仙灵图谱

作者：云芨
标签：修仙,正剧
状态：已完本
打包时间：2023-09-10 22:31:59
更新章节：第1207章 通天之路
内容简介：万年前的倾天之祸，沧溟界与各界隔绝，通天大道就此断绝。
万年过去，第十三代天机子终于开口断言：通天之途开启，就在此代！
且看我，携仙灵图谱，开通天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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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这是一片混乱的空间，时间扭曲，空间破碎，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混沌。
它似乎很小，除了一团混沌，别无他物。它又似乎很大，混沌中藏着无尽的可能。
它孤零零地隐藏在隐秘的虚空中，周围是极度危险的混乱气流与空间裂缝，令人无从寻找。它悄悄地生长变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慢慢演化着……
忽然，混沌中出现了一抹颜色，淡得仿佛不存在的青色，却给这个黯淡的世界添了一抹生机。
青色越来越亮，仿佛力量积累到极致，“啵”一声，青色的嫩芽挣开混沌的束缚，冒出头来。
青芽的出现，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没有时间没有颜色的混沌，开始出现生气，开始演化天地。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无尽的星空，一人稳步踏空而来，不过几步，便站在了混乱气流和空间裂缝之前。
这是一个妙龄女子，盛装华彩，眉目宛然。奇妙的是，她看起来弱不胜衣，那些混乱气流夹杂着元磁颗粒，乱空横扫，却始终扫不到她面前。
对着空间裂缝，她抬起手，向着混乱气流轻轻一拨。随着手掌的虚影落下，一丝混沌之气泄露了出来，她讶然地挑起了眉头：“混沌青莲，竟是真的！”
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她顿时惊喜，只是很快变成了凝重：“这消息虽然得来不易，但必定不止我一人得知……混沌青莲，这等宝物，如何能安然据为己有？莫不是别人设下的圈套……”
下一刻，她脸色乍变，双手掐了个指诀，周身陡然出现重重虚影，只消一眼，便让人昏昏然如坠梦中。
但，这梦境般的感觉，只存在一瞬，一息之后，一股强大的意念陡然笼罩下来，刹那间仿佛天火落下，身躯与元神俱焚。
女子眉尖一蹙，越发显得楚楚可怜，身躯却凭空消失，而原地出现了一株摇曳的香草，香草一晃，仿若梦境化为现实，万物尽焚的热意消失无踪。
这番你来我往，不过电光火石，便已见分晓。
女子抽身而出，而空间裂缝之前，一名温文尔雅的红衣男子，手执火焰扇，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看到此人，女子心中一沉，面上却声色不动：“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焱升神君驾临，有何指教？”
这位焱升神君浑身流淌着热烈之意，却如流水一般源源不绝。他含笑道：“江蓠，明人之前不说暗话，你觉得混沌青莲这种东西，有可能只有我们两人知晓吗？”
江蓠神君眉毛一挑，等着他未完之语。
焱升神君道：“混沌青莲出世，老怪物们怎么可能坐得住？你我不过早了一时半刻，只要数息，便会有人赶到。”
江蓠神君的沉默只有一瞬，立刻爽快道：“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再过一会儿，可就迟了。”
“痛快！”火焰扇一敲手背，焱升神君道，“合作吧！你是灵草，要的自然是本体，我乃火之神兽，青莲本体无用，混沌才是我之目的。”
“好！”江蓠神君一口应下，似乎早就等着他的提议，“接下来……”
“两位，”一个阴郁的声音打断了江蓠神君的话，带着嘲弄说道，“万年不见，怎么变得如此天真？”
江蓠焱升二人均是眉头一皱，随后，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黑色衮服，冕旒垂面，看不清面容，王者霸气却泄露无疑。
“转轮王……”焱升神君缓缓念出三个字。
衮冕加身的转轮王轻哼一声：“如何，也要与我合作吗？”
江蓠焱升同时沉默。他们二人，一人本体为蘼芜灵草，一人本体为毕方神兽，一人要青莲，一人要混沌，合作自然没有问题，转轮王却不同，他修的是鬼道，混沌青莲所含生机，才是他的目标，这可就不好分了。
焱升神君面带微笑，轻敲火焰扇：“转轮老鬼，莫非你要以一敌二？”他的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
人界之中，大乘修士不过百余数，都困在渡劫这一关，死死迈不过去。他们这些人，同在人界巅峰，相识数万年，对彼此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他单人要灭杀转轮王不易，转轮王想要以一敌二，那更不可能。
转轮王却道：“何须以一敌二？你们就那么自信，能在数息之内，将本座灭杀？”
他话音一落，又有一道强大的威势压了下来，其中锋锐之意，仿佛万物在前，均会化为齑粉。
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衣人。
“紫郢……”焱升神君双眼一眯，心中快速思索。
鬼道之祖转轮王，剑道至尊紫郢天君，这两人同时出现，他和江蓠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弄到混沌青莲，逃出生天，何况，后面还有其他人……而且，听转轮王的意思，似乎准备与紫郢联手？
“哟，好热闹！”他还没想出个头绪，耳边又响起了一道声音。抬眼一看，黑幕被撕开一条裂缝，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和尚钻了出来，一边摸着光头，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几位来得可真快，和尚差点跟不上了。”
“悟嗔！”目光扫过焱升神君，江蓠神君知道他们还未结成的同盟算是破灭了。既然无法抢占先机，这样的结盟毫无意义。
焱升神君苦笑：“老和尚，你不是又转世去了，跑来凑什么热闹？”
法号悟嗔的小和尚摸着自己的光头，说：“别的热闹可以不凑，这个热闹我能不凑吗？你们一个个，趁着和尚我不在，想独吞？”
回应他的，是转轮王阴沉沉的一声冷哼：“悟嗔，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可不是？”清悦的女声响起，却非出自江蓠神君之口。众人抬眼，只见远处一男一女相携而来，男子面容英俊、气度潇洒，女**裙高髻、环佩叮当，二人面貌均在二十七八，沉稳高贵，恰似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信步而来，不过几步，便到了他们面前。
“悟嗔，五万年前那笔账，我们还没算呢，你打算怎么了结？”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和尚左手把嘴一封，右手撕开一条裂缝，就钻了进去。
男子轻蔑一笑：“你以为躲得了？”右掌虚空一抓，周围空间片片撕裂。
“哎呀！”悟嗔的声音传来，身影却未显露。
“哼！”男子再次右掌虚抓，他动作不快，空间碎裂的速度却很快，眨眼间已经延伸到了万丈之外。
撕裂的空间碎片间，僧袍偶有闪现，却始终未被抓到。
“我说，老简，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小和尚的声音传来，“跟我打起来，不是正好让他们捡便宜？”
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手，那女子却嫣然一笑，指尖一点虚空，一面古朴圆镜慢慢浮现。这面古镜看起来很寻常，掌心大小的镜面，明亮如同圆月，周围一圈不知是何成分的金属镜框，朴拙得没有任何花纹，但在场任何人，都不敢小视这面古镜！
道祖成钧炼制的通天灵宝明月心镜！这位明心天君的本体！
焱升神君忍不住转过目光，望着出现至今，一直一言不发的紫郢天君。
人界惯例，大乘期修士有着独特的称谓，人类修道士男称真君女称元君，灵兽灵草等修炼成人，称为神君，天地灵物修出灵体，则为天君。焱升神君是毕方神兽，江蓠神君是蘼芜灵草，故称神君。而明心天君与紫郢天君，一为道祖成钧炼制的通灵法宝明月心镜，一为道祖鸿元炼制的紫郢剑。
道祖之物，非同小可，明心天君直接祭出明月心镜，其他人还真没把握挡住她的全力一击，惟有同为灵宝的紫郢天君，在正面对敌中，能凭借本体紫郢剑扛下这一击。
明心天君这般做法，是打定主意与唔慎势不两立了。她的道侣简不凡真君，是人界万年难出的修炼奇才，五千年时间，便跻身人界一流修士行列，万年时间，达到大乘巅峰的程度。再加上明心天君道祖法宝的通灵手段，二人当真一心灭杀悟嗔，悟嗔很难逃脱。
当然，大乘修士也不是那么好灭杀的，人界哪个修士，修炼到大乘，没有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分出几缕神念慢慢培养，只要念头不绝，便是元神损毁，仍能缓慢重生。而悟嗔，出了名的狡猾难缠，说他没有多留几个手段，谁都不会相信。
眼见明心天君夫妇与悟嗔打得火热，紫郢天君却动也不动，焱升神君瞥了他一眼，道：“紫郢，你不动手？同为通灵法宝，明心可是你的大敌！”
紫郢天君却半点不上当：“好给你机会混水摸鱼？”
“没劲！”焱升神君敲了敲手中的火焰扇，忽地一挥，人已经消失在了裂缝之前。
紫郢天君目光一动，一柄紫气氤氲的剑已经悄无声息袭去，斩破焱升神君的护体灵气，留下一段火红衣袖。
焱升神君闷哼一声，身影一晃，仍然不停步地遁入混沌之中。
而江蓠神君，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紧跟其后，众人隐约可见一株香草摇曳，同样消失在裂缝之前。
“嘿，这就动手了？”轮转王手中玉笏抛出，不甘示弱地跟了过去。
这一番突变，明心天君与她的道侣简真君也没了算账的心思，两人目光一对，紧跟着紫郢天君，进入混沌空间。
“嘿嘿！”悟嗔的身影从裂缝中浮现出来，摸着光头，信步往混沌走去，“混水摸鱼，混水摸鱼呀！”
话未说完，人也没进混沌空间，他就全身一僵，耳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老和尚，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猥琐啊！”
悟嗔一怔之下，苦笑道：“我说呢，这种好事，你怎么可能落后太久！”
“这可真让你失望了，其实我一开始就在这。”
悟嗔双眼一眯：“怀素，你又打什么主意？叫住和尚想干什么？”
“当然是好事了！难道还没见到宝物，就跟你打一架？”
悟真闻言微动，别人不知道，难道他会不知，论猥琐，这人与他可是不相上下，除了此人，还真是没人会与他联手，也没人敢与他联手。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离他不远处，一道人影慢慢浮出，声音也变得真实。
只见此人浅色道袍，羽冠束发，风姿潇洒，若非五官着实秀气，几乎要被当成男子。这名俊俏至极的女子此时对他颔首浅笑：“如何？”
悟嗔心思电转，不过一瞬，便有决断，他抿了抿嘴，道：“如果抢到了又如何？你的信用可不怎么样！”
女子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信用？你也是活了几十万的老怪物了，不会有那么天真的想法吧？我们这等修为，立心魔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立心魔誓又约束不了……倒不如顺其自然。此事无非几个结果：一是你阴了我，带走混沌青莲，二是我阴了你，混沌青莲归我所有，三是我们平分。到底是哪一种，到时再说了！”
“好，成交！”这话可比事前分赃实在得多。
被唤为怀素的女子一笑，掌心一摊，一卷书册出现在她手中，举步向混沌迈了进去。
怀素与悟嗔进入之后，又有大乘修士不断地出现，纷纷步入混沌空间，一场惊动人界的大战，不可避免地拉开序幕。

第2章 半夜

“天朗炁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宝生……”昏黄的灯光从破旧的偏殿耳房透出，伴随着低低的诵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而一旦进入耳房，这种清幽宁静顿时被现实打击得支离破碎。
幽暗逼仄的室内，一张铺着红绸的油腻供桌摆在靠窗的位置，占去了一半的空间，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狭窄的木床，挤在角落里。无论是供桌还是床具，皆是歪歪扭扭，破败不堪。
此时此刻，供桌旁的高凳上坐着两名道童，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穿着洗得发白不太合身的青灰色道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摇头晃脑地低声背诵经书。背着背着，“啪”一声，其中一名道童手中的经卷掉在了地上。
轻微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已经昏昏欲睡的道童们陡然惊醒。
“啊~~”掉书的道童张嘴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低身捡书。
另一个道童被惊了一跳，小心地看了眼门口，说：“灵玉，你小心点，要是被师父看到，又要被打戒尺了！”
被称为灵玉的道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师父没那么快回来的，今天是月圆之夜，师父要独自修行到天亮。”
“可是，师父说过，我们不能趁他不在就偷懒……”
“我又没有偷懒，只是犯困而已。”灵玉再度打了个呵欠，起身跳下高凳，“我去趟茅房。”
说着，点了灯笼，晃晃悠悠地提着，离开了耳房。
从耳房的破旧可以看出，此间道观早已年久失修，事实也确实如此。墙体多处崩塌，廊柱倾斜歪倒，灰尘处处，蛛网遍布，连道观门口的牌匾，都掉下来埋了半截在土里，除了供奉三清的大殿，和他们居住的偏殿及耳房，均是颓败不堪。
要说这间道观，千年前也曾兴旺鼎盛过。那时还是大秦天下，秦朝开国之君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曾在此见过神迹，因此，分封于此的楚国公在白水山上建起一座道观，供奉道祖三清。
那时的白水观，名列天下三大道观之首，香火鼎盛，声名远扬，乃是道门圣地。可惜时光荏苒，大秦天下分崩离析，大燕取而代之，白水观在战乱中断了传承，昔日鼎盛一时的白水一脉，就此失传。
自大秦灭亡，白水观荒废数百年，始终未能重建，如今，到处是残垣断壁，昔日天下第一观的盛景，百不存一。
三年前，一名道士来到白水山，缅怀一番后，收拾出勉强能住人的一处宫殿，带着两名徒儿住了进来。
这道士自称玄尘子，虽然贫困落魄，倒也举止有度，平日里与徒儿供奉道祖、种菜浇园，清贫度日，既不求香火，也不下山化缘，还时常给山中村民看些小病，因此，白水山的村民也就默认了他是白水观观主。
当然，这个白水观观主，并没有朝廷的册封，认真论起来，只是野道士而已。
虽说天下修道之士，皆是道门中人，然而，千年来的规矩，举凡僧道，皆有度牒为证，道观、寺庙住持，更有朝廷册封，若是没有，只能算是野道士、野和尚，仍要缴税纳粮。
既无香火，又要缴税，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加之玄尘子为人严厉刻板，做的他徒儿，着实是件苦差事。
灵玉揣着草纸，提着灯笼，磕磕绊绊走到殿后的茅房，解开裤子蹲下身。
“哗啦”一阵水声过后，灵玉舒了口气，收拾一番，小心翼翼地踏出茅房。
所谓茅房，其实只是挖了个深坑，放了两块踏板，然后搭上茅草，简陋不说，还十分危险。灵玉一直避免晚上上茅房，一则总觉得很容易掉下去，二则……
他提着灯笼，目光扫过不远处倒塌的宫殿的暗影，黑黝黝的，晚上看得特别可怖。
他缩了缩脖子，感觉一阵凉风往里灌，连忙提着灯笼往里走。要不是实在憋不住，他真不想晚上出来上茅房……
等等！凉风？感觉好像还在……
灵玉浑身一僵，步伐停住。
凉风的感觉依旧，凉飕飕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而时节正值酷暑，除了脖子，其他地方都在冒汗。
“不会吧，真的有那种东西？”灵玉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抖，脖子被灌凉风的感觉更明显了，好像有个人在他背后，慢慢地吹着……
“冷静，冷静！”灵玉抹了把汗，放下灯笼，颤抖着掐起指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一遍金光咒念下来，灵玉声音渐渐平稳，直到“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灵台忽地一热，隐现金光。
这金光他自己当然看不见，却感觉到自己瞬间进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境界，可惜的是，这种玄妙的感觉只有一瞬，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咦，小小野观道童，居然能进入观想境界……”耳边响起娇软的女声，骇了灵玉一跳。
他猛然回头，却对上一张妖艳的脸。
柳叶眉，狐媚眼，粉白的脸庞，红艳的唇。
“啊！！！！鬼啊！！！！”尖叫声响彻白水观上空，灵玉一跳三尺远，狂奔而去。
一个身段妖娆的红衣女子站在原地，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咬着红唇笑：“真是可爱的小东西……”
说着，她扭着腰肢一步步走近，俯下身对着灵玉的脖子吹了口凉气：“小东西，难道你没发现，不管你怎么跑，都还在原地吗？”
灵玉一怔，低头看看脚下，顿时发出更惨烈的尖叫。
他的脚明明在跑，地面却始终不动！
尖叫完毕，事情摆在面前，逃避不了，他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等到他恢复镇定，转身面对那红衣女子，很快发现，地上的灯笼，映出她曼妙的影子。
“你不是鬼！”这是肯定句。
“哼哼！”红衣女子妖娆地笑，“姐姐看起来像鬼吗？”
“像！”知道是人，灵玉胆子大了起来，点着头严肃地说，“像艳鬼。”
“哟，你知道什么是艳鬼吗？”
“知道！师父说，长得特别漂亮的，就是艳鬼，越是漂亮，越是危险！”
红衣女子挑眉，笑得花枝乱颤：“小鬼头，挺会说话的！”
灵玉眨眨眼，作天真可爱状：“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三更半夜地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是你故意往我脖子里吹气，让我以为有鬼的？还有还有，观想境界是什么？”
“呵呵呵呵~”红衣女子捂嘴笑，“你问题这么多，姐姐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下一刻，目光一转，手中红点一闪，如电般激射而去。
“啊！”灵玉痛叫一声，手中掉下来一张黄色灵符。
“小鬼头，在姐姐面前玩花样？”红衣女子扯着一条红线，线的另一端缠在灵玉的手腕上。
灵玉抖着双手，疼得直抽冷气，他道：“姐姐，刚才那般动静，我师兄不可能没听到，可是半点动静也没有，你把他怎么了？”
“哟，这么快发现不对，果然是个机灵的小东西。”红衣女子对他妩媚地眨了下眼，道，“至于我把你师兄怎么了……你猜？”
灵玉道：“姐姐你想要我做什么，只管说来便是。白水观已经荒废数百年，我们师徒三人，不过是没有度牒的野道士，既无财物，又修为低微，姐姐这般厉害，想来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求姐姐勿伤我们性命。”
他说得这般认真，红衣女子也收起来戏弄的表情，一抖手腕，红线飞回手中。
“小鬼头，我且问你，你师父的来历你可知道？”
灵玉得了自由，松了口气，听了她的问话，疑惑地眨了下眼，答道：“我师父什么来历？我不知道呀！”
“小鬼头，想活着可得说实话呀！”红衣女子抚着手中红线，“你几时开始跟着你师父的，平日所见，你师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灵玉老老实实道：“三年前，我流落樊城，偷馒头的时候被师父抓到，师父说我资质甚好，不但没有打我，还收了我当徒弟。不久之后，师父就带着我和仙石到这里来，说，白水观曾是天下第一道观，虽已荒废，但白水山仍是灵秀之地，有益修行，就在此落了脚。”顿了顿，又补充，“我问过仙石，他家孩子多，养不活，师父早两年路过他家时，就收了他当徒弟。我们跟了师父这些年，没见师父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红衣女子目光饱含深意，“你不过修道三年，使出普通的金光咒居然能进入观想境界，你师父能没什么特别？”
“姐姐，观想境界是什么？”灵玉特别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师父平日对我们可严厉了，卯时起亥时歇，日日背诵道经，不可有一日懈怠。他总说，我们是没有传承的野道士，想要真正踏上道途，除了以勤补拙，没有其他方法。”
“……”红衣女子微怔，喃喃，“以勤补拙，日日背诵道经……若是心思纯净，确实可以进入观想境界，难道真的只是修炼刻苦的野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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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落入敌手

可惜，只一瞬，红衣女子的目光就凌厉了起来：“哼！哪怕是当今天下三大道门传承，修道三年进入观想境界也是不易，何况没有传承的野观道士！小东西，你可不要自作聪明！”
灵玉一呆，道：“姐姐，什么是观想境界，我不知道呀！”
红衣女子双目眯起：“你不知道？刚才你施展金光咒，灵台感悟金光，难道不是进入了观想境界？你要知道，进入了观想境界，就算是踏入了修道之门了。”
“啊？”灵玉呆了半晌，又是惊又是喜又是迷茫，“师父说过，只要我们一心求道，终有一日，能踏入修道之门。到底怎样才算踏入修道之门，师父也说不清楚。”
红衣女子目光凌厉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慢慢缓和下来：“那你刚才念金光咒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灵玉连忙点头：“嗯，有一点！不过那种感觉消失得很快，连一息都没有，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以前背诵道经，可曾出现过这种感觉？”
“没有。”灵玉老实摇头，言罢问道，“姐姐，观想境界到底是什么？我当真算是踏入了修道之门了吗？”
红衣女子见他满脸期待，目光澄澈，已是信了七分，重又露出笑容，道：“小东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果真资质甚好，便是拜入三大道观，也不是不可能。”说罢，又是嫣然一笑，“如果你愿意，姐姐可以带你走，还能引荐你入三大道观哦。”
灵玉吃惊地瞪大眼，结结巴巴地说：“三大道观？姐姐你不是骗我的吧？师父说，天下修道者多如过江之鲤，能入三大道观的，只有千余人，我们之前，连个丛林观都不收，因为没有度牒……”
红衣女子道：“看你年纪，只有十一、二岁吧？这个年纪，仅仅修道三年，便能进入观想境界，足够做三大道观的弟子了，丛林观又算得了什么？”
所谓丛林观，与子孙观相对。子孙观有严格的师徒传承，亦有专属的私产，他人不得插手事务。而丛林观，凡是有度牒的道士均可挂单居住，管理事务。子孙观的地位，远远在丛林观之上，道门某一支传承，这种称呼只能出现在子孙观。
灵玉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地望着她：“真、真的？”
对于没有度牒，不能居住正经道观的野道士来说，进入三大道观，是不能抵挡的诱惑。要知道，三大道观为朝廷册封，受天下供奉，地位超然，出任国师的首要条件，便是出身三大道观，这可是身为道门弟子最崇高的目标！
可是，没等红衣女子回答，灵玉又纠结地扭起了眉毛：“可是，师父，仙石……”
“莫非你还想带着你师父和师兄一起去？”红衣女子玩味地看着他。
灵玉对手指，好一会儿，才道：“姐姐，你骗我的吧？三大道观，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红衣女子“噗”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忽地一个粗哑的嗓音传来：“绯云，你在做什么？我们来这里，可不是逗小孩的！”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人影脚不沾地地飞近。灵玉只是凡人，目力普通，这人站在面前，才借着灯笼的光勉强看出，是个身材普通、身穿黑衣的老者，手中还提着一物。
他低头一看，顿时失声惊叫：“仙石！”
难怪刚才他叫那么大声，仙石都没出来看一眼，原来也被人抓了！
看到这老者，红衣女子绯云表情倨傲，道：“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老者气息一冷，黑暗中一双眼眸精光四溢：“其他时候是管不着，不过，今日你若拖了后腿，就是老夫不计较，想必众位道友也不会答应！”
绯云狐媚眼一瞟，冷声一哼，不与他争辩，随后红线一点，缠上灵玉的腰，将他拉到身边。
虽然刚才绯云口口声声要引荐他入三大道观，但灵玉小小年纪流落市井，看惯眼色，知道人心复杂，岂会轻易相信？三大道观何等地方，这女子与他素昧平生，引荐他入门这种话，多半是逗他的，当不得真。再说，这黑衣老者与她是同伙，他们几人，明显对白水观有所图，而他们师徒三人暂居白水观，有可能被当成了眼中钉，尤其是师父……
他还是继续装傻卖乖的好，说不定能挣出一线生机。
老者冷眼一扫，似乎不屑与红衣女子绯云争气，提着仙石，一番提气纵跃，消失在白水观的残垣断壁间。
绯云面若寒霜，一扯红线，脚尖连点，紧跟着老者离去。
灵玉只觉得腰间一痛，人已风驰电掣地飞了起来，他一下瞪大眼，捂住嘴，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轻身术？
他们师徒三人虽是野道士，却也流浪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所谓武林高手，他们见过不少，轻功什么的，师父也会一些，绯云与这黑衣老者的路数，显然不是轻功，他们飞跃之时，脚尖根本没有触及地面，再加上绯云出现之时，对付他的招数……他们是修道者，真正的修道者！
发现这点，灵玉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激动的是，真正的修道者，是他们这样的野道士想见都见不着的人物，忐忑的是，这些人绝对不安好心！
这般想定，他眼珠一转，用惊讶惶恐的语气说：“姐姐，你好厉害！你是真正的修道者吧？”
绯云轻哼一声，颇有些自得，道：“小鬼头，眼光不错。”
身为真正的修道者，当然有理由自得。天下修道之人不知凡几，其中半数以上是野道士，而有度牒的道士里，又有半数以上是散修道士，真正的出家道士里，有师门传承的又只占三成不到，而这三成不到里，能修炼到踏入修道之门，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如此一层一层算下来，一百个道门修士里，真正的修道者，只有一两个。
百里挑一的胜出者，当然有理由骄傲，尤其，真正的修道者多半出现在传承多年的子孙观内，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小鬼头，”绯云忽地冷了脸色，道，“姐姐这里有正事要办，你要识相才好，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姐姐可舍不得杀！”
说是舍不得，最后一个杀字，却凛冽如寒霜。灵玉打了个寒战，他虽然机敏，但到底是个孩子，又不曾见过真正的修道者，在绯云的气势之下，很自然地生了惧意。
他的反应让绯云很满意，轻佻地对他眨了下媚眼：“乖孩子。”提着他跟在黑衣老者身后，一路飞掠。
白水观其实很大，昔日的天下第一观，足足占据了半个白水山。绯云与黑衣老者飞掠了半刻钟，脚下仍然是白水观的废墟。在这段时间里，灵玉渐渐适应了腾云驾雾般的感觉，开始思索目前的境况。
仙石被那黑衣老者提在手里，一直没动静，不过，据他观察，应该是昏迷，而不是死了，因为他还有呼吸……说起来，刚才念过金光咒之后，他似乎耳聪目明了很多，难道真的像绯云说的那样，他无意中进入了观想境界，成为了真正的修道者？不会吧？师父明明说那样很难很难，像他们这样的野道士，能踏入修道之门的，一千个里也很难有一个，多半需要天大的机缘，以及几十年的努力，他修道才三年呢！
唉，这个先不想了，不管是不是，等脱险了再说。
无论是他还是仙石，对方选择了抓而不是杀，说明他们还有价值。这个价值是什么呢？绯云刚才问了他那些问题，似乎对师父很感兴趣……莫非，想拿他们威胁师父？
思来想去，灵玉觉得，这是最可能的答案。
他不傻，绯云问的那些问题，分明觉得，师父并非常人，最起码，不应该是连度牒也没有的野道士。
难道师父真的不是寻常的野道士？不像啊，他跟了师父三年，从未发现师父有什么特殊之处。
正这般想着，黑衣老者与绯云停了脚步。
“怎么，没找到？”说话的是绯云。
黑衣老者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盘般的事物，看了一会儿，道：“奇怪，刚才这附近明明有灵气波动，现在罗盘却没有丝毫异常。”
绯云道：“应、纪两位道友呢？他们不是早早找过来了。”
黑暗中，灵玉隐约看到，黑衣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食指一划一弹，此物便化为一道亮光飞掠直达天际。
这是道门中人常用的讯号符，制作手法及材料都十分简单，别说修道者，便是没有踏入修道之门的野道士，基本也会。之前灵玉被绯云的红线打落的，便是讯号符，不过，他那份品阶极低，只有百丈内才能感应到，而且也没有这么拉风的亮光，跟黑衣老者这份，差得极远。
但就算如此，灵玉也心疼得很。他手头只有这么一份讯号符，原本是备着以防万一的。此时看着黑衣老者使出这高品的讯号符，灵玉羡慕得口水直流。
讯号符一闪之后，没入黑暗，似乎寻人去了，黑衣老者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盯着已经被绯云放下来的灵玉，沉声喝道：“小道童，你家师父去何处修炼了，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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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回来太晚了，这章更新写得很慢。没有意外的话，目前是日更，只是春节将至，事务繁杂，更新时间不定。

第4章 行踪诡秘

灵玉木木呆呆地答道：“不知道，师父从来不说。”
黑衣老者厉声喝道:“你若有所隐瞒，必叫你生死不能！”
灵玉连忙摇头：“这位……这位前辈，我真的不知道呀！师父只说，他要借着月圆修炼一整夜，我们又不敢出去……”
“公孙老鬼，”似乎不大满意黑衣老者的态度，绯云扬着下巴道，“看样子，你没从那个小子口中套出消息，既然那野道士没有告诉大徒弟，又怎么可能告诉小徒弟？”
黑衣老者冷冷道：“这可说不准，我抓的小子，老实木讷，你手中这个，可要狡猾得多！”
绯云斜眼看他：“再狡猾，能狡猾得过你？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谅他也不敢欺瞒我们！”
绯云目光冷漠似冰，看得灵玉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绯云此言，似乎是在帮他说话，但灵玉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冰冷亦是真的。哪怕绯云先前对他颇为友善，但若涉及到正事，只怕不会有半点留情。
感觉到这点，他更加战战兢兢。
师父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修道者来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师徒三人，可是连度牒也没有的野道士啊！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悔恨，自己之前没有多一点好奇心，如果之前多留心，今天就不会被人抓了，还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这是在找师父，找到师父之后呢？是寻仇，还是夺宝？一时间，灵玉浮想联翩，昔日听过的说书人的故事在脑子里窜来窜去。
他还没想出个头绪来，讯号符已经有回应了，黑暗中，两道人影迅速往这边靠近。
虽是月圆之夜，可白水观荒废太久，废弃宫殿与树影交缠，废墟上暗影憧憧，两道人影及至近前，灵玉方才勉强看到他们的模样。
此二人均是男性，一人身材高大，一人普通，年纪不老不少，面相如何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穿着样式一致的道袍。
“两位道友，”身材高大的那位首先问道，“你们可从道童口中问出那野道士的下落？”
黑衣老者反问：“这么说来，两位道友并未寻到那人的踪迹？”
此人答道：“我们在此寻觅了许久，没有任何发现。”
黑衣老者怔道：“这就奇了，就算他真的是个修士，以我们四人之力，居然无法寻到他的下落？难道此人当真如此深不可测？”
“这么说来，这两个道童也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在何处？”
黑衣老者道：“老夫对这道童用了梦引术，应该不会有错。”
梦引术？灵玉在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术法？听意思，似乎可以让人说真话？
“有意思，真有意思。”身材普通的那位开口，嗓音略为尖锐，“原本以为，此人在白水观落脚，若不是个修士，就当真是个傻乎乎的野道士，如今看来，不但是个修士，所知恐怕还不少！”
“而且行踪诡秘，只怕不好对付！”身材高大的那人接道。
“哼！”绯云傲然冷哼，“就算他修为不凡，我们四人联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一人？”
黑衣老者瞥了绯云一眼，冷冷道：“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算什么？虽说应、纪两位道友实力不凡，应该不会出差错，可东西没有到手，就要以防万一！”
灵玉眼睛一亮。黑衣老者这句话，明确地点出了他们的目的是拿到某样东西，而他们寻找师父，则是认为他很有可能知道秘密，谁叫他们师徒三人恰巧在白水观落脚呢？
——等等，他们在此落脚，真的只是恰巧吗？师父月圆之夜行踪成谜，莫非真的如他们所想，是寻找某样东西？
不，怎么可能？师父虽然严厉，但对他和仙石都不错，怎么可能会骗他们……其实，这样也不算骗，顶多算是隐瞒，如果师父带他们来白水山，真的有自己的目的，那也没什么啊，他们两个还是小孩子，师父不说也没错……
灵玉胡思乱想一通，想完了，那边四个人已经达成一致，分头搜索。
绯云带着他，脚不沾地，在废墟上四处搜索，时不时地停下来，丢出一根汤勺模样的东西，观察一番，捡回来调整方向。
灵玉看了一阵子，猜测这玩意儿的作用应该跟黑衣老者的罗盘类似，观测什么灵气波动。
什么叫灵气波动，他不太明白，对道门弟子来说，灵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或者，对于真正的修道者，灵气其实是可以观测的？
虽然已经修道三年了，但他从没见过真正的修道者，所以，尽管师父将修道者形容得有如神仙人物，在他心中，对于成为真正的修道者并不是太渴望。直到今晚，这四人的出现，让他见识了什么叫轻身术，什么叫高品的讯号符，还有他们言语中的骄傲自负，让他前所未有地对那个世界憧憬起来。绯云说，能进入观想境界，想当于进入了修道之门，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修道者了，就像他们口中说的……修士？
灵玉心中热热的，迫不及待地摆脱目前的困境，见到师父，问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成为修士了。
师父，师父到底在哪呢？会不会被这些人找到，如果被找到，会不会打不过他们？可如果找不到师父，他们会对他和仙石下毒手吗……
不知不觉，灵玉已经相信了这些人的判断，师父必定不是寻常的野道士。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忽然传来一道金色的讯号符，直奔绯云而来。
绯云见了大喜：“终于找到了！”许是心情不错，她道，“小东西，要是姐姐如愿了，就放了你，说不定，还会引荐你入三大道观，你可得帮着姐姐。”
“啊？”灵玉惶恐道，“姐姐这么厉害，还……还用得上我？”
绯云道：“不要觉得你师父是好人，若是好人，就不会在知道你资质不错的情况下，还让你跟着他做一个野道士。呵，他是修士又如何？没有传承，也不过是个散修，跟着他有什么前途！就算你资质再好，在这白水观久了，也会泯然众人。”
灵玉一呆：“姐姐……”
绯云见他这模样，还以为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抚：“人心险恶，这道理你早晚会知道，他收了你和你师兄，绝非只是好心。”
说罢，不再多解释，提着灵玉，往讯号符所示方向急奔而去。
四人再度会合，发出讯号符的，仍然是那黑衣老者。
看到另外三人过来，粗哑的嗓音响起：“各位道友请跟我来。”
黑衣老者所站的位置，正是白水观曾经最辉煌的建筑太极宫。
在白水观还是天下第一观的时候，太极宫是天下道门弟子人人向往的圣地，传说太极宫里，收藏着道门最完整的道藏，还有道门修为最高深的法师日日讲经论道。
而千年之后，太极宫早已倒塌，其中的道门圣物，早就被抢劫一空了，连墙壁上的金粉，都被愚夫刮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座空落落的废墟，寂寞地存在着。
“各位道友请看。”走到太极宫一侧，黑衣老者指着废墟道，“此人每逢月圆，都要号称修炼，三年时间，进出三十多次，必定留有痕迹。此处虽然被小心地掩盖了，但还是能看出一点人为的痕迹——这里有半个脚印！”
灵玉的目力远远及不上这些人，只看到绯云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这么说来，此人就藏身于此？”
“多半是了。”黑衣老者道，“应道友，纪道友，两位觉得呢？”
他唤应道友时，面对的是身材高大的那位，纪道友则是声音尖锐的那个。那位应道友缓缓点头道：“公孙道兄所言有理。”
那位纪道友也应了一声。
“那我们这就进去？”说是进去，黑衣老者却没有迈步的意思。
等了片刻，那位应道友出声：“等等，且让我的灵宠，在前探路。”
黑衣老者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甚是欣悦，退开一步：“劳烦应道友了。”
应道友从腰间取下一物，看起来像只口袋，他把袋口拉开，一只黑黝黝、形似穿山甲的东西窜了出来。
应道友十分爱惜地摸了摸它的甲片，取一个果子喂它，看着它咔嚓咔嚓吃完，方才一挥手：“去吧！”
穿山甲迅如闪电拨开废墟上的植被，冲进了太极宫。
灵玉一下子瞪大眼，喃喃自语：“好神奇！”
没有人说话，他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特别清晰，除了昏迷的仙石，四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那位纪道友看了看他，再看看被黑衣老者丢在地上的仙石，道：“公孙道兄，绯云道友，你们还留着这两个小道童作甚？既然没用，杀人灭口就是！”
灵玉闻言，吓了一跳，直觉地往绯云后面缩。
紧接着说话的却是黑衣老者，他道：“这两个道童，与那玄尘子好歹有三年师徒情分，说不定，关键时刻就用上了。”
“如果那玄尘子果真不是凡人，岂会在乎两个小道童的性命？”纪道友不以为然，“凡人在我辈眼中，不过蝼蚁。”
黑衣老者却道：“暂且留着吧，反正无碍。”
纪道友并没有把两个道童放在心上，见黑衣老者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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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写了，状态十分地难以保持……

第5章 符阵

灵玉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那只穿山甲回来之后，他们四人就带着他和仙石进了太极宫。太极宫内部，废墟堆得如同迷宫，七拐八弯，最后通往一条地道。
地道里黑暗一片，他们四人奔走无碍，对他来说，却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暗影，而且，他又被绯云提着奔跑，颠来颠去，忍住不吐实在太难了。他不由地羡慕起昏迷中的仙石，没有知觉，可比他好多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吐出来的时候，绯云的脚步突然停了。
“小心，有埋伏！”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位纪道友出声示警。
紧接着，灵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疼……”他以为自己叫出声了，其实只是微弱呻吟，肩背麻辣辣地疼，不知道骨折了没有。随后，视线里满是符光人影，什么也看不清了。
过了好一会儿，骚乱方才平定下来，黑衣老者恨恨道：“好个狡猾的‘野道士’！居然在此埋伏了符阵！”说罢，矛头转向他人，“应道友，你的灵宠不是来探过路吗？为什么没有发现？”
被他指责，那位应道友很不爽快，他哼道：“公孙道兄，你以为灵宠是什么？冒险之事，都赖灵宠，这天底下哪位修士有这样的魄力？”
黑衣老者闻言一怔，而后默然。确实，灵宠珍贵无比，别说散修，便是他们这些有一定背景的修士，耗尽身家也未必买回一只。各种灵宠，有着独特的用途，应道友那只，便在于探路、寻路，如果没有那只灵宠，他们找到这里就不容易，要知道，太极宫占地极广，废墟里坑洞交错，想找到正确的路，有可能一夜就过去了。就他们所知，月圆之夜，有着独特的意义，错过这一次，那可就要再等一个月。
“好了，”绯云出声，她道，“既然遇到了符阵，说明那人就在此处无疑，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他吧。”
安静片刻，纪道友的声音响起：“正是，应师兄，有这个符阵，更加说明此人不好对付，还是不要争这些闲气了。再说，公孙道兄也不是有心的，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黑衣老者趁机道：“应道友，真是抱歉，老夫说话急了些，并非质问于你。”
绯云与同门师弟同时打圆场，黑衣老者又出言道歉，应道友就驴下坡，缓和了语气：“公孙道兄无须如此，是我反应过激了些。唉，灵宠这东西，养起来不易，相处日久，难免视为亲人子弟。”
先前小小的冲突，就此揭过了。四人好言好语地开始商议，如何对付玄尘子。
经过这个符阵，他们四人已经完全确信，玄尘子修士的身份。符阵是什么东西？没有修炼出真元，就无法布置。
而且，符之一道，博大精深，别看随随便便一个野道士都能画讯号符，其实讯号符只是驱符中一个不入流的小手段！符道五大分支，驱法爆器魂，驱符是其中最容易入手的一个分支，排得越后，越难入门，而符阵，最低也要熟练使用法符！
一个能使用符阵的符师，放到外面，绝对人人争抢，别说寻个传承，便是三大道观，也不能拒绝！而这样一个人物，竟然甘心在一个废弃道观做一个野道士，说出去谁信？四人此时已经确信，这个玄尘子不但是个知情人士，而且所知比他们还多！
想到这一点，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他们来到白水山，发现白水观中住了一师二徒三名野道士，原以为，可能是一个比他们早一步得到消息的散修潜伏在白水山寻找机缘，但没想到，一步步寻来，竟发现这是一个会布置符阵的符师，这可比他们想像中难对付得多。
“诸位道友，莫不是害怕了？”那纪道友道，“公孙道兄，你找我们师兄弟来的时候，可是说过，便是三大道观弟子来抢，我们也不会退让，如今呢？”
黑衣老者昂头，目光恢复了冷厉阴沉：“如今自然也是如此。我们都知道，假如消息是真，对我等而言，是何等的机缘，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不错。”绯云缠着手中红线，咬着唇道，“此人越厉害，越说明消息的真实性。他在白水观潜伏了三年之久，每月月圆，都要外出寻觅，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宝物的真实位置……呵，我们虽然有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却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绯云话落，其他三人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不错，对手越难对付，收益越高！只要他们胜了，对方就是白为他们做工，更重要的是，一个符师……必定身家丰厚！
等灵玉的疼痛稍缓，这四人已经商议完了，绯云回头找他，重新用红线把他绑在身边。灵玉疼得呲牙咧嘴，哀哀叫痛：“姐姐，疼！我骨头都要摔断啦，你还这样拉着我走，我就疼死了。”
绯云媚眼一挑，手心按着他的肩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最后吃吃笑道：“小东西，你骨头好得很，别装可怜了！”言罢，一扯红线，毫不怜惜地扯着他继续向前走。
让灵玉意外的是，那黑衣老者竟也找回仙石，仍旧带在身边。
灵玉眨眨眼：难道他想错了，其实这个姓公孙的老头是个好人？毕竟，那位纪道友说的连他都觉得很对，如果师父真的不是凡人，怎么可能在乎他和仙石的性命？
——呸呸呸！他在乱想什么？师父才不会呢！如果不是师父，他现在还在樊城，顶多就是混成丐帮堂主什么的……他要坚信，师父不但不是凡人，还非常厉害，把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这样他和仙石就得救啦！
想像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灵玉正在做梦，自己和仙石逃出生天，还因为师父的指点，进入修道之门，成为真正的修道者，便看到明晃晃的火光亮了起来，正当他眯着眼，不太适应亮光的时候，一股热烈的焚意燎烧而来。
“啊！”灵玉眼见一道火焰冲自己而来，一把抓住绯云，急忙把脸埋在她背后。
绯云没有防备，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躲过那火光，咬牙恨道：“小鬼头，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气得连姐姐都不说了。
灵玉还没说完，身子又是腾空而起，重重地被甩到一边，一道火焰擦着他的手臂过去了。
“咝……”刚才已经感觉要骨折的肩膀，动也动不了，瞬间半边身子麻了，灵玉眼含泪花，却连抬头看的力气都没有。
他到底是倒了什么霉啊？好端端的做一个野观小道童，每天干干粗活背背道经，虽然粗茶淡饭口袋空空，好歹也是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啊，为什么半夜出来上趟茅房，就莫名其妙被绑架了，连小命都莫名其妙受到了威胁，现在更加莫名其妙地被扔来扔去，撞得半身都瘫痪了……
他不知道的是，比起符阵中的四个人，被扔来扔去撞得一身青紫的他和仙石，已经是相当好命了。
刚刚出了一个符阵，又进入一个符阵，而且先前那个以试探为主，这个才是真正的杀招。到处是乱飞的火球，四个人一边小心躲避，一边防备有人趁机偷袭，还要寻找符阵的阵眼，一时间忙碌不已，时不时地挨上一下子。
“纪师弟，小心！”那位应道友忽然喝了一声。
他那位师弟听到提醒，正要躲避，却已经迟了！符阵中，除了到处飞窜的火球，又有了新的变化，道道金光，有如利刃，从两侧射出！
“啊！”纪道友虽然躲过了要害，但还是被射中了，左手整条臂膀几乎被削了下来，血流如注。
眼见师弟躺在血泊之中，应道友目眦欲裂，右手双指夹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啪”一声按在他的伤口上，血流顿时止住了。
灵玉刚刚缓过来，一扭过头，就看到这么血淋淋的景象，顿时吓得失语，直往后蹭。
福生无量天尊！他只是个小道童，跟的师父还是个野道士，他其实只是向往修道的普通人而已，真的真的受不住这么刺激的生活啊！师父，快点来救人啊！仙石，快点醒过来，就算被吓也有个伴不是？
“欺人太甚！”应道友咬着牙喝道，“玄尘子！给我出来！我们祥临观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话音落下不久，火球渐渐弱化，直至消失，金光利刃也不再出现，整个符阵慢慢平息下来。
黑衣老者一身狼狈，喜道：“符阵中的符箓用尽了，符阵废了！”
绯云比他好不到哪去，虽然没有重伤，轻伤却是不少，原本娇媚动人的脸庞，到处是黑灰血迹。
她深深地喘了口气，忧虑道：“两个符阵，会不会有第三个？”
黑衣老者还没有说什么，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猜，会不会有第三个？”
这个声音冷漠而阴沉，声线很稳，不属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众人俱都惊跳起来。
“玄尘子？！”应道友失声喊道。
“正是贫道。”这声音一字一字，咬音极准地说，“祥临观，三大道观之下，永远的第四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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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本书关于道门的描述，均为设定服务，设定均为故事服务，所以，千万不要当成真的哟，这是艺术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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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传说中的宝物

应道友勃然大怒，堪堪止住血的纪道友亦是面带怒色。
祥临观，这是一个已经存在千余年的道观，传承悠久，规模宏大。在白水观还是天下第一观的时候，祥临观就已经被称为第四道观了，其势直逼三大道观。后来天下纷乱，三大道观两个断了传承，眼见祥临观有希望成为三大道观之一，却另有两支传承趁势而起，成为三大道观新的成员，而祥临观，始终差那么一点，名列第四。
这对祥临观弟子而言，既是骄傲，也是耻辱。
骄傲的是，祥临观始终屹立不倒，耻辱的是，永远第四，被三大道观排除在外……
玄尘子这句话，正好戳在应、纪两人的心窝上。
“玄尘子，莫要躲躲藏藏，出来决一死战！”应道友咆哮道。
“哼！”玄尘子仍旧用那冷漠而阴沉的语调说，“贫道就在前面，你们过得来再说吧！”
应、纪二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应道友咬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道金光灿灿的灵符，符上绘着一柄十分逼真的小剑。
绯云与黑衣老者看到，脸色骤变。
“器符？”绯云低声说，语气惊疑。
都说修真百艺，其实主流也就是丹器符阵，丹与器所涉材料繁多，阵法所需材料极贵，故而，在道门内流传最广的，是符术。但符术入门虽易，精通却难，驱法爆器魂五大分支，七成以上的符师只会驱符，高明的符师会法符，而爆符，据说三大道观内，有顶极的符师会制作，但一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普通弟子也不得一见，至于器符，那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更不用说魂符。
此时，应道友拿出一张灵符，似乎是器符，岂不令人震惊。
这玩意儿，放在三大道观，也是镇观的级别，莫非应、纪二人在祥临观，已经是那样的身份了？
“器符？”玄尘子疑惑地重复了一句，显然对于器符的存在，十分地怀疑。
他话音未落，应道友手中的灵符放出万丈光芒，光芒里，化出一柄有形有质的飞剑，又快又狠地向某个方位狠狠斩去。
“轰！轰！轰！”飞剑面前，坚固的太极宫有如豆腐，瞬间落石纷飞，地动山摇。
等到尘埃落定，众人只觉得豁然开朗，周遭的石壁被清理一空，露出一个宽阔无比的地下大厅。
这个大厅占地足有十亩，高达十丈，顶上悬着无数碗大的夜明珠，照得周围亮如白昼。大厅一侧，摆着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着满满的各色宝物，另一侧则是一个个厚重的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尽管还看不到木箱里的东西，绯云、黑衣老者、应纪师兄弟，四个人目光同时一亮，死死地盯着木架。上面的东西，形态不一，却无一不是光华流转。
灵玉此时“啊”了一声，叫道：“师父！”
被他这一声惊醒，四人立时发现，大厅尽头的石台上，盘坐着一人。此人外表四十岁左右，面目端正，颔下三寸短须，身穿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有些落魄，却颇有气度。
此时此刻，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刚才那一剑，令他受伤不轻。
听到声音，此人眉头一皱：“灵玉……”又看到被丢在一旁还昏迷着的仙石，叹了口气，“这个秘密，不是你们该知道的，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师徒缘尽了。”
灵玉闻言大惊：“师父，你……你不要我们了？”
玄尘子摇摇头，不予回答，目光沉沉地盯着应道友，他手中还握着那张灵符，只是已经失去了光华，上面的小剑，更是消失无踪。
“几位怎么称呼？”玄尘子问，尽管重伤在身，神态仍然镇定。
应道友目光带着恨意，道：“在下应修德，这是我师弟纪修明。”
玄尘子打量过两人：“你们是修字辈弟子，在祥临观辈分不高，修为也普通，怎么会有器符在手？”
“哼！这等私密之事，为何要告诉你？”纪修明冷声道。灵符封住了伤口，他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然而，断臂之仇，非报不可！
玄尘子没有与他争论，转过目光，看着黑衣老者和绯云。
黑衣老者目光不善，却行了个道礼：“老夫公孙堰，道友有礼。”
绯云抹去脸上的灰尘，向他嫣然一笑：“我叫绯云。”
玄尘子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公孙家的家主，还有绯云仙子，久仰大名。”
“你听说过我们？”绯云眼中闪着兴趣，“你果然不是个野道士，像你这样一个符师，应该鼎鼎大名才对。”
玄尘子道：“可惜，贫道确实籍籍无名。”他顿了顿，又说，“能问一个问题吗？”
绯云笑着颔首：“请说。”
玄尘子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遍，声音里那股阴沉又透了出来：“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也是老夫想问道友的。”黑衣老者公孙堰说，“道友伪装成一个野道士，粗茶淡饭，艰苦度日……若非所图颇大，高高在上的修士，岂会愿意吃这些苦头！”
“那么四位呢？”玄尘子说，“你们四位在修真界极具分量，不但联手而来，还下了一番功夫查探。几百年来，白水观早就被众多寻宝人士踏遍，除了废墟别无所有，你们就这么肯定，这里还有宝物？”
“呵……”绯云笑得风姿动人，对玄尘子抛了个媚眼，目光扫过那些木架和木箱，透出隐约的贪意，“这些，不就是证明？”
绯云这一提醒，应修德和纪修明眼中亦露出同样的贪意。不错，这才是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
世人都以为，白水观荒废数百年，宝物早就被劫掠一空，其实，白水观真正的宝物，始终没有现世。因为，它不仅仅是曾经的天下第一观，更是封地于此的楚国公的秘密据点。
楚国公程悦，大秦历史上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他建立起白水观，一手将之捧上天下第一观的宝座，使之掌握着天下的信仰，哪怕大秦皇帝，也不敢掠其锋芒。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留在史书上的却是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不知道他如何发迹，不知道他如何得封国公，不知道他因何被夺爵，只知道他得宠于太祖，不喜于太宗，最终被太宗夺爵灭族。
但在修真界，他们却明确地知道，楚国公程悦，是个修士，一个修为高深、手段高明的修士，正因为手段太高明，创造出了白水观这个天下第一观，处处对皇权形成掣肘，而令太宗不喜，最终设下圈套，利用仙阵将之灭杀。
修真界一直传说，楚国公掌握白水观期间，存下了一批惊人的宝物，但没有人知道，这批宝物究竟在哪里。后来，白水观断了传承，宝物被劫掠一空，修真界便以为，这批宝物也在其中。数百年来，不乏寻宝人士前来白水观寻找，但最终失望而归——白水观确确实实只是一座废墟了。
如果不是意外得到楚国公的手札，他们四人也不会相信，白水观真正的宝物，还没有现世。可他们找到了这里，却发现，有一个人，比他们更早地到了这里，而且有着更详细的资料，早早寻到了宝物。
不算那些木箱，光是木架上的这些宝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想像——他们必须得到这些，若能得到，就能一步登天！
四人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看着玄尘子的目光越发阴狠。
而玄尘子，同样杀意腾腾。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自己得到宝物的绊脚石，不打倒，就无法安心享有这些宝物。
五个人很快动上手了。玄尘子设下的前两个符阵已毁，而最后一个符阵，被应修德动用器符，一招破之，而且自己也受到了影响，身受重伤。而另外四人，应修德的器符已毁，纪修明断臂，公孙堰和绯云虽未重伤，却处处轻伤，而且，真元在前两个符阵中被消耗了很多。总的来说，双方都有胜机，玄尘子在于地利，其他四人在于人多。
灵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符光处处，木剑飞舞，若是平时，他一定兴奋极了，自己居然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修士斗法，可现在，他一点也提不起劲。
因为，其中一人是他原以为只是野道士的师父，而且，师父还对他说，他们师徒缘尽！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师父对他和仙石到底是什么态度？今夜之前，哪怕师父对他们极其严厉，他仍然可以说，师父是他们的恩人，是他们最尊敬的人，可现在呢？原来师父是个修士，根本不是野道士，而且，而且还因为他们无意中来到这里，不要他们了！他们不是自己要过来的呀，他们是被迫的，还差点没了半条命，为什么师父不要他们了呢？以后他要怎么办？仙石可以回家，那他呢？继续去流浪吗？
想到这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掉下来。他不想无依无靠地去流浪，更不想回那个离开的时候就决定不再回去的地方……

第7章 解不开的封印

没有人去理会灵玉，这五个人已经打红了眼。
当今修真界，资源并不算少，但最顶层的几乎被三大道观垄断，次一些的，又被各大道观瓜分，落到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家族修士手里的，都是最低等的货色，更不用说那些散修。
而比垄断资源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垄断了各种杂学的传承，哪怕最普通的养元丹，最低等的聚灵阵，除了各大道观，均无所出。
而符术广为流传，正是因为如此。
一是，符术入门容易，二是，材料简单，基础灵符只要符纸和朱砂，三是，符术流传早有基础，便是凡人道士，都会画几道平安符。
除此之外，还有法器。真正的炼器法门，各大道观自然不会泄露出来，不过，哪个道士不要置办几身行头？法衣、罗盘、宝镜、桃木剑，这可是道门弟子的标准配备。
故而，修士斗法，基本就是两种方法，一是斗符，二是斗剑。
在场之人，除了绯云法器奇特，其他人莫不如此。应修德、纪修明使的桃木剑，不过他们师门势大，这桃木剑是真正传承的炼器法门制作而出，比普通修士的强得多；公孙堰使的是法剑配合符术；玄尘子既是符师，自然以符为主。
多年以后，灵玉见识到了真正的修仙界，知道这场斗法，其实乏善可陈，但在此时，他不过是个野观道童，第一次见到超凡的力量，心中只有震惊。
除此之外，熟悉的师父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更令他惶恐。师父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师父真的不要他和仙石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玄尘子手中灵符不断，应纪二人木剑飞舞，公孙堰老成持重，绯云趁虚而入。
玄尘子的修为明显要高一些，灵符更是出其不意。首先败退而出的，是纪修明，他已经断了一臂，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随后是公孙堰，他没有自己独特的法门，真元又消耗颇多，被玄尘子找准机会，一张法符击飞出去。而后是绯云，她法器特别，擅长偷袭，却不擅长防御，玄尘子拼着受了应修德一剑，终于将她击至重伤。
及至此时，玄尘子与应修德均是重伤在身。玄尘子先前被器符所伤，能支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层出不穷的灵符，而应修德，他本就是公孙堰四人中修为最高的。
“应道友，”玄尘子拍出一张灵符，止住自己的伤势，道，“现在，行有余力的，只有你我两人了。”
应修德不比玄尘子好多少，身上到处是灵符打中留下的伤，若非刚才吞服了一颗丹药，恐怕他也快被玄尘子耗死了——这就是身为道观弟子的好处，丹药这等珍贵之物，哪怕公孙堰和绯云同样有势力，却没有途径获得。
“我虽然只有一个人，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应修德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说。
玄尘子却道：“应道友误会了，贫道的意思是，再打下去，你我二人两败俱伤，不如，罢手如何？”
应修德闻言一怔，迷惑地看着他。
玄尘子脸上带笑，沉沉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三人：“与四个人分享宝物，贫道是断然不肯的，不过，一个人嘛……”
他的话断在这里，其他人不是倒抽一口冷气，就是吃惊地瞪大眼。
“师兄！”纪修明喊道，“你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应道友……”这是公孙堰。
“应道友，”玄尘子慢条斯理地说，“你若执意与我拼下去，贫道只能选择与你同归于尽，到时，你我身亡，他们几人却留得性命，你说，这批宝物，会落到谁的手里？”
只有一句话，却十分诛心！不错，他们这些修士，为了宝物不惜性命，但绝对不希望，自己舍了性命，宝物却落到别人手里。玄尘子所说，正是应修德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拼下去？
应修德缓缓移过视线，扫过重伤不起的三个人。绯云，出身成谜，诚王府供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公孙堰，公孙家家主，因公孙堰刻意结交而相识；最后，是他的师弟，入祥临观多年，一直共同进退，不知一起经历过多少困境……
玄尘子又道：“如今他们三人，不足为虑，你我二人若能罢手，你所得比四人平分要多，我所失亦比五人平分要少。如何？”
应修德半晌没有言语。
许久，他道：“其他人便罢，我不可能丢下师弟。”语气松动，却是有放弃绯云与公孙堰之意。
此言一出，纪修明放下心中大石，眼眶微红：“师兄……”
绯云与公孙堰一口气堵在胸口。
玄尘子面露难色，似乎十分为难，思索一会儿，道：“应道友，你我余力相当，分与你贫道不算太不甘，不过，你师弟么……除非你们二人只要一半。”
应修德咬咬牙：“一半就一半！”他也知道，师弟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想三人平分是不可能的。而玄尘子这人又太精明，断不会让给他们这么大的好处。
纪明修感动道：“师兄，你今日救我性命，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要，都归你所有！”
应修德点点头：“你我兄弟，财货皆是外物。”
玄尘子露出笑容，别有意味地说：“那就……动手吧！”
应修德道：“你动手，我不拦你就是。”
玄尘子微笑摇头：“我若动手，岂不是卖了破绽与你？你我一起动手，贫道才放心。”
“你——”应修德瞪视着玄尘子。绯云、公孙堰二人与他交情泛泛，叫他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叫他动手杀人，却是有些难为了。
玄尘子道：“道友，既然合作，总得表现出一点诚意，不是吗？”
应修德还未回答，公孙堰已叫道：“应道友，莫要上他的当！他在此蛰伏三年，不知布下了多少机关埋伏，我们四人在此，就算身受重伤，他就要顾忌着，可若只有你们两人，纪道友又行无余力，只怕就要被他吞吃入腹了！”
应修德顿住。
公孙堰见他松动，忙接着道：“反之，应道友再拖一段时间，我等抓紧疗伤，到时我们四人合击，他焉有命在？”
玄尘子却不与之辩驳，只道：“应道友，如何决择，全在你一念之间。”
应修德看看公孙堰，又看看玄尘子，站在那里，一时间难下决断。
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灵玉忽然感觉到一阵风过，自己被人提了起来，然后，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
“玄尘子。”绯云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说，我要是一用力，这孩子的脖子会不会立刻断了呢？”
脖子上的这只手掐得很紧，紧得灵玉双脚乱踢、直翻白眼，玄尘子双眼一眯，下一刻还是笑道：“绯云仙子不如试试看，左右不过是个凡人。”
“道友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啊！”绯云笑，重伤在身，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原来的风流姿态也减了几分，“不过，真的不在乎吗？”
灵玉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此时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默默地想，师父，你真的不在乎吗？还是，你的不在乎，只是为了保护我们……
绯云掐着他的脖子，目光却紧紧盯着玄尘子，缓缓说道：“要说，你潜伏于此，特意寻两个道童摆摆样子，也不奇怪，不过，奇怪的是，这两个孩子，资质好得出奇！”她转过头，问盘坐于地的公孙堰，“公孙老头，你说是不是？”
公孙堰精光四射的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一瞬间就消失了：“可不是！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居然一脚踏入了修道之门，只要再有一两年时间，便可真正入道。嘿嘿！十五岁之前入道，可是各大道观精英与普通弟子的分水岭，这两个小家伙，还要提早几年，真是了不得的资质！”
玄尘子轻叹一声，道：“贫道遇到这两个孩子，也曾想过传之衣钵，三年教导，亦是尽心尽力，只是没想到遭遇今日之变……”
言语之间，甚为可惜。这很容易理解，徒弟重要，但自己的仙途更重要，这可是楚国公的秘密藏宝之地，天底下哪个修道士会为了徒弟，放弃这天大的机缘？徒弟再收就有了，天资再高，难道指望靠着徒弟成仙？
玄尘子的言辞毫无破绽，但绯云却丝毫不放松，她大笑了两声，道：“既如此，为什么三年时间，你还不取了宝物走人呢？是不是这里的宝物，你根本就拿不走呢？”
此言一出，玄尘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慢慢收了起来。
“不错。”许久之后，他轻声道，“贫道在此三年，迟迟未能携宝离开，就是因为，此地的宝物，根本就拿不走！”
“啊！”应修德和纪修明同时低声惊呼。藏宝之地，必有封印，这是常识，但玄尘子是个符术惊人的符师，连他参悟三年都不能取走宝物，此地的封印岂不是……
“以白水观的手段，宝物封印岂会简单？若非如此，你们此时见到的，便是一座空的藏宝室。”他重又露出笑容：“四位道友，不是我夸口，我若解不开此间封印，其他符师休想解开。你们还要与我拼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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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可以恢复更新了。不过正月嘛，走亲戚、吃酒，更新仍然不稳定，大家明白的。祝新春快乐，蛇年吉祥。

第8章 谈判

沉寂。
封印。符师。
这两个词沉沉地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都不是刚刚踏入修道之门的小修士，知道这两个词代表着什么。
有藏宝必有封印，有封印必须符师。
他们四人，绯云与公孙堰既有交情，又有矛盾，公孙堰刻意交好应修德，其实交情平常，而应纪二人份属同门，感情颇佳，与绯云、公孙堰皆是平常。他们这只小队，并非因为交情而相约寻宝，而是之前相约寻宝，却无意中寻到了楚国公的手札，才结伴前来白水观。
除此之外，应、纪二人出身大门派，实力稍胜；绯云有王府背景，消息最灵活；公孙堰则是长于符术，是个水平不错的符师。
他们原本打算，手札是真是假，还要时间验证，先来白水观探探路再说，若是寻到宝物，便由公孙堰去解封印，解不开再想办法。不料来了白水观，发现了玄尘子，就临时改变了策略，先查玄尘子的底细，他是普通野道士便罢，若是知情人，少不得黄雀在后，利用对方寻到宝物。毕竟，那手札中关于藏宝之事，说得语焉不详，他们只知宝物藏在白水观，却不知究竟何处。
事情很顺利，他们找到了玄尘子，也找到了宝物。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玄尘子竟是个符师，而且是个能布符阵的符师，比公孙堰这个半吊子高明得多，至此，他们就没再想过封印之事。
既然是个符师，那么此间封印必然已经解了。
直到现在，绯云挑明，封印依然未解，这里的宝物，谁也别想拿走！
假如寻常情况，这件事并不能改变什么。封印未解，那也要打完了再解，但绯云和玄尘子的态度都太诡异，反倒让其他人心有忌惮。
玄尘子胸有成竹，没有他就没办法解开封印。绯云抓着那小道童，似乎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
难道说，此间封印，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
“阁下未免太自大了！”应修德冷哼一声，“你在符道上的修为固然出众，可各大道观，哪个没有自己的符师？水平比你高的不是没有，怎么就非你不可了？”他是大道观弟子，内心难免骄傲，况且，他拿出过器符，说这句话，自有底气。
玄尘子但笑不语。
绯云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玄尘子道友，符之一道，我不如道友精通，封印之事，我是看不出究竟。不过……我却知道，这两个的孩子，对道友来说非常重要。”
应纪二人微怔，公孙堰脸色一沉，玄尘子笑容稍敛，颇有深意地看着绯云，道：“绯云仙子何出此言？”
绯云道：“看到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们的资质太好，你也教导得太用心。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你随意收的两名弟子，可细想起来，这样的弟子，收一名还可以说是巧合，两名……呵！若是如此，三大道观之下，收徒怎会那般艰难！之后，我的探子回报，你的来历一无可查，大约十二年前，突然出现在尹城，盘桓了个把月，开始游历天下，似乎就是为了寻找传人。只是，奇妙的是——”
绯云转过目光，扫过地上的仙石，及手中的灵玉：“这些孩子，大多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听到这句话，灵玉陡然一个激灵。尹城，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玄尘子的笑容缓缓收住，待绯云说罢，轻轻道：“皇族的消息，果然最是灵通。”
“时间太过紧迫，来不及查这两个孩子的来历，不过，想必亦在这两姓之列。玄尘子道友，不知可否解惑？”
玄尘子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这两姓与贫道之间存在因果呢？”
“既是因果，何需这般挑挑捡捡？道友行事，总是透着一股诡异，叫人难以摸清缘由。不过，这两个孩子，对道友而言十分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说罢，绯云抓着灵玉脖子的手一紧，令他痛苦出声。
绯云目光冷漠，仿佛之前对灵玉表示友善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要什么？”玄尘子很干脆地问。
绯云嫣然一笑：“爽快！”她放开灵玉，道，“不过这个问题，还要道友自己回答，依你看，这孩子的性命，价值几何？”
玄尘子沉默片刻，说：“一命换一命。”
“恐怕不止吧？”公孙堰忽然接口，“玄尘子道友，我们掌握的，可不仅仅只是一命！”
玄尘子闻言，双目微眯：“阁下此言何意？”
公孙堰粗哑的声音带着些许阴沉，听起来带了威胁之意：“除了这两个孩子的性命，还有一个机会。”他说，“三年时间，道友都未能解开此处封印，谁知道还需要几年。封印一时未解，宝物一时未拿，就存在变数。道友就这么肯定，打发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
“……”
沉默漫延，一时间谁也没有搭话。
玄尘子对于封印胸有成竹，之使他立于不败之地，然而，公孙堰所言，又是他最大的软肋。他们四个人能找到这里，固然是机缘使然，可谁知道，别人是不是有这样的机缘？
“都开出条件吧！”许久后，玄尘子开口。
绯云与公孙堰对视一眼，绯云道：“我要四分之一。”
公孙堰紧接着点头：“老夫亦是。”
玄尘子一笑：“两位都要四分之一，那就是一半。怎么样，应道友，你以为呢？”
应修德阴沉着脸。既然他们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是他和玄尘子平分了，从二分之一减到四分之一，他当然不乐意。但公孙堰与绯云刚刚为自己挣出了一点生机，他若反口，就是与他们为敌，到那时，玄尘子必然会坐山观虎斗，他两面受敌，还要拉着个重伤的师弟，根本没有胜算。
玄尘子倚仗的，是他的符术，以及他们不知道的解封手法；公孙堰和绯云依仗的，是他们手中握着玄尘子的弱点；而他，倚仗的只有实力，但他同样重伤在身，实力所剩不多。
“若是如此，我与师弟同样也要平分！”权衡片刻，应修德道。
玄尘子点点头：“我们五人，各得五分之一？”
他还未反对，绯云已经冷声道：“应道友，你便罢了，纪道友有什么资格平分？”刚才应修德有意放弃他们，她心中记着呢！
“绯云！”应修德勃然大怒，“你莫要忘了，能得到这个消息，我纪师弟出了多少力！再说，没有我的灵宠、器符，我们能找到这些宝物？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
绯云反唇相讥：“你刚才不也翻脸不认人？应修德，自己做得出，就别怪别人！”
“你……”
且不管绯云与应修德唇枪舌剑，此时灵玉总算是被放下来了。他咳了几声，稍稍缓过气，默默地缩在角落不说话。
刚开始的震惊过后，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他曾经流落市井，见多了人情冷暖，虽然心智还不比成人，但也不是天真的孩子。他知道怎样求生。
师父，并不是他以为的样子，或者说，他和仙石，从来没认识过真正的师父。他们印象中的师父，严厉，刻板，清贫，虔诚。而现在看到的玄尘子，符术高深，心机深沉，仅仅几句话，就令这个四人小队生了嫌隙，若非应修德看重兄弟情谊，只怕连他们师兄弟也被挑拨到反目成仇。
对于师父三年教导之情，他很感激，但，想到这样一个玄尘子，又令他不寒而栗。
绯云说，师父那几年，到处寻找传人，那些孩子，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正巧，仙石姓范，而他……姓程……
还有尹城，那个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师父十二年前去过那里，那正巧是他出生的前一年，所以，师父才会空手而归？
他记得，当年在樊城遇到师父，他正是要去尹城……
灵玉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果然，师父收他和仙石为徒，根本是有所图？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仙石。不管发生什么事，公孙堰始终将他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其实，这个公孙老头也早就推断出，他和仙石必有用处吧？而且，他有种古怪的感觉，总觉得，公孙老头的行为刻意得多。
冷静，冷静。
灵玉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曾经指望师父救出他和仙石，但现在，师父显然已经靠不住了，而仙石又一直昏迷，另外四个人，完全是利益至上，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师父为什么会需要他和仙石？或者说，姓范和姓程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如果他们的用处能一直保存下去，那就能活下去。而如果不能，就只能寄望这几个人好心，用完了饶他们一命。问题是，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总是不安全的，所以，他要加大自己的筹码，才能增加活下去的可能。
可他和仙石对师父能有什么用处呢？师父留在地此，是为了白水观的宝物，对他和仙石，总是时时督促，激励他们早日踏入修道之门。
宝物，入道……
这其中，必有玄机！

第9章 算计

一番你来我往，最终的结果，玄尘子占了大头，得了三分之一，绯云与公孙堰、应修德与纪修明，平分剩下的三分之二。但，玄尘子表示，自己出力最多，要最先挑选，而纪修明，因为实力不存，被一致要求放到最后。
这最先和最后，相差却是极大。比如一捆灵符和一本符书，换成灵石，有可能价格相差并不惊人，但价值却是天差地别。
谈判完毕，五人终于“开诚布公”交流了一番。
原来，公孙堰他们四人，之前合伙买了个消息，内容是关于出产金精的位置。
修真界内，买卖这种消息的现象很普遍，因为上层的控制，无主的资源很少，所以，修为不足的修士，经常会卖出这种消息，赚取一些灵石，而修为足够的修士，则会购买对应的消息，前去寻宝。
而因为修为所限，他们往往会几个人合伙买一个消息，既平摊了投入，又分摊了危险。一般风险不大的消息，合伙结队的人，并不熟悉，比如寻找某样不算太珍稀的材料。而风险较大的，就会寻找可靠的同伴，比如探索某个道观遗府。
公孙堰四人，交情并不深，毕竟只是寻找金精而已，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寻找金精的过程中，竟然被他们寻到了一座隐秘的古墓！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座古墓，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楚国公的陵寝！
虽说是夺爵灭族，但楚国公一族繁盛，远支族人足有万人，为了避免影响扩大，太宗最后还是赦免了他的远支，准许他葬入国公陵寝。只不过，他的陵寝究竟在何处，一直无人知晓。
公孙堰四人无意中进入了楚国公陵寝，自是兴奋不已，以为能找到传说中的楚国公宝物。可惜，他们最后并没有找到宝物，而是找到了楚国公的手札，里面语焉不详地记载了一些事，最后指向白水观。
所以，这四个人结伴来了白水观，寻找那批宝物。
“玄尘子道友，”公孙堰转而问道，“你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似乎比我们准确得多啊！”
玄尘子淡淡道：“当年楚国公虽夺爵灭族，但他门人何其多？其中有人逃出生天，甚至隐秘传世千年。我曾与他们有过一番因果，因此，得知了一些秘密。”
说到这里，玄尘子扫过他们：“诸位，莫要心有不平，贫道为了此事，足足忙碌了二十余年，早年为了解谜，后来研究符术……哼！若非……我岂会甘愿把这等好处，让出三分之二，给你们四人！”
他言语之间，甚是不忿，反倒安了其他人的心。公孙堰笑道：“玄尘子道友，我们虽然只是恰逢其会，可付出的也不少呢！在解除封印期间，外面一切事务，都交给我们，你不需要一丝一毫的分心。再说了，不是由你先挑选么？”
“哼！”玄尘子冷着脸又哼了一声。
“说起来，楚国公正是程姓，莫非玄尘子道友寻找程姓孩童，便是为了此番因果？”绯云忽然道，目光撇向角落蹲坐着的灵玉和依旧昏迷的仙石。
玄尘子扫过她，目光略显凌厉，缓缓点头：“不错。”
灵玉一怔，抬起头来，却与玄尘子的目光对个正着，不由地一缩。
绯云注意到了，笑道：“原来，这小东西就是楚国公的后裔，程氏的族人。”顿了顿，又沉吟，“那范氏呢……哦，对了，当年大秦皇族，正是姓范，莫非……”
玄尘子笑笑，不再就此多谈，转了话题：“不瞒诸位，封印之事，我早有眉目，只不过，一直欠缺一分机缘，若是几位能遵守诺言，那么，一两年内，必能解开！”
“那可太好了。”公孙堰带着几分阴厉的脸亦展露出笑容，“劳烦玄尘子道友了。”说着，向绯云使了个眼色。
绯云起身：“那就不打扰道友了，希望道友早日找出解除封印的方法。”说着，一把抓起灵玉，“至于这个孩子，道友暂且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呵，小小年纪，居然就进入了观想境界，一脚踏入修道之门，当真惊人……”
“什么？”玄尘子陡然惊起，“她进入观想境界了？”
“不错，就在不久之前，真是难以置信。”绯云摸了摸灵玉的头，“如果哪一天，道友不想要这小东西了，就送给我吧，我倒很喜欢他。”
数息的沉默后，响起的是玄尘子的笑声，一直不温不火的他，忽然长声大笑，站起身来：“真是天助我也！”
其他人都是一怔，公孙堰问：“玄尘子道友，你……”
玄尘子收住笑声，目光闪动：“诸位，不必再等一两年，今晚，就可以解开封印了！”
四人惊诧的目光中，玄尘子缓缓念道：“月圆之夜，范程之血，封印可解。”
其他人自是惊喜无比，绯云更道：“原来，这两个孩子，是这般用途。”她目光闪动，似乎在考虑六分之一是否划算，但想到玄尘子的手段，最后还是放弃了。
与她同样反应的，还有公孙堰。他想到自己手段已尽，如果要求太多，得罪了玄尘子，前番又与应纪二人有了心结，动起手来难以自保，也就不多说了。
“玄尘子道友，要怎么做？”公孙堰抓着昏迷的仙石，问。
多年筹谋终于有成真的一刻，玄尘子喜形于色，好半天，他才收起笑容，道：“事不宜迟。四更天快到了，若是月兔西坠，我们就要再等一个月。”
四人齐齐点头。趁这段时间，绯云和公孙堰稍微恢复了一些，纪修明吞了颗丹药，暂时控制住伤势，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应修德情况最好，他伤势本就是最轻的，丹药的药力又已经完全化开。
玄尘子当即动手，开始布置符阵。
所谓符阵，虽然占了个阵字，却只得阵法之道的旁门，重点还在于符字。以海量灵符为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分阴阳，不辨五行，不算术数，只具阵法之形。
如此，虽然并不具备真正阵法之玄奥，却也威力惊人。
符阵的出现，其实也是低级符师的无奈之举。符师之路，并不好走，符术虽入门容易，材料简便，可也仅仅只是入门，法符以上，不但需要天分，更需要传承，非大道观的符师，往往只会画两三种法符，如何应付大场面？
而阵法之道，传承更少，除了大道观，散修之间，几乎不知阵法为何物。符阵由此应运而生。
可以说，符阵虽然不具备真正阵法之犀利，可也能将一个人的实力，骤然上拔数倍，若不是如此，玄尘子一人断然无法与公孙堰四人周旋。
玄尘子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符阵便布置好了，除此之外，宽阔的大厅中央，画上了一个五星图位。
“四位道友，”画好星图，玄尘子道，“请各自站上来吧！”
他话音落，却没一个人动。
玄尘子挑眉：“四位道友这是何意？”
这五星图位，正好在符阵范围内，其他人的符术虽不及玄尘子，这一点却能看出来，因此有些犹疑。
玄尘子似乎想到了，叹了口气，率先站了上去，道：“公孙道友，你的符术亦是不凡，难道看不出来，这个符阵，攻击的是星图正中央么？”
公孙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道：“虽是如此，但，使灵符略微偏离，以道友的修为，并不是不能办到。”
玄尘子颇有些不满：“此处封印，贫道研习多年，这个符阵，亦是专门为此封印而设，各位若是不信，尽管自己找人破解去，贫道等着就是！”
别说重新破解，不知道要等多久，就是再找人，其他人也不会愿意。
一直沉默着的纪修明此时忽然开口：“玄尘子道友，其他的我不多问，只一件事，不问不快！”
玄尘子面带不悦，淡淡道：“道友说来就是。”
纪修明道：“若是我们不来，道友只有一人，便是用上这两个小童，也就三人，为何用的却是五星阵图？”
玄尘子扫过他，语气平淡地说：“这星图是贫道临时画的。”
绯云挑眉：“这是为何？”
玄尘子说：“你我五人，聚于此地，只为夺宝之争，别说精诚合作，没有暗中算计已是极好。这个星图，正好分居五位，联合克制，正好让我们彼此牵制。”
公孙堰闻言，双目一眯，再度细细扫过这个阵图，神色慢慢缓了下来。
他与绯云交换了一个神色，将仙石抓在手里，道：“玄尘子道友，这两个道童，又当如何？直接放血吗？”
玄尘子哼了一声，说：“想必公孙道友与绯云仙子不会放心把他们交给贫道的，既如此，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们了，过一会儿，我说的时候，你们逼出他们的精血，与灵符融合就是。”
“精血？几滴？”
玄尘子没好气地说：“他们刚刚入道，能逼出几滴精血？一滴足矣！”未曾入道，所谓精血，无法强行逼出，便是入了道，精血也不是随便使用，修为越低，动用精血对自身损伤越大。
公孙堰闻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配上他颇有些老相丑陋的面容，甚是可怖：“道友果真珍视自己的徒儿，既如此，老夫就放心了。”说罢，他也踏了上去。
紧接着是绯云，她提着灵玉，亦站上了星位。
然后是应、纪师兄弟二人，五个人各自站位，彼此牵制，互相提防。
眼看众人站好，玄尘子挑起一张灵符，口中念念有辞。随着他的口诀，灵符似有微光亮起，上面的朱砂纹路闪闪发光，清晰无比。
念到最后一句，玄尘子“咄！”一声，灵符化成一道光芒，掠到星图中央。
“精血，现在！”
随着喝声，绯云与公孙堰同时抓起手中的灵玉和仙石，骈指一点两人眉心，使出灵力，强行将精血从二人体内逼出。
昏迷中的仙石忽地身体一震，面露痛苦，清醒着的灵玉只觉得脑袋一下剧痛，好像被人生生劈开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体而去。
两滴精血，飞到中央，与灵符融合为一。
玄尘子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木剑一挥，喝道：“爆！”

第10章 生天

星图中忽然亮起刺目的光。
之后，灵玉却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而是周身一暖，安然无恙。
等到光芒散去，周围一片血红。
绯云等四人鲜血淋漓，重伤不起，而他、仙石，还有玄尘子，三人都完好无损。
好不容易脱离了绯云的掌控，灵玉立刻转身，往玄尘子跑去。
他没不自量力地去救仙石，因为他知道，不管其他人伤多重，只要没死，就不是他能碰的。
而刚才这一番变化，他心中已有计较，就算师父收他为徒，根本是另有所图，但至少目前，师父还想留他性命。
只要师父还不想杀他，就够了。
看到他跑过来，玄尘子满意地点了下头，眉毛一动，正要伸手将仙石摄回。
正在此时，一双枯瘦的手伸了出来，牢牢地抓住了仙石。
“咳！”公孙堰抬起头，因身受重伤而越发老朽的面容露出阴毒的笑，手上青筋暴起，不让仙石被摄走。
“玄尘子，”他嗓音越发粗哑，阴沉沉的，映着浑身的血迹，显得分外骇人，“你在符阵中做了手脚，什么精血，根本是用来保护这两个孩子的，老夫技不如人，没看出来，只能认输了！不过……”
一枚闪着灵光的灵符忽然出现在他手中，瞬间自燃。
玄尘子大喝：“休想——”手中灵符出手。
可惜，灵符落地之时，公孙堰和仙石的身体有如虚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回荡着的，是公孙堰恨意满满的声音：“这小子老夫带走了，这封印，你休想开启！”
“呵！”下一刻转醒的，是绯云。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刚才出现时的半点风姿。她的目光恨恨地扫过玄尘子和灵玉，什么话也没说，手中红线一抖，陡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烟花散去，同样消失在原地。
玄尘子脸色阴沉，盯着已经空了两个角的星图。
若不是他手中灵符消耗太大，为了布这个符阵，几乎都用光了，岂会没办法阻止他们二人遁逃？可他不能不这么做，因为，如果不是占了地利之便，他一个人绝对打不过他们四人联手，不趁着他们重伤在身全歼于此，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
除此之外，也是他太低看别人了，没想到公孙堰手中居然会有一张土遁符，也没想到绯云亦有奇妙遁术。
失策，真是失策！一步走错，他谋划了二十多年的好局面，就要落空了！这两个人一跑，白水观的秘密就会泄露出去，又因为仙石被带走，他没办法趁着别人来之前打开封印了。
一时间，玄尘子只觉得全身无力。
好一会儿，他恶狠狠的目光落在应修德和纪修明身上！
放跑了那两个人，这两个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幸好，他顾忌着应修德，把大部分的灵符，都布置在了他的方位上，将他直接打得毫无反抗之力。
“去死吧！”玄尘子手中木剑抛出，“噗”一声，正中应修德胸口。
应修德还未转醒，浑身抽搐了几下，慢慢地不动了。
玄尘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应修德的死，缓解了他心中这口恶气。不过，还不够。
他举步上前，将木剑拔出来，慢慢向纪修明走去。
为了一举引爆这些灵符，他的真元损耗得差不多了，而灵符，也只剩下几张，他准备留着应对突发状况。
走到纪修明跟前，他举起木剑。
“恶贼受死！”尖锐的声音响起，却不属于玄尘子，而是纪修明。
他受的伤最重，又受了符阵一击，已是重伤不起，却在毙命之前，猛然爆发了出来。
玄尘子看到迎面而来的三枚飞刀，大吃一惊。
这三枚飞刀，每一枚不过手指长短，也不见如何精致，却杀气凛然，光华流转。
法器！
玄尘子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一张灵符脱手而出。
“啊！”
“噗！”
前一声，是纪修明的惨叫，后一声，是玄尘子口吐鲜血。
三枚飞刀，一枚在玄尘子手臂上，两枚在他胸口。而纪修明，被灵符砸个正着，已是气绝身亡。
不过数息，逃了两个死了两个，剩下一个也是重伤在身半死不活，灵玉呆呆地看着，难以置信。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吗？血腥，残酷，生死无常……
直到玄尘子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师父！”他顾不得多想，冲上前，艰难地将玄尘子扶了起来。
“咳咳！”玄尘子一口一口地吐着鲜血，吐得灵玉胆战心惊。
“师父，你怎么样？对了，药，这两个人有药……”他扑到应修德和纪修明尸体旁，顾不得恶心，在他们身上翻找起来。
好不容易找出几个玉瓶，倒出来一看，好像真的是药丸，灵玉欣喜若狂，跑回来捧到玄尘子面前：“师父，你看，药！”
玄尘子看着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药丸，不由笑了一下，却道：“傻孩子，这只是普通的养元丹，平日里倒是珍贵，可是……”
“啊？”灵玉一呆，“没、没用吗？”
玄尘子摇摇头，盘膝坐下，五心向天，试图调息。
可是，他很快发现，三枚飞刀，有一枚正好钉在他的经脉之上，将他的经脉截断了，连调息疗伤都做不到。
莫非，他真的天命已到？玄尘子脑子里不由地浮起这个念头。几十年的人生一幕幕在眼前划过，身体却越来越无力。他知道，他真的……走到头了。没想到，他谋划二十多年，不但没得到宝物，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尤其，最后还死在自己从来没看在眼里的纪修明的手上。
报应啊！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没发现，自大让他遗漏了很多事情……
“灵玉。”玄尘子睁开眼，看着身边仅存的小徒儿。
“师父，我在！”眼前的玄尘子，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灵玉不由地想起三年的师徒之情。就算，就算师父居心不良，但到底刚才保护他和仙石了，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
下一刻，玄尘子的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脖子。
灵玉骇然，瞪大眼，呼吸不过来：“师、师父……”
“乖孩子。”玄尘子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为师舍不得你，所以，你陪为师一起上路吧！”
灵玉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掐断他的骨头：“师父，我……我……”
脖子上的手略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玄尘子道：“别怪为师心狠，要解封印，必须程氏族人的精血。你死了，他们就算有仙石，也解不开封印，哈哈哈哈——”到最后，已是状若癫狂。
加大自己的筹码，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灵玉感觉自己话也说不出来了，但他还是一字一字地说：“程……程氏族人，不止我……尹城、程氏三千族人，还有各旁支……没有我，也有别人……”
手劲又松了一些，他终于可以顺畅地说话了：“那老头手上有仙石，又知道了宝物的具体方位，只要找到程氏族人，总有人可以踏入修道之门，早晚会把封印解开，拿走宝物……”
“那又怎样！”玄尘子焦躁，瞪着眼睛，“我若死了，管不了那么多，至少，不能让他们白占便宜！”
“我会替您报仇的！”灵玉努力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师父三年教养之恩，灵玉牢记心头。那公孙老头，抓走了仙石，破坏了您的大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玄尘子怔怔地看着他，嘴角鲜血不停地滴落下来，声音也软化了：“灵玉，你……”
“师父，没遇到师父之前，灵玉流落江湖，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伤害过我的人，绝对不能让他好过，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他如意！”稚嫩的脸上，目光坚定无比。
玄尘子闭了闭眼，抓着他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
“噗！”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连坐都坐不住，倒了下去。
“师父！”灵玉扑上前，含泪看着他。
玄尘子伸出手，颤抖地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得连封面也没有的书，说：“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你资质过人，只要有十几年，必能成为一代高手，到时……到时……”
“我会杀了那个老头，绝对不让他如意！”灵玉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玄尘子嘴角往上勾起，露出一个变形的笑，而后，抖抖索索地翻开那本书，从书页里拿出一本暗金色只有两页的册子：“为师……拿着为师的度牒，去……玄渊观，记得，不要假扮男童了，玄渊观……不是能隐瞒的……地方，好好修炼，为师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师父！”灵玉接过，看着他，泪流满面。
玄尘子的脸上，浮起奇异的红晕，忽地咬牙切齿，大声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至此无声。
看着玄尘子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眼皮慢慢合上，灵玉更是伏在他身上，大哭出声。
哭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慢慢地停了。
灵玉摸着手下渐渐冰冷的尸体，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目光却冷静得可怕。
他——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第11章 善后

灵玉默默地坐了很久，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能听到外头清脆的鸟叫声了。夏季天亮得早，想必这会儿还未过寅时。
从昨夜被擒到现在，不过三个多时辰，她的人生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三个多时辰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每天背背道经拜拜三清的野观道童，三个多时辰后，她见识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死了师父，丢了师兄，成了修士。知道自己有一个牛叉的祖先，差一点把小命交代了。
灵玉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睁开眼。
她知道，为了安全，她最好快些离开，早一步跑掉的绯云和公孙老头，很有可能找到援兵杀回头。所以，她得快点把这里处理了。
首先，这里的宝物她不用想了，不是现阶段的她可以想的。贪心的人，往往会死得快一些，昨天晚上在她面前上演的一幕，实实在在地说明了这个道理。
其次，她跑得越远越好。如果那两人回头，发现他们三个人死了，而她还活着，她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灵玉决心一下，很快站起来，开始收拾。
师父说过，他的东西都是她的，她不必客气，师父身上能带走的全带走。还有应修德和纪修明，死都死了，不拿白不拿。
灵玉翻找得很仔细，三具尸体，从发簪到鞋底，连夹层都找了一遍。别说，还真让她从各人的衣服、鞋子夹层里翻出很多好东西，比如应修德的鞋底，就有一张薄绢，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大小的字，玄尘子的内衣夹层里，有一本很薄的书。另外还有钱袋、木剑，连插在玄尘子身上的飞刀她都费了老大的劲拔出来了，可以说，除了一身衣服，她搜刮得干干净净，简直就是雁过拔毛。
昨晚的战斗，还告诉她一个道理：谁的东西多，谁活下来的可能性就高。玄尘子就是符最多，所以一开始一个打四个，后来没料到纪修明身上还有三枚飞刀，结果阴沟里翻船。
而她很穷，只是刚刚进入观想境界，有了成为修士的资格，现在要一个人跑路，当然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说起来，师父知道她进入观想境界时那般狂喜，都没提过仙石，难道仙石早就进入观想境界了？这个家伙真是的，怎么从来没跟她说过？
想到被公孙堰带走，下落不明的仙石，灵玉的心情顿时灰暗起来。接着想到，公孙老头带走仙石，是要解封印的，不会对仙石怎么样，应该不会有危险，又稍稍放下心。其实，仙石只是比她老实，并不是笨，他比她早进入观想境界，就是明证。她还是先顾着自己吧，等以后有了能力，再去找公孙老头算账，才能救回仙石。
灵玉又仔细地翻找了一遍周围，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东西。
最后确定东西都被她搜刮光了，她才扯了师父垫屁股的粗布，打了个大大的包袱，背起来走人。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地上三具尸体，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想了想，回头把三具尸体拉到一起。她人小力弱，三具尸体都是成年男人，拖起来格外费劲，直累得她气喘吁吁。之后，她拿过墙角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油灯，把仅剩的油泼到尸体上，找到火石，小心地把他们的衣服点燃了。
就算不能入土为安，也不好曝尸于此，就这么将就吧。
最后，灵玉在玄尘子的尸体旁跪下磕了三个头，说：“师父，虽然我很不喜欢被你利用，不过，当年你救了我，又教育了我三年，这恩情我记着。之前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的，你安心去吧。”
说罢，不再回头，一路跌跌撞撞，往出口走去。
通往藏宝地的秘道纵横交错，又没有半点光源，灵玉刚刚进入观想境界，视力不比修士，只能勉强看到一些光影。而进入之时，她被绯云提着，一路头晕脑胀，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根本无法辨清出路，走了半天，还在里面绕迷宫。
这样下去不行。灵玉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听着外头鸟雀的鸣叫声，猜测又过去了一个时辰。秘道里透不进光，要是这么傻乎乎地走，她非得饿死在这里。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光，有了光，才能看得清路，才能做标记。
可这三个人身上，只火石和几根火折子，火折子到是可以照明，但时间短，没法坚持到出去。可惜了那个油灯，刚才被她浪费掉了——她到底还是孩子，考虑不够周全。
灵玉转过身，看着秘道另一头透过来的，隐隐约约的光芒，那是三具尸体被烧的火光，以及夜明珠的亮光——夜明珠，对了，夜明珠！
灵玉心中一喜，连忙往藏宝大厅赶回去。
她在秘道里绕来绕去，已经绕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三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油脂从尸体里溢出来，被燃烧而发出“嗞嗞”的声音，整个大厅充满皮毛被烧焦的呛人的臭味。
若是往日，看到这样一幕，灵玉必定觉得恶心，但她经过这一晚的剧变，反倒觉得放心。这三个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样她才有安全感。
站在藏宝大厅里，灵玉抬头看。大厅极高，足有十丈，也就是说，二十几个她叠罗汉叠上去，才能碰到最顶端。那些夜明珠，都被放在琉璃盏内，吊在最上面。
她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那些堆放着东西的架子，正好离琉璃盏一人高左右，她站在上面，用木剑去勾，差不多可以勾到。
想到就干，她找了个顶上有夜明珠的架子，估摸了一下每一格的高度。很好，每格大约两尺，并不难爬。
把包袱放下，取过一柄最长的木剑捆在背上，灵玉卷起袖子，搓了搓手，就攀了上去。
“啊！”才爬了两格，她就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重重地跌了下来。
这一跌，直痛得她呲牙咧嘴。这一晚上，不是被摔就是被掐，伤是没什么伤，苦却没少吃。
“这架子不让人爬？”灵玉揉着屁股爬起来，自言自语，“不对，明明爬了两格了。”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忽然明白过来：“对了！这上面有封印，不让拿东西，刚才肯定是无意中碰到了，才被推下来。”
想到这个可能，她当即试了试。果然，一碰到架子上的东西，就被一股力量摔了出去。
“真疼！”灵玉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一晚上摔摔打打，她敢肯定，身上都青了。
既然确定了原因，那就好爬了，她找了个相对较空、也有夜明珠的架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上面的东西，慢慢地爬了上去。
灵玉从小就不是安分的性子，遛鸡逗狗、蹬墙爬树，不管能干不能干，干了再说，为此，她的屁股没少受罪，时常被打得趴床上起不来，偏她从不悔改。跟了玄尘子之后，这性子才扭转了一些——每天从早到晚地背道经，怎么说也算是陶冶性情了。
得益于这好动的性子，她生来健康壮实，连伤风咳嗽都没怎么得过，如今爬个架子，自然不在话下。
灵玉一步步稳稳地往上爬，虽然偶有惊险，花费了半个时辰后，终于顺利地到了顶端。
从架子顶端往下看，不禁一阵头晕目眩。这可是近十丈的高度，相当于一座九重塔，要是从这里摔下去……灵玉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不再看地面。
这么高的架子，真亏他们做得出来。她心中暗暗嘀咕，努力让自己忽略身处的高度，维持平衡。
幸好这架子很宽，能稍微休息下。灵玉坐在架子上，待气息平静，才把背上的木剑拿下来，慢慢地站起身，去勾头顶的琉璃盏。
这琉璃盏做得十分精致，晶莹剔透，没有任何瑕疵。但与其中盛放的夜明珠相比，只不过是精巧的玩物而已。悬于盏内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碗大，莹白如玉，光芒柔和，有如一团光球。更难得的是，这样的夜明珠，不是一颗两颗，而是几十上百颗。
看着这些琉璃盏和夜明珠，再联想到脚下高大无比的架子、另一侧排得满满的箱子，灵玉不禁感叹，那个楚国公，程氏的祖先，真是太牛叉了，这聚财的手段，程氏后辈远远不及啊！
木剑举过头顶，正好碰到琉璃盏，灵玉玉轻轻一顶，琉璃盏倾斜，其中盛放的夜明珠滚了下去。
很好，目的达成。
她更加小心地收了剑，慢慢地伏下身，先让自己安全地趴在架子上。
待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她才缓缓移动双脚，小心翼翼挪下去。
上来的时候不觉得，一心只想着爬到最顶端，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高度，实在让人脚下发虚。而且，上去时脚踩何处清清楚楚，下去却看不到，只能用脚慢慢地蹭。
不过挪了两格，灵玉已经满头大汗，而这一个架子，最起码有几十格。
“冷静，冷静。”她一边念叨，一边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爬。
很好，脚踩到实处了，左手松开，慢慢弓下身，抓住下一格，然后是右手。
右手一松开，灵玉顿觉不妙，不知不觉，手心全是冷汗，这一放开，压力全在左手上，顿时手心一滑——
“啊！”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千钧一发，灵玉反而冷静了，从这里摔下去，肯定会摔成渣，她需要缓解一下冲力。
这样一想，身体反应极快，脚用力一蹬，改变方向，斜飞出去。
“嘭！”一声重响，灵玉的头重重地撞在另一个架子上，顿时眼冒金星，而后，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疼痛，双手拼命地抓，抓到了架子的格板。但这不足以阻住去势，仅仅只是缓了一缓。不过，足够了，接下来，灵玉如法炮制，拼着头破血流，手脚撞得热辣辣地疼，一次次地利用格板，卸掉摔下去的力量。
如果顺利，她虽然会受不轻的伤，但可以保住性命。可惜，她到底不是经过锻体的修士，也没有真正学过武艺，又一次头部撞在架子上，晕眩的感觉袭来，她一脚踩空，踢中了架子上堆放的东西——
“啊！”一道强大的力量袭来，她被重重地抛了出去。
完了！
灵玉心口一凉。这里离地面还有五六丈高，她就这么摔下去，不摔死也要残废。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居然因为自己不小心交代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尽力护住头部，心中默念：三清道祖保佑，千万要让她活下来……
就在她做好准备，迎接疼痛时，忽然耳边“嗡”了一声，身体凭空停住了。

第12章 仙书

浮空的感觉真实地传来，灵玉愕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羽毛一般飘在半空中，呆了。
幸好昨夜她经历了一场修士乱斗，对于这种事，已经很适应了，很快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灵玉看着自己的手，活动自如，明显不是幻觉，也不是被禁锢住了，可她的身体确实浮空了。
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过，滴答滴答，顺着她的鬓角滴落地面。是血，刚才她脑袋撞上架子，当时就撞得头破血流。
紧接着，灵玉看到，她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团光芒。
这光芒并不怎么明亮，但柔和平顺，虽是白光，看起来却觉得温暖。
这是什么？灵玉脑子里刚刚出现这四个字，这团白光已经向她掠来，之后，她整个人都被白光包围了。
这一刻，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好像冬日站在炉火旁的温暖，又好像夏日泡在了池水中的润泽。
等到白光消失的时候，灵玉发现，她已经安全地站在了地面上，全身舒服极了，刚才摔摔打打的疼痛，全部消失无踪。她伸手一摸，血迹还留在她的脑袋上，却找不到任何伤处。
“咦，仙术？”灵玉想到那些故事里的仙人手段，又是惊奇，又是欣喜。程氏先祖果然不凡，居然在此封印了仙术，千年之后，还救了她一命。
刚这样想罢，又是一声轻微的“嗡”声，她闻声抬头，半空中又出现了一团白光，白光里，好像裹着什么东西。
就在她努力抬头往上看的时候，那团白光忽然消失，里面的东西“啪”一声掉下来，摔在地面上。
灵玉惊讶地左右看看，没发现任何异常，才低身把那个东西捡起来。
这东西……是本书。
这本书看起来很寻常，古旧的封面，泛黄的书页，似乎保存了很久。只是，奇妙的是，从封面到书页，一个字也没有。
“真的没字？”灵玉拎起来，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
刷刷刷刷，每一页掠过，全部空白。就在一本书快翻到头的时候，一张书页掉了出来。
“咦，这个有字！”灵玉捡起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说是书页，其实从纸张到大小，都与这本书毫不相干，就是夹在书里的一张纸。她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吾名程乐，上界太白宗弟子。吾八岁入门，十三岁入道，近百岁仍碌碌无为，不得已离开宗门，于俗世开枝散叶……
整张纸大约千把字，用词浅显，通俗易懂，灵玉字都认得，也基本看懂了。
简单来说，这张纸就是此处宝藏主人楚国公程悦的简略自传。
楚国公程悦，本名程乐，来自上界——什么叫上界，灵玉也不大明白——因为修仙无所为，所以离开宗门回归俗世，不料，离开之时，卷入了一场夺宝纷争，无意中得到了一本仙书。为了逃避其他人的追杀，程悦躲入了一个半封闭的小千世界，也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世界。
原本，他只打算避避风头，不料这一躲，就躲了十几年。十几年后，他在白水山遇到了当年的大秦太祖范氏先祖，被其打动，决心辅助其建立一个新的皇朝。
——以上是官方说辞，其实真实原因在后面。程悦坦言，他的修为在上界不值一提，一回去肯定被人砍成渣，但不回去的话，又没有资源继续修炼，于是他决定，利用俗世皇朝的力量，替自己收集资源，好继续修炼。
结果很圆满，他助太祖建立了大秦，封了楚国公，得到整个皇朝的资助，积累了这么多财货。而可悲的是，他的势力太大了，引起了太宗的不满，把他咔嚓了。
后一句是灵玉的猜测，程悦当然没办法把他的写因写明，不过他有记录，自己感觉到太宗的不满，因此未雨绸缪，将一生积累囤积于白水观隐秘之地，如果他不幸完蛋，就留给后人。
解除此间封印的手法，正如玄尘子所说，月圆之夜，范程之血，这个血，是精血，所以，需要两个入道的范程后人。程悦十分得意，范氏肯定想不到，他会加入范氏精血这个条件。
灵玉倒觉得，这个程氏祖先很二，范氏想不到，他总得把这个方法流传下去吧？既然流传下去了，又怎么会有真正的秘密？要是范氏灭绝了呢？这些宝物岂不是永不见天日？
——不提这个，重点还在后面。程悦说，这些财货，本界修士看来固然惊人，但在上界不值一提，而他建立这个藏宝库，最重要的还是存放这本仙书。
这本仙书他研究了五十多年，却始终找不到头绪，眼看着自己寿元将近，这辈子已经没有希望了，而后辈中又没有一个人足以承担起这个责任，只好将这本书封印在藏宝库中。
这本书是程氏的秘传，他将之隐去形迹，封印在半空中。解除封印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程氏后辈滴血破解，便可显形。不过，虽然方法简单，但有宝藏在旁，到这里的人，多半会被财货所迷，基本不会发现，如此反而安全。
看完这张纸，灵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要不是因缘际会，她撞破了头，从上面掉下来，这本书还真是难见天日。
嗯，现在封印破解，书出现了，说明还是她跟书有缘。
灵玉又翻了翻书，还是半个字也没有，那些话本不都说，宝物遇到有缘人，会自动显形吗？为什么她得到书了，还不出字？或者，要火烧、水浸？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出去以后慢慢研究。
把这本“仙书”揣进怀里，灵玉去找那颗被她捅下来的夜明珠。
三具尸体烧了两个时辰，差不多烧尽了，剩了些黑糊糊的骨头，看着有点可怕。
灵玉抖了抖，背上她的大包袱，再度准备离开。
有了夜明珠照明，走迷宫变得简单多了。她一路做记号，花费了个把时辰，总算重见了天日。
天光大亮，灵玉眯着眼，花了些时间，才适应了外面的日光。太阳快到正中，估算一下，大概是巳时末午时初，她在废墟里呆了有六个时辰，肚子空空，饿得头晕眼花。
绯云和公孙老头离开后就没回来，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短期内真的不回来，所以，还是离开最要紧。可要离开的话，她又累又饿，走不动了。
灵玉琢磨了下，背着大包袱走小路下山，经过村落的时候，偷入村民屋中，拿了些饭食干粮，以及孩童衣物，留下足够买这些东西的铜板。
她现在浑身破破烂烂，又背着个大包袱，实在惹人怀疑，不宜在人前出现，只能偷偷摸摸。
之后，火速离开村落，在村外找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得益于她平时的不安分，附近的地形她很清楚，村外密林里，有一间小小的树屋，是村中猎户打猎时歇息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正好可以睡一觉。
到了密林，找到树屋，三两下爬上去，灵玉放下包袱，吃了东西睡觉。
她实在太困了，不休息够，根本没办法赶路。
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
月上中天，灵玉一觉睡醒，浑身舒畅。她吃了些东西，也不急着赶路了。
按说，绯云和公孙堰重伤而去，就算有援兵，也不会马上回来，毕竟他们自己带伤，怎么叫帮手？修士之间脆弱的信任，灵玉昨天已经看到了。
这么想来，就算他们想尽快回来，总要些时间吧？灵玉对修士怎么养伤没有概念，不过看他们昨天那样，肯定不是一两天能好的。所以，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安全而不露痕迹地离开，就算以后他们发现了，也找不到她。
一个小孩，背着这么大的包袱，肯定很显眼，要怎么变得不显眼呢？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弄辆马车比较好。
租辆马车不便宜，不过没关系，应修德纪修明那两个倒霉鬼身上有不少金银，足够她花天酒地玩上大半年。
可怎么租马车呢？她现在这样，去租马车也很显眼。
嗯，包袱不能带，藏好，另外，衣服也得换，最好能假扮成中等人家的奴仆，这样租马车的时候不会让人怀疑，不过一路上要安排好，车夫肯定是个男人，她可不能被人劫了。
至于目的地……灵玉想了想，还是按照师父说的，去玄渊观吧！玄渊观是个什么所在，她不太清楚，不过，听师父那话，应该是个挺大的道观——师父果真不是个野道士，而是有度牒的。
她想着，从贴身小衣里拿出玄尘子给的那本破书。这本书比那本所谓仙书还破，连封面也没有。她翻开，这里面是有字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文字，她看不懂。那张度牒上，一面记着同样的文字，另一面则是通行的文字，上面写着：玄渊观第十六代弟子，法师郑氏、道号通玄。还有一些金光闪闪看起来很高深的符纹。
“原来师父叫郑通玄。”灵玉喃喃自语，“通玄是道号，加再上姓……那我岂不是得叫程灵玉？”
她念了两遍，点点头：“程灵玉，总比范仙石好，听着像犯癫痫……”

第13章 路上

三日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飞奔。
马车里坐的，自然是灵玉。
第二天天亮，她就按照计划行事，包袱藏好，换上衣服拿了钱去镇上租马车。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观附属小镇，白水镇还是挺大的，也没人怀疑她的来历。之后，她买了一大堆东西，把包袱藏在其中，号称给自家修道的公子送东西，顺利地租到了一辆马车。
其实，这么顺利的关键还是那张度牒。金光闪闪，作不得假，车夫不过是凡人，一看就信了。而她的理由是，自家公子不小心把度牒遗漏了，她得赶紧送过去。
尽管她身上有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送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没个大人出面什么的，但在度牒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天下人谁不知道，如今是道门天下，国教是道教，国师是道人，尤其是各大道观弟子，不缴税不纳粮不受官府管辖，还有朝廷供奉，那地位，一般的官员都比不上。
没有人敢得罪道士，尤其车夫知道了，她的目的是玄渊观。
离开白水山，灵玉小心翼翼地打听了下，才知道，玄渊观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没想到师父来头这么大，灵玉吃了一惊。
天下三大道观，她只知道第一观是无极观，却不知道另外两观。以往修道，心中迷迷糊糊，没有明确的目标，玄尘子教导又严，除了背诵道经、讲解道义，什么也没教他们，导致灵玉的修道常识非常缺乏。
这次发生这样的变故，逼得灵玉不得不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
她已经见识到了修士的力量，也有了成为修士的资格，而且，还背负着对玄尘子的承诺，得到了程氏先祖留下的仙书，断然不可能再去做一个流浪儿。而要成为一个修士，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凡人口中，得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不过，可以知道一些常识。
比如，天下三大道观，是无极观、太真观、玄渊观。大燕立国数百年，三大道观从未变过，国师之位，只留给三大道观，这一任国师是哪一观的弟子，哪一观就是天下第一观。
那夜知道师父其实是修士，灵玉就相信了绯云等人的判断，师父应该不是野道士——哪怕是大道观中，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修士，何况符术那么厉害的师父。只是她没想到，师父不但不是野道士，而且来自三大道观之一的玄渊观！
玄渊观的弟子，隐姓埋名几十年，甘心做一个野道士，所图不可谓不大，从绯云等人的表现看来，白水观那批财货，肯定很惊人。如果不是那四个人无意中寻到了楚国公的手札，用不了多久，这批财货，真的要入了玄尘子的口袋。
可惜的是，他功亏一篑，不但没得到宝物，还搭上了性命。最无奈的是，他的死因还不能告诉玄渊观，让师门为他复仇——灵玉不傻，出身三大道观之一，临死却没有要她将死因禀告师门，玄尘子显然不想让师门知道。也是，要是让玄渊观知道他的死因，岂不是要解释一下楚国公藏宝的问题？这个说起来可就麻烦了，隐秘不报，对管理严苛的大道观而言，是很严重的过错，直接影响到的，就是她这个玄尘子的徒弟——哦，不，郑通玄的徒弟。
而且，她也不能把绯云、公孙堰等人拉进来，她再怎么缺乏常识，也知道这两个人是无法与玄渊观对抗的，万一把他们逼急了，把藏宝的事说出来，倒霉的还是她。
所以，这两天她想好了，玄尘子的死因绝对不能说，要编个好理由，把这件事圆过去。
灵玉靠在车壁上，一边跷着腿想事情，一边从旁边的篮子里摸果子吃。
有钱就是好，看，赶路多悠闲。
吃罢了果子，她又从满车的篮子箱子里捡出她真正的身家。
那个大包袱，已经被她拆分了藏在一个小木箱子里。白水观她不敢回，那里也没什么东西，这些箱子，都是她现买的。为了装样子，她买的还都是半旧的箱子，这样子带去玄渊观，也不会太显眼。
一把木剑，一个钱袋，一颗夜明珠，几个玉瓶，几本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多，这些东西都是她清理过的。下山之前，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应修德和纪修明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带在身边，免得被认出来，徒增麻烦。所以，她很干脆地把他们的木剑丢了，钱拿了钱袋也丢了，凡是有可能被认出来的，全部被她丢了。
而容易藏又重要的东西，她都放在了身上。比如玄尘子给的书和度牒，后来搜出来的衣服夹层里的书，应修德鞋子里的薄绢，几张灵符，还有那三枚飞刀，这些东西，再加上那本所谓的“仙书”，幸好这些书都不厚，不然夏天衣衫薄，她到哪里藏三本书？
仙书里夹的程悦的自传被她烧了，她想想也知道，这玩意儿万一被别人发现，她这条小命就完了。
说起来，程悦留下的那张纸，包含了许多讯息，以灵玉现在的年纪见识，还不能完全理解。不过，有一点很明确，程悦来自另外的世界，一个比现在的天下更大的世界。
灵玉想到这点，不由心驰神往。这些修士口中的高人，在那个世界居然只是碌碌无为修道无成的人，那是怎样一个宏大的世界？师父他们争得要死要活的宝物，在这位楚国公看来，也不过如此。
——对了，仙石是范氏后人，也就是原来的大秦皇族之后，而程氏先祖就是被范氏皇族所杀，她跟仙石岂不是仇人？
这个念头在灵玉脑子里一过，就被她踹到角落里去了。算了吧，都上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祖宗，关她和仙石什么事？难道她要为了这个所谓的仇，跟仙石反目？她脑子又没病。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灵玉拿起那个钱袋，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这个钱袋是玄尘子的，灰扑扑的样子，却是皮毛所制，最奇妙的是，她用了好多方法也打不开。
也许，这上面有什么封印？灵玉如此想。修真界，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法术、法器、灵符、丹药、封印，还有好多奇怪的东西。
从白水镇出发，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任何追兵。
这几天内，灵玉窝在马车里，拿着应修德和纪修明两个人留下来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玄尘子衣服夹层里的那本书，是他的符术心得，符术这东西，灵玉没有半点基础，看也看不懂。应修德藏在鞋子里的薄绢，用的是度牒上那种奇怪的文字，她也看不懂。所幸，他们身上还留有几本基础功法和杂书，她就一边翻看杂书，一边琢磨功法。
跟着玄尘子这三年，灵玉被逼着背了无数的道经，应、纪两人是祥临观弟子，一样是道士，所修的功法也脱离不了道经，她理解起来也不算难。
应修德所修的功法，叫做《九霄清云经》，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第一步必然盘膝打坐，五心向天，摒除杂念，进入观想。序言中有言，这部功法，进度不快，一般人要观想个一两年，才能修炼出第一道真元。但练成之后，渐入佳境，很少会遇到瓶颈。
纪修明的功法，则叫《心阳真解》。看到封面，灵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纪修明那声音尖锐的样子，说他修炼《心阴真解》还差不多，直到看了里面的内容，她才知道原因何在。
顾名思义，《心阳真解》修的是阳气。五脏中，心肺为阳，心为阳中之阳，心阳之气，是人体最旺盛的阳气，克制阴邪，聚可伤敌。然而，阴阳调和乃天地至理，一旦失调，就会出问题。《心阳真解》的修炼之道，是修炼出心阳之气，另外保存。这门功法进阶极快，但很容易出差错，一旦心阳之气没有控制好，就会自伤身体。纪修明的情况，就是阴阳失调，大部分心阳之气被调走，自身反而阴盛阳衰。
灵玉看罢摇头，虽然她这个人一向爱走偏门，但在修炼功法上，她觉得还是走正道的好。毕竟，捷径只是小路，一旦走错，想拐回来不容易，而走正道，却有更多的选择。
就像师父安排的课业，她会用各种方法偷懒，但背经抄书，从来不会逃避，因为这才是师父关注的重点。只要她经文背得好，经书抄得端正，其他事情，师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眼。
想来修炼之事，也是一样，符术什么的，可以走偏门，基础万万不得贪功冒进。
除了这两本功法，还有一些杂书，或是记录风情世俗，或是讲述道心理念，还有杂闻趣事，灵玉都翻了一遍。
拜玄尘子为师之前，灵玉最爱去的地方是茶楼戏院，茶楼可以听说书，戏院可以看大戏，故事她喜欢听，但字么，认不得几个。跟了玄尘子之后，被逼背经抄书，才算是启蒙了。但要是可以选择，她宁愿溜出去玩，也不愿意看书。直到此时，她见识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跟戏文话本里说的一样的世界，才对记录这些的书本感兴趣起来。
灵玉一路兴致勃勃翻看书籍，不知不觉，马车过了樊城，到了尹城。

第14章 过尹城

“小公子，尹城到了。”车夫挑起车帘，探进头来，一脸的憨厚老实。
灵玉已经收好了东西，闻言跳下马车。
高大的城墙，古旧的青石路，在在显示这座城市久远的历史。
在大燕国土上，尹城并不是个特别大的城市，它比上京城，比不上西京，比不上盛州，比不上麟安，硬要划分的话，它只能划分到第三等级。
但它有着古老的历史，以及散漫的风气。
没有哪一座超过千年的城市，有着尹城这样松散的氛围，在这里，行人步履闲适，小贩高声谈笑，连官府都温吞和气。
若非如此，程氏先祖不会选择这里，作为程氏安居之地。
知晓了程氏的来历，灵玉默默地揣摩先祖的心思。楚国公故去，程氏失了根基，迁居尹城，必然也是前朝太宗的意愿。一则，这里离京城很远，离白水山也不近，二则，在这样一座城市居住久了，哪里还会有斗志？想必当年的程氏，已经后继无人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千年下来，程氏在尹城扎根，创下了一番家业，却与修真界完全断了联系。尹城的风气，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自由散漫，追求享受，声色犬马。修道，那是什么东西？
灵玉跟着马车，交了入城税，进入尹城。
“就到这里吧！”灵玉说，“刚才我家公子来讯，就在尹城等我，你且帮我把东西搬到客栈去。放心，车资不会少你的，仍按原先说好的付。”
车夫大喜，尹城到玄渊观，要大半个月呢，如今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得了全部的车资，这要省多少时间和力气！
当下替她出面，找了间客栈，帮她把东西放好，安排妥当，才领了车资回程。
车夫走后不久，天就黑了，灵玉从客栈出来，东走走，西逛逛。
尹城的夜市，是极有名的。散漫的风气，使得尹城的居民特别注重享受，夜间生活，亦是多姿多彩。东西市直到亥时才闭市，歌台舞馆彻夜不眠，戏院茶楼几乎爆满。
灵玉走走停停，在路边摊子上吃过晚饭，逛过西市，进了茶楼，听着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着神仙故事，默默地出神。
等到亥时，茶楼关门，灵玉随着人流出来。走过一条条小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她独自一人，在一面高墙前停住了。
这条小巷，两面都是高墙，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家宅。亥时夜深，周围寂然，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摇曳，偶尔有护院巡逻来往。
灵玉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走动，但不是离开小巷，而是绕来绕去，最后到了一面矮墙面前。她利落地踩着凸出的碎砖翻过去。
里面仍旧是七拐八弯的小巷，却干净整洁得多，她又绕了好一会儿，最后爬上一棵树，避开护院，跳进宅子。
尽管是半夜，院子里只有几盏灯笼，但仍能看出，此间主人的富贵。雕栏画栋，绘彩镶金。灵玉熟门熟路地在各个楼台间穿行，最后进了一处院子。
时值半夜，院子的主人还没歇息，北房的窗子上，映出两个影子。
这影子一大一小，大的满头钗环，是个成年女子，小的十岁光景，是个孩童。
“娘，小妹睡了吗？”那孩子问。
女子一边卸着头上钗环，一边道：“别管小妹睡没睡，你该去睡了。”
那孩子不大情愿，说：“我想看看小妹。”
女子停下卸妆，道：“我的小祖宗，你再不睡，明日上学就迟到了。昨日你爹才夸过你的功课，可不能坏了他的兴头。”
那孩子对手指，低着头说：“我不会耽误上学的。”
女子似乎十分无奈，只好道：“那你去看看小妹，看完了马上睡觉。你爹近来喜欢你，你大娘三娘都等着抓你的错处，不能让她们如意！”
“知道啦！”那孩子欢喜，撒着欢跑了。
窗子上，只留下女子的背影，她一边卸着妆，一边抱怨：“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他小妹。唉，又是个丫头片子，要是个小子就好了……”
“二夫人，”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过话头，“三少爷这才好呢，知道疼爱妹妹。”
“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女子不屑道，“白吃白喝，将来还要分嫁妆，赔钱货！三房都生了三个小子了，一有机会就话里有话，讽刺我一撇腿一个丫头。”
“二夫人别听三夫人的，女儿是福，媳妇哪有女儿贴心，将来三夫人就知道了。再说了，两位姑娘一位少爷，正正好，一点也不多。”
二夫人却好像被这句话刺到了，卸妆的手停了停，没有答话。
“还有二姐呢！”三少爷的声音响起，天真无邪地问，“娘，二姐哪里去了？我好久没看到，都快忘记啦！”
二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你二姐……大概是修道去了吧，她总爱听些神仙故事，老是说，要跟神仙一样……”
“那二姐也会变成神仙吗？变成神仙会不会回来找我们？”
“……大概吧。”二夫人意兴阑珊地应付了一句，转了话题，“你都看过小妹了，还不去睡？”
“哦。”三少爷乖乖应了声，软声哄道，“铃兰，哥哥去睡了哦，明天再陪你玩，你乖乖的！”
里头传来幼儿的哼哼声，随后，门“吱呀”开了，一个丫头牵着那三少爷走了出来。
灵玉站在花丛后，已是泪流满面。
不久，小院的灯都熄了，周围一片安宁。灵玉轻手轻脚，照原路出去，回了客栈。
第二天，灵玉出去找了家当铺，把那些惑人耳目的大箱子小箱子通通当了，只带着重要的东西。而后退了房，到车马行去，找个路人演了场戏，假装送侄儿去投亲，把她托付给过路的大商队。商队的主人好心，听她编了个声泪俱下的故事，答应送她去渊城。
这天中午，灵玉就跟着商队出发，去往渊城。
渊城，是离玄渊观最近的城市，来往客商极多，十分繁荣，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座修道者聚集的城市，在这里，没有人敢闹事，因为它属于玄渊观的势力范围。
灵玉内心盼望，绯云和公孙堰伤还没好，只要她到达渊城，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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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先发两千，顺便说一下，本文设定独立，不是古言宅斗的妻妾模式，希望大家别较真

第15章 玄渊观

越临近渊城，路上行走的道士就越多。
刚开始多是佩木剑，接着是佩乌金剑，到城门口，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佩玉剑。
灵玉按多寡总结，木剑大概是最低等的，乌金剑高级一些，玉剑必定是最珍贵的——真是奇怪，用玉做剑，斗法的时候不会一碰就碎吗？
她忍住了问人的冲动，就怕问了以后，被人当白痴。
正想着，商队在城门外停了下来，一名伙计来唤她：“程家小公子，渊城到了！”
灵玉从载货马车上跳下来，果然看到了恢宏的城门。相比起尹城、樊城这些三流城市，渊城的气势，远远胜之。高了一倍不止的城墙，整整齐齐的青石砖，城门上渊城两个字龙飞凤舞十分考究。
看到灵玉目瞪口呆的表情，那伙计笑道：“我第一次来渊城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这渊城的气派，别说尹城，就是盛州、麟安也比不了，跟京城也相差不离。”
灵玉满面赞叹：“不愧是玄渊观的属城。”
伙计问：“程家小公子，既然到了渊城，你可知道去何处投亲？”
灵玉点点头：“我爹说啦，我那舅舅就在玄渊观。”
“原来是玄渊观的仙师！”伙计满脸崇敬，“既如此，就不用我们多事了，这渊城就归属玄渊观，小公子可以直接跟城门官说，他们自会带你去玄渊观。”
“这样吗？”灵玉探头去看。渊城门口，同样设了值守城门官，除了收入城税，还要对来往人员进行登记，发放出入凭证，管理得十分严格。
灵玉发现，凡人都要收入城税，但登记略松散，道士不收入城税，登记却十分严格，姓名、年龄、来历、师承全部都记录在册，甚至还设了一个画师，画下模样，印下指纹。
她正看着，那边伙计回去禀告了商队老板，带着老板过来了。
“程小公子。”商队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精明和气的男人，客客气气地向他拱了拱手。
灵玉连忙还礼：“齐老板，这些天多谢你照顾了。”她入商队之时，老板虽然和气，但仅仅只是和气，毕竟他一个大商队的主人，根本没必要对一个孤身投亲的小子多客气，如今态度的变化，显然是因为她先前那句话，她要投的亲，就在玄渊观中。
齐老板笑道：“程小公子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顿了顿，说，“既然程小公子要投的亲已有眉目，鄙人就不多事了。我们商队，进城之后会住在迎福客栈，小公子若是投亲不遇，或者有什么麻烦，可以来客栈找我们。毕竟同行一场，也是缘分。”
“多谢齐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灵玉有模有样地向他道谢。
齐老板微笑颔首：“就当是结个善缘吧。”他不过说两句好话，就算灵玉真的投亲不遇，了不起送她回去，商队这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而她如果真的找到了在玄渊观的舅舅，那今日这份善缘，说不定日后有大用。
灵玉没多想，反正她所谓的舅舅是假的。
很快轮到他们，齐老板带着整个商队的伙计，验过路引，交了入城税，查过货车，就进城去了。
紧跟着，灵玉上前。
值守的城门官一扫，只当是个寻常的小孩，问：“可有路引？”
灵玉摇摇头。路引这东西，只有成年人才发放。渊城有自制路引，不分大人小孩，但她从来没来过，当然就没有。
眼看城门官拿过空白的路引，要往上登记，灵玉忙道：“这位官爷，我是奉师命去玄渊观的，不知……”
听到这话，城门官停下，问：“你是道童？可有道观凭证？你师尊何人？去玄渊观何事？”一连四个问题问下来。
道童不是正经道士，没有度牒，不过，道观会给予另外的凭证，经过法师度化，成为道士后，再发给度牒。这玩意儿灵玉当然没有，玄尘子装的是个野道士，她从哪弄凭证？
“回官爷，我乃师尊在外收的弟子，因此并无凭证，不过，有我师尊的度牒在此。”说着，把玄尘子那张暗金色的度牒拿了出来。
城门官接过，翻开一瞧，吓了一跳，随后目光凌厉地盯着灵玉，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好一会儿，城门官道：“小娃儿，你可知道，冒领度牒，是要受惩戒的？”却是将她当成捡到度牒来碰运气的投机之徒了。
灵玉一脸老实地说：“官爷，这度牒确实是我师尊的，他临去之前，将度牒交到我手上，命我送来玄渊观。”
城门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异常，再加上度牒上的身份不简单，便缓了语气，道：“你在此留下名字，稍等片刻，自有人带你去玄渊观。”涉及玄渊观内务，他也没有权力多问，很快放了行。
“多谢官爷！”灵玉大喜，按城门官的指示，在登记册子上写下名字，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等候。
跟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十来个人，有的衣着华贵，有的服饰寻常，男女老少都有，看到她过来，好奇地看了两眼，都没说话。
过不多久，一名三四十岁、吊儿郎当的道士走过来，一边打呵欠，一边说：“这些人都要去玄渊观？”
看到此人，值守的城门官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拱手为礼，奉上一卷绢帛：“回张仙师，正是。”
这张道士接过，打开看了看：“嗯，张三，下院弟子张小三之父，探亲。李四，下院弟子赵二之友，访友。王五，上院弟子……咦，这个，灵玉，法师郑通玄弟子，奉师命送归度牒……”
张道士对着灵玉打量了一番，问：“就是她吗？”
“是。”城门官忙将那张度牒呈了上来，“张仙师请看，度牒在此。”
张道士翻开度牒，面色凝重了起来，最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城门官松了口气。灵玉不知所以，他却明白，法师这个称号，不是谁都能有的，玄渊观分为下院、上院、内堂三个部分，其中上下院是弟子所在，内堂则是管理层所在，法师属于内堂。假如这孩子说的是真的，身为法师的弟子，多半会被玄渊观收入门中，到时候，地位可比他高多了。
“几位随我来吧！”张道士多看了灵玉一眼，率先走上城墙。看他们都跟了上来，张道士伸手到腰间一摸，手中多了一只纸船，他掐了个法诀，张口一吹，那纸船呼的一下，变成了一艘两丈左右的真船。
这等神仙手段，看得几人目瞪口呆。张道士浑不在意，挥挥手：“都上去。”
等众人都上了船，只听张道士喝了一声：“起！”整艘船凭空飞了起来。
灵玉抓着船舷，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生平第一次飞上天，从上面看下去，所有人都成了蚂蚁，刚才恢宏的渊城都变得渺小无比，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其他人无不如是，更有甚者，腿抖如筛糠，瘫软在那里，只能紧紧地扶着船舷。
那张道士却毫不在意，坐在船头，一边摸出个葫芦喝酒，一边哼着小曲。
从渊城出发，大概半个时辰，视野里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
这座道观，并不比渊城更恢宏，但却带了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宏大、飘渺、出尘，让人不由自主地拜服。
灵玉全程都盯着下面看，看到这座道观，更是眼睛眨也不眨。
她在白水观呆了三年，可惜的是，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观，早已破败不堪，成了一堆废墟。此时见了玄渊观的山门，方知什么叫三大道观。
宫殿、牌楼鳞次栉比，宝塔高耸入云，屋舍俨然，来往的道士道童衣着整洁、精神气足，虽然房屋紧凑、人来人往，却是法度严谨、丝毫不乱。
灵玉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心中暗叹：原来这就是三大道观，难怪道门弟子，心心念念着要成为三大道观弟子。
此时，张道士收了葫芦站起身，一挥衣袖，脚下的纸船往下落去，稳稳地停在山门外。
“都下去吧！”张道士喝道。
待船上之人走光，他又掐法诀，仍旧变作纸船，收回腰间。
此时，已有两名道童迎了上来：“张师叔！”
张道士“唔”了一声，把那张记录访客的绢帛甩给他们，道：“探亲的访友的，你们看着办吧！”而后一指灵玉，“你这娃娃，随我来！”
灵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道士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她连忙跟了上去。
跟着张道士一路急行，不停地有道童停下来问安，口唤“张师叔”，也有年轻道士唤之“张师兄”，而张道士只是懒洋洋地应一声，想来他在玄渊观中有些身份，只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去做接送的活呢？
走了半刻钟，张道士终于拐进了一座偏殿，灵玉小跑步跟上，出了一头细汗。
这间偏殿甚是简朴，除了供奉的道祖像，只摆了一张桌子，桌旁坐着个白胡子老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古师兄，快醒醒！”张道士大声叫道。
白胡子老头一惊，睁开眼看到他，摸了摸胸口，慢吞吞地说：“我道是谁，原来是小张师弟，怎么，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重要的事！”张道士摸出那张度牒，丢到他桌上，“有人把通玄法师的度牒送回来了！”

第16章 入门

灵玉站在偏殿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瞧着偏殿里的人。
张道士把她带到这里之后，将玄尘子的度牒丢到古道士的桌上，古道士的神色一下子沉重起来。
“古师兄，怎么办？”
“怎么回事？”古道士弹着那张度牒。
张道士向灵玉努了努嘴：“这孩子，说是通玄法师的徒弟，奉师命把度牒送回来。”
古道士看向灵玉，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问道：“女娃儿，你是通玄法师在外收的徒儿？”
灵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唤什么，干脆只回答问题：“是。”
“通玄法师为何会命你送度牒回来？”
灵玉垂下视线，说：“个把月前，师父跟我说，他有事要办，要离开一趟。临走之前，把这个给我，吩咐我，如果三天之内他没回来，就是回不来了，让我带着这个来玄渊观。”
说完这句话，灵玉心中忐忑，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她编了一路的理由，最终敲定这个，因为她不能说自己看着玄尘子死了，这样一来，她就得说出玄尘子死在哪里，而玄尘子的埋尸之地，是不能暴露的。
张古二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灵玉的话，他们都没有全信，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通玄法师离开玄渊观已经二十多年了，最近一次传讯回来，还是三年前的事。一个失踪二十多年的人，跟他们又不熟，他们如何推测有没有问题？
安静了一会儿，古道士把度牒搁在桌上，说：“法师之事，我们无权插手，交给内堂吧！”
张道士点点头：“古师兄说的是。”说着，取过桌上纸笔，写了些什么，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纸鹤，将纸条往上一贴，掐了法诀吹了口气，纸鹤摇摇晃晃地飞出去了。
纸鹤飞出去不多时，两人步履匆匆，跨进殿来。
“人在哪里？”其中一人一进来，便大声喝问。
灵玉抬头，看到这两人都是二十来岁光景，倒比张、古都年轻得多，身上穿的道袍，似乎也多了一些纹饰。
看到这两人，古道士忙站了起来，与张道士一同行礼：“见过二位法师。”
先前说话那人摆摆手，不耐烦道：“不必多礼。”一指旁边的灵玉，“就是这个孩子吗？”
古道士忙回道：“回通真法师，正是。”
两名法师的目光集中在灵玉身上，看得灵玉有些心虚。她向来胆大包天，但这次是要命的事，这两人好像又很厉害……
看了一会儿，另一名法师忽然眉头一皱：“你是女娃儿？”
“咦？”那通真法师奇道，“果真？”
“通虚法师慧眼，”古道士笑道，“这孩子有些女生男相。”
灵玉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马上低头往后缩了缩。她这般反应半真半假，在四名修士面前，她压力确实很大，但这个样子，也是故意表现给他们看的，比较符合一般女孩的反应。
要说她的长相，也是眉清目秀，但相对来说，眉毛浓了些，鼻子挺了些，轮廓深了些，身量也高了些，十一、二岁的女孩，还没开始发育，看着就像男孩。
才进来没多久，就连着被两个人看出来，灵玉暗想，难怪师父要说，玄渊观不是能隐瞒的地方。
其实，她并不是非要扮男装不可，年幼时喜着男装，是因为那个家族无可救药地重男轻女，她从小被忽视，被骂赔钱货，难免生出“为什么我不是男孩”的心思。后来离家出走，四处流浪，是为了方便，结果一路就这么扮下来了。
是男是女，对这些法师来说无关紧要，通真法师没就性别问题纠缠，直入主题：“你是郑通玄的弟子？”
“是。”灵玉低低应了声。
“你的姓名，来历，你师父何时收的你，这些年有何经历，都一五一十说来！”通真法师十分不客气地说。
灵玉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的道号叫灵玉，是尹城人，三年前，我流落樊城，遇到师父，师父说我资质不错，就收了我为徒……师父带我游历过很多地方，最后在白水山落了脚……”
经历基本上是真的，只有玄尘子的失踪是编的。
等她说完，通真通虚二人都是眉头紧皱。
“照你这么说，你师父已经遭遇不测了？”通真喝问。
灵玉听得此言，红了眼眶，低低地说：“我不知道……也许师父只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一时回不来……”她努力地想伤心的事，直到眼中湿意渐浓，挤出几滴泪来。
“你师父让你送度牒回来，有说什么没有？”
灵玉听到问话，连忙抬手擦掉眼泪，答：“师父只说，让我拿着这个来玄渊观，好好修炼，其他什么也没说……”
“这么说来，你师父是让你回来正式入门了。”通虚说，想了想，“既是法师，本就有权收徒，收你入门倒没什么，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呢？”
灵玉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说的……本来，本来就是真的呀！”
“师兄，问这么多做什么？”通真不耐烦，“直接对她用梦引术就是了，假如没说谎，那我们就按规矩收她入门，如果说谎了，哼哼！”
梦引术！灵玉浑身一僵，想起那天晚上公孙老头说过的话，这似乎是一种会让人说真话的法术！她顿时想拍死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东西？都怪自己，对修真界太不熟悉了！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避过梦引术？
她鼻尖冒汗，又极力镇定，却听通虚道：“不可，假如她真是通玄收的弟子，虽未入门，按规矩也是我们玄渊观的人了。用了梦引术，会恍惚上一段时日，没有监院以上允许，不可对观内弟子使用。”
“师兄！”通真不赞同，“你也说了，她还未入门，就不算玄渊观的弟子。”
通虚摆摆手，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他思索了一会儿，问：“娃儿，你师父除了度牒，就没交给你别的东西？他的弟子手记呢？”
灵玉一愣，弟子手记，那是什么东西？
见她一脸茫然，通真道：“按规矩，弟子手记从不离身，想必没交给这小娃儿。”
通虚却摇头：“他既然把度牒交出来了，必是认为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性不高，既然如此，当然要把弟子手记一并送回来，否则，弟子手记何来存在意义？”
灵玉听着，忽然想起一物，忙道：“是这个么？”从怀中取出那本破破烂烂连封面都掉了的书。
通虚接过，翻开一看，点头：“不错，就是这个。”他直接翻到后面，仔细地看了后面几页，看完了，交给通真。
通真亦是如此，仔细地看了一番，合上书。
“行了。”通虚道，“收这孩子入门吧。”
啊？听到通虚这般发话，灵玉呆了呆。这个……刚才还那么严肃地要查她，怎么看了这个所谓的弟子手记，什么也不问，就收她入门了？这玩意儿上面写的什么？
通虚通真二人已经起身，通虚扬了扬手中的度牒和弟子手记，道：“这东西我们要拿去复命，通玄法师之事，你们就不必管了。”
“是，谨遵法师之命。”张、古二道士毕恭毕敬。
“两位法师！”两人离开之前，古道士忙出声，“依两位法师看来，这孩子是记入下院，还是上院？”
通虚还没回答，通真已经挥着手说：“她虽是通玄弟子，但并不是通玄带回来的，先归入下院吧，等她进入观想境界，可以入道了再调入上院。”
古道士见通虚没反对，就应了一声：“是。”
两名法师离开，古道士翻开弟子名册，正要落笔，却听灵玉愣愣地说：“可是，师父说，我已经进入观想境界，可以入道了。”
“嗯？”张古二人闻言，齐齐转头看她。
张道士惊道：“你这娃儿，已经进入观想境界了？”
灵玉点点头。
张古二人对视一眼，古道士向她伸出手：“过来。”
灵玉听话地走近。
古道士枯瘦的手掌覆住她的天灵盖，灵玉顿时感到一股热流缓缓注入，既舒畅，又隐隐作痛。
数息之后，古道士放开她，点点头：“果然可以入道了，难怪通玄法师会收她为弟子。娃儿，你今年几岁？”
灵玉答：“十二。”
“十二！”张道士惊奇，又问，“你修道几年了？”
“三年。”
张古二人对视好一会儿，张道士摇着头说：“法师收徒，岂会简单？难怪难怪！”
古道士亦摇着头：“看来还是要记入上院。唉，三年入道，我家那小子，五年入道，还自以为天资绝顶，却不知道人外有人啊！”说着，他将先前摊开的弟子名册收了起来，另拿了一本薄得多的名册出来，分外和善地唤过灵玉：“娃儿，记入上院，可比下院复杂一些，这些问题，你要一五一十地回答，不可有一丝隐瞒。若有隐瞒不报，被查出来，是要逐出师门的。”
灵玉点点头：“是。”
“可会写字？”
“会。”
古道士取了笔，递给她：“你自己写一下。”

第17章 安顿



第18章 召见



第19章 引气入体



第20章 玉极宫



第21章 听道



第22章 剑修



第23章 修炼



第24章 选剑



第25章 剑修三关

“剑修，一生修剑，矢志不移。”冲虚宫第三进院子里，柳威意对灵玉说，“你要记着，剑就是你最可靠的伙伴，你不负它，它亦不会负你。”
灵玉摸着手中的坎离剑，没说话。
“之前的三年，你已经用木剑学过了剑术，如何施展，不用我再教你。但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之前学的，只是凡人之剑，修士之剑，不是这样练的。”
柳威意话音落，右手一探一拔，自己的宝剑出鞘，剑光森寒。
而后，灵玉看到，她手臂轻轻一挥，宝剑划空而过，剑光仿佛脱体而出，院子另一侧的草人应声而落。
灵玉吃了一惊。她曾见过玄尘子和公孙堰等人斗法，却不曾见过如此厉害的剑光——或者，是因为那几人使用的是法修的木剑？
“看到了吗？这就是剑气。”柳威意收剑回鞘，“剑修之剑，首修剑气，再修剑意，最后修剑心。”
“好厉害！”灵玉赞叹。
柳威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道：“真正厉害的人是丰老，我这点本事，跟丰老一比，不值一提。”
灵玉问：“师叔已经是炼气九层，便是还有人比师叔厉害，又怎么会不值一提呢？”
柳威意听得此言，却叹息了一声：“剑气、剑意、剑心，剑修三关，我到今日，连剑意都未能领悟，算什么厉害？”
灵玉听得一怔：“柳师叔，连你都未能领悟剑意，那其他人……”
“不妨坦白告诉你，这世间除了几个不知道还活着没有的老家伙，已经没有人能领悟剑意了。我们玄渊观内，也只有丰老一个。”柳威意语气幽幽，十分伤感。
“剑意……竟这么难领悟？那剑心呢？”灵玉愣了一下，又问。剑气、剑意、剑心，这可是有三关呢，如果连剑意都未能领悟，如何去体悟剑心？
柳威意苦笑着摇头：“剑心，只是传说中的境界，便是丰老，也不知所以，连这个境界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
“那为何会流传下来？既有流传，必定有人修成了剑心才是。”
“大概吧。”这个问题让柳威意兴味索然，对她而言，领悟剑意已经是难以越过的高峰，何况更高一层的剑心。她提起精神，道：“好了！不管剑心存不存在，都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你连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先把剑气修出来再说！”
“是，柳师叔。”灵玉不再问下去，听话地拔出了自己的剑，按照柳威意的要求，开始练剑。
晚上，灵玉回到自己的小院，药浴之后，照例先睡上两三个小时再起来。
她打开窗，盘坐在床上，看着月色透窗而入，却没有立刻修炼。
她在想白天柳威意说的那些话。
剑修三关，剑气、剑意、剑心，大部分的剑修，竟然连剑意都没能领悟，更不用说剑心。不应该是这样的，这种情况太反常。
既然存在剑修三关的说法，必然有先贤达到了。而修行之事，本就是一关比一关难。比如，整个玄渊观，炼气六层众多，七层略少，八层就不多了，九层更是凤毛麟角，超越九层，似乎就是丰老一个吧？
这几个修炼境界，像个阶梯，一层一层。越高的人数越少，但不会出现突然减少的情况。
剑修的情况，却不是如此。三关之中，几乎所有的高手，都徘徊在第一关，几个丰老这般的老前辈，走进了第二关，第三关却只在传说当中。这就好像，在第二关这里，被硬生生地砍掉了。
灵玉不由地想起曾经看过的，程氏先祖的手书。上界太白宗、封闭的小千世界……当年的她还不明白，如今的她，多少能够领悟其中的意思了。
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程悦所说的，封闭的小千世界，这个小千世界的外面，还有一个上界。
这样就能完美地解释，为什么明明没有人能突破炼气期，却又硬生生按了个炼气期的名字，为什么只有少数人能够领悟剑意，却又存在一个摸不着的第三关。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上界流传下来的。
灵玉不由地想，存在上界这件事，这个世界有人知道吗？当年程悦能够进入这个小千世界，想必其他人也是可以的吧？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存在上界来的人？
这三年来，玄渊观中的弟子、法师，包括柳威意，丝毫没有透露出这个讯息，包括观中收藏的典籍，她翻了许多的杂闻手记，都没有找到。但另一方面，这个上界的存在，并不是毫无痕迹。比如众多典籍中随意提及的东西，都不像这个世界存在的，一些地理或者资源分布的书里，总会出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的名字。
灵玉十分确信，有上界的存在，但她没有途径找到这个上界。
想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罢了，就像柳师叔说的，这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问题，等她修出了剑气，甚至通了剑意，找到仙石，解决韩抚宁，再去想什么上界不上界吧！
她闭上眼，进入修炼之中。
第二天一早，灵玉神清气爽地睁开双眼。
修炼不能完全地代替睡觉，但，修为越强，修炼就越轻松。所以，修为越高的人，需要睡眠的时间就越短。
一开始，灵玉每天只睡半夜，还会有点疲累，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如果不是她还要练剑，便是一天只睡一个时辰，也没什么要紧的。
起床洗脸穿衣，打点妥当，正要出院门，后面传来细细的声音：“程师姐，程师姐！”
灵玉扭头，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隔壁房间跑出来，有些怯生生地说：“程师姐，去膳堂吗？一起走？”
这小姑娘叫石静白，是前几天才搬来的。
灵玉入门，正好赶上了好时候，玄渊观因为半年后要招收新弟子，修整了好些院子，她就独占了一间。后来，新弟子入门，直接入上院的却不多，所以她还是独占一间。直到不久前，这位石师妹入道，从下院升到上院，才搬来与她同住。
灵玉倒不介意院子里多一个人，反正她回来不是睡觉就是修炼，与别人共用侍女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位石师妹有些腼腆胆小，总是小心翼翼的。
“好啊，一起走吧！”灵玉随口应道。她在玄渊观混了几年，人缘不算好也不算坏，虽然三宫弟子多有敌视，但也有几位关系不错的同门。
石静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啊！真的？程师姐你真的不介意跟我一起走？”
“为什么要介意？”灵玉转身，往膳堂走去。
石静白连忙跟上去，脸红红地说：“他们都说，程师姐你脾气古怪，不爱理人……”
“他们？”灵玉挑了下眉。
“就是……就是那些师兄弟……”石静白吞吞吐吐，生怕灵玉让她说到底是谁。
灵玉当然懒得问，只随便“哦”了一声。这三年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连睡觉都要分成上下半夜，更不用说跟别人玩乐，旁人见了，只道她脾气古怪，她也懒得辩解。
“不过我现在知道不是了，程师姐很和气的。”石静白连忙又道，生怕她生气。
和气？好像她就是在石静白第一天搬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顺口说了一句“要帮忙吗？”其他时间压根就没碰上过。
“程师姐，你用过早饭，去哪里啊？”
“玉极宫。”
“哦，师姐你也去听道啊……”
“嗯。”
“师姐你不是剑修吗？也跟我们一样修炼？”
“当然。”
…………
在石静白热情的陪伴下，两人到了膳堂。
因为是讲道的日子，膳堂今天人很多，人来人往，几乎每个座位都有人。
灵玉带着石静白进来，正准备拿几个包子闪人，就听到有人喊：“程师姐，程师姐！”
她扭头一看，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向她挥手，一边挥一边叫：“过来这里！”
这少年着上院弟子服饰，皮肤微黑，长得也壮实，正是当年张青书介绍她认识的季武，年前也入了上院。
灵玉施施然走过去，已经有人腾好了座位。
“程师姐，你坐！”季武给她让了位置，看到石静白跟过来，便又挪了挪，“这位师妹也请坐。”
两人坐下，季武从旁边端来一碗面：“程师姐，这是你喜欢吃的鸡丝面。这位师妹，你喜欢吃什么？”
石静白满脸通红，慌忙摇头：“不用了，我，我自己来。”说着，自己去取了包子。
灵玉拿起筷子，看着季武笑：“无事献殷勤，你小子想干什么？”
季武一点也不觉得被比他小的灵玉叫“小子”有什么不好，嘻嘻笑道：“看师姐说的，师弟我对师姐一直都很殷勤的！”
“是啊，每次都很殷勤，殷勤完了就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了！”灵玉一边说一边捞面吃。
“冤枉啊！”季武捧心状，“师弟我对程师姐，一片赤诚，师姐这话，太让我伤心了。”
呼噜呼噜十分没气质地吃完了面，灵玉说：“别！有话快说，你知道我很忙的。”
季武磨蹭了一会儿，终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师弟我想赚点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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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补更，但现在剧情很卡……

第26章 修士交流会

修道本来就是一件消耗钱粮的事，且不说那些被师门垄断的丹药、法器，便是有钱也买不到。药浴那些药材要钱吧？他们每天加餐，吃的灵材制作的食物要钱吧？还有身上穿的衣服，绣的聚灵符也要钱吧？更不用说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们身为三大道观弟子，已经占尽了好处，不用每天为钱财奔波，但，除了修炼所需，师门很少另外发放财物，便是为师门做事，也只能领取很少的报酬，灵石什么的，想也不用想——除非能成为张照观、古元良那样的实权管事，但那比成为法师容易不了多少，他们都是实力稍差，入不了三宫，却有强硬的靠山。
所谓灵石，就是她入门之时，随乾坤袋一起给她的，那十块闪着荧光的玉石。这是一种饱含灵气的石头，能将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储存其中，十分珍贵。据灵玉所知，这玩意儿出产不多，其中大部分被各大道观瓜分，只有极少部分流出。
因为珍贵，易储存，不会贬值，又十分容易衡量，灵石成了修真界的货币。另一方面，又因为太稀少，修士之间还是大量地使用金银，以及灵珠。
灵石是天然的，灵珠则是人为的。珍珠、玉石都可以储存灵气，只是天生灵气的珍珠极少，不像灵石这般可以形成矿脉。但他们可以把灵石上储存的灵气转移到珍珠上去，分薄其中的灵气，就形成了比灵石更小的币值，灵珠。
通常情况下，对他们这些上院弟子而言，金银已经不能买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而灵石又太珍贵，灵珠就成了主要货币。
灵玉当年得了玄尘子等三人的遗物，合起来也有两百多块灵石，对她这样的弟子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财富。
玄渊观的弟子，进入上院时，师门会一次性发放十颗灵石，之后每年都会发放十颗，除此之外，别无途径可以获得。一个像她这样进入上院才几年的弟子，顶多也就几十颗灵石，再加上日常修炼，有灵石速度要快得多，这些灵石，根本不够他们花用，身边能留上十来颗就不错了。
目前来说，灵玉不怎么缺钱，剑修初期，要锻体，要修剑气，灵石消耗并不大。不过，季武的提议，还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如果有足够的钱，她可以走另外一条路，一条法剑双修的路，这样一来，她的修为增长就会快得多。
“赚钱？你想怎么赚钱？”
季武看了眼一旁安安静静吃东西的石静白，压低声音说：“我想举办一个修士交流会。”
“啊？”灵玉听不明白了。
季武道：“这件事我想很久了，要赚钱，从谁身上赚？师门是不可能了，同门么……我们拿什么赚？”
灵玉想了想，点了点头。师门对于资源的控制十分严格，对于上院弟子，平日吃的用的，都是尽量供给，但发放的灵石、法器、丹药，绝对不会多给一点。赚同门的钱么，就像季武说的，拿什么赚？他们有什么，这些同门就有什么，每个人都知道灵石有多么不易得，只恨自己不够用，哪还会花出去？
季武未入上院前，专门替上院弟子办些杂事，倒也能赚上一些灵珠，但进了上院，再去做这样的事，既掉价，又不划算。他也干过类似掮客的活，利用自己丰富的人脉，替别人牵线搭桥，可上院弟子之间，交易本来就不多，那些介绍费，还不够塞牙缝的。
灵玉入门三年，从未想过赚灵石，除了自己太忙外，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以她商人之家出身的目光来看，玄渊观内部供需关系完全失衡，无法形成一个有活力的市场，所以，再怎么想，也没头路。除非玄渊观自身改变培养弟子的方式。
但这可能吗？三大道观，几百年来一直是这样的模式，要玄渊观改变，其他两大道观也要改变，这可是影响到整个道门的大事，没有人敢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季武说：“所以，要赚钱，从师门内部是不可能了，要赚，只能赚外面的钱。”
灵玉叹了口气：“可你知道，小道观小家族的修士，都不富裕，更不用说散修。”
“但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季武笑得神秘。
看他这模样，灵玉微怔：“你的意思是……”
季武严肃地说：“为什么天下修道之士，都想往三大道观挤？当然是我们有着他们渴望的东西。”
“第一，三大道观垄断资源；第二，受天下供奉，地位超然；第三，”灵玉顿了顿，说，“有一套完整的培养弟子的方法。”
季武露出笑容，皮肤黝黑而显得憨厚的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向她比了比大拇指：“程师姐就是程师姐，我一说，就想到了。”
被他吹捧了一下，灵玉没有飘飘然，又拉回了正题：“你所谓的交流会，到底要怎么弄？”
季武道：“讲道马上开始了，晚一些再来寻师姐说话，如何？”
灵玉看看渐渐空了的膳堂，点点头：“我今日不必去冲虚宫，季师弟空了，只管来寻我就是。”
两人约好，便分头去了玉极宫听道。
中午，讲道结束，灵玉回了小院。不多时，季武上门来访，把自己的计划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
听了季武的计划，灵玉不禁赞叹，难为他想得出来！
这个修士交流会，说来也简单，就是一个松散的会员组织，彼此间不具备权利义务，只存在供求关系。
首先，季武要拉上几个有能力的上院弟子，借他们的名头，成立这个交流会。然后，对外招收成员，以定期举行论道会、交易会为口号，吸引那些小道观、小家族弟子，乃至散修。
这些人，没有正经的传承，对于道经理解，似是而非，想要接受正规的道门教义，却没有途径。这个时候，一个由玄渊观的上院弟子组成的交流会出现了，会定期论道，可以交流修道心得，对他们的吸引力该有多大？要知道，三大道观的名头，在外面是很好用的。
要想入会，很简单，交上一笔会员费就是。这笔会员费并不多，绝对是他们付得起的。但入了会之后嘛，除了定期的论道会、交易会，还会举办不定期的XX会，那个就要另外交钱了。当然，不来也可以，交流会的一切活动都是自愿的，只要你受得了诱惑——比如，玄渊观上院弟子剑修XX谈论如何修剑，这样的交流会，几个人忍得住？
灵玉一边赞叹季武的奇思妙想，一边提醒他：“季师弟这个度可得把握好，有些东西，是不能流传出去的。”
季武拍着胸脯保证：“程师姐放心好了，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我清楚着呢！就算不清楚，也有几位师兄师姐给我把关不是？”
“那你找我呢？就是给你把关的？”她玩笑道。
季武道：“师姐也太自谦了，这种小事，哪敢劳烦您啊？以师姐你的天资，十五岁就炼气三层，还是剑修一脉，自然是找你撑场面去的！怎么样，给不给师弟这个面子？”
灵玉琢磨了一下，说：“柳师叔为人严厉，我时间不多，你是知道的。”
“放心，不会占师姐你很多时间的。”
灵玉考虑再三，最终答应了。这位季师弟是个赚钱的料子，说不定他还真能开出一条财路，到时候，她跟着沾点光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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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几百字，原谅我偷一下懒，近来文字感很弱，娃儿晚上又吵得厉害。

第27章 学符术

“不要以为成为剑修很容易，你要受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再一次去冲虚宫，柳威意严厉地说，“修炼剑气，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这一步，比锻体更难！”
灵玉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
见她一直没有退缩，柳威意收回了凌厉的目光，缓下声道：“要修炼剑气，就要先从自己的佩剑入手。每一把剑，都自己的特点、灵性，有的温和，有的暴戾，身为剑的主人，要与手上的剑形成共鸣，才能让它为你而战。”
“坎者，水也，离者，火也。所谓坎离，就是水火。水火二性相克，难以相容，坎离剑却将之融合在了一起。这是坎离剑的特点，也是你的特点。”
灵玉听得迷茫：“柳师叔，为何是我的特点？”
柳威意道：“你的体质十分亲和灵气，可包容万物，这是水的特性；同时，你的性格潜藏着暴戾的一面，如同火一般。所以，丰老为你选了这把坎离剑。”
灵玉恍然：“原来……”
“另外，”柳威意又道，“驭使这把剑，需要五行之力，与法修贴近，更能发挥你的优势。”
没想到仅仅是选剑，有这么多的考量，成为剑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了，灵玉，师叔只能指点你到这里，修炼剑气，要你自己慢慢掌握坎离，与之形成共鸣，这不是别人能帮忙的。”柳威意从怀中取出一本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她，“这是我当年领悟剑气的心得，你拿回去好好看，然后自己寻找领悟剑气的方式。以后不用再每日来冲虚宫了，遇到什么难题，再来找我。”
灵玉明白，柳师叔这话的意思是，她可以自主修炼，不用再每日上课了。以后的修炼之路，要她自己去走，没有人能扶着她。
她郑重地点头：“是，师叔。”
…………
带着柳威意的心得，灵玉回了自己的小院。其实，玄渊观的弟子，都是自主修炼的，若非走了剑修之路，她三年前就该自己修炼了，哪里会有长辈亲自教导三年之久。修炼，本来就是需要自律的事。
“程师姐，你怎么回来了？”看到她一边看书，一边推开院门，石静白惊讶极了。
灵玉抬头，看到她坐在院子的大树下画符，身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符纸。
看到她的视线，石静白满脸通红：“我……我想学符术……”桌上的符纸，大部分是空白的，小部分画废的，成功的没几张。
灵玉看了几眼，问：“符纸便宜吗？”
这个问题让石静白愣了下，随后回答：“嗯，一个灵珠一大捆呢！”
大约一百个灵珠等于一个灵石，一个灵珠一捆，确实不算贵。
“哦。”灵玉点点头，把柳威意的心得册子收起来，绕过她就要进屋。
“程师姐，”石静白又唤道，“你今日不用去冲虚宫吗？”
“嗯，以后都不用去了。”灵玉随口说。
“啊？”
见她一脸惊讶，大概是想歪了，灵玉解释：“柳师叔说我可以自己修炼了。”
“这样啊，恭喜师姐了。”石静白转惊为喜，能自己修炼，代表着修为进步了。
灵玉向她笑了笑。石静白有意相交，她看出来了，之前她忙着练武锻体，没时间交朋友，现在有时间了，交几个朋友也不错——有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才好去盯韩抚宁。
这样一想，她也不进屋了：“石师妹不介意我看着吧？”
石静白眨眨眼，下一刻反应过来，大喜：“不，不介意，程师姐请坐。”
灵玉便拉了张凳子，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看她忙碌。
石静白初学符术，手还很生，被灵玉这么看着，更加紧张，一连错手废了好几张符纸。
灵玉就问：“为什么不先用普通的纸练熟了，再在符纸上画呢？”
石静白闻言一愣，呆呆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马上兴冲冲回屋，拿了一大叠上好的玉版纸出来。
不涉及修炼之物，玄渊观十分大方，凡人眼中极珍贵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不过尔尔，这些玉版纸，要多少有多少，都是免费的。
在玉版纸上画符，石静白镇定多了，灵玉见她对着桌上的符书一笔一画地照描，就盯着符书看了一会儿。这一看，倒让她看点名堂来了。
“这是什么符？”她问。
石静白有些诧异地道：“程师姐不会画符吗？这是讯号符。”讯号符，算是符术入门，许多野道士都会画，初学符术，基本都是从讯号符入手的。
灵玉坦然道：“我对符术一窍不通。”
石静白抬头看她一眼，有些羞涩地道：“程师姐这般厉害，我还以为什么都会呢！”
这说法让灵玉颇感兴趣：“我哪里厉害了？”
石静白认真地说：“师姐十二岁就入了道，而且还是剑修一脉，如今年纪与我相当，我才刚刚入道，师姐都已经炼气三层了，当然厉害了。”又补充了一句，“师姐肯定会成为真传弟子的！”
灵玉没想到这个小师妹居然这么看得起她，不禁笑道：“我连精英弟子还不是，这也太远了！”
石静白不好意思地笑笑。二十岁前达到炼气五层，才算是精英弟子，而真传弟子，不是修为够了就可以的，到底是什么标准，没人说得清，她这么说，确实太武断了。
灵玉把注意力拉回来，对着符书道：“这符看起来好眼熟，倒像是几个符文组成的。”
听她这么一说，石静白不明所以：“程师姐，什么符文，我怎么看不出来？”
灵玉便抽了只笔，用笔杆顺着讯号符慢慢画下来：“你看，这个符，像不像这三个符文组成的？”
等她画完，石静白已是呆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崇拜地看着灵玉，“程师姐果然厉害。”
灵玉心道，这小师妹真是单纯，因为她入道早些，修为高些，就对她心存好感。其实这有什么，符文之所以叫符文，自然是与符有关，只是画成符变形了而已，真正的符师必然清楚。
“……难怪法师说，符文很有用，一定要学好呢。”抬头对灵玉笑道，“程师姐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学符术呢？有一技傍身，以后也有个进项。”
灵玉一笑：“原来你是为了赚钱。”
石静白脸色微红：“那天季武师兄说，要办一个修士交流会，我也想赚些钱，就问他能不能算上我，他说我可以先去帮忙。我想着，那交易会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所以想学点东西……”
“原来是这样。”经石静白这么一提醒，灵玉想起来，她的正牌师父，可是个厉害的符师，遗物里面还有他的符术心得，要是不学，未免可惜了。或许，她也可以学学符术，拿到交易会上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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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跟娃两个一起不舒服，昨天没更，容我恢复状态。

第28章 领悟剑气

“领悟剑气，就要与剑共鸣。”灵玉摸着手中的坎离剑，缓缓地走在山路上。
看柳威意的剑术心得，领悟剑气有多种方法，最笨的是砍上几千上万次，但这种方法不是人人有效，不同的人，不同的剑，领悟的方法并不相同。
比如柳威意的剑，叫惊风剑，特点是快而无形，为了领悟这种剑气，她绑上藤蔓，从悬崖往下跳，足足跳上一个月，终于领悟出剑气。
灵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这位柳师叔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能想出这种方法，而且还能坚持一个月，柳师叔果非常人。
这件事也提醒了她，领悟剑气的方法，可以匪夷所思，但一定要符合剑的特点。
坎离剑的特点，柳威意已经告诉她了。坎者，水也，离者，火也。也就是说，她要同时领悟水和火的真义，再将之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这使得她要领悟剑气，比别人难得多。别人只要领悟一种，她要领悟两种，而且是属性相克的两种，再将之融合在一起。
麻烦啊！灵玉吁出一口气，决定不想后面的，先把其中一种领悟出来再说。
水，火，玄渊观山清水秀，自然是水方便一点。
灵玉转了个身，决定了去向。
玄渊观之后，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大河，将玄渊观所在的若渊山切成两半，形成了一条深渊，这也是渊河、渊城、若渊山、乃至玄渊观名字的由来。
半个时辰后，灵玉已经到了渊河边上。渊河两岸都是峭壁悬崖，嶙峋陡峭，中间的渊河却极宽，水面清澈平稳，映着两岸青山，赏心悦目。
灵玉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悬崖底部的河滩。
经过千万年的冲刷，河滩上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美丽至极，倒是观景的好处去。
灵玉走了一会儿，时不时在河滩上发现一两件衣裳，都是上院弟子的衣袍，显见主人就在河里——利用渊河修炼的，不是她一个人。
好不容易，选了个没人的地方，灵玉也把外袍一脱，拿着坎离剑跳进了渊河。
渊河的水清澈而微凉，一入水，灵玉感觉到肌肤瞬间起了一粒粒小疙瘩，她有意识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去适应周围的水温。入道之后，身体就能自动调节体温，以适应环境，真正地寒暑不侵，则要更高的修为。
适应之后，她让自己没入水底，以盘膝打坐的姿势，将坎离剑搁在膝盖上，闭上眼，屏住呼吸，默默地体悟冲刷过身体的水流。
水面上，渊河平静无波，水面下，却有几股暗流，涌动不息。
灵玉运起真元，抵抗水流的冲击，这令她的真元不停地下降，坚持了半个时辰，就消耗一空，不得不上来透气。
回到水面，等到真元恢复，再度潜下水去。
如此反复。
一直到天黑，灵玉才从渊河出来，施展了一个小法术，把衣服弄干，披上外袍，准备回去。
回去之后，仍然先药浴，药浴完了，拿出玄尘子的符术心得，仔细看了起来。
这本符术心得，玄尘子没有放在乾坤袋中，反倒缝在衣服夹层里，可见重视。别看玄渊观的弟子一入上院，就能发放一个乾坤袋，放在外面，乾坤袋绝对是人人眼红的好东西，一看就知道好东西在里面。玄尘子不把东西放在乾坤袋，就是不想便宜别的修士。
灵玉猜测，这本薄薄的符术心得，才是玄尘子真正的衣钵，弟子手记上估计也就是皮毛。
“欲学符术，先学符文。”开篇第一句，便验证了灵玉的猜测，符文，果然是符术的基础。接着，玄尘子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符术练习心得，然后是一页一页符文分析，每一道灵符，都被他仔细地拆分成几个部分，写出相对应的符文，一目了然。
灵玉觉得，这本书真是符术入门的好教材，如果有这本书，石静白大概就不会学得那么艰难了。
最后，玄尘子说，每一道灵符，都是由符文组成，这一点符师都明白，但会不会拆解符文，是区分一个符师是否高明的标志。他能拆解的符文多达三十余种，在符师当中，也是顶级的，但有些灵符实在太复杂，连他也拆解不了。然后附上一些他会但不会拆解的灵符，这本书就翻完了。
灵玉对着最后那几页，看了许久，居然让她拆解出一道灵符的小半。这道灵符十分复杂，她只拆解出四分之一，就已经有五六个符文了，整道灵符，估计有二十来个符文，而最简单的讯号符，多半只有三到五个符文。
组成灵符的符文越多，就越复杂，变形得也越严重，当然也越难拆解。灵玉琢磨着，她还没学符术，居然就能拆这么复杂的灵符，想必符术天分不错？这个发现令她兴致勃勃，不说别的，她要能成为玄尘子那个程度的符师，自身实力就更强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灵玉对符术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
不用去冲虚宫，灵玉的日子还是一样忙碌。
白天去渊河泡着，以求领悟剑气，晚上看看道藏学学符术，再抽出两个时辰修炼《太素紫云心经》，偶尔还要去一趟渊城，给季武的修士交流会压阵。
别说，季武这小子真有点偏才，这个修士交流会，被他弄得有声有色，许多修士慕名而来，门内愿意加入的师兄弟也越来越多，如今论道会上坐镇的，都是精英弟子了。
灵玉也跟着发了笔小财，她是最先加入修士交流会的一批人，算是元老，季武念她的情，有好处的事，都先叫她。
有了这笔钱，灵玉学起符术来没了后顾之忧。要知道，低级符纸固然便宜，高级符纸可就贵了，而且还需要灵兽之血、灵草汁液等珍贵之物，没灵石买不到的。
随着灵玉符术的提升，石静白对她五体投地，心甘情愿替她处理杂务，只要她偶尔指点一下符术。灵玉也不小气，决定跟石静白好好相处，这小师妹心思单纯，为人也细心，又正好跟她住在一起，有些事情有她帮忙，方便多了。
又是一天，泡在渊河里领悟剑气，等到真元用尽，灵玉从水里钻出来调息。
不远处“哗啦”一声，同样有人从水里出来。
灵玉转过身，看到那人光着上半身，怔了怔，连忙撇开头。
在渊河泡了大半个月，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同门，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师兄弟，都会彼此远离，避免尴尬，师姐妹则会过来打个招呼。在这个过程中，她认识了几个不错的同门，有的跟她一样，也是在领悟剑气，有的则是修炼剑术或法术。
她正考虑是不是离远点，谁知那人竟向她游了过来。
“你是程灵玉？”略带傲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少年。
灵玉转头，发现那人已经穿上了衣服，也就大大方方地回视：“不错，这位师兄有何指教？”
此人大约十七八岁，白净秀气，倒是个俊俏少年郎，可惜太过傲气，目光里的轻蔑让人很不舒服。
“罗蕴。”这人说，前面连“我是”或者“我叫”都懒得加。
名字听起来有点熟。灵玉想了想，没想起来，也就随便点了点头：“原来是罗师兄。”
罗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认得我便好。都说你是这几年来难得的剑修之才，依我看，也不过尔尔，都大半个月了，也没能领悟剑气。”
灵玉眯了眯眼，盯着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自然比不得师兄，灵玉入门晚，资质又普通，还要师兄多多指点！”
见灵玉态度放得低，罗蕴脸上露出自得的笑，道：“你这般恭敬，指点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顿了顿，“你既然来渊河领悟剑气，想必与水有关，我修习的乃是水吟剑，指点你还是容易的。你且说说，柳师叔为你选的是哪把剑？”
灵玉谦逊地道：“那就先谢过师兄了，有师兄指点，真是灵玉的大机缘。实不相瞒，柳师叔为我挑选的，是这把坎离剑。”她将坎离托出水面，“唰”地一声，拔鞘出剑。似乎蒙尘一样的剑身，带着一股古怪的灵气波动。
“坎离！”看到此剑，罗蕴脸色微变，住口不言。
“罗师兄？”灵玉万般期待地看着罗蕴，“依师兄所见，我该如何领悟剑气呢？”
罗蕴脸上变幻不定，过了一会儿，假作严肃地道：“领悟剑气，没捷径好走，师妹不妨在此好好泡上个把月，与坎离剑多多沟通，说不定就悟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说着，很快上岸，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灵玉不禁笑出声来。
这个罗蕴，她不知道是什么背景，不过，他修为与她相差不多，剑气也很微弱，想必是新近才领悟的。她的坎离剑属性复杂，便是柳威意也不敢直接指点，何况他一个刚刚领悟剑气的菜鸟剑修，想指点她，未免大言不惭！既然这样，她不介意让他碰碰钉子。
哼！想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亏？这几年一门心思修炼，倒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了。

第29章 皆悟

“灵玉！”夜幕降临，灵玉从渊河出来，迎面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俞师姐。”穿上外袍，灵玉亦招呼一声。这位俞师姐，名叫俞希音，是柳威意的弟子之一，与她关系不错，近来也在渊河修炼。
两人并肩前行，俞希音道：“听说你今天下了罗蕴的脸？”
“啊，那个家伙，”灵玉抓抓头，谦虚地问，“我觉得名字好熟，是什么来历？”
俞希音一挑眉，不可思议：“你居然不知道罗蕴是谁？他可是整个玄渊观的名人！”
灵玉摇摇头：“俞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去听这些。”
“也是……”灵玉过去三年是怎么过的，俞希音最清楚，她只比灵玉早半年入道，两人练武基本在一起。
“罗蕴是太虚宫首座通临法师的长孙，资质过人，十三岁就进入观想境界了。”告诉她之后，俞希音笑道，“他一直自视甚高，自以为是这代弟子中资质最高的一个，没想到你入门之时，破了他的记录，因此一直对你不大服气，只是你这三年，不是练武就是窝在屋里，没机会遇到他而已。”
“哦。”灵玉撇了撇嘴，“他可真无聊，早那么点时间入道，有什么好记恨的，我又不是开宗立派第一人，听说百多年前，有位先辈十岁就入了道，他怎么不跟人家比？”
“你也说了，人家是先辈。”俞希音继续说，“罗蕴本来不适合走剑修一脉，但他不服气，花了五年锻体，不久前才领悟了剑气。你要不是剑修，他对你可能也没这么记恨，偏你也走了剑修之路，还比他适合……”她摊手，“像他这种大少爷，脑子抽风转不过来，也没办法。”
灵玉不禁“哧”地笑了，说得太对了，有些人就是脑子抽风。
“对了，俞师姐你怎么知道的？罗蕴不会把丢脸的事说出去吧？”
“自然是有人看到的。”俞希音笑吟吟，“你呛他几句话，本来只是小事，不过脑子抽风的人说不准，以后小心着些。”
“多谢俞师姐提醒。”灵玉应了一声，却没怎么放心上。玄渊观门规森严，就算罗蕴是太虚宫首座的长孙，门下弟子也不是想欺负就欺负的。再说了，她忙着呢，以后能不能遇上都不好说。
第二日，灵玉仍旧去渊河领悟剑气，没再遇到罗蕴。
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她感觉自身对于水的感悟更明晰了，但，想要领悟，总是缺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灵玉浮上水面，拿着自己的坎离剑思索。
剑的特性，与剑共鸣……是不是她本末倒置了？她要领悟的是剑，而不是水，所以，剑为主，水为辅，她应该从剑本身入手？
这么一想，灵玉闭上眼，慢慢地将真元灌入坎离剑上。
好凉。这是灵玉的第一感觉，好像她第一次跳进渊河时，那种冰凉的感觉。虚浮，没有着陆点，整个人随波逐流，明明是温柔的，却又带着澎湃的力量。
她浑身一激灵，忽地举剑，用力挥了出去。
剑身抬起，剑锋划过，一串水珠被带起，“哗啦”“啪”两声过后，平静的渊河水面，破开一条深深的水线。
灵玉一怔，随后大喜过望。成功了！她成功领悟出水之剑气了。
刚才这一剑，是坎离剑中与水相合的那部分，与她真元共鸣的结果。
灵玉兴冲冲地回冲虚宫，找到柳威意，告知这个结果。
柳威意露出一点笑意：“此剑果然与你相合，不过大半个月，便悟出其中一种了。”
灵玉喜不自胜，再接再厉地问：“柳师叔，那离火那部分，我要怎么去悟？我可以跳到水里去悟水剑，可没办法跳到火里去悟火剑呀！”
柳威意道：“每个人领悟的方式不同，我只能给你点建议。炼器阁所在，有一个地火池，许多修炼火系功法的弟子，都会去那里，你不妨去试试。”
“多谢柳师叔！”灵玉马不停蹄，马上去了地火池。
地火池位于若渊山深处，因为是炼器阁所在，防卫十分森严，开放给弟子的，只是边缘的一点点。
灵玉过去的时候，地火池所在的山洞内，散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的修炼，有的发呆，还有的念念有词，看到她进来，大部分人看了一眼，有几个仍然聚精会神，毫无反应。她看了一圈，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将坎离剑放在膝上，她盯着地火池的地火，也发起呆来。
这一发呆，就过了三天。三天时间里，灵玉全心地感悟地火，沟通坎离剑，但因为无法直接接触，效果不大。
第四天，她伸出坎离剑，挑出一团地火。
以她的修为，直接跳到地火池里是找死，但接触这么一小团，问题并不大。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上那团地火。
烫！她反射性地缩回手，定定神，再次伸出去。火的温度很高，足以将铜铁之物融化，若非她用真元覆住了手心，恐怕已被烧成了灰。
如此尝试数次，终于适应了火的温度，灵玉盘膝闭目，默默地将真元与火焰接触，感悟其中的变化。
火焰跳动，有如舞蹈，它们将周围的东西点燃，吸取其中的精华，使自己更热烈。
这是吞噬，也是**。
一往无前，玉石俱焚。
灵玉的心跳渐渐与火焰的跳动重合在一起，感受着那种热烈与暴戾，以及决然与毁灭。
等到真元燃尽，火焰在她手上熄灭了。
灵玉慢慢打坐恢复真元，思索了一会儿，再将真元灌入坎离剑，去感受其中的离火之意。
然后，又从地火池挑出一团火焰。
十天一晃而过。
相比起体会水意，这一次她有计划得多，也有目标得多。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对火焰的感悟越来越清晰，直到不用火焰，也能在心中模拟出火焰的感觉。
灵玉睁开眼，左手骈指在剑身上迅速一抹，一道热烈的火焰之意附于其上，慢慢渗入其中。
她屏气等待着，感觉到模拟出来的火焰与剑身相触，渐渐融入其中……
火意与坎离剑完全相合的一瞬，灵玉忽然出剑，“轰！”地火池的火焰被引动，坎离剑上燃起火光。
这动静惊到了别人，有几个人不快地咒骂一声，灵玉却兴奋地无视了。
火之剑气，终于成了！
她轻飘飘地离开地火池，满面笑容回到冲虚宫。
“这么快就成功了？”柳威意惊讶。
“是啊。”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惊讶，体悟剑气，只要找对了方法，短则数天，长则数月，就能成功，她感悟的时间不算很短，在正常范围内。
柳威意叹道：“丰老的目光果然很准，若是换成别人，体悟了水之剑气，再去体悟完全相反的火之剑气，必定十分别扭，指不定要花上几个月乃至半年，没想到你却这么顺利，可见与坎离剑十分相合。”
“原来是这样……”灵玉恍然。说起来，她从水换成火，好像没有一点别扭的感觉，这么说，坎离剑还真适合她。嗯，以后有时间，去感谢一下丰老。
“那，柳师叔，我要怎么把两种剑气合二为一呢？”
柳威意笑道：“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呀！”
“问我？”灵玉莫名所以。
“与坎离剑相合的人是你，不是我。坎离剑如何把两种完全相反的气息融合在一起，你就怎么把两种剑气融合成一股，这不是最好的借鉴么？”
灵玉顿悟，谢了柳威意一句，提着剑就回去了。

第30章 仙境之说

灵玉一次一次地将坎离剑刺出。
她从来就有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三年用尽一切时间地练武锻体，不止练出了一副好体魄，更练出了一手不凡的剑术。这一套剑法施展出来，如行云流水，流畅至极。
但这不够。柳威意说过，这样的剑，只是凡人之剑。
一套剑法练完，灵玉停住，蓄势待发。忽然“呛”一声，一股真元灌入剑身，坎离剑尖锐鸣叫，剑法再施展，气势顿变，一股无形的剑气，带起濛濛的水气，将周遭一扫而空。
片刻后，灵玉收剑停住。过了一会儿，再度举剑，一道热烈的焚意自剑身透出，激起狂烈的剑气，遇之俱焚。
灵玉一遍一遍地演练，有时候是水气，有时候是火焰，有时候两者混杂，有时候互相吞噬……
不对，就是不对。灵玉知道，真正的坎离剑气，不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像坎离剑一样，是一个整体，互相融合，决不排斥的整体。
她小心地控制着体内的真元，一次一次地试探，到底如何，才能维持平衡，将之整合在一起。
…………
玄渊观主殿灵景宫，这一天坐得满满当当。
上首坐着的，是一名长眉修目的中年道人，看起来甚是亲切和蔼，正在闭目养神。两旁副座上，均是外表年逾六十的老道士。而后是分成三列的法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转眼，又到仙境开放的时候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年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语气感慨地道。
副座上，微胖的老道士嘿然笑道：“五十年，转瞬即逝啊！”
另一名老道士面容严肃，半闭着眼，语气冷冷：“闲话少说，老夫还要回去修炼！”
微胖老道士闻言讥笑：“南老鬼，你修来修去，也修了一百多年了，差这一天半天就飞升了？晚辈面前，也不嫌矫情。”
被称为南老鬼的老道士白眉一扬，站起身来：“老夫修炼，要你多事？到底说不说事，不说事，我便回去了！”
“南师伯莫急，”上首的中年道人，也就是玄渊观的观主，仍旧不急不徐地道，“五十年，观中弟子换了一茬，总得跟他们说清楚，是不是？”
南姓老道冷哼一声，但还是坐下了。
观主微微一笑，看向法师之列：“抚宁。”
韩抚宁步履平稳地出列：“弟子在。”
“你告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韩抚宁抬手一揖，转身面对众法师。
见到这一幕，谭通真不屑地撇了撇嘴。真不知道姓韩的给观主下了什么迷魂药，两位监院、三位首座在旁，居然叫他一个法师来主持，更莫名其妙的是，监院和首座也不生气。莫非传言是真，韩抚宁根本是观主的私生子？
“诸位同门，仙境之说，想必大家或多或少听说过，只是不甚了了。其实，这个所谓仙境，并非虚指，而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地方。”韩抚宁从袖中摸出一块绢帛，解开系绳，绢帛展了开来，露出一副画。
看到这副画，原本安安静静的灵景宫，忽然沸腾了起来。
“紫芝，已经长成的千年紫芝！”
“醉兰草，那是成熟的醉兰草！”
“还有八仙树，这么大一棵八仙树，能结多少八仙果啊？”
韩抚宁举着这副画，一番展示后，将之重新卷了起来。
“诸位刚才看到的，便是仙境所在。”收起画卷，韩抚宁道。
“韩师兄，这仙境从哪来的，居然有这么多奇珍异宝？”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韩抚宁微微一笑：“仙境到底从哪来的，没有人知道。我玄渊观历代祖师记载，大约千余年前，仙境忽然现世，当时的三大道观，将此事隐瞒下来，并瓜分其中宝物。后来改朝换代，三大道观易位，但仙境仍然按照旧有的规则划分。”
“规则，是什么规则？”
韩抚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诸位可记得，五十年一期的国师之争？”
众人点头，其中华通虚道：“韩师弟，三年之后，正是国师易位之年，莫非此事与仙境有关？”
韩抚宁轻轻点头：“华师兄所言不错。大家都知道，国师之位，每五十年一争，三大道观五十年内入道的法师，都有资格参与。而其实，国师之争，就在仙境中举行。”
“竟是如此！”灵景宫再一次沸腾起来，只有一些明显年长的法师，淡定地看着这一幕。
“诸位！”韩抚宁抬手轻轻一压，压下沸腾的声势，“莫要着急，国师之争在三年后举行，想进入仙境，也要等上三年。”
灵景宫内，声音慢慢平息下来，韩抚宁继续道：“三年时间不短，但也不长，国师之争，既关系到第一道观之争，又关系到仙境宝物之分，所以，今日观主召集大家前来，就此事交待一番，望大家准备准备，既为师门争一分利益，也为自己夺一分机缘。”
说到这里，韩抚宁转身，向观主一揖，退回自己的位置。
“咳！”观主一声清咳，接过主持，“仙境的来历，诸位不必去追究，你们只要知道，三年后，有一场硬仗等着你们，机缘足够的话，你们可以一飞冲天，机缘不够，可能就要命陨其中了。”
两位监院中微胖的那位嘿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家伙，别高兴得太早，仙境中机缘处处，危机也不少，要不然，为什么提早三年告诉你们？这是让你们闭关的赶紧闭关，交代后事的赶紧交待，别临到头了，死不瞑目！”
这话说得极难听，完全不像一个长辈说的话，另一位明显与之不合的监院却没出言讥讽，仍然半闭着双眼，似乎神游太虚。
“崔师伯，真的这么危险吗？”法师中，有个年轻人怯怯地问。
崔监院道：“难道你没发现，每一次的国师之争，都要陨落不少同门吗？”
下方众人都是一怔，而后露出惊惧的表情。没错，每次的国师之争，都会陨落半数法师，只是他们都以为，那是在擂台上陨命的，还以为自己不上擂台，就与自己无关。
“观主，仙境中到底有什么危险？”柳威意问道。
观主露出一丝微笑，赞赏地对她点了点头：“你们可知道，仙境中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奇珍异宝？”顿了顿，观主自己答道，“因为，仙境是一块灵地。”
“灵地？”
观主轻轻点头：“我等修道之人，都知道修炼的过程，其实就是吸纳灵气的过程，但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自身微弱的感觉到。其实，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肉眼几乎可见，而奇珍异宝，就是由灵气培育出来的。”
法师中，有几位专攻灵植之术的点头称是。
“灵气可以催生灵物，自然也可以催生灵兽——不要以为，仙境中的灵兽，是我们平常遇到的那些只会使用浅显法术的灵兽，它们中的强者，比实力最强的修士还要强！”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观主告诫：“所以，这是生死之争，诸位一定谨记！”

第31章 一个机会

灵景宫发生的事，灵玉全然不知，她只是专心地练着剑术，努力将剑气融入其中。
不过，她很快察觉到，师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近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三宫纷争少了许多，众位法师争先恐后地闭关，连指导她的柳威意师叔也闭关了，临闭关前把她叫去，表示自己这次闭关，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
古怪的是，柳威意闭关，师门竟然没有再安排教习法师，他们这些教习法师闭关的弟子，都没人管了。
灵玉把这件事告诉张青书，张青书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众位法师是在为三年后的国师之争准备呢！
国师之争，这个问题让灵玉感兴趣了。她知道，国师之位，关系到三大道观争夺第一道观之事，如今的国师是无极观弟子，天下第一观也就是无极观，如果国师之位落到其他两观手里，天下第一观的名头，也会随之转换。现在国师要换人，是不是玄渊观也有机会成为天下第一观了？
在她的追问之下，张青书告诉她，每五十年，三大道观就要进行一次国师之争，究竟怎么争他不清楚，但很危险就是了，所以各位法师都赶着闭关，师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教导他们这些弟子，只能暂时放养了。
打听不到更有用的消息，灵玉十分失望。正打算回去练剑，玄明宫忽然来人，说是韩抚宁法师有请。
这个消息让灵玉紧张起来。韩抚宁，这个家伙终于想起她，要对她动手了吗？
但法师的召见，她不能拒绝，再怎么紧张，还是得去。
再次走进玄明宫，韩抚宁仍然在那间屋里等着。看到她进来，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程灵玉？坐吧。”
灵玉心怀忐忑地坐了。
韩抚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事情，还下不了决心。
“韩师叔？”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发话，灵玉出声提醒。
韩抚宁目光动了一下，回过神，垂下视线，拨弄着桌案上摆放着的玉瓶，开口：“三年时间，炼气三层，剑修入门，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成为法师应该不是难事。”
他语气平和，这话又好像在夸奖她……灵玉摸不着头脑，他是什么意思？特地夸她吗？
“可惜，时间太短了，三年，只有三年……”韩抚宁没有看她，目光定在虚空，似在自言自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下定了决心，看着灵玉，问：“三年时间，你有没有把握进入炼气七层？”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灵玉的意料，她眨了眨眼，方才问道：“韩师叔此言何意？”
韩抚宁道：“如果你能达到炼气七层，我就让你进入玉虚宫，参与国师之争。”
“啊！”灵玉惊呆了。国师之争，韩抚宁居然想让她参加国师之争？她只是个刚刚修剑入门的小弟子啊！
韩抚宁只是看着她，神情严肃，不带笑容。
好半天，灵玉慢慢平静下来，直视韩抚宁，谨慎地问：“韩师叔究竟想要弟子做什么？我便是进入炼气七层，也争不过众位前辈。”
韩抚宁淡淡一笑：“国师？你以为我的目标是国师之位吗？”
灵玉看着他，没有答话。不可否认，她确实是这样以为的。韩抚宁身为玄渊观中为数不多的炼气九层高手，想当国师也很正常，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实力。只要当上国师，便可坐拥天下道门，高居三大道观之上，这可是道门弟子最崇高的目标！
韩抚宁却轻轻摇头：“国师，天下道门第一人，听起来似乎很风光，可这个天下太小，第一又有什么意义？”他看着灵玉，目光清冷，“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以你目前的修为，说给你听也没有意义。”
灵玉咬了咬唇，感到被轻视的不快，但她没办法说什么，她修为低是事实。
“我给你一个机会。”韩抚宁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三年时间，你如果能达到炼气七层，我便让你进入玉虚宫，参与这件盛事。到时候，你就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者了。”
灵玉越听越是莫名其妙，忍不住道：“韩师叔，国师之争危险万分，我为什么要赶着去参加？我又不想当国师！”
韩抚宁淡淡道：“我说了，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这个机会，你可以自己选择。反正，就算你放弃，我也只是有些遗憾罢了。”说罢，将桌上的玉瓶推过去，“这里是一百颗养元丹，算是我给你的投资，如果你成功了，便是我收取回报的时候，如果不成……就当我看走眼了。”
灵玉稀里糊涂，还没想出个头绪来，韩抚宁已经往椅背上一靠，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询问的话在灵玉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吞了下去，告辞一声离开——养元丹顺便带走，不拿白不拿。
回到小院，灵玉拿出那几只玉瓶，一一打开，果然都是养元丹，颗颗洁白，品质上佳。
她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小道童，丹药有多珍贵，她很清楚。当年应修德、纪修明两人，身为祥临观弟子，身上也不过两三颗，而她师父玄尘子，大约是离开师门太久了，丹药早就用光，一颗也没有。进入玄渊观，师门倒是会发送，但一年也不过十颗，这一百颗，是普通弟子十年的份额！
韩抚宁到底想干什么？一百颗养元丹，要是她拿到季武的修士交流会上去，整个渊城都要被震动了。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投入？
“如果你成功了，便是我收取回报的时候，如果不成……就当我看走眼了。”
灵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琢磨话中的意思。
如果她成功进入炼气七层，韩抚宁便把将她调入玉虚宫，收取回报——到底是什么回报？她在国师之争中，能起到什么作用？她现在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小弟子，她能做的，太多人能做了。就算她达到炼气七层，又怎样？玄渊观有四五十名精英弟子，十几名真传弟子，都是年纪轻、天资高的人物，已经炼气七层的也不是没有，她有什么值得韩抚宁另眼相看？
灵玉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她实在猜不透，这位抚宁法师到底在想什么。她一遍一遍地回想韩抚宁的表现，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是严肃的，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但他前期又一直在思考，似乎还在犹豫。难道说，他还有别的选择，她只是他的目标之一？
机会，他说是给她一个机会。这件事对她有好处？进入玉虚宫，成为法师，当然是好处，但韩抚宁的重点，分明在后半句话上，也就是，参与国师之争。
这就奇怪了。国师之争很危险，张青书这样跟她说过，历年陨落其中的法师，多不胜数。她听说的时候便想，当国师固然是好，但她更珍惜自己的小命，没有足够的实力，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就算她达到炼气七层，面对众多的炼气九层高手，她拿什么跟人家争？给她一个机会，找死的机会吗？
不，肯定不是这样。灵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都能想到的事情，韩抚宁会不知道？
想来想去，灵玉还是纠结无比。她吃不准，这个所谓的机会，对她来说到处是好是坏，是不是要去争一争。
如果这件事是韩抚宁给她设下的圈套，应该会摆一个足够诱惑的诱饵，让她拼命修炼才是，但他没有。难道，真的是她的一个机会？
这对韩抚宁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成为他的合作者？合作什么？让他成为国师吗？可他又对国师之位不屑一顾……
“国师，天下道门第一人，听起来似乎很风光，可这个天下太小，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忽然想到这句话，灵玉跳了起来。
天下道门第一人，天下太小……会是她想的这个意思吗？
她脸色变幻不停，最后，将玉瓶抓在手中。
就算这是韩抚宁故意摆出的诱饵，她也信一回！
三年时间，炼气七层，拼了！

第32章 买丹途径

没轻松两天，灵玉又忙碌起来，而且比过去三年更忙碌。
练剑，那是不能停的，身为剑修，练剑就是他们修炼的方式。晚上的打坐，那也不能停，光靠练剑聚集的那点灵气，不够她短期内晋阶。符术，也要继续学，灵气稀薄，无论是练剑还是打坐，效果都比不上吃丹药，要吃丹药就要有钱，她没别的本事，就是符术天分不错。
灵玉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睡眠时间都被她压到一个时辰，尽量用修炼代替睡眠。所幸，她修为日益增长，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
月上中天，正是灵气最柔和的时候，灵玉盘膝而坐，默默地吸纳灵气。
三年前，她刚刚灵气入体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修炼时能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能看到许多小蓝点，经她多次实验，这些小蓝点，就是灵气。
能看到灵气，这种事说起来匪夷所思，因为天下修士皆知，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感应。灵玉又多方打探，最后确定，其他修士，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这是她独有的现象。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灵玉找不到原因，但她敏锐地觉得，这件事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要知道，能看到灵气，她就能自主地吸纳灵气，这样一来，她的修炼速度就会比别人快。这样的好事，让别人知道，岂不是露富于人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懂。
进入修炼状态，灵玉全身紫气萦绕，有如身在紫云之中，而在她自己眼中，周围皆是游离不定的小蓝点，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被她吸入体内。
如此修炼两个时辰，进入经脉的蓝点汇集成了指头大小的一个光团。灵玉停止吸收灵气，将光团慢慢引导入经脉，跟随真元运行，最后转化为自己的真元。
天色微亮，外面传来清脆的鸟叫声，灵玉停下修炼，叹了口气。太慢，这样修炼还是太慢了。整整一天，她增加的灵气，只有这么一点点，而一颗丹药能提供的灵气，却是一天修炼的好几倍。从这个方面来说，韩抚宁给她的一百颗养元丹，足足替她省了一年的苦修。
按这个进度，她很难在三年内修炼至炼气七层，除非有更多的丹药……
灵玉心事重重地走出屋子，正好石静白结束了修炼，出来透气，向她打招呼：“程师姐，早啊！”
“早。”灵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续神游太虚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石师妹，如果想要丹药，有什么方法吗？”
石静白怔了一下：“养元丹？”
灵玉点头。
石静白想了想，说：“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很贵就是了。”
“有多贵？”
石静白道：“师门规定，养元丹不能外售，所以外面基本买不着。不过，门内有些弟子，自知资质有限，无法更进一步，会将养元丹出售，大概是两个灵石一颗。”
“两个灵石……”灵玉叹了口气，她有两百多块灵石，也就能买一百颗，问题是，她能就这么把灵石拿出来吗？这钱不是不能见光，而是会引起别人的贪欲，她正牌师父已经挂了，负责教导她的柳师叔又闭关了，谁给她当靠山？真要买，得分散了买才行。
“很贵吧？”石静白一脸无奈，“而且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没有交情，一般是不会卖给陌生人的。”
灵玉继续叹气，她认识的人不多，连买的途径都没有：“石师妹，你认识的人里，可有谁想卖丹药的？”
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料石静白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说：“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位师兄，倒是有可能……”
“哦？”灵玉眼睛一亮。
石静白看看外面，天刚刚亮，打理小院的侍女还没有来，便凑到灵玉耳边道：“那位师兄是炼丹阁的守炉童子，能拿到一些次品。”
“次品？”
石静白点点头：“效果要比普通的养元丹差一些，但也便宜一些，只要一颗灵石。”
次品，也就是杂质比较多，长期服用，会在体内积累许多丹毒，要服用特定的灵药排出去，相比起养元丹，这些灵药又便宜得多。
灵玉踌躇了一会儿，对石静白道：“石师妹，劳烦你帮个忙，问一问这位师兄，能不能从他那里买些丹药。”
“这个……”石静白犹豫了一下，“问一问倒是没什么劳烦的，只是不能保证买得到，我与这位师兄也不是很熟……”
灵玉笑道：“买不到也不怪师妹的。”顿了顿，又说，“前些日子，我得了几道灵符的拆散方法，师妹若是感兴趣，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石静白闻言大喜：“真的？多谢程师姐！”
没过两天，石静白把事情办妥了，带回来一小瓶次品养元丹。不多，只有十颗，但这已经很难得了，要不是人家看她小姑娘可爱，只怕还不卖。就这十颗养元丹，还是那位炼丹阁的师兄存了许久的。
灵玉琢磨着，这些丹药远远不够，她还是得另想方法。
她朋友不多，柳威意门下的几位师姐妹，继承了师父的意志，都是修炼狂人，有途径肯定自己买了吃，剩下的么，就是张青书和季武他们。
这两个人，人面都很广，不同的是，张青书着意结交的是精英弟子，跟季武混得最好的是普通弟子。
她考虑了一番，跟两个人都说了。
张青书并不惊讶，只是告诉她，他认识的人里，就有长期购买别人丹药的，他能帮忙买个一二十颗，多了就没办法了。灵玉谢了他，能多一二十颗也好。
反倒是季武这里，出乎意料地顺利。季武满口答应，表示近期的修士交流会，流出不少丹药，他可以截一些下来。灵玉为了感谢他，赠送了许多灵符，这些灵符里，有玄尘子的遗物，品质精良，外头买不到，让季武十分欢喜。
这么一来，长期购买养元丹的途径有了，但灵玉还是要做出一些掩饰，比如，购买丹药的灵石哪来的。
她没别的本事，只有符术天分不错，干脆一心学习符术，制出灵符就拿给季武去卖，卖得的钱自己再补点，再去买丹药。
解决了丹药问题，灵玉投入疯狂的修炼之中。
三年，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七层，她没有一点时间可以浪费。

第33章 惊天之变

在灵玉疯狂地练剑、修炼、画符的同时，时光飞逝如流水，就这么从指间漏过去了。
天色将明，灵玉停下修炼，睁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意。
炼气六层，终于达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一弹，指尖一点火光，虽然微弱，却稳如泰山。
炼气六层，果然是修士的分水岭，难怪许多高阶法术，都是以六层为基础。她刚刚进入六层，就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前所未有地精微，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了然于心。
灵玉拿过旁边放着的《太素紫云心经》，翻到最后面，附录里有数种适合各阶段练习的法术。这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身为剑修，剑才是最重要的。
大略看了一遍，灵玉就把这本功法放下了，目光扫过旁边摆放着的玉瓶，叹了口气。
修为是晋阶了，可她要面临的问题还是很多。这两年来，她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吃丹药跟吃饭一样，灵石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现在，只剩下二十来颗养元丹，四五十块灵石了。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丹毒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限，短期内不能再吃丹药，想继续吃丹药修炼，就得排出丹毒。要排丹毒，有两个选择，一是花费大量时间，慢慢用真元洗练，二是服用有排毒作用的灵药。
短期内不吃丹药，那么修为就没办法迅速提升，而她只剩下一年时间了，这显然无法选择；排丹毒么，所需灵药虽然不像养元丹那么贵，却也不便宜，一副半颗灵石差不多，最起码也要吃十天半个月，这对她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来说，又是一个负担。
修为晋阶，却越发心事重重，灵玉耷拉着脑袋，从小院子出来，往膳堂走去。
晋阶五层的时候，她就被提为精英弟子了，同时获得了独居一院的资格，但她没有让石静白搬出去。这两年她能专心修炼，石静白帮了她很多，她的灵符都是由她代卖，修士交流会那边，她抽不出时间来，也是由石静白帮忙。
为此，灵玉将符术的诀窍教给了她，但，大概真的是天资所限，如何拆解灵符，却是怎么也教不会。不过，就算如此，石静白还是被制符阁看中了。
石静白也曾问过她，以她的符术天分，明明可以轻松地进制符阁，为什么却不展露出来呢？灵玉没解释。三年达到炼气七层，这个目标她不会告诉别人。
“程师妹，好久不见了。”有人迎面而来。
灵玉抬头一看，竟是张青书。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她这几个月，一直关在院子里练剑修炼，连听道都没去，当然也就没遇到张青书。
“青书师兄，”灵玉露出惊喜的笑容，“近来可好？”
张青书微笑颔首。五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俊俏青年，还是那张爱笑的圆脸，在精英弟子中人缘很好。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双眉一扬，惊讶：“程师妹，你，你进入炼气六层了？”
灵玉进入炼气五层，他是知道的，当时他还感叹，这位师妹真是生猛，比他晚了一年入道，却赶在他前头成了精英弟子。之后不久，他亦成为精英弟子，才想着，终于没有落后太久，不然以后叫师妹都不好意思，没想到没过一年，她又进入炼气六层了！
五年时间，从刚刚入道到炼气六层，哪怕他知道这位师妹其实吃了许多丹药，这个速度也很惊人。毕竟，像他这样有家族做后盾的弟子，都会多吃丹药，能成为精英弟子的，也只是少数。更何况，六层与五层不可同日而语，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迈入六层。
“刚刚突破的，侥幸而已。”灵玉谦虚地回了一句。
张青书缓过神来，态度越发可亲：“程师妹如今不过十七，便已炼气六层，想来突破到炼气七层，进入三宫，也是指日可待。愚兄真是惭愧，虚长两岁，却及不上师妹。”
灵玉道：“师兄说这话，我才真要惭愧，这几年，我吃了多少丹药，师兄是知道的，若是因此洋洋自得，说出去才丢人。”
“师妹太谦虚了……”张青书一句话没说完，忽听远远传来钟声。
悠扬雄浑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足足响了九次，方才停下。
听到钟响，正奔往膳堂的弟子，尽数停下脚步，膳堂内的弟子，全都往外跑。
“哪里在敲钟？是钟楼吗？”
“原来钟楼的钟会响的，我还道只是摆设呢！”
众弟子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张青书却脸色微变：“九声……”
灵玉不解其意，问：“青书师兄，怎么了？这钟声代表什么含义？”
张青书慎重道：“九声钟响，是召集弟子，我们快去吧！”
他话音刚落，果然有一名执事匆匆走近，大声喝道：“观主有令，众弟子速去广场，不得延误！”如此重复数遍。
灵玉跟在张青书身边，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广场。
他们来得早，广场上只有几十名弟子，他们二人按规矩站到前列，属于精英弟子的位置。
不多时，无论上院下院，玄渊院弟子基本到齐，连闭关的法师，也都出现了。
灵玉看到，玄明宫的方向，一名中年道人，带着几名年轻法师，往这边走来。而后是两名老道士，各自带着弟子赶到。
她知道，中年道人便是观主辰光真人，那两名老道士则是监院，微胖的那位名叫崔越衡，白眉的那位叫南陌，这三人是玄渊观最厉害的高手。
此时此刻，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辰光真人更是面沉似水，法师们有的皱着眉头，有的神情忧愁，没一个脸上带笑。
灵玉目光一扫，看到法师队列中，闭关中的柳威意和韩抚宁赫然在列。柳威意左手提剑，脸色难看，韩抚宁目光沉沉，面无表情。
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这两人了，柳威意自从闭关，只偶尔让服侍的道童传信给她，略略指点几句。韩抚宁更是没问过她半句，甩下一句话，就管自己闭关，完全不管她了。
灵玉有不好的预感，明年就是国师之争，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就算不是天塌了，估计也差不多。
“诸位弟子，安静！”最先出面的是太虚宫首座罗通临，他外表五十来岁，神情严厉，是几位首座中，长得最有威慑力的。
面对上千弟子，罗通临扬声道：“众弟子，九声钟响，必有大事。今日敲响九钟，便是有要事要通告全观。我们玄渊观为天家道观，受世人供奉，居方外福地，几百年来，我观弟子逍遥求仙，不问世事。然而，如今发生一件大事，我们不得不出世了！”
罗通临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广场，再度沉声开口：“数月前，南极之地突然出现一只凶兽。这只凶兽力大无穷，且能御风使火，其后，几位不出世的高人前辈联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之斩杀！为此，不但几位前辈尽数身受重伤，南极还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想必大家都知道，南极之外，便是虚空，虚空中常年刮着元磁风暴，一切活物，皆不能在其中生存。现在，保护着南极的天柱山出现了裂缝，不久之后，元磁风暴将会刮进南极，到时，整个天下，都会在元磁风暴中毁灭殆尽！”
话音一落，众弟子哗然！这可是天裂，若是不能阻止，岂不是天下末日？
灵玉与张青书对看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都猜到发生了大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事！
“诸弟子莫惊！”广场中声音越来越大，许多弟子惊骇不已，甚至有人大哭出声，观主辰光真人不得不站出来，沉声一喝。
这一声沉喝，如在众人耳边，总算稳住了局面。辰光真人道：“诸弟子，你们皆是修道有成之人，岂可如此惊惶失措？”凌厉的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又放缓了语气，“你们也不必害怕，元磁风暴还没刮进来，事情还能挽救。”
听到这句话，灵玉长出一口气。也是，如果真的是无法改变的末日，只怕这些当权之人，反而会把事情瞒下来，现在告诉他们这些弟子知道，想必还是有办法的。
广场再次恢复平静，罗通临继续道：“想要保住南极，我们就要在元磁风暴进入南极之前，把天柱山补好。经几位前辈指点，天柱山并非不能补好，只是所费巨大，所以，各大道观，必须弟子尽出，收集材料！”

第34章 任务

灵玉心事重重，等在玉极宫外。
观主宣布了天柱山出现裂缝一事，便下令，众弟子前往玉极宫接任务。
自灵玉入门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必须要接的任务。玄渊观对上院弟子十分宽容，除了定期检查修炼进度，没有任何额外任务，他们更多地奉行师徒传承的原则，而不是将之列为条规。
这一次却不同，不止是玄渊观，天下道观，以及其他少量修士，都要投入到修补裂缝中去。
她不由地想，这次行动，真的会像观主所说的那样顺利吗？若是如此，为什么每个法师，表情都那么凝重？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从偏殿出来，说：“你们这些精英弟子，都进来吧。”
灵玉跟在张青书身后，默默地进了偏殿。
真传弟子们都在另一间偏殿，早就被叫进去了，由观主亲自安排任务。他们这些精英弟子，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想必安排任务的是哪一宫首座，或者干脆是个法师。
进去之后，灵玉发现，原来是后者。
偏殿内坐了几位法师，为首的是韩抚宁。说起来，他还真得观主信重，观内一直风传，他其实是观主的私生子。灵玉倒不觉得，因为他们两人根本没一点相像。
看到他们进来，韩抚宁将一沓纸交给排在最前列的弟子，让他发下去。
灵玉拿到那张兽皮纸，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材料，许多东西她听都没听过，幸好后面还详细地记载了可能出现的地点。
“这是分配给你们的任务，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收集什么，也可以自由选择单人还是结伴，只一点，每人必须收集十种以上的材料，如果种类不够，分量特别多，那也可以。”韩抚宁的神情十分疲惫，语气透着深深的倦意。
“韩师叔，”有人翻过那份材料，问，“我们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韩抚宁说，“三个月后，师门将按照你们各自的贡献或赏或罚。不要以为我是开玩笑，如果没找够，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三个月，时间很紧了。听说有惩罚，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玄渊观待弟子宽厚，但门规森严，说罚就一定会罚，而且那惩罚往往会让他们难以忍受。韩抚宁语气虽淡，目光却冷，没有人敢当他是开玩笑。
“今晚师门就会发给你们路资，明日就动身，都回去准备吧。”
韩抚宁发话，众弟子纷纷告退离开。
灵玉跟张青书一起，出了大殿，便问：“青书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张青书跟她一样神情凝重，此时苦笑道：“还能如何？当然是赶紧收拾行李，顺便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那师兄是打算单人还是结伴？”
这个问题，让张青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道：“还是找人结伴吧，许多地方都很危险，单人没有把握。”
灵玉点点头。单人或结伴，各有利弊，单人危险性高，但收集到的东西都归自己，结伴危险性低，要找的东西也多一些。他们这些人，入门后就拼命修炼，没几个人外出历练过，动手的经验仅限于同门，匮乏得很，独自一人，有些情况怕是难以应付。
“师兄若是方便的话，能否搭我一个？”
张青书不假思索应下：“程师妹是剑修，修为又高，能与师妹一起，我求之不得。”
灵玉露出笑容，正要与他商议一下具体行程，忽听后面有人喊道：“程灵玉！”
两人停下，发现是韩抚宁身边侍奉的道童。这道童跑到他们面前，对灵玉道：“程师姐，抚宁法师有请。”
张青书莫名其妙，有些担心地看着灵玉。
灵玉向他点点头，对道童笑道：“有劳师弟传话。”
“不敢。”道童十分客气，“程师姐随我来吧，法师已经等着了。”
灵玉不敢耽搁，对张青书说了一句：“我回去再找师兄。”跟着道童回转。
玉极宫偏殿内，此时只剩韩抚宁一人，道童带她进来，恭恭敬敬揖了一礼，独自离开了。
灵玉有些紧张，不知道韩抚宁是不是要告诉她，约定无效了。能不能进入玉虚宫，她并不在意，但如果关系到那件事，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韩抚宁目光扫过她，轻轻点了下头：“这两年，你没有偷懒。”
何止是没有偷懒，根本是搏命。灵玉腹诽一句，表面上还是恭敬地见了一礼：“见过韩师叔。”
韩抚宁提了下嘴角，却没有露出多少笑意，向她扬了扬下巴：“坐。”
待灵玉坐下，提心吊胆地等了很久，才听他道：“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两年前对你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虽然早有猜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灵玉还是失望无比。
看着她垮下来的脸色，韩抚宁反倒笑了一下，这是再见他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看样子，你已经猜到我的目的了。不错，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灵玉垂头丧气，说：“韩师叔，国师之争应该延后了吧？要是到时候我已经炼气七层了，可不可以再继续这个约定？”
“恐怕不行。”
“为什么？”灵玉追问，“这次难关顺利过去，国师之争想必还是要举行的吧？”
韩抚宁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反问她：“你觉得，这次的倾天之祸，会顺利过去？”
灵玉迟疑，最后目光坚定地点了下头：“当然。”
韩抚宁却叹息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灵玉说：“如果过不去，那大家都要死，说什么自信，都是空话，反正我最终要死，就算说了句空话又怎样？但如果能过去，自信一点，也就好过一点。”
韩抚宁听得一愣，沉默半晌，轻轻点头：“不错，你说的有理。”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踌躇好一会儿，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带了毅然之色：“程灵玉，你听好。”
他说：“这次天柱山开裂，有可能是一个更好的机会。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事情，不过，既然你知道抓住我先前给你的机会，就不是蠢货。这次收集材料，你要随时听我命令，一旦收到我的讯号符，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赶回来。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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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电脑崩了，今天，哦不，昨天零件寄到，装到大半夜才装好，手残加小白伤不起

第35章 行前

古书有言，四足鼎立，天圆地方。这句话是说，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东南西北四方，有四条天柱，支撑起整个天下。
天下之外呢？曾有人这样问。圣贤回答，天下之外，便是无尽虚空，虚空中刮着永无止境的元磁风暴，可摧毁万物。
所以，天下人皆知，天柱保护着天下，一旦天柱倾塌，便是天下覆灭。
灵玉从玄明宫回来，神游了一路。
虽然韩抚宁没有明白告知，但还是隐约透出暗示，他图谋的，是天下之外。
这让灵玉激动不已，虽然她觉得，韩抚宁不怎么可靠，可她也没有资格挑肥拣瘦，还是忍着吧。
至于韩抚宁想让她做什么，她没有想太多，假如韩抚宁只是想要炮灰，犯不着找她。她只能尽力让自己更强大一点，就算事有不谐，也能几分保命的手段。
下午，灵玉去寻张青书。
这么一会儿时间，张青书已经寻了几名同门，看到她过来，先把她单独拉到一边：“程师妹，抚宁法师找你，没什么事吧？”
他语透关切，让灵玉心中一暖，回道：“师兄放心，没什么事。”
见她神色无异，张青书放下心来，拍拍她的肩：“没事就好。来，我们商议一下走哪条路，去收集什么。”
两人回到小厅中，厅内已经坐了三名弟子，两男一女，灵玉都认得，其中一人正是柳威意的弟子俞希音，其他两人都是张青书的好友，一个叫澹台雨，另一个叫盛阳秋。
灵玉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关系都不错，随意打过招呼，便坐到俞希音身边。
“俞师姐，你怎么也来了？”据灵玉所知，俞希音在柳威意一票弟子中，很有人缘，与张青书倒是一般，连她也比不上。
俞希音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表情，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此时看俞希音的反应，灵玉才发觉有问题，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也就闭口不言了。
“程师妹，你来之前，我们初步商议了一下，觉得走西南这条路不错。”张青书敲了敲桌面的大幅地图，问她的意见，“你以为呢？”
灵玉看着那幅地图。他们所在的燕国，是天下最大的国家，正好位于中土，四方边陲，各有一些小国，无论是国力还是民生，跟燕国完全不能比。其中北边苦寒，是一片冰原，人烟稀有；西边森林遍布，是野兽的聚居地；东边有高山，凡人难以涉足；南边则是水泽海岛，一直绵延至南极。整块陆地，呈半月型，像个既胖且短的香蕉。
“几位师兄师姐，为何选定西南呢？”在灵玉看来，西南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先说北边，虽然产于此地的材料不多，但一向少有人烟，又太过寒冷没有大型野兽，是个不错的去向，只是会稍微艰苦一些，因为他们修为不够高，太冷了会受不住。东边的话，材料最多，又临近繁华处，想也知道去的人最多，竞争必定激烈。南边的海岛也不错，产于海中的材料不少，而且现在是南极出事，有高人坐镇，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妖兽。可他们却选了西南，野兽最多的地方，野兽多，成为妖兽的就多，虽然材料挺多，但也危险。
张青书问：“师妹觉得不妥？”
“这倒也不是……”灵玉想了想，道，“产于西南的材料不少，如果我们敢拼，应该很容易完成任务。”
张青书笑道：“程师妹说的不错，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灵玉目光略带疑惑地扫过他们四人，心中奇怪的感觉更浓了。这几个人，不是深得师父看重，就是背后有家族，日子不知道多好过，怎么会想到去冒险的？
在她的目光下，张青书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不瞒师妹，我们听说这次奖励非常丰厚。”
“哦……”看来他们是得到了一些消息，完成任务的奖励十分了得。可她还是觉得奇怪，就算奖励再丰厚，他们这些精英弟子，也没必要拿命去拼呀，按部就班地修炼，他们成为法师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灵玉脑中念头转过，就听张青书道：“如果程师妹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好。”灵玉没再多问。
“那我们商议一下路线吧。去西南的话，有两条路，一条走歌兰城，另一条走西罗大道……”
讨论了一个时辰，把事情大致定了，五人各回各家。
灵玉特意跟俞希音一起走。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刻钟，俞希音无奈地停住了：“程师妹，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你都跟着我绕了两圈了。”
跟俞希音很熟，灵玉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俞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跟师姐妹们一起？”
俞希音苦笑一声：“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放过我的。”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因为一些误会，丁师姐以为我背着她跟孟师兄来往，师姐妹们都信了，所以我……”
“丁师姐，孟师兄？”灵玉更古怪了，“他们俩出问题了？”
丁师姐是柳威意的首徒丁华清，孟师兄则是丁华清的青梅竹马孟雪峰，这两人出了名如胶似漆。灵玉跟丁华清不太熟，与孟雪峰更是只见过几次，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这两人的情况——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虽然她们还只是一群少女。
俞希音看着她，面露古怪之色：“为什么我一开口，你就说他们出问题了？”
灵玉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以他们两个好的程度，不是出问题了，就算你跟孟师兄有来往，也没必要怀疑啊！”
俞希音怔了怔：“好像……也对。”
“那他们是不是出问题了？”
“好像是有点。”俞希音不太确定地说，“你知道，我跟孟师兄关系一般，不怎么熟的。不过前几天，偶然撞到了孟师兄喝醉，就看顾了一下，托人把他送回去。后来他来找我表示谢意，然后又见了两次，结果那么巧，就被丁师姐撞见了。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我跟丁师姐住得近，孟师兄却没有去看丁师姐的意思……”
“要是这样，俞师姐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看孟师兄八成是想利用你气气丁师姐。嗯，丁师姐么，是小气了点，我们早就知道的，没什么好生气，等他们和好了，这事就解决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俞希音说着说着又叹气了。她不在意被丁华清误会，她在意的是，那么多师姐妹，平时关系都很好，却联合起来孤立她，可这话她又不好对灵玉说。
“别想那么多了，这次出去，师姐就当散散心好了。对了，为什么几位师兄想去西南？就算奖励很丰厚，他们有那么急迫吗？”女孩子之间那些青春友谊的烦恼，灵玉根本没放在心上，很快问起另一件她觉得重要的事。
俞希音只好暂时放下心事，耐心地对她解释：“程师妹，这几年你修为突飞猛进，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烦恼。青书师兄也就罢了，跟我一样，进入炼气五层还不久，澹台师兄在炼气五层停留了五年，盛师兄在炼气六层也有三年了。现在南极天柱山出现裂缝，万一事态严重，修为越高，越有活下去的本钱，他们才急着想要突破。”
“哦……”这么一想，也有道理，天柱真的裂了，难道还能靠家族师父混吃等死？不过，灵玉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答案，“诶，师姐，奖励到底是什么？”

第36章 驾鹤

跟俞希音聊了一阵，两人结伴去见柳威意。
俞希音且不说，她身为弟子，师父出关，怎么也要去拜见。灵玉也是一样，除了名分，柳威意就等于她的师父。
谁知，她们一进冲虚宫，正好撞见丁华清出来，看到俞希音，她脸色一变，很勉强地露出一点笑意，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灵玉也不在意，拉着情绪低落的俞希音进去。
看到她们进来，柳威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向她们扬了扬下巴：“坐。”
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在下首坐了。
柳威意仔细地问过她们的修炼情况，了解她们的近况，知道她们会一起走，很是欣慰，又交待了好些事情，赐下灵符、丹药。最后，在她们告退的时候，留下了灵玉。
灵玉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柳威意留她下来想做什么。
柳威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韩抚宁想让你做什么？”
这句话惊了灵玉一跳，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小心地探问：“柳师叔想问的是……”
柳威意道：“韩抚宁那个家伙，你最好离他远点。他这种人，心思弯弯绕绕，麻烦得很，跟他混一起，什么时候被卖了也不知道。剑修的世界，应该是直率而单纯的，心机重不是好事。”
灵玉定定神，小心地说：“多谢柳师叔关心，可韩师叔是法师，我……”
“他威胁你了？”柳威意眉毛竖起。
灵玉连忙摇头：“没有。”她面露犹豫，想了想，低声说，“柳师叔想必知道，我师父生前跟韩师叔的关系……”
柳威意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韩抚宁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给了你那么多丹药，必定会从你身上讨回。我不是你的正牌师父，无法替你挡下来，只能是你自己多小心。”
“是，弟子明白。”
柳威意又说：“虽然你吃了不少丹药，但是，能这么晋阶炼气六层，天资着实不凡，很快就要赶上我了。努力吧，只要达到炼气八层，我就帮你打点，让你进冲虚宫。”
冲虚宫的门槛，比其他两宫都要高，灵玉不知道该不该欣喜，她修为还不够，却已经有两个人对她许下承诺，招她入玉虚宫或冲虚宫。
“多谢柳师叔。”尽管知道，自己的目标，在更远的天外，灵玉还是诚心实意地向柳威意叩谢。在玄渊观这五年，对她最好最真心的，就是这位柳师叔了，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报答她……
到了晚上，师门将一个个乾坤袋送到弟子手中。
灵玉打开看了，灵石足有三十颗，丹药有数瓶，其中大部分是疗伤解毒的丹药，还有金银等物，非常丰厚。
看来，师门真的是下血本了。
灵玉将乾坤袋塞进怀里，继续收拾行李。
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是石静白的声音：“程师姐。”
灵玉把收拾好的东西塞进乾坤袋，去开了门。
石静白还是两年前怯生生的小姑娘模样，在个子高挑的灵玉面前，像是小了几岁，其实她们只差了几个月。
“石师妹，进来吧。”
石静白进屋，接过灵玉倒的茶，在她对面坐下：“程师姐明日有打算了吗？”
灵玉点点头：“我与张青书师兄一路，你呢，可有同伴？”
“嗯。”石静白轻轻应了声，“季师兄答应带上我。”
这两年来，石静白与季武接触较多，交情不错，两人修为也相近，季武刚刚炼气三层，石静白则是炼气二层。
“季武是个可靠的。”灵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沓灵符，推过去，“这些你留着吧，你们修为不高，多些灵符，也好防身。”
石静白看到灵符，吃了一惊：“程师姐，你已经会制碧涛符了？”碧涛符，是一种水属性法符，比一般的玄水符高明许多，攻击力很强。石静白是制符阁弟子，要知道，整个制符阁，也就几名高级符师会制作碧涛符，再往上，可就是爆符了。她亲眼看到，灵玉两年前才开始学符术，没想到才两年时间，就能制作碧涛符了。
灵玉淡淡笑道：“我师父生前是个很高明的符师。”
“哦……”石静白呆了一会儿，急忙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程师姐，我下午去买东西，想到你可能有用，就多买了一些回来。”
看着石静白不停地往外掏东西，灵玉的神情从淡定到惊讶，从惊讶到感动。
只见桌上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品，有火石、雨具、水囊、驱蚁粉、绷带、干粮、帐篷……
无语好一会儿，灵玉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石师妹，你准备得可真全……”
石静白脸色微红：“我想，师门肯定不会发这些小东西，可路途上很有用……”
“你说的是。”灵玉起身，拿了个大包裹把这些东西装起来，“多亏你想得周到，要不然，我还要另外去添购。”
石静白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喜意：“能帮到师姐就好，这两年来，要不是师姐无私，传我制符之术，我也没办法进制符阁，有今天这样好过的日子。比起师姐的碧涛符，我这些小东西，只能略略尽心。”
灵玉把大包裹塞进乾坤袋，认真地道：“东西虽小，却是心意。石师妹，你心地善良，知恩图报，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
师姐妹俩简单地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去安歇。明日就要动身，不止是她们，玄渊观的每个弟子，都是既激动又忐忑，不知道前路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灵玉破天荒没有修炼，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按照约定，到广场一角集合。
张青书、俞希音、澹台雨、盛阳秋、还有她，五个人都带着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收拾得简单利落。
“诸位师兄师妹，都准备好了吗？”张青书问。
看到众人点头，他一挥手：“既然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五人纷纷取出一张纸鹤，掐了个法诀，张口一吹，纸鹤“呼”地变大，成了一只略显呆板的真鹤。五人骑了上去，纸鹤振翅，直入云霄。
此时回头望，只见广场上鹤羽飞舞，众多弟子，三五成群，驾鹤而起，奔向未知的未来。

第37章 途经

灵玉骑在鹤上，从高空往下望，只觉得脚下发虚。
要说这纸鹤，也是驱符的一种，但因为作用极大，一向监管严格，只有制符阁几位顶尖的符师会制作，平日也不会向弟子发放，是以，这还是灵玉第一次使用纸鹤飞行。
不过，她向来胆大包天，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兴奋代替了紧张。
“程师妹，感觉可好？”空中风大，张青书冲她大声喊道。
灵玉点头，眼睛发亮：“还不错。”
“俞师妹？”一旁传来澹台雨的声音。
灵玉扭头去看，就见俞希音落在后面，脸色发白。
她连忙驱使纸鹤，飞到俞希音旁边：“俞师姐，你还好吧？”
俞希音抓着纸鹤的脖子，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紧张得手都僵了，勉强道：“还、还好……”
“俞师姐别紧张，只要抓好了，就掉不下去的。再说了，就算掉下去，还有我们在呀！澹台师兄，你说是不是？”
名字温柔外表却粗豪的澹台雨笑出一口白牙：“程师妹说的极是，俞师妹别害怕。”
张青书和盛阳秋也飞到近旁，将俞希音团团围住：“俞师妹，你飞中间，出了事有我们。”
俞希音感激地点头，在四人的护卫下，卸下紧张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只是一眼也不敢往下看。大约一个时辰后，纸鹤灵气即将用尽，五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降下纸鹤休息。
代步的驱符制作比法器简单得多，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使用时间不长，也容易损坏。他们临行前，师门每人发放了三只纸鹤，足够他们使用这三个月，要是小心些，说不定一只就够了。
纸鹤得来不易，便是张青书，也只能偶尔从张照观那里弄来过过瘾，因此每个人都很爱惜，眼看着灵气不多，便下去休息，补充好灵气再上路。
第二次上天，俞希音就镇定多了，稳稳地飞在他们身后，偶尔也会往下扫一眼。
如此飞了大半天，下午申时，五人就下了纸鹤，找家道观挂单。在天上飞虽然过瘾，可压力实在是大，容易疲累。
这家道观很小，占地不过五六亩，只得一间大殿，两进院子，估计也就能住十来个道人，看门口的标志，是个丛林观。
张青书上前叫门，观中匆匆走出来一个道童。
这道童不过十岁出头，衣着简朴，看到他们几人道袍光鲜，上面还绣着玄渊观的标记，甚是惶恐，连话都说不顺，急忙忙请他们进去。
道童招待他们在偏殿坐了，上了灵茶，跑去请师长。
像这样的丛林观，没有收徒资格，道童也不是正经的道士，所谓师长，也就是一个名头，就像在白水观，灵玉和仙石喊玄尘子师父，也是不算正经传承的。
不多时，一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道走进偏殿，向五人见礼：“老道广宁子，见过几位道友。”
灵玉等五人纷纷起身，客气地回礼：“见过广宁子道友。”
五人各自通过姓名，重又坐下。
这广宁子也是炼气五层，看他苍老的外表，可能年纪已过八十，不过修道之士，要比凡人显得年轻有力，看起来也就六十出头，精神矍铄。
“几位道友，真是年轻有为啊。”广宁子瞧着他们五人，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同样的修为，他们五人才二十岁左右，他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怎不叫人唏嘘？
张青书笑道：“道友太夸奖了，天下间天资过人之辈何其多，我们算不得什么。”这倒不算虚言，玄渊观内，二十岁前达到炼气五层，才能成为精英弟子，他们在精英弟子中算是不错的，可精英弟子上面还有真传弟子呢，跟一些才华横溢的真传弟子比起来，就很一般了。
“张道友太谦虚了！”广宁子又是一番恭维吹捧，什么天之骄子、才智绝顶，直说到五人飘飘然，才停了下来，问起正事，“不知五位道友来敝观，有何要事？”
张青书道：“我们师兄妹有事要办，途经此地，天色将晚，因此寻个地方挂单，还望道友行个方便。”
“哦……”广宁子点点头，“几位可是去寻修补天柱的材料？”
“不错。”张青书眼中闪过一丝讶意，“道友好灵通的消息！”
广宁子摆摆手：“不瞒几位道友，老道也是早上才知道此事，正是贵观传来的讯号符。”说着，愁眉苦脸，“唉，天柱破裂，大难临头，我们也被分派了不少任务，正头疼呢！”
张青书淡淡笑道：“这也是没办法，一旦天柱倾塌，天下覆灭，大家都要倒霉，收集材料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自己和亲人的性命。”
“张道友说的不错，这不，我们道观打算出动大部分门人，好为修补天柱添一分力。”
灵玉听着张青书和广宁子你一言我一语，其他人间或插几句话，自己只管喝茶。
闲谈了一阵，看他们谈兴不高，广宁子知趣地安排他们去休息，不再东拉西扯。
道观小，客居也少，他们五人，只得两个房间，分男女各住一间。条件简陋，他们也没什么好在意的，略微打理了一下，各自调息，恢复体内真元。
到了晚间，广宁子派人来请，说是宴请他们，灵玉和俞希音都推说身体不适，张青书三人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张青书回来，过来敲门。
灵玉打开门，看到他有些醉，忙让进来，倒了杯茶：“青书师兄，怎么了？”
张青书一身酒气，把茶水一口饮尽，道：“这个老道，想得倒美！”
老道，广宁子？
“青书师兄，那老道怎么了？”俞希音走过来。
张青书说：“刚才广宁子说，附近有个乌龙潭，长有鹿角茸，份量不少，不过附近沼气丛生，有许多毒草毒物，他希望与我们合力，入内一探，取得的鹿角茸对半分。”
“鹿角茸？我们要收集的材料里有这个吧？”俞希音问，“青书师兄没答应？”
张青书摇摇头：“这道观连他在内，也就五个修士，其中大部分都是二三层修士，跟他们合作，岂不是都是我们出力？再说了，这里离渊城不远，乌龙潭不是他们的产业，为什么没人来采鹿角茸？其中必定有什么危险，这老道在哄我们！”
俞希音惊讶：“此地离玄渊观还没一天的路程，这老道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我们玄渊观弟子？”
张青书撇撇嘴：“俞师妹，别把人想得太好了，现在大难临头，三大道观顶在前头，谁知道能不能撑下来？当年改朝换代，白水观这样的天下第一观，都能在几十年间败落，何况是这样的惊天大祸。”
灵玉赞同：“师兄说的是，要是成了，都是我们出力，不成，倒霉的是我们，难怪这老道一直吹捧我们，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
“他打量着我们年幼可欺呢！”张青书冷笑，“我们任务在身，先不跟他们计较，回来再说。”

第38章 歌兰城

打定主意不理会，一行五人第二天大早就离开了这小道观，无论广宁子怎么挽留，就是不松口。广宁子无奈，他可不敢强迫玄渊观的弟子，他这个小道观，就在玄渊观眼皮子底下呢！
接下来一路，风平浪静，七天后，五人到了歌兰城。
歌兰城位于大燕之西，扼守西罗大道，背靠鸣沙山，是西域第一城。去往西罗森林，有两条路，一条是在歌兰城前面绕个弯，走西罗大道，另一条是穿过歌兰城，直接进入鸣沙山的峡谷。他们选的是第二条。
之所以这么选，理由也简单，西罗大道虽然一路平坦，但弯弯曲曲，而歌兰城后的峡谷，却是直接通往西罗森林内部。现在整个天下都因为收集材料忙碌起来，他们赶在前头，才能抢到好材料。
而灵玉有着另一种心思。西域地广人稀，歌兰城是最靠近西罗森林的，许多西罗森林的出产，都会在歌兰贩卖，谁知道中间是不是会夹杂一些好东西？指不定凡人不认识，只当是寻常之物，随便扔着呢？
这番说辞，劝服了其他四人，一行人打算在歌兰城好好地消磨两天，看看能不能趁早捡点漏。
一进歌兰城，五个人顿时觉得眼睛不够看。
背靠鸣沙山，歌兰城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开放，这种风格也延续到了人的身上，歌兰人高鼻深目，热情洋溢，男的高大挺拔，女的修长艳丽。男子暂且不说，女子个个身穿抹胸纱裙，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脯和小蛮腰，姿态妖娆，别有一番野性的美感。
张青书三人久在玄渊观，看多了朴实无华的门派女弟子，便是美貌的，走的也是温柔婉约路线，几时见过这般风情？看到他们三人长得不错，还会抛个媚眼过来。一时间，三人都看呆了。
“哇！”澹台雨吹了声口哨，“真是个好地方。”
“可不是。”连一向不多话的盛阳秋也笑眯眯的，“要不是时间太赶，住上一两年也不错啊！”
反倒是平日比较活跃的张青书不好意思了，不大自在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
澹台雨与盛阳秋对视一眼，均促狭地笑：“小张师弟，你羞什么？”
“就是，你这脸皮也太薄了，男人看女人，天经地义。”
张青书狼狈地说：“两位师妹在呢！”
灵玉瞅他一眼，很淡定地抬手扇扇风：“我什么也没看到。”刚说完，路过的一个歌兰美女向她抛了个媚眼。
灵玉石化，张青书呆，澹台雨和盛阳秋捧腹大笑，俞希音在旁想笑又不敢笑。
灵玉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行走，她外头套了件男式长袍，头上挽着道髻，完全是男弟子的打扮。再加上这几年她光长个子不长胸，跟张青书他们相比，矮不了多少，看起来十足的少年模样，而且还是个俊美少年——废话，她的脸放女人堆里，长得也算好看了，当男人能不俊美么？
可就算这样，她也才十七岁，在成熟风情的歌兰美女面前，不过是根豆芽菜，干嘛要对她抛媚眼？当男人不过是她年幼无知时的梦想，自从入了道，知道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她早就把这可笑的梦想丢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仔细想想，当男人也挺恶心的，粗大的毛孔，唏嘘的胡渣，就算是张青书这样的白面公子，也会长腿毛……算了，她还是不男不女吧。
灵玉郁闷不已：“走吧，先找个客栈住。”
不管那几个忍笑的家伙，她捡了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走了进去。
歌兰城的客栈，与城池一般风格，宽阔、粗犷，亮堂堂的，大厅里足足有五六十张桌子，坐了百来个人，几乎都是带着货物的客商。
看到他们五人进来，小二连忙上来招呼：“几位客官，里边请！”声音带着歌兰人特有的腔调。
将他们迎到一张空桌前坐好，小二笑吟吟问：“看几位客官的打扮，可是中土来的道爷？”
张青书向他点点头：“你眼力不错。”
各大道观，基本都在大燕活动，很少到四方边陲去，一些资源丰富的地方，也是直接分到名下管理，因此，哪怕是歌兰城这样的西域大城，见过修道士的也不多。
小二满脸堆笑：“小的有幸，曾经见过一两回。道爷们都是神仙人物，驾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一连串恭维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直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才道，“敢问几位道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既打尖也住店。”张青书说，扔过去一块成色十足的小金锭，“酒菜捡干净的上，清淡一些，再给我们一人准备一间房。”
“是，是，几位道爷稍等。”小二匆匆去了，不一会儿，送来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据说修为极高的修士，不必食用人间烟火，可以靠吸纳灵气存活，这就叫辟谷。不过，这种说法，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他们这些修士，还是一样得吃喝。他们在门派中，食用的都是带有灵气的食物，对这种凡人食物，不怎么看得上眼，但他们远行，只带着干粮，总不能一路只靠干粮活着。
一桌丰盛的酒菜，五人看不上眼，只随意吃了点，便停了筷。倒是那坛酒，因为是五谷之精华，杂质少，被他们喝了精光。
用罢酒菜，五人正要去上房歇息，忽然有人走到灵玉面前来，深揖一礼，有些迟疑地道：“敢问，可是程小公子？”
灵玉眨了眨眼，拦住她的这人，四十岁左右，五官和气带笑，眼中闪着精光，衣着并不华丽，料子却都是上品，只是看起来有些消瘦，精神并不是很好。
有点眼熟，可一时想不太起来，她问：“我是姓程，你……”
这人脸上绽出喜意，又揖了一礼：“多年不见，程小公子果然进了玄渊观，当真可喜可贺。小人姓齐，当年曾有幸同行至渊城，不知程小公子可记得？”
“啊！”灵玉恍然，“你是齐老板？”
“程小公子还记得小人？”齐老板脸上喜意更浓，连连道，“实在是太荣幸了，当年渊城一别，没想到在歌兰城重逢，这可真是缘分……”

第39章 有求

齐老板是位行商，常年带着商队，四处行走。当年从尹城到渊城，多亏了他的商队照应，这份善缘，灵玉是记着的。
她转头跟几位师兄师姐交待了一声：“这位齐老板是旧识，我与他叙个旧再来。”
见是凡人，四人也不在意，先去休息了。
齐老板大喜，热情无比地将她请到楼上的雅座，命小二另送点心瓜果，不拘价钱，只要上品。
灵玉看着齐老板的作为，心中有数，由着他张罗。一两银子一颗的水晶葡萄，十两银子一只的西域甜瓜，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堆，这一桌子少说也要吃掉百两银子。
“多年未见，程小公子可好？”齐老板面带亲切地询问，语气控制得刚刚好，带着一些讨好，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此时的他，暗暗庆幸，当年随手而为，做了件好事。不然的话，像他这么一个行商，就算再富有，也没办法跟玄渊观的道爷搭上关系。嗯，如果这位程小公子肯出手，他头疼的事就可以解决了……
灵玉拈起一枚水晶葡萄，咬了一口，汁水淋漓，甘甜可口。传闻水晶葡萄生长之处，是西域的灵地，看来这话有几分可信，这葡萄所含杂质极少，一两银子一颗，物有所值。她琢磨着，离开的时候，不要带什么干粮了，直接打包一袋瓜果好了。
“还不错。”灵玉瞅他一眼，笑道，“齐老板记性真好，我与当年形貌相差极大，难为你还认得出来。”
齐老板呵呵笑了两声，看着眼前的灵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十几岁开始行商，浸淫商道二十多年，一双眼睛十分厉害，见过的人物，只要花心思去记，没有记不住的。灵玉这五年，变化确实极大，十二岁到十七岁，是小孩和大人的区别，她身形抽高，圆脸变成了鹅蛋脸，轮廓脱去了稚气，齐老板连认带猜，抱着冒险一试的心情，前来搭话，万幸被他猜中了。
哪里不对呢？齐老板又多看了两眼，忽地目光定在灵玉的耳垂上，而后迅速地下移……
“啊！”齐老板骇了一跳，冷汗就下来了，忙起身下拜，“原来是程、程姑娘，请恕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
灵玉正吃着甜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认错了就认错了，我又没怪你。”
齐老板小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果然毫不在意，才放下提着的心，却再也不敢坐了，垂手站在一旁，陪笑：“程姑娘大人有大量，小的实在是……”
灵玉没有理会，管自己吃甜瓜。片刻后，桌上的瓜果被消灭了小半，灵玉终于停下，慢条斯理取了条帕子擦手，一边擦一边问：“说吧，你有何事相求？”
齐老板略带惊讶：“程姑娘好眼力，竟知小的有事相求。”
灵玉看着他，似笑非笑：“你精元有损，又刻意讨好于我，不是有事相求，难道真是叙旧不成？”
听她说到精元有损，齐老板脸上瞬间冒汗，一咬牙，再次下拜：“小人愿以全部身家相报，求程姑娘救小人一家性命！”
灵玉微微皱眉：“什么事，居然严重到你要用全部身家相报？”又道，“不必引诱我，出不出手，要看方不方便，若是不便，就算你拿全部身家出来，我也没兴趣。”
“不敢，不敢，”齐老板连声道，“小人一介行商，除了钱财，别无珍贵之物，并不是冒犯程姑娘。”
“嗯，快说吧。”她端起茶饮了一口又放下，刚刚吃过甜瓜，茶水在嘴里涩涩的，难喝得紧。
齐老板看了灵玉一眼，竟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说起来，都怪小人一时糊涂……”
大约两年前，齐老板也是带着商队来歌兰城。歌兰临近西罗森林，出产的药材、染布、木料、以及瓜果，带到中土贩售，获利极丰，这条商道齐老板每年都要走一趟，已经维持十多年了。而两年前的这一趟，与以往差别的是，他带回了一个人。
“人？什么人？”
齐老板老脸一红，吞吞吐吐：“是个……女人。”如果灵玉是他以为的程小公子，说这话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临时发现，程小公子是程姑娘，在一位云英未嫁的少女面前说这种话，就不好意思了。
“哦。”灵玉点点头，“想来那女人极美？”
齐老板低应了一声：“是。小人将她带回家中，纳为妾室。一开始，她与普通女子没什么差别，可相处大半年，我们一家人不约而同，都开始头晕目眩……”
听到这里，灵玉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要说齐老板一个人出现这种状况，倒不出奇，一些精怪鬼物，不会正道功法，只会偏道，利用阴阳交合吸取阳精，以助修行，可全家人都这样，总不会他们全家都被……
“小人觉得不对劲，后来重金请了位道长，终于看出了问题……”
“那为何没有除去？”灵玉说，“这种精怪鬼物，没有修行体系，只靠本能，应该不难对付才对。”
齐老板惭愧道：“小人只是个商人，请不动道行高深的道长，请到的这位，出身小丛林观……那位道长除妖未成，反倒被那女妖发现。之后，小人再也没有机会去请其他道长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点点头，“这女妖现在何处？”
“就在小人商队中。”齐老板面露悲伤，抹着眼睛道，“小人老母已经六十多了，哪里受得住，一年前就病倒了。小人无奈，只好离家行商，把这女妖带在身边，如此，受她所害的，也就是小人一个……”
“你倒是个孝子。”灵玉想了想，又仔细地问了些问题，心中对女妖的修为大概有数了。
世间有仙道，当然也有妖鬼。但凡鸟兽草木，吸纳天地灵气，成为精怪，统归于妖类；人死之后，灵魂与肉体分离，未能重新投入轮回，保留了意识，便称为鬼；还有一类比较特殊，乃是天地灵物，因缘际会产生了灵智，不过这种灵物得天地之精华，是不可能会这种邪门法术的。
如今是道门天下，无论是妖还是鬼，都没有正经传承，很多都只是炼气入门。齐老板说的这个女妖，实力倒是不弱，按灵玉估计，修为大概在炼气三、四层之间。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灵玉说，“不过，你的身家财产，对我一点用也没有。”
齐老板大喜，连忙伏地：“程姑娘肯出手，无论要小人做什么都成，就算要这条命，小人也不皱一下眉头！”
灵玉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既然你什么都肯做，那完事了再说。”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从乾坤袋里取出坎离剑。

第40章 收

出客栈前，灵玉拿了张传信的纸鹤，把事情一说，送给张青书，就提着剑跟着齐老板出门了。
因为带着个女妖，齐老板没有住在客栈内，而是租了客栈后面的小院。
走进院门，灵玉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女妖实力倒不强，只是炼气三层而已，但一身精元，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居然如此浓郁，如果被她全部吸收，指不定能突破到炼气五层。不过，看她这样子，八成不知道怎么吸收。
靠近小院，齐老板就抖了起来。这一年来，他逼不得已与女妖同宿同眠，压力极大，但因为心存希望，也就没有那么害怕。现在带着灵玉过来，明摆着是要翻脸，如果成，全家性命算是保住了，如果不成……
他冷汗淋淋，站在灵玉身后，小声说：“程姑娘，那女妖，就在里头。”
他话音刚落，房门已经被重重打开了，一名形貌美艳的女子踏出来，指着他就大骂：“齐俊卿，你个王八蛋，明里甜言蜜语，说什么要与我双宿双飞，暗地里却找臭道士上门来，你——”噼里啪啦一顿臭骂，什么生儿子没屁眼，老婆爬墙小妾偷人，怎么难听怎么来。
灵玉饶有兴趣地听着，外头人模人样的齐老板被骂得满面羞红，脑袋都快钻裤裆底下了。
足足骂了一刻钟，美艳女子才停了下来，忌惮地看着灵玉：“小道士，这老乌龟给了你什么好处，要来管这闲事？”
灵玉左右看看：“骂完了？”
这女子七窍生烟：“老娘在跟你说话——”
话未说完，“呛”一声，剑光闪过，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直逼而去。
这女子就地一滚，云鬓散乱，惊骇无比地看着她：“你——”
灵玉提着剑，吹了下落在上面的发丝，说：“想当我老娘，你还不够格。”
妖鬼精怪，对于实力差距很直观，这女子感觉灵玉比她强，但到底强多少，心里却没数，直到差点被灵玉砍了一剑，才知道对方强过她很多。
她脸色数变，咬着牙道：“小道士，你要如何？”
“不如何，”灵玉慢吞吞地说，“双宿双飞这种事，总得两厢情愿才好，这老乌龟现在不愿意当你男人了，缠着他也没意思，是不是？”
这女子看看她，又看看齐老板，面容扭曲地冷笑：“好，好！我打不过你，只能自己滚蛋了！”
说着气哼哼地爬起来，抬步就要往外走。就要走出院门，忽然绿光一闪，直扑齐老板头顶。
灵玉面色一寒，手中剑光一抖，“噗”一声，绿光被齐齐斩断，女子惨叫一声，摔了出去。她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却仍是愤恨无比地盯着齐老板：“齐俊卿，你敢骗我，就算我魂飞魄散，也要生生世世诅咒你！”
“喂，你有没有常识啊？”灵玉说，“都魂飞魄散了，哪来的生生世世？”
这女子被她噎了一下，又吐了口血，大怒道：“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放个狠话？”
“别装了！”灵玉撇嘴，“我这一剑，充其量就是让你休养三五个月，死得了才怪！”
这女子呆了一下：“你……你不杀我？”
“万物生灵，都有求仙的权利，断人仙路，会折福缘的，我干嘛要沾这个因果？”
“……”好半天，这女子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犹豫着问，“你真放我走？”
灵玉还没说话，齐老板抖着声音道：“程、程姑娘，你就这么放了她，她要是还来找我怎么办？”
灵玉摸摸下巴，冲这女子道：“喂，你发个誓，以后再也不找他了。”
这女子再次狠狠地瞪着齐老板，却一直不松口。
灵玉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等了一会儿，她还不说话，灵玉无奈，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袋子，“没办法，你先跟我走吧。”
看到这袋子，女子大惊：“你要收我？！”
灵玉诧异道：“这么吃惊干嘛？刚才让你走你又不走。”说罢，拿着黑袋子嘀咕，“这玩意儿怎么用？柳师叔没教过我呀！”
正在这翻袋子，眼前又是一道绿光闪过，灵玉眸光一动，坎离剑挥出，灰色的剑身，陡然绽出光华，剑气落下，绿光被整个包围，完全斩离原主。
待坎离剑收回，那道绿光变成了一颗绿色光珠，落在灵玉的手心，女子却是委顿在地，脸色苍白，手背露出灰色的皮毛。
“好浓郁的精元。”灵玉赞叹。这绿色光珠，就是这女子身上精元的来处，说不准，就是她用来吸人精元的东西。
“还给我！”原来娇脆的声音变得沙哑，女子恶狠狠地扑上来。
灵玉眼疾手快，把这东西往乾坤袋一丢，黑袋子一展，不知道怎么装的，巴掌大小的袋子，竟将一个人装了进去。
“你真以为我不会用啊？”灵玉一拉袋口，系紧，“骗你的！”
看到这女子被收走，齐老板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好半天缓过神来，向灵玉恭敬下拜：“多谢程姑娘救命之恩，今后姑娘若有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灵玉把黑袋子挂到腰上，说：“万死就不用了，你替我办一件事就成。”
“请程姑娘示下。”
“你在歌兰城人面广，帮我找点东西。”灵玉想了想，“就是那种……以你的眼光，可能有特殊作用的。”
这说法太空泛，齐老板思索了一会儿，问：“姑娘指的是不是，你们这些高人用的东西？”
灵玉满意地抚掌：“做生意的人，就是机灵，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齐老板道：“没问题。不知姑娘几时要？”
“我们只在歌兰城留两天，大后天就走。”
齐老板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灵玉腰间的黑袋子，咬咬牙：“好，程姑娘放心，小人一定办好！”
灵玉点点头：“那你去忙吧，办好了来客栈找我就是。”
齐老板忙跟上去，一路殷勤地送到客栈门口。
灵玉回去，跟张青书打过招呼，回了自己的客房。她在客房里转了一圈，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张符纸，飞快地掐动法诀，分别贴在四周。贴完了，往椅子上一坐，解下腰间的黑袋子，打开袋口。
“呜……”一只浑身乌溜溜，头上带着藤圈的小兽出现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看着她。
灵玉悠闲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打又打不过我，还敢摆出这副样子，嫌命太长？”
小兽目光一黯，垂下头。
“真是呆头呆脑，笨死了！”看它这模样，灵玉叹气，“一个半老头，值得你这样？还是说，你们精怪都是一根筋的？”

第41章 阿碧

小兽呜呜叫了两声，低着头不语。
灵玉瞅着它看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那颗绿色光珠。
小兽一见，“哇呜”一声，又扑了上来。
“诶？”灵玉把绿色光珠抬高，“你这么颓丧，到底是因为你男人跑了，还是因为东西被我抢了？”
小兽冲她呲牙咧嘴。
“还敢凶？”灵玉挑高眉，作势抽剑。
眼睛被森寒的剑光刺得发痛，小兽回忆起刚才的感觉，瑟缩了一下。
灵玉很满意，抽出一格的剑推了回去，一点绿色光珠，一条绿光引到小兽身上。
“呜……”绿光中，小兽的眼神迷茫又舒畅。
不多时，小兽形体一变，仍旧幻化出刚才美艳女子的形象。
灵玉停下引导绿光，将这颗绿色光珠扔回乾坤袋中。
“咳咳！”女子咳了两声，嘴角还有血迹。
“喏！”她正伸手拭血，忽见眼前出现一枚洁白滚圆的丹药。只停顿了一瞬，她就把这枚丹药抢了过来，扔进嘴里。丹药入腹，暖哄哄的感觉升起，顿时全身舒畅。
“好了吧？”
女子戒备地看了灵玉一眼，小心地爬起来，站得远远的。
灵玉也不介意，仍旧悠闲地端着茶杯，问：“你叫什么？”
许是吃了她的丹药，女子迟疑了一瞬，不情愿地答了：“阿碧。”
“阿碧。”灵玉念了一遍，点头道，“这名字与你倒是相合。”她身上隐带绿藤痕迹，光珠又是绿色。
等了半晌也没有后文，阿碧忍耐不住，问：“你要收了我？”
灵玉上下打量她一番，答非所问：“脾气倒是干脆，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阿碧闻言大怒：“你的意思是我很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灵玉靠在椅背上，跷起腿，“看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我，还敢在我面前放肆。作为一个修士，要能屈能伸，这都不懂吗？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看着她这张脸，阿碧很想化为兽形，狠狠咬上去，但就像她说的，自己打不过……
“说吧！”灵玉惬意地半歪着身子，向她扬了扬下巴。
“说什么？”阿碧莫名其妙。
“当然是说你的来历了，还有，为什么要缠着齐老板，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吸取精元的东西，跟你住久了，他会精元枯竭而死吗？”
“啊！”阿碧惊呼一声，“他……他会死？”
“你不知道？”
“我、我……”阿碧惶恐，“可是，跟人类成亲的又不止我一个……”
灵玉叹气了：“真是只笨妖！”她不曾见过活的妖鬼精怪，但在入道宫的时候，法师曾经说过，妖鬼精怪，鬼与人阴阳不合，所以不能长久相处，精怪则不然，它们若修习正道，与修士无异，但若修习旁道，则会损害人体，只是这种损害，非常轻微，长期相处，才能看出来。
而阿碧，因为那颗吸人精元的绿色光珠，对人类的损害尤其大，齐老板一家就是明证。
说到这个，灵玉不禁好奇：“你到底看上齐老板什么？他年纪大，长得也普通，家里有妻有妾，你们精怪都不挑嘴的吗？”
阿碧垂着头，无精打采：“你懂什么？我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藤妖，如果不是他，都幻化不出人形……”
灵玉知道，精怪一类，并不是开始修炼就能化形，许多鸟兽草木，明明拥有炼气期的修为，却灵智未启，只比普通的同类好一点点，根本无法与人类相比。只有很少的精怪，得天地之精华，提前拥有化形的能力，开了灵智。这样的精怪，无不是得了天大的机缘。从这方面来说，如果阿碧能化形，是因齐老板之故，别说以身相许，便是世世追随，也很正常。
“……鸣沙山缺水得厉害，树藤干枯，我依附树藤而生，树藤枯了，我也就死了，如果不是他浇灌之恩，就撑不到那天晚上，也就没办法等到帝流浆。”
“原来是帝流浆。”灵玉了悟。帝流浆即庚申夜月华，其中包含浓郁的月华精气，鸟兽草木，机缘深厚者，食之成妖。“既是为了报恩，他不愿再与你做夫妻，你还赖着作甚？他因你离家远走，不得团圆，也叫报恩？”
阿碧扁着嘴：“我随他回去的时候，他说生生世世与我双宿双飞的！”
灵玉诧异道：“男人的话你也信？我爹每娶一个老婆，都要发一堆誓，也没见他粉身碎骨天打五雷轰。”
阿碧眨眨眼：“你爹？”
“别提了，不知道他现在娶第几个老婆了。”灵玉挥挥手，“再说了，就算他真喜欢你，也不能眼看着你把他一家子都害死。”
阿碧道：“我没要害他一家子！”
“别管你要不要，事实就是如此。”顿了下，灵玉又问，“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吸人精元？”
“那个真会吸人精元吗？”阿碧又茫然了，“我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你得有多笨？”灵玉抚额，“那你总知道是怎么来的吧？”
“我吃了帝流浆之后，修炼了好些天，突然悟了过来，然后就发现体内结了这个东西。”
“帝流浆结成的？”灵玉回想了一下，没听说过。不过，她以前对妖鬼精怪不怎么在意，没听过也很正常。
“喂！”阿碧看着她，没那么敌意，又带着点戒备，“你到底想怎么样？真的要收了我吗？”她听说过，道士收妖，有的直接打死，有的会收了当自己的灵宠，灵玉没杀她，她就想是不是第二种。
这个问题，让灵玉思考了一下，最后摊手：“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阿碧脸皮有些扭曲，“那你抓我做什么？”
“谁叫你不上道？在我面前想杀人，我要放过你，岂不是很没面子？”灵玉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这也是阻止你犯错误。你能化形，得益于齐老板一灌之恩，你与他之间存在善因，可你险些害了他一家性命，还想杀他，这种事真发生了，以后你的修为将难以寸进，更不用说得道了。”
“这……这样吗？”阿碧被唬住了。
“当然，修行之道，就是如此。”灵玉一脸严肃。
阿碧急了：“那我怎么办啊？能弥补吗？”
灵玉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看机会。”她拍了拍腰间的收妖袋，“我答应了齐老板，就先带着你好了。过段时间，你要真心悔悟，便放你去报恩。”
阿碧垂头丧气，却没再反对。
_________
一大早爬起来更新，却停电了……

第42章 消失的精元

将阿碧收回收妖袋，灵玉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放你之前，我会弄清楚那颗珠子到底怎么回事，精元，这可是大补啊！”
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是天地元气，这也是天下间生灵的根本，它与灵气不同的是，对肉体的修补能力极强，效果也更好。换句话说，它比灵气更好，但天地元气散落于天地间，无法收集，也没办法直接将它吸收。
精元却不同，生灵本是天地灵物，人类更是得天独厚，天地元气与肉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成了精元。所以，精元不但能被吸收，还是大补，这就是某些妖兽吃人、吃妖的原因，也是某些精怪迷惑他人阴阳交合，吸取阳精或**的原因。
当然了，直接生吃，所获得的精元极少，而且有许多杂质，并不比吸纳灵气好多少，而且，以吞食或交合修炼，惹下的因果最多，害处也不少。
而阿碧身上这颗绿色光珠，能吸人精元，却不致死，实在是太独特了。如果利用得好，既不会惹下因果，又能收集精元，实在是件宝物。也就阿碧这只笨妖，身怀宝物，却不知道利用。
灵玉拿着这颗光珠，试探了一下。可惜的是，她之前服用了太多丹药，体内丹毒还未清除，哪怕是精元，也难以吸收。
“先放过你了！”灵玉嘀咕了一句，把这东西扔进乾坤袋，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跟着张青书等人跑市场。灵玉之前托了齐老板，但这只算她自己的，没想着拿出来分，就算分，也分不了多少。
五人跑了一天，倒真的收集了许多材料，只是分量不多，远远不够。
不过，他们已经很满意了，在歌兰城直接收购，没有危险，比深入西罗森林好得多。
第三天，歌兰城又来了一些修士，既有玄渊观同门，也有其他道观的，还有些散修。五人心知，人越来越多，能捡的漏就越来越少，打算按计划离开。
那天晚上，齐老板请了灵玉过去，摆出一院子的珍贵财货，灵玉从中挑选了一些，满意而归。齐老板找到的，比他们五人找到的还多，这个任务，她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
第四天，五人收拾行装，离开歌兰城，进入鸣沙山。
鸣沙山的上空，气流激烈，不适合飞行，他们便如凡人一般，途步行走。
到这里，已经没有来往客商了，只有一些伐木工、采药工和猎人。
过了鸣沙山，五人深入森林，一开始，遇到的都是普通野兽，大约三天后，终于遇到了妖兽……
“俞师姐，还好吗？”一张湿帕子递到俞希音面前。
俞希音回神，接过帕子，感激地笑了笑：“还行，多谢程师妹。”她擦掉脸上和手背上的血迹，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次出来，多亏了你们。”俞希音看着营地中间的火光，低低地说，“我知道，我胆子太小，要不是你们护着，没这么顺利。”
灵玉道：“师姐你也太客气了，这些年我们一同学艺，你对我一向照顾，这有什么的？”
“话虽如此，可你比那些人……”俞希音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人缘不错，直到丁师姐的事，才发现，原来都是假的。”
“师姐你还在想这个，”灵玉拨着火堆，“这个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知道，我跟众位师姐妹关系一般，就算她们不理我，我也不见得会伤心，反正我也不在乎她们。”
“这话说得好。”俞希音提起精神，“只要不在乎，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她的神情却有些勉强。灵玉只能说：“别想那么多，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呢！”
俞希音笑笑：“我再坐一会儿，程师妹你先去吧。”
灵玉“嗯”了一声，起身回自己的帐篷。
在帐篷内坐下，灵玉打开乾坤袋，往外掏东西。
这几天，她一直坚持服用化解丹毒的灵药，体内的丹毒少了很多，可以试着修炼了。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试试那颗精元绿珠，看是不是真的大补。
可她掏了半天，乾坤袋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了，也没见到那颗绿色光珠。
“奇怪，哪里去了？”把乾坤袋倒过来底朝天，什么也没有。最后，灵玉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颗小小的琉璃珠子，琥珀一样的色泽，只有指头大小，上面还留有淡淡的绿痕。
“难道是这个？”灵玉大惊，“精元会自行溃散？”想到这个可能，她后悔不迭，这颗珠子上的精元，指不定能让她修为大进一步呢！
后悔心疼了好一会儿，她想想又不对：“不可能啊，乾坤袋是完全封闭的，如果精元会溃散，也应该充满乾坤袋才对，可乾坤袋里一点精元的气息也没有！”
不对，肯定不对，一定是什么东西，把她的精元给偷走了！
灵玉咬牙切齿，一袋子东西翻来覆去地找，找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找出半点精元之气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不见了！”
“程师妹，怎么了？”外头传来澹台雨的声音，今晚是他值夜。
灵玉连忙正襟危坐：“没事，有件小东西不见了，我找找就好。”
“哦，那不打扰师妹了。”澹台雨说着，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灵玉瘫坐下来，看着一地杂物，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郁闷地朝天翻白眼：“有没有搞错？老天爷，你要不给我捷径，就别让我看到再收回去行不行？！”
不管她如何气恼哀怨，精元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找了一晚上没找见，第二天，灵玉有气无力地上路，其他几人无不侧目。
“程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俞希音挨过来，小声地问。
灵玉僵着一张脸，摇摇头，语调没有起伏：“没事啊！”
“真没事？”俞希音不大相信，那个永远忙得团团转、精力充沛的程师妹，什么时候会这么有气无力？
灵玉叹了口气：“真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缓过来了。”
“……哦。”她不想再说，俞希音也不好再问，收住话头。
走在最前面的盛阳秋忽然停住脚步，竖起食指：“妖兽！”
其他四人立刻停下，取出武器戒备。
不多时，一股血腥味传来，其中腥膻之气，闻之令人作呕。
“一共三只，两只炼气四层，一只炼气三层！”灵玉听着脚步声，很快算出来。
众人面色有些凝重，澹台雨眉头紧皱：“我们昨天遇到的妖兽刚刚进入炼气期，怎么今天就遇到炼气四层的？”
张青书取出一张灵符，拍在法剑上：“先杀了再说。”
他们来西罗森林收集的材料，既有妖兽之骨，也有灵草灵木，炼气四层的妖兽，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来了！”盛阳秋一声大喝，提剑率先冲了出去。
灵玉振臂，坎离挽了个剑花，灰蒙蒙的剑身陡然绽出光华。妖兽已至，她握紧手中剑。
“吼！”妖兽吼声震耳欲聋，出现的是三只长尾巨虎，全身皮毛黑黄交杂，胁下生有浅浅的小肉翅，两大一小，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
不过，这三只巨虎，并没有像阿碧一样开启灵智，只是普通的妖兽，行为反应，与野兽一致。看到他们，小的退了两步，大的两只冲了上来，显然把他们当成了食物。
尽管修为较低，巨虎的实力却很强，与阿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阿碧只是一只藤妖，本身谈不上杀伤力，她又不会几个法术。巨虎却不然，它们身为野兽中的王者，天生就强大。
“程师妹，你与俞师妹一道，杀那只小的；澹台师弟，你和小张师弟杀另一只。”盛阳秋大声喊道。五人中他修为最高，战斗时，默认他为首领。
众人应了一声，灵玉一抖手，坎离剑发出一声轻鸣，一道如水又如火的剑气，升腾而起。
坎离剑的剑气，由水火二剑气组成，却又不仅仅只是二者相合。当年她领悟两种剑气，只花了一个月，将两者合而为一，却花了将近一年。如今使出来，已有相当的火候，更因为独特的属性，与同门交手之时，胜算颇高。
剑气未到，其中一只大虎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后跃，坚硬的虎爪伸出，硬生生地挡下了灵玉这道剑气。
盛阳秋紧追过去，长剑出手，直刺虎头。
趁这个机会，灵玉与俞希音同时出剑，一人刺向小虎，一人斩向大虎虎爪。
“嗤——”坎离剑气与虎爪相撞，冒出一股青烟，灼烧而去。
“吼——”大虎仰天大吼，宣泄着痛苦之意。
盛阳秋的剑划过虎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们五人，两个炼气六层，三个炼气五层，对付这么三只妖兽，占据绝对的优势，所欠缺的，只是经验，判断不够准确，下手也不够决断。
不过，这没关系，他们正慢慢成熟起来，就连最胆小的俞希音，出剑时也可以毫不犹豫了。
一刻钟后，五人身染鲜血，气喘吁吁，地上躺着三具虎尸，已经死透了。
“呼——”澹台雨长出一口气，“这次来西罗森林，真是来对了，不经历过战斗，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弱。”
“可不是。”盛阳秋赞同，“以往在师门内，只是同门切磋，根本体现不出水平。”
“还有两个多月呢，两位师兄有的是历练的机会。”略略休息过后，张青书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在一具虎尸前蹲下来，“虎皮和虎骨都有用，就是虎肉……怎么办？”
“自然是吃了！”灵玉接过话头，“这可是上好的灵材食物，有虎肉吃，我可不愿意吃干粮！”
澹台雨笑了起来：“程师妹所言甚是，我们观中所用的食材，还没这个好呢！”
“可这么多，怎么吃得完？”俞希音看着虎尸，犹豫着说。
“放乾坤袋里，可以保存很多天，应该足够我们吃了。”
灵玉的提议获得了通过，几人一阵忙碌，将三具虎尸剥皮拆骨，用虎皮一包，丢到乾坤袋里。

第43章 谁吃了

晚上，灵玉再度发狂了。
“虎肉，虎肉呢？！”她将乾坤袋倒了个底朝天，一大包虎肉硬是不见了踪影，要不是带血的虎皮还在，她还以为白天杀虎妖是自己的幻觉。
不管怎么翻，都找不到虎肉的踪迹，灵玉坐在帐篷内，对着眼前的杂物堆发呆。
今天这一天，就是杀了三只虎妖，采了几株灵药。灵药么，还好好地放在师门特地下发的药囊里，虎骨她也分到了一堆，因为这个放满了，放到了另一个乾坤袋里——嗯，另一个乾坤袋好好的，东西没少。
她就奇怪了，乾坤袋一直没有离过身，谁能从她的乾坤袋里偷东西，而不被她发觉？
再说了，今天也没碰到其他人啊。
灵玉盘腿抱胸地坐了好一会儿，撩起帐门，扬声唤：“俞师姐！”
俞希音正在火堆旁忙碌地烤肉，听到唤声，转回头：“嗯？”
“你有丢东西吗？”
俞希音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暂时放下虎肉，打开乾坤袋看了看，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灵玉顾不上回答，又叫其他人：“青书师兄，澹台师兄，盛师兄，你们有丢东西吗？”
盛阳秋在不远处的树上守夜，澹台雨在擦剑，张青书在修炼，三人过了一会儿，纷纷回应：“没有啊！”
张青书甚至停下修炼，关切地问：“程师妹，你丢东西了？”
灵玉追问一句：“虎肉还在吗？”
四人纷纷回答：“在。”
灵玉绝望了，在四人的目光下，胡乱回了一句：“大概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放下帐门，抱头苦思。
不对，肯定不对！
精元不见了也就算了，这玩意儿指不定有什么古怪的特性，虎肉不见了算怎么回事？而且就她一个人的不见了。
难道是他们四个人联合起来捉弄她？可也不对啊，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根本没有人近过她的身，更不用说从她的乾坤袋里偷走东西。要知道，打开乾坤袋是有灵气波动的，这么近的距离，她身为主人怎么可能没感觉？
灵玉抱着脑袋，第一次觉得脑筋不够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乾坤袋内物品无声无息失窃这种事？而且是在深山老林里！
外因不可能，总不会是内因吧？
她敲敲脑袋，再次一件一件收拾起东西。
首先是几十颗灵石，放在一个小袋子里；接着是几只玉瓶，放的是丹药；然后是几本书，功法、符书、还有那本所谓的仙书；还有一叠灵符，是她特意为了此行赶出来的；接着是杂七杂八的火石、雨具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灵玉决定做个实验。
她打开另一个乾坤袋，抽出一块肉没剔干净的虎骨，仍旧包在虎皮中，扔进去。然后，收拾东西，睡觉，连俞希音叫她吃烤肉都不吃了。
几乎没怎么睡着，眼看着外头蒙蒙亮，鸟鸣啾啾，灵玉一骨碌爬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乾坤袋，掏出虎皮。
虎皮一入手，她的脸色就有点古怪。空的，里面根本没有虎骨。
精元没了，虎肉没了，虎骨也没了，剩下虎皮……灵玉试着总结规律，似乎只有包含精元的东西不见了？
乾坤袋里一堆死物就不说了，虎皮和虎肉、虎骨的区别就是，它是皮毛，上面包含的精元几乎可以忽略。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乾坤袋里有什么东西，会**元？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她吓了一跳，火速收回自己的手。要说精元，当然是她这个大活人最丰富了。
可也不对啊，她用乾坤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没见她被吃了？
要说乾坤袋里可能**元的东西，就是阿碧的那颗绿珠子，问题是，最先被吃的，就是它。
天亮了，大家收起帐篷，重新上路。
灵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还好今天没遇到什么险情，顺利地找到些灵木，就到晚上了。
“俞师姐，你这边虎肉还有吗？”宿营的时候，灵玉问。
“有啊！”俞希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包虎肉，“你想怎么吃？我帮你弄。”
“不用不用。”灵玉摆手拒绝，把几块虎肉割成小块，小心地包起来，“我自己来。”然后，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程师妹这是怎么了？”看着她消失，好一会儿，俞希音莫名其妙地说，“她跟虎肉较上劲了？”
澹台雨钻过头来：“我也觉得怪怪的，难不成她跟这虎妖是亲戚？”
“别瞎说！”盛阳秋在旁边瞪眼。
澹台雨封口，示意自己噤声。
钻回帐篷的灵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引来这么多猜测，她要做一个实验。
先把乾坤袋里火石之类的杂货掏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包了块虎肉扔进去。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她打开乾坤袋，虎皮里又是空空如也，虎肉已经不见了。
看来**元的玩意儿在这一堆东西里面。
她又一次在乾坤袋里挑挑捡捡，拿出来一叠符纸和玉瓶，然后包好虎肉扔进去。
半个时辰后，虎肉再次消失不见。
很好，还在里面。
然后是灵石袋和书本，里面剩下的，都是从齐老板那挑到的宝贝了。她想来想去，这几天无非多了这些东西，要是有什么古怪，应该就在这堆东西里。
半个时辰后，她一摸虎皮，呆了。
虎肉还在！
难道她猜测得不对？她刚才没拿出什么啊，只有一个灵石袋，和几本书，总不可能是灵石袋和书把虎肉吃了吧？
尽管她觉得荒诞无比，但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把其他东西都倒了出来，把灵石袋和书扔进去，再放进虎肉。
半个时辰后，虎肉……不见了。
灵玉觉得自己快晕了，怎么可能，灵石袋和书把虎肉吃了？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可都是死物啊！
灵玉琢磨了一下，把另一个乾坤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把灵石袋和书分开放，各自放进虎肉。
过了一会儿，打开乾坤袋，虎肉不见的，是放书的那个。
“这年头，书也能吃东西了？”灵玉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太素紫云心经》、《心阳真解》、《九霄清云经》、弟子手记、入门手册、玄尘子的符书……灵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本书上，古旧的封面、泛黄的书页，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是那本仙书。
这本书看起来跟五年前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啊，封面好像新了一些，甚至有了一点光泽。
难道是它吃的？
灵玉看看最后一块虎肉，很干脆地把仙书单独放进一个乾坤袋，扔进虎肉喂养。
没等够半个时辰，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没了。
灵玉呼出一口气，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总算找出元凶了。

第44章 吃肉的书

书吃肉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这本书既然被程家先祖称为仙书，应该有那么点特别的吧？
灵玉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莫非楚国公程悦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发现仙书的秘密，是因为这本书要当灵宠一样养的？
可她又犹豫，担心这本书有什么古怪。万一养出本魔书呢？修士捡了件东西当作宝贝，结果是魔物，自身反被其吞噬，这种事在杂闻里也是有记载的。
想来想去，灵玉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那么多的精元，再加上虎肉，这书也只是变新了一点点，哪有那么容易养出来？大不了她看着办好了。最重要的是，明知道这书要怎么养，却不行动，她心痒难耐啊！
“程师妹，你还不休息？”外头传来张青书的声音。
灵玉应道：“马上。”
把东西一件件收好，虎骨之类的放一个乾坤袋，这是任务物品，要是被吃了她就得哭了。仙书单独放一个乾坤袋，免得什么时候抽风，把其他东西给吃了。
做完这一切，灵玉躺下来休息，脑子却片刻不得闲。
仙书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它是强大的法宝，还是顶级的功法？它要吃多少东西才能长大？它**元，会不会连活物也吃？这些问题，塞满了灵玉的脑子。
辗转了一会儿，眼见快天亮了，她才停下思考，进入观想境界，让自己得到充分的睡眠。
过不多久，鸟鸣声唤醒了灵玉。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休息，她真元饱满，精力充沛。
其他人也都醒了，起来收拾帐篷，打点行装，吃了点昨晚烤好的虎肉，继续上路。
那三只虎妖的肉，足有五六百斤，修士的饭量虽大，却也足够他们吃上大半个月，灵玉浪费了百来斤，根本不在话下。只是，仙书也需要喂食……
向其他人讨要？他们倒是不在意这些虎肉，可她拿什么理由去要？之前她的行为已经很古怪了，要是还向他们要虎肉，她怎么解释？灵玉很快绝了这个念头。不然，自己独自猎食？这也不成，猎兽不可能避过其他人的耳目，况且，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妖兽，这些普通的野兽，包含的精元又不多。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解。除非，她脱离队伍，一个人独行。但这样的话，就太危险了，就说前几天，那三只虎妖，他们五人联手，杀得很轻松，若是只有她一人，虽不至于陨命，却要花大力气，而且休息时，无人可以守夜。
暂时无法可想，灵玉只好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
找机会吧，他们要在西罗森林呆上两个来月，总是有机会的。
这一天下来，没什么收获，眼看着快入夜了，五人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宿营。
趁着还没入夜，灵玉去附近的溪边梳洗。
深山老林，洗澡是不用想了，不方便也不安全。身为修士，简单的净尘术什么的，足可以维持身体洁净，不过，怎么也比不上用水清洗来得舒服。
灵玉打湿帕子，洗干净脸和双手，打散发髻，重新梳了一遍。
清澈的溪水里，倒映着一张俊俏的脸，若不细看，只当是位俊美少年。
灵玉觉得，八成是自己年幼时许下的愿望太多，才会长成这个样子。而这一切，论起来都拜她爹所赐。
程家后辈子孙，都是享乐之辈，她爹是个中翘楚。嫡支家主，有钱有闲，他的生命里除了声色犬马，一个一个往家里抬如夫人，就没什么好干的了。女人多，家里就乱，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生儿子更是必争项目。
她娘是二房，当年也曾专宠过一阵，后来三房进门，她跟三夫人斗得不亦乐乎，可惜还没分出胜负，四房、五房就出现了。尽管如此，她娘还是将三夫人列为此生死敌，尤其，三夫人与她同时有孕，却生下了儿子。
灵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成长的，年幼的她，还未晓事，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别是一种过错。她数不清那时候的自己，许下过多少次愿望，而这个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等她脱离了那个环境，坦然接受自己的性别，却发现自己越长越像男人……
老天爷，拜托你原谅我的年纪无知吧，其实当女人也挺好的！
可惜愿望许出去，就收不回了。
“算了，只是高了点，胸平了点，好歹没长成个肥头大耳的样子。”灵玉如此自我安慰。她的五官并不粗犷，肤质有着女子的细腻，只是轮廓略深，身材较高，胸部又平，看起来像个没发育的青涩少年。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有着程家人普遍的好相貌，只是偏中性了一点。
打理完自身，灵玉坐在溪边，仔细地擦拭坎离剑。
跟了她两年，坎离剑身上的灰色，已经很淡了，水与火的完美融合，创造出独特的剑气。当年丰老曾经说过，她体质与灵气亲和，单独修剑太可惜，坎离剑的剑气，沟通水火二灵气，既有着剑的锋锐，又有着法术的灵气，最适合她不过。
正拭着剑，一只野猪从林中窜出，似乎想来溪边喝水，看到她，目露凶光。
一只刚刚进入炼气的妖兽。灵玉随意一抬手臂，水与火夹杂而成的灰色剑气无声无息地袭去，野猪一声没出，倒地毙命。
收起坎离剑，灵玉走过去提起那只野猪，掂量了一下，估摸得有三百来斤，随手就扔进了放仙书的乾坤袋。
她现在完全当仙书是灵宠一样地养，只不过，灵宠必须放在收妖袋里，仙书却可以放乾坤袋。
一只野猪，就把乾坤袋塞得差不多满了，灵玉洗了个手，回营地。今晚该她值夜了。
月上中天，其他四个帐篷里的人都在修炼，灵玉坐在树枝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符书。
玄尘子留下的那本符书，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爆符也摸到了门槛，不过，制作爆符要的材料很高阶，目前只能看着。最令灵玉惊奇的是，当年曾经从祥临观弟子应修德鞋底搜出来的那张薄绢，居然是器符的制作方法，虽然只是最低阶的飞剑器符，可也是器符啊！她曾经亲眼见过，玄尘子布下的重重符阵，被应修德一道器符破坏得点滴不剩，自己还受了重伤，要是她有器符在手……可惜符术还差了点，不然，在韩抚宁面前，她可以争取到更大的主动权。
把符书上所有的灵符都拆解了一遍，灵玉打开乾坤袋看了看，发现野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脏兮兮的鬃毛和粗糙的猪皮。她把乾坤袋清理了一遍，拿出仙书。
真奇妙，乾坤袋里吃得那么脏，书却不沾半点污秽，甚至更新了一点。她翻了两下，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又扔了回去。

第45章 重围

夜晚的西罗森林，寂静得可怕，营地里除了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万籁俱寂。
灵玉坐在树枝上，身躯懒洋洋地靠着主干，目光却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也一直按在坎离剑上，不曾稍离。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是西罗森林的深处，妖兽的盘踞地，凡事都得小心，尤其是晚上。
这几天还算平静，除了那几只虎妖，遇到的妖兽都不强，不过，下面还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寂静中，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隐约带来了骚动的气息。
闻到这股气息之时，灵玉慵懒的目光瞬间警觉起来。她坐直身躯，轻轻嗅了嗅，利落地从树上翻下。
拨开树枝藤蔓，她走了数十步，空气中的气息更明显了，带有一股难闻的腥味。灵玉转头四顾，陡然惊起，“呛”一声坎离剑出鞘，人猛然后撤，退到营地。
“几位师兄师姐，有妖兽！”
她话音一落，其他人马上动了起来。
“程师妹！”最先出来的是盛阳秋，他是几人中修为最高也最警觉的。
“一群妖兽，少说十几只，修为在炼气三、四层之间。”灵玉面色凝重地说，“初步估计，是群居妖兽，可能是狼。”
“十几只！”俞希音惊骇。十几只三、四层妖兽，比一只五、六层难对付多了，尤其是狼这种凶性难驯且群居的妖兽，聚集在一起，威胁大增。
“按原计划。”空气中已经传来了妖兽的气息，还有低低的兽鸣，盛阳秋说，“不必害怕，我们这几天，没有消耗过灵符，就算是十几只妖兽，也没什么可怕的。”
“好。”几人应了一声，很迅速地将帐篷一收，跑到易守难攻的山坳位置，做好应战的准备。这里已经被布下了简单的符阵，也是这次师门下发的，他们每次宿营，都会选这么一个地方，防备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空气中的腥膻味越来越明显，闻之令人作呕，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灵玉握紧手中的坎离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声音的来处，紧接着，她看到了密林中接连亮起的绿色光点——狼的眼睛！
已经成为妖兽的狼群，慢慢从密林中走出来，眼睛亮着凶光，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声，向他们逼近。
“准备——”盛阳秋低声喝道，“发动！”
俞希音与张青书二人立刻一掐法诀，打向符阵。
“噗！”“轰！”“呼！”火球、金光、风刃向狼群袭去。
“嗷呜——”众狼群后退，这些法术，纷纷打在地面上，其中一只狼，避之不及，被风刃击中，瞬间扬起血花，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血腥味让狼群骚动起来，同时，彰显出了它们不同于普通野兽的组织性。狼群中跑出两只狼，将受伤的那只一咬，飞快地往后面拖去，将之保护起来。
灵玉暗想，妖兽到底是妖兽，就算它们没有真正开启灵智，也不能化成人形，却有着普通野兽难以企及的智慧。
“嗷——”其中一只狼仰头吼了一声，狼群随之四散开来，将小小的山坳团团围住，但并不攻击。
“它们想干什么？”张青书诧异，“就凭这十几只狼，就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单只狼实力并不高，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松应付，如果狼群集中，他们很难突破，但如果分散开来，很容易就能将之各个击破。
澹台雨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看刚才的应变，这些狼拥有极高的智慧。”在他们这个五人小队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长处。张青书气质亲和，擅长处理庶务；俞希音有着一手好厨艺，喜欢照顾人；灵玉剑术高强，利落警觉；盛阳秋修为最高，处事沉稳，是个不错的领队；而澹台雨，长相粗豪，心思却细腻，善于抓住关键点。
“那它们想干什么？”俞希音话音未落，密林中响起更密集的沙沙声。
五人闻之色变，紧接着，一双双绿点，从密林中冒出来，将整个山坳围了起来。
上百只，上百只妖狼！
灵玉紧紧抓着手中的坎离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一场硬仗，这些妖狼修为不高，却有上百只，只要他们一个疏忽，就会葬身狼腹。
枯叶破碎的声音传来，一只特别高大的狼从林中慢慢走了出来，所到之处，狼群像潮水一样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炼气六层！”张青书低呼一声。
盛阳秋盯着那只狼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轻声问：“澹台师弟，你怎么看？”
“这大概就是头狼了。”澹台雨眉头紧皱，“不好办，狼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凶性，几乎是不死不休，我们刚才发动符阵，已经让它们见了血。”
“这么说，只能力拼到底了。”盛阳秋用力握紧手中剑，他修为虽高，但入门十几年，只和同门切磋过，从未以命相搏，此时难以控制地紧张。其他几人，同样也是如此。
最镇定的，大概就是灵玉了。她在玄渊观这五年，虽与其他人无异，但十二岁那年的经历，生死之间的磨砺，让她对待变故，多了一分自若。
“先用符阵。”思考了一会儿，澹台雨说，“符阵是我们最大的倚仗，能杀多少杀多少，只要能暂时逼退它们，我们就能喘口气，也有了生路。”
“澹台师弟所言有理。”盛阳秋略一沉吟，就同意了，“小张师弟，俞师妹，还是由你们主持符阵，程师妹、澹台师弟，我们三人守着空缺，伺机灭杀。”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狼群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了，头狼仰首长啸一声，众狼陡然发动，全部冲了上来。
一直精神紧张的张青书和俞希音连忙掐动法诀，手脚慌乱地错了好几次，终于赶在狼群扑上来之前，发动了符阵。
“先用火符。”灵玉心中一动，说。狼惧火，哪怕它们已经是妖兽，这本性应该不会变。
张青书点点头，指诀连续打在火符上，“轰轰轰”数声连响，火球连接不断地飞出去，落在枯枝上，烧了起来。
见到火光，狼群果然退缩了一下，直到头狼又吼了一声，它们才再度冲了上来。

第46章 拖战

符阵不停地发动，灵符以极快地速度消耗下去。
符阵与真正的阵法相比，布阵容易，发动简单，几乎不需要阴阳术数为基础，而相对的，玄奇奥妙不及阵法，完全依赖灵符，一旦灵符用尽，就形同虚设。
澹台雨有些焦急地看着符阵，觉得灵符消耗太快，恐怕难以打退狼群。
最后还是盛阳秋发话了：“几位师弟师妹，身上若有灵符，都拿出来用吧，我们若是命丧于此，身家再多，也是无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捆灵符，“这是我的。”
张青书略一犹豫，便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灵符：“这是烈火符，应该可以支撑一阵。”
然后是俞希音，爽快地丢出一堆玄水符：“我不如青书师兄身家丰厚，就这些了。”
然后是澹台雨：“我的都在这里。”
灵玉一看，他们就算没全拿出来，也差不多了，便也取出了自己的灵符：“几位师兄师姐大概知道，我这几年吃的丹药多了，不大宽裕，灵符就这些，不过，都是碧涛符。”
张青书见状一喜：“碧涛符？这可是高阶水系灵符呢！程师妹太过谦了。”
盛阳秋点头道：“够了，有了这些灵符，差不多能将狼群灭掉大半。”
山坳外头，已是一地狼尸。一开始，狼群只是试探性地进攻，他们悍然发动符阵，给了狼群迎头痛击，转眼就灭掉了七八只狼妖。狼是一种容易记恨的动物，尤其它们已经成了妖兽，头狼一声令下，上百只狼一窝蜂涌上来，令他们手忙脚乱。
张青书和俞希音发动符阵，灵玉和盛阳秋、澹台雨三人小心地守卫着空档，将漏过的狼妖一一击杀。
灵玉全神贯注地盯着空档处，每一次剑光飞过，剑气扬起，都会带起一串血珠。她目光警惕地看着狼群，专心致志地寻找出剑的角度和时机。
符阵消耗灵符极大，虽然他们的灵符不少，可也没办法把上百只狼妖消灭殆尽，尤其它们还有一只炼气六层的头狼。再次灭杀了一只狼妖，灵玉转头看那只头狼，却见头狼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几人，显然已经激出了凶性。
“哧！哧！哧！”火符用尽，符阵开始发动裂风符。灵玉扫了一眼，他们的灵符已经用去了大半，而狼群却只灭了三十来只。火符威力最大，修士们出门在外，携带最多的就是火符，剩下的灵符，最多再灭杀三四十只，符阵就要报废了。
情况不妙！灵玉皱起眉头。就算符阵报废，他们最多只能击杀一半的狼群，其中还不包括实力最强的头狼，到时候，他们就要面对七八十只狼妖的围攻。如果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练修士，或许能在这么多狼妖的包围下突围，但在几天前，他们还连剑都拿不稳……
知道形势严峻的，不仅仅是灵玉，随着灵符的消耗，符阵即将报废，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嗷呜——”符阵发出的灵符越来越少，头狼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境，仰头长啸一声，发出命令。
听到头狼的啸声，众狼跟着长啸，一时间，周围狼啸震天，令人胆寒。
俞希音颤抖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盛阳秋神色严峻，握紧手中剑，断然道：“这样下去不行，澹台师弟、程师妹，我们三人杀出去，能杀多少是多少。俞师妹、小张师弟，你们两个替我们压阵，符阵慢点放，压制住它们就好。”
众人点头应是。有符阵在这，就能压制住狼群，一旦符阵报废，他们五人只能与狼群肉搏，那就危险了。
“兑、坎、艮，三位符阵停。”盛阳秋一声令下，张青书和俞希音放慢了激发灵符的速度，而且空出了三个方位。
“澹台师弟，程师妹，我们走！”盛阳秋大喝一声，提着剑首先冲了出去。
灵玉和澹台雨见状，紧跟着冲了过去。三人各占据一个方位，杀向狼群。
与普通的狼相比，这些狼妖高壮许多，呼气间带着难闻的腥气，目露凶光，利齿如刃。看到灵玉冲出来，两只狼妖并肩扑上来，张口欲咬。
灵玉目光一沉，手中坎离剑一抖，一道剑气挥了出去。这道剑气，卡在两狼之间，逼得它们不得不分开躲闪。然而，符阵留出的位置并不宽敞，便有一只闪到了符阵的攻击范围内。
“噗——”鲜血飞溅而出，狼嚎同时响起，一只狼妖被裂风符击个正着，顿时废了一条腿。而另一只狼妖也好不到哪去，坎离剑光芒闪动，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挥洒而出，刺中了那只狼的右眼。
这些狼妖一旦受伤，便会后退，灵玉抓住机会，将那只断了腿的狼击毙在地，另一只瞎眼狼却来不及了，只能由它逃回。
两只狼妖一死一伤，头狼又啸了一声，另有两只狼妖冲了上来。
灵玉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他们改变策略，狼群也改变了策略，它们不再死拼，而是每次换上两只狼妖，冲过来扑一爪子，立刻后撤，换别的狼妖上来，虽然在她的剑下，多少会伤到一些，但要杀之，也越来越难了。
盛阳秋和澹台雨也是如此。坚持了小半个时辰，盛阳秋高声喊道：“这样不行，我们会被拖死的，几位师弟师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澹台雨转头看看，符阵中，俞希音和张青书的脸色都不好看，灵符更少了，估计最多只能坚持两刻钟。他又看看狼群，有头狼的调度，群狼虽有受伤，死亡率却下降了，还如先前符阵一阵乱轰。
头狼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视！
想到这点，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高声道：“擒贼先擒王，你们以为如何？”
“澹台师兄，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张青书脸色顿变。且不说头狼在狼群当中，光是头狼远超群狼的修为，就难以对付。
“不！”灵玉心中一动，目光坚定，“我们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被它们拖死，倒不如拼一拼，说不定，能挣出一条生路！”
盛阳秋只沉吟了一瞬，亦有了决定：“程师妹所言有理，这方法虽然冒险，却是最干脆的！”

第47章 独斗

几人一番商议，最终都同意了。澹台雨左右看看，面色有些尴尬地道：“程师妹，我们三人当中，你的剑法最好，你看……”
盛阳秋修为最高，但不是剑修，他所持的是法剑，当真论起实力，还是灵玉最高。
听到此言，盛阳秋却是脸色一变，喝道：“澹台师弟，怎能让程师妹冒险！”他目光扫过面前的狼群，道，“程师妹，你与澹台师弟牵制那些狼群，我寻机灭杀头狼！”
“盛师兄。”澹台雨急急道，“你修为虽高，可并不是剑修，一击必杀，还是程师妹最擅长。非是我将危险的事交给程师妹，实在是……”把事情交给年纪最小的师妹，他也有些脸红，但他为人最是实际，灵玉实力最强，就算脸红他也会这样决定。
“但是……”
“盛师兄，不必再说了。”灵玉冷静地道，“非是我舍己为人，只是这样一来，大家脱困的可能性最高。”
盛阳秋一怔，默然不语。他理智上来说，也希望灵玉出手，只是脸上挂不住。
“有劳两位师兄，替我牵制群狼！”
“程师妹放心！”盛阳秋急急应了一声，似乎为了弥补让灵玉去冒险的决定。
“那就动手吧。”
三人一齐杀出，再无保留。盛阳秋骈指一抹剑身，锋利的乌金割破手指，血线顺着剑身流下，“嗡”一声亮起一道红光。剑身舞动，红光闪烁，所到之处，狼妖无不退避三舍，他却毫不恋战，一抹而过，往头狼冲去。
澹台雨更强于符术，所持的剑也是符术加持的剑，左手起符，右手舞剑，配合得滴水不漏，同样不过于纠缠，往头狼冲去。
灵玉只缓了片刻，亦冲了出去，坎离剑挥洒开一片剑光，剑身上灰色尽去，一道如雾如焰的剑气升腾而起，挟带着风声，向狼群杀去。
三人杀招尽出，一时间狼群退避不及，纷纷倒毙。头狼见状，仰天长啸数声，剩余的群狼后撤退避。
眼看他们三人冲出了符阵的范围，狼王绿光荧荧的凶目中，闪过流光，低呜了一声，而后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
刚才还在后退的狼群，瞬间聚集在一起，分成三拨，一窝蜂向他们冲来。
无需灵玉多说什么，盛阳秋和澹台雨剑光一指，血光闪烁，全力拼杀起来。
随着他们两人的发力，群狼越来越多往他们涌去，灵玉这边，留下的越来越少。
灵玉有意识地保留实力，多为格挡，而不出击。
盛阳秋和澹台雨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他们每个人都被十几只狼妖围着，每死一只，都有新的狼妖补上来。
而灵玉这边，渐渐只剩五六只狼妖。
“程师妹！”炼气五层的澹台雨首先支撑不住，喊道。
“明白！”坎离剑陡然光芒一变，有如烈焰升腾的剑气挥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左至右，围攻她的狼妖躲避不及，“哧——”狼腹被剑气剖开，狼血喷洒而出，狼妖尽数倒地。
坎离剑气，其实由两种剑气组成，坎水剑气和离火剑气，她现在所发的，便是离火剑气，它玄妙不及坎离剑气，却有着强大的杀伤力，在敌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予致命一击。
其他人见状骇然。他们都知道，这五年来，灵玉修炼很拼命，也知道她根骨很好，十分得柳威意看重，却不知道她的剑术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五六只狼妖的围攻，无论是澹台雨还是盛阳秋，想灭杀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她却能一招破之。
斩杀群狼后，灵玉片刻不停，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运起轻身术，便往头狼扑去。
“嗷——”头狼仰天长啸，目光凶狠，后腿绷紧。
始终守在头狼旁边的两只狼妖迎向灵玉。
灵玉目光平静，手腕一转，这一次出手的，是坎水剑气。坎水剑气并不快，甚至可以说速度缓慢，但它缠绕向两只狼妖，立刻使得对方动作迟缓起来。灵玉剑尖轻轻一挑，锐利的剑锋，准确地破开其中一狼的咽喉，随后身躯一伏，躲过另一只狼妖抓来的狼抓，反手一剑，迅如雷电，斩下狼头。
澹台雨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一幕，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对极了。他们之中，只有这位程师妹有实力与头狼一战，如果她不行，他和盛师兄必然也不行。剑修，这就是剑修！
头狼面前，再无阻挡。
灵玉越发冷静，坎离剑一撤一挥，一道坎水剑气发出。
蓄势待发已久的头狼此时一蹬后腿，身影如电，向她扑来，同时闪过这道剑气。
可惜！灵玉心中暗暗一叹，不过并不觉得太失望，炼气六层的头狼，当然比那些炼气三、四层的狼妖强大，而且它们生活在森林当中，弱肉强食，绝非玄渊观那些养在兽园当中的灵兽可比。
腥气扑面，头狼闪闪发光的利牙近在眼前，锋利的狼爪亦狠狠地抓来，灵玉腾身而起，神行符下，轻身术发挥到极致，轻巧灵活地躲过头狼的攻击。她生来健康壮实，从小活蹦乱跳，身躯本就柔软，入玄渊观后，每日勤练从不懈怠，论起身体素质，没几个人能超过她。
一击不中，头狼大怒，转身再度扑来。
灵玉半空中一折，剑气再度发出。
一人一狼，就这么缠斗起来。
“原来程师妹这么强！”符阵中，俞希音心中掀起巨浪。柳威意将灵玉带回冲虚宫的时候，她的弟子们曾经愤愤不平，觉得师父对灵玉太好，连她们都要靠边站。俞希音虽与灵玉关系不错，可她也是柳威意的弟子，难免也有这种情绪。直到此次任务，她与灵玉同处这个小队，亲眼见到她比自己强的地方，才渐渐心服。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灵玉比她强到了什么程度。她只比灵玉早一点入柳威意门下，两人的境界一直差不多，但要她去刺杀头狼，是万万不能的，刚才头狼那一击，她就挡不住。
“难怪师父这么看重程师妹，几乎当作嫡传弟子一般教导……”俞希音低头看看自己握剑的手。她同样也是剑修，却只能躲在后面……
“原来，我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再抬起头，俞希音目光变得坚定。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内心一直很自得，认为自己能入师父法眼，能成为剑修，比其他同门强得多，如果不是此次任务之行，她恐怕永远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剑修之路上，还差着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丁师姐的误会算什么，师姐妹的冷遇算什么？在剑道面前，这些根本无需在意。
“程师妹，我……”澹台雨的喊声唤回了俞希音的神智，一看场中情景，不由地紧张起来。
盛阳秋和澹台雨已是浑身染血，多处受伤，他们每个人被二三十头狼妖围攻，险情频出。

第48章 逃命

灵玉看也不看一眼，她与头狼正在缠斗之中，生死就在瞬息之间。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目前的形势。盛阳秋和澹台雨不可能支撑太久，杀十几只狼妖，尚且要他们联手，何况一人独对二三十只。如果灵玉杀得太慢，他们两人就会支撑不住，陨命于此，之后，灵玉一人独对头狼再加五六十只狼妖，除了一死别无他路，再接着是张青书和俞希音，符阵一旦耗尽，他们也完了。
盛阳秋和澹台雨已经不再与群狼正面拼杀，而是利用轻身术腾挪转移，尽量避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头狼有些烦躁，它自恃实力最强，身边两只护卫狼被灭杀后，没有叫狼子狼孙回来，而是选择了独自面对灵玉。但这一柱香时间，它的自信被严重打击了。拍了神行符的灵玉，利用轻身术与它周旋，始终未落下风。
出击再一次落空，狼爪却险些被削下，头狼大怒，前爪抓着地面的杂草，一双狼眼绿光越来越亮，带着噬人的杀意。
它烦躁地一蹬后腿，转身再度向灵玉扑去。
“机会！”灵玉目光一亮。头狼这一击太急躁了，腹部露出了大大的空当。
她空中一折身，向旁边移了一丈，坎离剑竖起，全身真元向剑身灌去。剑身上陡然亮起明亮的光芒，一红一蓝，不停地闪动。到最后，变成了浓艳的紫。
坎离合一，水火相济。灵玉手中的剑挥了下去，坎离剑气由上而下，如刀切豆腐，斩断一切。
“嗷——”一声巨嚎，发自头狼之口，鲜血喷洒出来，溅上半空，泼了灵玉一身。
这一剑斩中头狼的腹部，剖出一道长长的从胸到尾的伤口，连内脏都露了出来——受了这样一剑，头狼的命算是交待了。
一击得手，灵玉大喜，正要乘胜追击，却听狼嚎声齐齐响起，随后，围攻澹台雨和盛阳秋的狼妖，全部调转过头，向她扑来。
“程师妹！”其他人齐声喊道。
灵玉大惊。她再厉害，也不过炼气六层，能斩杀头狼，已是极限，如今真元不多，哪里能应付五六十只狼妖的围攻？
来不及多想，她急中生智，又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拔腿就跑。
神行符下，轻身术快到极限，几乎化成一道残影，她也不管东南西北，埋头跑路。狼群被她引走，澹台雨和盛阳秋两人危机已经解除，她自己跑掉就行了。
耳边风声呜呜，夜晚的寒风如刀一样割在脸颊，狂奔间，树枝藤蔓不时地勾住衣衫，这些灵玉都顾不得，她只听到身后不停的狼嚎声，以及紧随在后的脚步声。
真元用尽，她脚步没停，吞了丹药；神行符时效到，她又再拍一张，一阵漫无目的的狂奔，身后的狼群却一直甩不掉。
没办法，这是它们的地盘，而且，狼本身速度就快，又被她激起了凶性。
时间流逝，灵玉额上大汗淋漓。如果说一开始是权宜之法，现在她却是不得不跑，丹药恢复真元慢，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真元与狼群面对面，想要活命，只能跑。
老天命，别这么玩我行不行？她在心里哀嚎。这只是她第一次离开师门做任务，狼群中刺杀头狼已经够刺激的，居然还被五六十只狼妖围攻！她的优点是灵形灵活，奔跑速度却很一般，这么跑下去，一旦真元耗尽……
灵玉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什么也不想，埋头奔跑。人要是有了惰性，那就失去了奋斗的勇气，她可不想葬身狼腹。
“程师妹——”盛阳秋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身后的狼群也被她甩开了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不足以让她脱身。
灵玉满头大汗，却连抹一把的力气都没有。跑，快跑，死命跑……
追在后面的盛阳秋和澹台雨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怎么办？”澹台雨喘着气问，“盛师兄，我们追不上呀！”
“我……”盛阳秋连气都顺不过来了，“程师妹人这么瘦，怎么比我们都能跑？”他和澹台雨人高马大，身躯强壮得一个顶灵玉两个，却完全跑不过她。
“程师妹是剑修！”澹台雨苦笑着说，“剑修要练武的，她瘦归瘦，身体可比我们好多了。”
盛阳秋想想也是。光论身体素质，他们两个都顶不上灵玉一个。
“盛师兄，澹台师兄。”张青书也赶到了，他茫然地看着前方，“程师妹呢？”
“跑不见了。”澹台雨摊手，“我们追不上。”
“那怎么办？”张青书大急，“她一个人陷身狼群！”
“没办法，继续追吧！”盛阳秋说，“俞师妹呢？”
张青书道：“我过来看情况，让她守着符阵。”
“让她也一起来吧，狼群都跑了，我们守着符阵也没用。”
“好。”张青书从善如流，从怀中取出一张讯号符，打了一道法诀，讯号符化为一道淡淡的流光，向来的方向飞去。这道讯号符，比当年公孙堰使用的又要高明许多，讯号符的作用是传讯，并不是烟花，不用多华丽，这是灵玉后来才知道的常识。
不多时，俞希音收拾好符阵赶了上来，四个人循着狼群的痕迹，一路追踪而去。
奇怪的是，他们一直追到天光大亮，始终没追到狼群。
“盛师兄。”俞希音停了下来，面带担忧地看着他和澹台雨，“程师妹一时追不上了，你们俩都有伤在身，再追下去，怕是不好。”
“对，对！”张青书恍然，“你们先包扎一下再追吧，不然……”
盛阳秋和澹台雨一身血污，在吸引狼群注意力的时候，身上多处受伤，经过这一夜的奔跑，血流更甚。
经这么一提醒，他们两人也觉得一阵头晕，澹台雨点头：“说的是。盛师兄，我们的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失血过多，不但找不到程师妹，还会成为小张师弟和俞师妹的负担。”
盛阳秋面露犹疑，最终叹气着同意了：“好吧，我们先休息一下。”看看狼群离去的方向，担忧，“希望程师妹能撑下去。”

第49章 仙书有字

这个时候的灵玉，已经累趴了。不过，她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真元临近枯竭，难以支撑。
幸好，狼群也不行了，它们中大部分受了伤，断腿的也有，追着追着，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越落越后。
等到日上三竿，灵玉身后的狼嚎声终于听不见了，空气中那种腥膻的气息也没有了。
灵玉不敢随意停下，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矮峰。这座矮峰大概就几十丈高，离地十来丈有一个小山洞，洞口两块山石相夹，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好地方！灵玉眼前一亮。十来丈不够高，但对大部分野兽来说，难以攀爬，而且，有山石挡着，就算有敌来犯，也可以据地还击。
她没有犹豫，提起仅剩的一点真元，施展轻身术，慢慢爬了上去。
小心翼翼挤进山洞，灵玉打量四周。这山洞也就数丈见方，呈长条状，山洞尽头的顶上，裂开一条缝，大概一人身长，漏下天光，石壁上还有细小的水流，缓缓流过。
打量完毕，灵玉心中欣喜。有水有门有光，这可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在跟其他人会合前，她完全可以在这里躲避狼群。
这么一想，她立刻将自己珍藏的符阵在洞口设好，把仅剩的一小叠灵符放上去。确认符阵可以随时发动，周围也没有危险因素，灵玉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狂奔了一整夜，她不止真元用尽，就连体力，也到了枯竭的边缘。
动也不动地坐了小半个时辰，灵玉渐渐缓过气来，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颗益气丸吞了，盘膝打坐，恢复真元。
这一打坐，便是大半天，等到她真元充沛地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危机总算是过去了。”灵玉自言自语，以她现在的状况，又有地方可以栖身，就算再遇到狼群，也有还击之力。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很好，只是有点小伤，没有大碍。
从山洞中探出脑袋左右看看，周围安安静静，只有一些野兔松鼠之类，偶尔窜过。看样子，这里不是任何妖兽的地盘，应该很安全。
灵玉放下心，到石壁旁接了点水，仔细地清洗一番，再加上净尘术，很快把自己打理干净。身上这套衣裳，全是狼血，而且一路狂奔，被树枝勾得全是破洞，没法再穿了，她随手丢在旁边，从乾坤袋拿出新衣换上。
一番收拾，又是翩翩美少年形象。
接下来怎么办呢？是坐在这里等其他人寻来，还是回头去找？
灵玉犹豫了一下，看看天色，觉得还是等着吧。快晚上了，一个人在森林里尤其危险。说起来，其他人怎么还没追来呢？她在这里休息了大半天，就算他们脚程慢些，应该也找来了才是。难道出了什么事？应该不会被狼群缠上，头狼被她一剑而斩，几乎是立时毙命，狼群追了她大半夜，回去再缠上他们的可能性并不高。看样子，大概有什么事拌住了他们。
她考虑了一下，取了张讯号符，打算联系一下，谁知道，讯号符却发不出去。
灵玉面色有些凝重。这说明，他们的距离太远了，讯号符找不到他们的气息。他们到底到哪里去了？
很快，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夜晚一次降临，张青书等人仍然不见踪影。
急也白急，灵玉干脆坐着修炼。修炼时，她又一次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周围都是游离的蓝点，还有许多蓝点从茂密的树林间飞出，向她涌来，没入她的经脉。
一呼一吸，蓝点争先恐后地往她这边飞来，刚开始，只是蓝点，到后来，变成了蓝色光团，到最后，竟成了蓝色光雾。
灵玉贪婪地呼吸着，努力地将每一个蓝色光点都吸纳入体。
但这显然不可能，炼气期的吸纳能力摆在这里，到达一个极限，就无法再加快速度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真切地感觉到体内灵气迅速充盈起来，尽全力运转真元，才能将这些灵气吸纳入体，与自身真元融合在一起。
修炼中，时间飞快流逝。等她睁开眼，已是寅时，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灵玉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舒服极了，没想到森林中灵气这么浓郁，今天一晚上的修炼，抵得过平时好几天，比吃丹药还好，难怪此地会有狼群成妖——
想到这里，灵玉怔了一下。不对，狼群成妖，除了那只头狼，其他的实力都很平常，这么浓郁的灵气，别说炼气三、四层，到炼气八、九层都很轻松。而且，她昨天观察了好久，这附近都没有妖兽，只有些寻常的小兽。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浓郁的灵气？若渊山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灵地，相比起来，灵气也太稀薄了……
灵玉敲敲脑袋，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她总觉得这事怪怪的，论理，西罗森林不应该有这么浓郁的灵气，不然，三大道观早就搬到这来了，哪会任由一群野兽在此占地为王？
“想不通……”她嘟囔了一句，打开乾坤袋，拿出夜明珠照明，随后吃了点干粮，又去翻另一个乾坤袋，把那本仙书拿出来。
“咦！怎么回事？！”看到仙书的模样，灵玉大吃一惊。
现在的仙书，哪还有半点古旧的模样？淡金色的封面，流云暗纹隐现，略带褐色的书页，厚实沉敛，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最重要的是，仙书的封面，出现了五个字：云笈玄真谱。这五个字用的是符文，铁划银钩，稳如泰山。
“原来这本书叫云笈玄真谱。”云笈，在道门是书箱之意，玄真，道可通玄，其义求真。灵玉搓着下巴暗想，真是好大这口气，直接以道为名了，它怎么不叫道藏算了呢？
虽是如此，她还是兴致勃勃地翻开了内页。
“有字！”灵玉大喜。再一翻，这股喜悦淡了下来，“只有一页……”她歪着头想了想，“莫非吃得不够多？”也许这书需要精元才能显示内容，精元的多少，决定了内容的多少。
这个是她的猜测，是不是如此，还需要事实去验证。灵玉暂时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开始认真地看起仙书的内容。
出乎意料，第一页的内容居然是《太素紫云心经》。
灵玉惊讶不解。《太素紫云心经》只是一部中级功法，在玄渊观，初入上院的女弟子，修习的都是这部功法，进入炼气五层，成为精英弟子后，就有权利再去挑一本功法。而一旦成为精英弟子，或者进入三宫成为法师，便可以修习高级功法。灵玉因为修剑，《太素紫云心经》只是辅修，一直没有去换。
这么玄妙的一本仙书，内容居然就是《太素紫云心经》？灵玉感觉很荒谬，仿佛被珍藏在最顶级的书馆里的珍本，却只是三字经。
摇摇头，灵玉慢慢看下去，却是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哪里是《太素紫云心经》？虽然叫着同一个名字，内容却天差地别！
灵玉将另一个乾坤袋里的《太素紫云心经》拿出来，一一对照。半晌后，沉吟不语。
这两本《太素紫云心经》，有大半的语句相同，但内容差别极大。玄渊观发的那本，用词玄乎，如云山雾罩，要细细深究，才能知道其中含义。仙书上那本，却用词浅显，简单易行。可要说深入高明，还是仙书上的那本，意境不知道比另一本高出多少。玄渊观的那本，除了修炼方法，通篇地论述道的真义，道的存在，道的表现，却说得人糊里糊涂。而仙书这本，根本不提什么叫道，却简单易行，发人深省。孰高孰下，一眼分明。
灵玉没见过高级功法，却读过许多道门经典，一看便知，仙书上这本《太素紫云心经》更贴合道之本义。道本无形亦无名，每个人所悟都有所不同，无法用言语进行讲述，试图用长篇大论将道总结出来，根本不可能，再怎么论述，只能是自己所悟的一部分。
“仙书，真是仙书。”这么一部《太素紫云心经》，让灵玉相信，这本云笈玄真谱，果真是仙书无疑，“嗯……看来我要收集更多的精元，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第50章 珍惜生命，远离话本

将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读了一遍又一遍，等灵玉背诵如流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她收起仙书和夜明珠，坐在洞口，想着自己是不是回头去找同伴。
本来，这件事她已经有了决定，只是夜里不便，所以等到天亮。可现在，她发现这里灵气浓郁，十分利于修炼，而且，仙书上还出现了一部十分高明的功法，这让她有些犹豫。
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韩抚宁说了，他一传讯，她就得赶回去。与其到时候找理由离开，不如现在就分开，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炼，修为越高，越能保护自己。至于任务，她要是凑不齐，就管韩抚宁要就是了，既然选她为合作者，总不能看着她受罚吧？只要不受罚，奖励什么的，她也不太在乎——先把韩抚宁这关过了再说吧。
这么一想，灵玉不太想回头去找张青书他们了。他们四个人，却迟迟找不到这里来，讯号符又联系不上，八成是迷路了，西罗森林这么大，失散了就很难再找到对方，她只有一个人，真的回头去找，不但不安全，而且很可能是做无用功。
考虑了片刻，灵玉决定了。既然天意如此，她就留在这里算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有险可守，安全可靠，灵气浓郁，又能猎些妖兽喂给仙书，说不定喂着喂着，仙书的第二页又出现字了呢？
——说起来也真奇怪，《太素紫云心经》有几千字，仙书一页就容纳了，不知道整本书能有多少内容……
主意一定，灵玉就琢磨着怎么消磨过这两个月。住的话，这个山洞不错，是个栖身的好地方，吃的问题也不大，森林里到处是野兽，而且她身上还有不少的干粮；修炼就更方便了，这么浓郁的灵气，上哪找去？就是少个人说话，憋上两个月，不知道会不会憋出病来……
不对！灵玉想到被她关在收妖袋里的阿碧，虽然是只妖，还是个笨妖，可正好解解闷，不过自己把她的精元珠子吃了，得想个办法解决……
没想多久，灵玉一拍手，解开收妖袋，把阿碧放出来。
在收妖袋里呆了十来天，阿碧出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连人形都没保持住。灵玉给她喂了颗益气丸，好半天，她才缓过脸色。
一缓过来，阿碧变回人形，对着灵玉就怒道：“憋死老娘了！你就不知道让我出来透透气？”
收妖袋内的灵宠不会死，但会陷入沉睡，时间太久，就会出现精元亏损的情况。阿碧关得不久，精元倒没有亏损，只是太闷了。
灵玉长眉一扬，提了提坎离剑：“老娘？”
看到她的剑，阿碧瑟缩了一下，底气不太足地说：“我……我随口……”
“祸从口出！”灵玉慢悠悠地说，“说你是笨妖，真是半点不错。就你这样，去迷惑个凡人就算了，在妖中你能活得下来才怪！”
“我……怎么活不下来了？”阿碧想凶她，又不敢。
灵玉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语带轻蔑：“不知进退，不懂人情，修为又烂，你有什么资本活下来？”
阿碧呆：“我哪里不知进退了？再说了，这世界哪有那么危险？”
灵玉抚额：“你欠齐老板人情真是欠大了！就你这样，也就能在他家活下来！”
阿碧莫名所以。
灵玉受不了这种笨妖，她道：“难道你不知道，精怪之间，会互相吞噬的吗？”
“啊？”阿碧还真的不懂，她开启灵智没多久，就跟齐老板回家了，然后就被灵玉收了，所知道的精怪世界，十分有限。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运气好！”灵玉摇头叹气，从怀中取出颗珠子，丢给她，“喏，你的东西。”
阿碧傻傻的接过，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瞠目大叫：“我的内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内丹？”灵玉关注的完全不是重点，她诧异不已地望着阿碧，“这是你的内丹？”
阿碧犹豫着点头。
“你有没有常识啊？”灵玉高声道，“有内丹的妖兽很少，内丹中包含着它们大部分的修为，一旦内丹离体，修为就废了。你这算哪门子的内丹？你的修为好好的还在，这珠子里也没人半点真元，在我手上这么多天，你还活蹦乱跳，你这叫内丹？”
阿碧被问得很心虚，她吞吞吐吐地说：“可是，你们人类话本里不都说，精怪吐出内丹，可以施放法术什么的……”
“你看的什么话本？”
“……白娘子……”
“……”
又一个被话本残害的孩子。灵玉掩面。她年幼的时候，天天跑茶楼戏院，后来修道，时常把话本里的东西往上面套，在入道宫学了半年才扭过来。什么话本传奇，神仙故事，那是娱乐世人的，哪能当真？可她那时只是凡人，还是个孩子，情有可原，阿碧呢？身为一只精怪，居然从人类话本中学习修炼常识……
要不是现在有用，她真想把这只笨妖扔在西罗森林里自生自灭——实在是太蠢了！
不过，也好。灵玉很快抚平自己的情绪，阿碧这个样子，她才好进行下一步。
“我劝你一句，”她郑重地说，“珍惜生命，远离话本。”
“……”阿碧一脸茫然，“我自从化了人形，只见过几只同类，他们看到我，都远远避开，不看话本，我从哪学修炼？”
你炼气三层的修为，大概能吓唬一下普通的精怪，他们怕变成你的食物，当然远远避开了！
灵玉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很正经：“我可以教你，不过，我有条件。”
“真的吗？”阿碧面露喜色，“看不出来，你还是好人。”
“我有条件！”灵玉又重复了一句，懒得跟她闲扯，直言道，“我教你修炼，你成为我的灵宠。”
“啊！”阿碧下一刻横眉怒目，“我就说呢！你怎么看都不像好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原来想算计我！”
灵玉瞥了她一眼，懒得掩饰自己的鄙视：“你该庆幸遇到的是我，不然遇到别人，直接强迫你认主就成了，哪那么多废话！”
“那你为什么不强迫？”阿碧问，“是不是你不好强迫？”
不错嘛，呆子也有聪明的时候。灵玉道：“废话！修道之人头顶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处理不好，不但会有心魔，还会影响天劫。我虽是剑修，却是道修入的门，当然要注意点！”
“那别人不也……”
“不是谁都这么注重因果和功德的，”灵玉翻白眼，“很多修道士，受资质所限，难有成就，当然就没那么多顾忌。”
“哦……”阿碧思索了一下，接着问，“成为你的灵宠有什么好处？我要做什么？”
“我教你修炼，这就是好处。以后你跟着我，只要乖乖听话，我就全心护你。你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啊，”阿碧思考了一下，“好像跟齐俊卿差不多嘛，我跟着他，他让我吃饱穿暖……”
灵玉懒得跟她详细解释，她这样想也好。
“行、行吧……”阿碧犹犹豫豫地说，“反正，离开齐家，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灵玉正要说话，又听她紧接着说了一句：“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像齐俊卿那样背弃我，不然我就翻脸！”
“我们订下认主契约，要反悔的话，就得我们都同意，这样行了吧？”
“认主契约，那是什么？”阿碧又问。
“……”

第51章 老子

花费了一番口舌，灵玉才跟阿碧解释清楚，认主契约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谓认主契约，有个书面词，叫做魂契。顾名思义，就是魂魄订立的契约。它并不局限于认主，还有交换、从属等等，不过流传下来的，只有认主契约，这一点，并不是灵玉故意欺瞒。
趁着阿碧脑子还没转过来，两人把认主契约完成，灵玉舒了口气。
果真是个笨妖，扯来扯去，她就把关键点给忘了，忘了追究“内丹”精元耗光这件事。
“去，给我打几只野兔。”有了灵宠，还是只已经化形的灵宠，灵玉大大咧咧地一坐，指使阿碧。
“哦……”阿碧也没觉得不正常，以前她跟着齐俊卿，也是要服侍他的，只不过换个人而已。
虽然法术不精，逮两只兔子还是不费劲的，过了一会儿，阿碧揪着兔子回来，两人一齐动手，拔毛剥皮，生了火，上架烤。
不得不说，阿碧的手艺不错，随手从森林里带了些野生香料回来，没一会儿，就烤得香喷喷的，引得灵玉口水直流。
烤好了，两人风卷残云，将两只兔子吞吃入腹。
灵玉拍着肚皮，满足地叹了口气：“总算吃得像样点了。”看在烤兔的份上，她决定对阿碧好点。这只精怪虽然笨了点，脾气又不好，不过还算听话。身为灵宠，有这个优点就够了。
“你那个所谓的内丹是怎么回事？”吃饱喝足，灵玉一边靠着石壁揉肚子，一边问。
阿碧吃得也不少，闻言很茫然地说：“什么怎么回事？”
“吸收精元啊！”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吗？”阿碧丢了个鄙视的眼神，“问了还问，你记性真差。”
被这个笨妖鄙视，灵玉郁闷了：“那你平常怎么用？”
“嗯，就是放在丹田里，修炼的时候把它弄出来……”
肯定又是什么《白娘子》里面学的，她还真是歪打正着，别的妖这么修炼肯定不行，她恰巧体内有这么一颗珠子，而这颗珠子又能吸收精元，她可以借着吸取珠子上的精元修炼。
灵玉想了想，道：“现在开始，我教你修炼，你先把你那玩意儿借我用用，我研究下。”
“需要吗？”阿碧防备地看着她。
“我是你的主人，你用得着把我当小偷看吗？”灵玉没好气，“再说了，有我教你修炼，可比你一个人傻乎乎的好多了，那颗珠子在你手上也没什么用。”
阿碧想了想，以她贫乏的修炼知识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于是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了：“喏，给你。不过，你现在就要教我怎么修炼！”
“行！”灵玉一口应下，接过这颗珠子放回乾坤袋，拿出仙书，“我这里有一部功法，是道门正宗。跟你靠本能修炼是不一样的，入门会比较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阿碧一口应下。
“你先把这部功法背下来。”灵玉打开仙书，一句一句地教她。
《太素紫云心经》并不长，也就几千字，仙书上这本用词又浅显，小半天时间，阿碧就会背了。
中间她很感兴趣地钻过来看着仙书：“这些字我不认识，什么时候能教我？”
“有空就教你。”灵玉敷衍，“你先试着修炼一下。”
打发阿碧去修炼，灵玉继续研读仙书。把这部功法教给阿碧，她也有点私心，想让阿碧先试验一下，看看这部功法效果如何，如果真的不错，她也改修。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张青书等人仍然没有消息，讯号符也联系不上。灵玉已经完全放开了，决定带着阿碧在这里窝上两个月。
阿碧修炼了半天，情况不错，很快进入状态，中间惊喜无比地拉着她说：“原来这才是修炼啊，我说呢，什么真元流转，我都感觉不到呢！”
灵玉无语。
夜幕降临，她也开始修炼。阿碧适应良好，该她自己去尝试了。
把仙书放在腿上，她盘膝闭目，让自己心如止水，进入观想境界。随后，默诵着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按照上面的描述，运转真元。
她又进入了那种状态，周围的灵气先是蓝点，再是蓝光，后是蓝雾，疯狂地向她的经脉涌入。奇妙的是，蓝色在她的膝上尤其浓郁，几乎成了墨蓝。
“仙书，难道这里灵气异常的原因，是仙书？”这个念头闪过，灵玉就见，墨蓝渐渐转淡，灵气竟被仙书吸收了。“原来，它不止吃肉，还吃灵气……”
没有心思多想，灵气的疯狂涌入，很快到达了极限。这个极限，远比昨天更高，想来，不同的功法，所能提升的修炼上限也不同？
灵玉专注地吸纳灵气，极力运转真元，将灵气慢慢转化，成为自身所有。
“啊——”一身大叫，惊醒了灵玉。她连忙一收功法，停住修炼。
睁开眼，看到大叫的是阿碧，没好气道：“你干什么？我要是走火入魔，你赔啊？！”
阿碧一脸心有余悸：“这功法好可怕，再练下去，我都要炸了？”
“什么？”
阿碧说：“刚才我修炼着，好多灵气往体内涌过来，我都快控制不住了！”
灵玉一愣，随后若有所悟：“灵气太浓郁了，你的经脉不足以容纳，你的修为又太低，控制力不足。”
“那怎么办？”
灵玉想了想：“最根本的方法是，你要提升自己的控制能力，在此之前，你修炼的时候离我远点。”
阿碧瞧了瞧，挪到山洞最深处：“这里？”
“嗯。”灵玉再度闭目，淡淡地说，“别再鬼吼鬼叫了，老子要是走火入魔，就剁了你。”
“擦，你是谁老子？”
灵玉眼睛都没睁：“你都擦了还不准我老子？”
阿碧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番，说：“你不是女的吗？干嘛自称老子？”
灵玉吐出一句话，堵住了阿碧的嘴：“因为老子比老娘霸气。”
曾经做过街头小霸王的灵玉，很清楚在骂街中，占据性别优势的重要性。但凡骂街中涉及到性别，被污言秽语的始终是女性，虽说泼妇不要脸，战斗力比泼皮更强，可那样太费劲了，能省力气就省点力气。
自称老娘的阿碧完败，嘴里嘀嘀咕咕一阵，最后还是选择继续修炼了。
灵玉可不是齐老板，任打任骂任蹂躏，阿碧虽然不太聪明，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识时务。

第52章 练剑

灵玉又试验了好几遍，灵气的浓郁程度，果然是以仙书为中心点，向外扩散，就相当于一个聚灵阵。
奇妙的是，这个聚灵阵连乾坤袋也挡不住，并且，非常老实地将范围锁定在三丈之内，离开仙书三丈，灵气就很寻常了。
一个拥有灵智的超级聚灵阵。
灵玉兴高采烈，阵法啊，这种东西，只有大道观才有，而且只用于大处，普通弟子想都不用想，更不用说效果这么好。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想着以后回西罗森林修炼了，仙书带到哪，哪就有聚灵阵。而且还不用消耗灵石，只要自己开始修炼，仙书就会自动聚灵。就冲这个功能，它就不愧为仙书，更不用说上面的高明功法。
天亮了，灵玉停下修炼，吩咐阿碧一声：“你留着，我去猎兽，晚上回来，吃的自己解决。”
阿碧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你要把我一个人丢着？”
灵玉翻了个白眼：“带着你，我嫌自己命长？”
阿碧没在意她话里的鄙视，有些心虚地道：“我一个人在这，万一遇到妖兽什么的怎么办？”
“你也算是妖兽，还要问我怎么办？”灵玉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想想又耐下心，教她怎么使用符阵。这只笨妖好歹是她的灵宠，总不能不管。
教完了又嘱咐了几句，灵玉提剑离开了山洞。
既然灵气随她而走，就没必要窝在这里修炼，西罗森林固然危险，但也是个锻炼的好地方，前些天的经历，让灵玉知道，经验有多么重要，如果她现在是个阅历丰富的剑修，杀同阶的妖兽基本可以稳胜，就不会出现那天晚上的危急情况。
再说了，谁知道韩抚宁想让她干什么，实力是越强越好。
路上吃了一点干粮，灵玉小心翼翼地循着来的路线往回走。那天晚上，她跑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狼群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路遇一只四层妖兽，灵玉轻松解决。
然后是几只三层妖兽，同样全部灭于剑下，连真元都没怎么消耗。
半天后，灵玉终于看到了一具狼尸，因是妖兽尸体，不容易腐烂，还保持得很完好。这狼尸断了一条后腿，看样子，应该是那晚狼群的。
她把狼尸捡起来，丢到装仙书的乾坤袋里，接着往前。
又走了个把时辰，捡了四五只狼尸，都被灵玉喂了仙书——这本书还真能吃，前些天吃一只野猪还要好几个时辰，现在吃起狼妖来，没多久就剩了一堆皮毛。
过了午时，灵玉打算回头。孤身一人，不宜在林中过夜，最好还是回山洞。
就在此时，她脚步一停，警觉起来。
妖兽的气息，很多很杂——她不会这么倒霉，又遇到了狼群吧？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这样想罢，就见森林里冒出狼头，一、二、三、四……
大概有四十来只，看来那天晚上还损耗了一些。妖兽毕竟是妖兽，没有化成人形，开启灵智，智慧比起人类总是差着许多，更多地依靠本能行事。这些狼妖大概闻到了灵玉身上熟悉的气息，目露凶光地盯着她，慢慢地向她包围而来。
灵玉毫不迟疑，再度拔腿就跑——她估摸自己的实力大概能打个十来只，四十来只，她要打得过，那天晚上也不用跑了。
身后狼嚎声不断，灵玉头也没回，跑得飞快。有了一次经验，这第二次轻车熟路，再说走得也不太远，轻身术加神行符，小半个时辰就跑回去了。之后，身手敏捷地攀上矮峰，躲进山洞。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阿碧冒出头，看到下面的狼群，吓了一大跳，“你掏了狼窝还是宰了狼崽？”
“别废话！”灵玉开启符阵，使之处于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她手上剩下的灵符不多，战斗类的更少，这符阵真要发动，只能坚持不长的一会儿，得小心着用。不过，这里占据地利，很好反击，只要利用得好，说不定符阵都不必用。
她探出脑袋看了看，狼群密密麻麻挤在矮峰下，朝上狂啸，虽有几只往上攀爬，却始终爬不上来。狼不擅攀爬，矮峰又陡峭无比，多半被卡得半上不下。
“好机会！”灵玉眼睛一亮。这些狼妖都只有炼气三、四层修为，不能合围，就没什么威胁了。她只要将这些狼群分而击之……仙书肯定吃得很满意！
说干就干，她提了剑，从山洞出来，气势汹汹向跳得最高的狼妖杀去。
离火剑气卷起，几乎是一剑一个，瞬间将爬到山岩上的五六只狼妖杀得干净，收好狼尸，她又将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移——
没了炼气六层的头狼，狼群的智慧低了很多，被灵玉一个一个分头杀掉，却还是凭着本能冲上来。
看着下面嗷嗷嚎叫着，却跳不上来的狼群，灵玉灵光一闪，这不正是锻炼剑术的好机会吗？退路就在旁边，如果撑不住，跳上来就是。
说干就干，她从岩上跃下，直直落入狼群中。猎物送上门，狼群立刻冲上去，将她团团围住。
灵玉一横坎离剑，左刺右挑，腾挪转移，与狼群缠斗起来。
她要适应这种战斗的感觉，提高自己的警惕，不能忽略任何因素。
灵玉全神贯注，出招多为躲避和击退。这一次，并非为了击杀狼群，而是为了锻炼剑术，提高自己的对战实力。
狼妖修为虽低，数量却多，一开始，灵玉多少还会被碰到，但她闪避得很快，最多被抓了点小伤。渐渐地，她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不用眼睛看，却能周围的情况感受得清清楚楚。哪个方向有危险需要闪避，哪个地方有破绽可以出剑……仿佛周围有一张网，她就在网中央，网上轻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灵动。灵玉几乎能感觉到网上的每一根丝线，线上的一点点抖动……
不对，这是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真实的灵气结成的网。
这张网哪里来的？
灵玉疑惑不已。
两个时辰后，灵玉真元渐渐用尽，一剑逼退狼群，纵身而起，进入山洞。
山洞里满是烤肉的香，阿碧捧着块鸡腿吃得满嘴油，看到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回来了？是不是能吃狼肉了？”说着又嫌弃，“狼肉又粗又硬，最难吃了！”
“吃你个头！”灵玉洗洗手，撕了块鸡翅膀，“你也得练练，就你那烂法术。”
“不去！”阿碧拒绝得很干脆。
灵玉懒得现在教训她，吃完了鸡翅，抹干净手，盘坐下来，看看乾坤袋。狼尸又被吃光了，这仙书也太能吃了。她把乾坤袋清理一下，掏出仙书。
这一掏出来，就猛然感到一阵凉风，有个什么东西从仙书跃出来，冲进她的眉心。

第53章 回程

灵玉大吃一惊，可瞬间之后，又无任何异常。
她摇摇头，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幻觉。紧接着，全身一僵，感觉到脑子里仿佛多了个东西。
“啊啊啊！”灵玉拼命地拍头，她想到那些古书上说的，所谓的夺舍……
“你怎么了？”她状若疯癫的模样，吓到了阿碧，连忙冲过来，“喂喂！”
灵玉哪里顾得上她，自身陷入了恐慌之中。其实仙书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而是魔物，它**元吃妖兽长大了，于是想夺她的舍？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个念头，而后立刻紧守心神。书上说过，夺舍，是灵魂的较量，元神的吞噬，只要她守住了心神，把对方打败，就不怕了！
可她紧张兮兮地等了半天，还是毫无动静。她试探着去感受脑子里的东西，忽然感觉呼的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一道道灵气缠绕，最后结成了一张网。她就在网中，周围三丈，了如指掌。
“呃……”灵玉睁开眼，看到阿碧明艳的脸庞近在咫尺，差点贴到她脸上，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没事啊？”阿碧拍拍胸口，放开她，“我还以为你发羊癫疯。”
“你才发羊癫疯。”灵玉回了一句，神色却很平和。不错，阿碧至少还算关心她。
阿碧挥挥手，没跟她争执，坐回去继续啃烤鸡了。
这只笨妖，不但笨，还爱吃。
灵玉沉下心，感受脑中多出来的灵网。
这东西，就是刚才她练剑时感觉到的，由一条条无形的灵气凝结交织而来，这些灵气，与她紧密相连，上面些微的动静，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同时，她也发现，所谓的聚灵阵，就是这条灵网，只要她念头一动，灵网可收可放，收时化为聚灵阵，放时便是灵网。
原来这个是仙书附带的。
灵玉又是担忧，又是欢喜。担忧的是，这灵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自身有没有害处？欢喜的是，放到了脑子里，就是她一人人的东西，别人怎么也抢不走了。
再看仙书，上面仍然只有一页《太素紫云心经》，看到吃掉的狼尸，都化成了那个灵网。
灵玉把仙书扔回乾坤袋，干脆放宽心。
灵网已经在她脑子里生根了，是福是祸，只能看以后，至少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就好好利用着吧！
灵玉向来不是疑神疑鬼的人，事有可疑，她会多思多想，但若无法改变，就会让自己去适应，随机再应变。不管仙书是什么来历，灵网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了，拿不掉排不出，倒不如好好利用起来，船到桥头自然直，再担忧也是多余。
她盘算着自身的情况。有了灵网的聚灵功能，体内的丹毒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的修炼速度，不比别人吃丹药慢多少，而且换了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转化灵气的效率也高了许多，她预估，只要半年多，自己就可以突破到炼气七层。
除此之外，她有灵网在身，只要自己好好地磨练剑术，再加上得自玄尘子的符术，未必不能在韩抚宁手下争到一线生机。
——说起来，她从来没见过韩抚宁出手，也从未听别人说过韩抚宁的实力如何。柳威意是炼气九层的剑修，她的实力，在整个玄渊观都排得上号，所以当时张青书知道柳威意有意教导她，便说她可以在玄渊观横着走了，而韩抚宁呢？他同样是炼气九层，但不是剑修，按理说，实力应该比柳威意稍低一些才是，但此次临行前，柳威意提醒她的时候，分明对韩抚宁十分忌惮。
说起来，韩抚宁这个人当真矛盾。说他低调，他在玄渊观混得风生水起，深得观主信重，便连三宫首座，都要让他三分。可要说他高调，他还真没干出什么事，让别人津津乐道引为谈资的，行事做人，都不前不后，一点也不出格。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万万不可小瞧他。心机深，能隐忍，这倒也罢了，难得的是气度，敢对她说那些话，不怕她对自己心生戒备。如果可以，灵玉不想与韩抚宁为敌，除非他想拿她当垫脚石，为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只能一搏了。
想了一会儿，灵玉摇摇头，甩掉这些心思，沉浸到修炼当中。想得再多，不如修为提升更重要。
晚上修炼，白天拿狼群练剑，大半个月后，灵玉将灵网运用自如，面对狼群的围攻，游刃有余，实力大进。
感觉面对狼群，实力很难增长了，灵玉将狼妖一一灭杀，将狼尸喂了仙书。
见狼群终于散去，阿碧欢快不已地出去打猎。她害怕狼群，不敢下来，这几天一直吃的狼肉，偏她嘴挑，觉得狼肉不好吃，现在终于能吃到别的东西。
灵玉顾不上她，没了狼群，她又去找别的妖兽。
日子就在练剑和修炼中飞逝而去。
同来的张青书等人一直没有音讯，灵玉有时会想想，但更多的时候，一心一意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们有四个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是她能面对的，既然失散了，只能自求多福。
一个多月后，灵玉怀中的一枚玉牌，亮起了光芒。
这枚玉牌，是韩抚宁给的，与其说是讯号符，不如说是一件法器。这上面绘有复杂的符文，如果对应的讯号符发动，玉牌便会发光。离得太远，这是惟一有效的通讯方式，而且，没办法像讯号符一样，传达内容。不过，韩抚宁说过，只要玉牌亮起，便是召她回来，她只管回去就是。
“阿碧，”灵玉将符阵拆下来，放回乾坤袋，头也不回地唤道，“你是进收妖袋，还是跟我一起走？”
“啊？”阿碧啃着一只羊腿，“去哪里？”
“当然是回我的师门了。”灵玉道，“难道你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阿碧满嘴油地想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错啊，这里的东西挺好吃的。”
灵玉翻个白眼：“吃，你就知道吃！”又道，“我是任务在身，现在师门召我回去了。”
“哦……”阿碧三两下啃完羊腿，“那我还是进收妖袋吧，睡上几天就到了。”
灵玉解开腰间的收妖袋，正要让阿碧进来，忽听阿碧问：“对了，你师门在哪？”
灵玉动作一缓，默默地盯着她看。
阿碧被她看得心虚：“不能说吗？”
灵玉面无表情：“没，我只是发现，有些东西忘了告诉你。”
“我，你的主人，姓程，道号灵玉，玄渊观精英弟子，给我记住了！”

第54章 风波将起

一路日夜兼程回到玄渊观，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灵玉从纸鹤上下来，看到整个玄渊观都空荡荡的。
玄渊观众多弟子，上院多数被派出去收集材料，下院则被派往各个矿山、药园，三宫法师大半赶往南极，留守的寥寥无几。
灵玉见状暗想，谁要是这时候打上门来，整个道观被端了都有可能。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大难将至，天下修道士谁不是战战兢兢，哪还有心思抢地盘？再说了，玄渊观底子可不薄，阵法一发动，抵得过成百上千的修士，这个关头，可没有哪家有这样的底气。
回到自己的住处，略略收拾一番，灵玉就去了玄明宫求见韩抚宁。值守弟子回报，韩抚宁今日没有轮值，大概在玉虚宫。
听值守弟子的意思，没有弟子在观内，法师们也不轮值了，而且局面瞬息万变，哪里还空得出法师维持日常法度？反正弟子都派出去了，也没什么可做的。
去了玉虚宫，韩抚宁果然在，看到她，露出一丝笑意：“你若再迟一些，我就要走了。”
韩抚宁看起来神采奕奕，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疲倦。灵玉问：“韩师叔是要去南极吗？”
韩抚宁点点头。
灵玉又问：“师叔唤我回来，可是要我跟随去南极？”
韩抚宁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微微一笑，道：“我本打算等你炼气七层之后，提你入玉虚宫，好为臂膀，不料世事难料……也好，你倒是勤奋，也能勉强一用。”
这语气，还真是大度，完全不担心她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灵玉腹诽，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是一声不吭地瞅着他。
韩抚宁笑了：“不必这么看着我，想从我手里讨到更多的自主权，总得表现出相应的实力才行。”
话到这里，灵玉索性坦言直问：“弟子虽然自认资质还过得去，但比起位列真传的师兄师姐，也没什么出挑的，为何韩师叔要选我呢？”
韩抚宁手指扶着杯沿，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玄渊观立观千年，其中盘根错节之处，岂是那么容易理清的，倒不如选个什么根底也没有的……”
灵玉微怔，又问：“韩师叔志向高远，又不会碍着他们，何必让他们误会？”
韩抚宁只是摇头：“聪明人行事，最爱以己度人，哪怕是真的，想上三五遍也变成假的。”
灵玉想到程家那一屋子妻妾，不禁默然。有时候，哪怕捧出一颗真心，旁人也不会愿意相信。所以，她从小就腻歪这些，宁愿随波逐流，事到临头再随机应变，也不愿思前想后，一句话掰碎了嚼上三五十遍，非得嚼出不同的味来，才肯信上一点点。
“这是真传弟子的玉牌。”韩抚宁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玉牌，向她丢过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玄渊观的真传弟子，有权号令上、下院弟子及执事，仅次于三宫法师。”
灵玉接过玉牌，愣愣的：“韩师叔，这……”
虽说韩抚宁早就许过她真传弟子之位，但她并不怎么当真。真传弟子，三宫每三年才各有一个名额，哪怕韩抚宁在观主心中的地位远在玉虚宫首座之上，也只能先建议，再报到观主那里，最后，还有个小小的仪式，用以激励弟子。灵玉在玄渊观五年，还未曾见过这个仪式，因为并不是真的每三年都有合适的人选，他们往往遵循有真传弟子升任法师，再补上一个的传统。
而现在，韩抚宁却直接将象征真传弟子的玉牌给了她，这也太草率了！
“非常时期，没有仪式了。不过，你的名字确实登记在册，拥有实权。”韩抚宁淡淡地说。
灵玉定定神，把玉牌收下，向韩抚宁行礼：“多谢韩师叔。”没有过多的道谢，因为她知道，这个真传弟子，不是奖励，也不是赏赐，只不过是韩抚宁需要她办事的一个身份而已。
“那弟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抚宁没有迟疑：“我后天就会离开，去往南极，你帮我办一件事，办完了，立刻赶过来与我会合。”
灵玉点头：“韩师叔请说。”
韩抚宁定定地看着她，道：“回白水观，拿那批宝藏。”
灵玉一怔，看着他呆住了。
韩抚宁淡淡一笑，往椅背靠去：“你吃惊什么？”
灵玉回过神，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当年被韩抚宁用梦引术得知白水观真相，她对这批宝物早就没了觊觎之心，只当是送给韩抚宁，以换取自己在玄渊观立足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动静，韩抚宁竟然会让她去取出这批宝藏，而且，还不跟她一起去。是信任，还是有别的用意？
想了想，她道：“韩师叔，我一人，无非解开封印。”
“我早有准备。”韩抚宁说，“你会有一个同伴，范家的后人。”
灵玉惊愕的神色更甚，想想又在情理之中。他早知道取出宝藏的条件，又怎么会没有准备呢？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范家的后人，而且还是个修士。她心中一动，问：“可是仙石？”
韩抚宁摇摇头：“围杀郑师兄的两个人，我追查过了，一个已经陨落，一个不知所踪。你的那位师兄，我并未发现行踪。这个人，是我无意中碰到的散修。”
灵玉失望。她离开程府后，与仙石三年同吃同行，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一母同胞的弟妹外，还有谁让她亲近的，也就是仙石了。可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他的音讯，连韩抚宁都查不出来，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这个人，与韩师叔是什么关系？得了宝藏后，又该如何处置？”
韩抚宁道：“那个小子很机灵，你将他一并带来南极就是。”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韩抚宁的人。灵玉轻轻点头：“弟子明白了。”
“你去吧。”事情交待完了，韩抚宁可不是个会拉家常的人，也懒得教授别人的徒弟，“明日一早就运身，尽早去南极。”
灵玉起身告退。临走前，又犹豫地回过头：“韩师叔，柳师叔不在观中，可是去南极了？”
韩抚宁点头，难得地宽慰了一句：“柳威意实力高强，你不必担忧。”
灵玉笑笑，再次告退离开。
回到小院，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辰初，就收了韩抚宁的讯号符，让她去约定的地点会合。
灵玉骑着纸鹤，离开玄渊观。半个时辰后，在渊城的城门口，看到了一个与她年纪相当的青衫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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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新坑发了两个月了，字数也到了上架标准。
嗯，其实我就是通告一下，明天上架入V了，同时，开展本界的最后一个剧情，完结后，就会进入大家熟悉的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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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取宝

看到这少年的背影，灵玉一怔，不由张口唤道：“仙石？”
少年闻言转过身来，陌生的目光带着挑剔在她身上逡巡数息：“你是程灵玉？”
声音低暗，如胡琴嘶哑。
灵玉一口气松下来，难掩失望。这少年身姿挺拔，已有青年模样，眉目还算清秀，却有一块丑陋的伤疤覆盖了半张脸，凹凸不平难看至极，声音亦十分难听，似乎声带受损。
看到他的第一眼，灵玉觉得眼熟，猛然就想到仙石——虽然说不出哪里相像，可他们分别也有五年了，仙石有大变化也是正常。可等这少年转身开口，她就知道自己认错了。这人眉目与仙石没有半分相像，就算毁容也不可能改变到这样的程度。神态气度更是天差地别，仙石敦厚老实，带着乡下小子特有的纯朴，这少年却有些倨傲，眉目间更有几分冷厉。
灵玉有些明白，韩抚宁会让他当“自己人”了，本质上来说，韩抚宁也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不会将这种气质表现出来。
真麻烦！她忽然有些倦怠，跟这样的人来往，就得花心思用心机，实在太累了。
“我是程灵玉，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范闲书。”少年一拱手，神态间却有些漫不经心。
灵玉最后的那点疑虑也散了去。这不可能是仙石，他们两人，漫不经心的是她，恭谨严肃的是仙石，每次她懒洋洋的，都会被仙石唠叨……
“可以启程了吗？”范闲书直截了当地问，寒暄一句都没有。
既然不是仙石，灵玉也懒得与别人多话，点了点头：“走吧。”说着放出自己的代步纸鹤。想了想，又偏头问：“不介意我多带个人吧？”
范闲书闻言，眉梢就挑了起来，目光中的冷厉更甚。
没等他开口，灵玉道：“是我的灵宠。”说着打开收妖袋，放出阿碧。
看到阿碧，范闲书眉目间的冷厉变成了惊愕。
灵宠，化了形的灵宠？他看着灵玉的目光多了一分深究——这却是误解，有一只化了形的灵宠，不是她多本事，而是阿碧太笨！
“呼——”阿碧晕头转向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难受死了。”这些天来，她一直呆在收妖袋，只有昨天出来了一下。
“喏。”灵玉丢给她一只纸鹤，“跟好了，别走丢。你要是敢添乱，别想我再放你出来。”
“知道了。”阿碧撇撇嘴，接过纸鹤，有些笨拙地掐了个法诀，骑了上去——这还是昨晚上灵玉教她的。
灵玉转过头：“范道友？”
范闲书回神，神情淡淡，亦放出自己的纸鹤，骑了上去。
两人一宠，直入云霄。
一路上，灵玉心中有事，懒得说话，那范闲书连眼角都不兜她们一下，只有阿碧嘁嘁喳喳，丝毫没有初次上天的害怕。
不错，这笨妖适应性很好。灵玉又找到了阿碧的一个优点。
飞两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连夜赶路，丝毫不停，只花了五天，他们就到了白水观。
灵玉看着白水山熟悉的断壁残垣，不胜唏嘘。
五年未见，白水山比她印象中还要破败，他们师徒当年住的偏殿，也没保留下，塌了一半，已经不堪住人了。
灵玉站了一会儿，转身举步：“走吧。”领着阿碧和范闲书，往藏宝之地走去。
进入太极宫，当年她做的标记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不算多高深，却十分精妙。这是韩抚宁的手笔，当年在应修德的器符之下，藏宝处的隐匿阵法尽毁，若非如此，这批宝物的消息可能早就泄露出去了。
灵玉不禁要想，韩抚宁还真沉得住气，明知有这么一批宝物，他却能不动声色，找到了范家后人，又拉拢了她，在关键的时刻，才叫他们来取出宝藏。她又想起临行前韩抚宁的态度，他这般大度，是不是代表着，愿意将宝物分给他们？
想了一会儿，她摸着下巴嘿嘿笑。管他呢，要是捞得着，她就捞点，那么老实做什么？再说了，这可是程氏先祖留下的东西，她拿点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想着，她大大咧咧地破开最后的障眼法，进入藏宝的大厅。
大厅内干净整洁，不复当年她离开时的模样，想必是韩抚宁收拾过了。木架与木箱却在封印的护持下，依旧摆得整整齐齐。
“哇！”阿碧叫了起来，“好大颗的夜明珠，这得多少钱啊！”
灵玉横了她一眼。太丢人了！身为精怪，也是修行道中人，想的不是那些灵物，而是夜明珠值多少钱……
范闲书眼中闪过诧异。他早知道是来取宝的，却不知道是怎样一批宝藏，此时见了，不免眼热。有生以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修炼之物，想来三大道观的库房，也不过如此吧？这样一想，他又重新揣测起韩抚宁的意思。就这么让他们两个人过来取宝，是信任，还是有别的用意……
“范道友？”灵玉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两人按程悦遗言所说，逼出精血。两滴精血融合，触动了封印，只听一声轻鸣，宝箱与木架上的封印，慢慢地消失了。
解除封印的过程，比灵玉想像中安静多了，几乎没什么动静。
阿碧欢呼一声，冲到一个摆放南海灵珠的架子前：“这个我可以拿吧？”她不知道南海灵珠有多珍贵，只知道这玩意儿很漂亮。
灵玉向范闲书扫去一眼，说：“不许多拿。”
“哦！”阿碧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往怀里塞，一点也没有不许多拿的自觉。
灵玉看了，也只是白了她一眼。
范闲书见状，暗暗在心中思量。
“范道友，我们快些动手吧，早好早走。”灵玉说着，拿出数个乾坤袋。这是韩抚宁特意准备的，此处宝物如此之多，普通的乾坤袋装不下，韩抚宁颇费了一番功夫。
范闲书点点头，亦取出乾坤袋动手。眼角余光扫过灵玉，见她搬着东西，时不时捡几个扔到自己的乾坤袋里，不禁失笑。自己这么小心做什么？只要想留他们性命，总得分他们一些好处，断没有一人独占的，这道理韩抚宁难道不明白？只派他们两人前来，分明是纵容他们从中得些好处。他还不如这小姑娘看得明白。
看到范闲书也开始动手，灵玉挑了下眉梢。她自己早就来过这里，能保持镇定很正常，这范闲书，第一次见到宝藏，却只有短暂的惊讶，而后事事冷眼旁观，自己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丝毫没被迷了眼，他真是普通的散修？
不管怎样，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先是腻歪，然后想到韩抚宁，又欢快起来。这样也好，让这两个家伙揣摩来揣摩去，她在旁看着就好。
东西多，用了将近一天，他们才收完。灵玉在最后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个乾坤袋，浅灰的兽皮，打磨光滑，上面印了一朵小小的白云，她当着范闲书，面不改色地把这个乾坤袋塞到自己怀里。
范闲书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收好东西，两人回程，仍旧连夜赶路。到渊城时，灵玉问：“范道友，韩师叔有言，拿了东西，你与我一同去南极，你还有什么事要办的？”
范闲书思度片刻：“还真有些事情要办，大概要两三天时间。”
灵玉想着，也不差这两三天，便道：“那好，三天后，我们仍旧在此会合，一同去南极，如何？”
范闲书点点头：“就依道友所言。”
两人约定好，分头行路。范闲书进渊城，灵玉回玄渊观。
回到自己的住处，灵玉把东西一丢，取出那个乾坤袋。
她想起当年得到仙书时，程悦遗书上，同样印了一朵小小的白云。这乾坤袋，八成就是程悦的！
看着这乾坤袋，灵玉深吸一口气，将之打开——
“哇！好漂亮的石头。”阿碧冲过来。
灵玉满脸惊愕。灵石，这乾坤袋中，竟是满满的灵石！
她随手丢给阿碧十几块：“拿去玩，别来烦我。”
把阿碧打发了，灵玉扒拉了一下，从灵石堆里捡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有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压着一枚浅碧色的玉牌。
她先拿起书册，发现是本叫做《太白经》的功法，随手翻了翻，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程悦的师门太白宗的功法！灵玉一页一页翻下去，直到全部翻完，才吐出一口气。
上界，原来，这就是上界的功法。炼气之后是筑基，筑基之后是结丹，结丹之后还有元婴……原来，他们这个世界是如此狭小，原来，外面的天地是这般广阔。
灵玉默默地坐了许久，放下书册，拿起那枚玉牌。
玉牌不过两指宽，玉色清透灵气萦绕，上面刻的，仍是那朵小小的白云。
太白宗的弟子令牌。
程悦说，他是太白宗最普通的弟子，可他的弟子令牌，竟是品质上佳的玉牌。玄渊观中，只有真传弟子的令牌，才是玉牌。
灵玉看了许久，珍而重之地将书册和玉牌放到贴身内兜里。

第56章 通天

灵玉揣着书册和那枚玉牌，心情分外激动。
无论是程悦的遗书，还是韩抚宁漏出来的消息，她早知道有上界的存在。但，知道归知道，没有确切的线索，上界于她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远在天边，难以触摸。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白经》的末页，潦草地记录着程悦来到此界的经过，清晰地标记了一条路径。
南极，天柱！
难怪韩抚宁对天柱之事如此热衷，原来通天之路，就在南极！
灵玉的右手按在胸口，按在书册上面。
她不知道韩抚宁的消息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这本书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
知道了这条路径，她不用再害怕被韩抚宁利用，反倒可以借助他的力量，进入那个地方，去往上界。
上界，炼气之后可以筑基，筑基之后可以结丹的上界！
筑基可御剑飞天，结丹可吞云吐雾，元婴可移山填海！
相比起来，这个世界，所谓的顶尖高手，与一群蝼蚁何异？！所谓的斗法，与小孩子打架何异？！
灵玉心情澎湃，热血沸腾。
上界，太白宗。这是她要去的地方！
狂喜之后，灵玉很快目光一黯。
玄渊观这里，她没什么好挂念的，无论是师长还是好友，他们各有各的路。至于程家，正是鲜花着锦之时，母亲妹妹有三弟可以依靠。问题是，倾天之祸就在眼前，假如天柱倾塌之势已成，虚空之风侵入，这个小千世界将会毁于元磁风暴……
如果世界毁灭无可改变，她必然要去上界，寻找一条生路，只是这样的话，就得放弃这个世界的亲人好友。她可以斩断俗世亲情，却希望他们能好好地活着……
“喂，今天没饭吃吗？”阿碧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灵玉茫然：“什么？”
阿碧玩腻了灵石，正翻着她屋里的东西：“不然你干嘛这个表情？没饭吃没关系，我看过了，附近有不少的野味，咱们打一些就是……”
灵玉失笑。对于阿碧来说，这世上最大的事，就是有没有饭吃吧？不过，她说的也对，没饭吃，还可以打野味，世上的事莫不如此，选择不止一个。退一万步，就算走到最后，只有一条路，那又如何？正如前人所言，有生就有死，有起就有灭，既然有开始，就有终结。想要改变这一切，就要让自己拥有相应的力量，不然，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她不过是个刚刚进入道门的初学者，再操心也没有用，只能尽力而为。
她打起精神，说：“不用了，我们去吃饭。”
带着阿碧出门，走到广场处，灵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纸鹤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季师弟？”灵玉一怔之后，扬声唤道。
季武呆呆地抬头：“程……程师姐？”
“季师弟，你这是怎么了？”灵玉上前扶住他，只见他道袍多处破损，破损处血迹斑斑，受伤不轻。
季武抓着她的衣袖，双唇颤抖，忽地嚎啕大哭：“程师姐，程师姐……”
灵玉见他孤身一人，想到与他同行的石静白，心中一沉，大声问道：“季师弟，石师妹呢？”
季武颤抖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都怪我贪心……”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一说。原来，他们一行六人，因为实力不够，一直在周围打转，半月前，到了一处道观，被那道观中的修士诳去采集材料，说是对半分，不料却用他们填了妖兽的肚子，自己采了材料就跑。季武这一行人，都只有炼气二三层，对敌经验又少，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灵玉心中一沉：“你是说，石师妹她……”
季武面露凄哀：“石师妹没能逃出来。”
灵玉咬紧牙关，闭目深呼吸。她想起那个总是面带羞涩的小姑娘，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临行前特意为她准备了东西，却踌躇许久，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她曾对她说过，她心地善良，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不料才两个月，她就……
“可是一个叫广宁子的老道，带你们去一个叫乌龙潭的地方采集鹿角茸？”许久之后，灵玉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
季武面上露出惊讶：“程师姐，你怎么知道？”
灵玉苦笑，没想到真应了张青书的话，这老道不安好心，他们五人实力高强，又不上当，不好下手，就找了别人。但她没想到，会是石静白！
“他们现在何处？”
季武怔怔地摇头：“我从乌龙潭逃出来，不知道……”
灵玉稳住情绪，唤出自己的纸鹤，声音却森寒无比：“我去杀了他们！”
纸鹤冲天而起，下面传来季武的声音：“程师姐，你一个人……”
灵玉驾驭着纸鹤，往乌龙潭小道观飞去。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热烈的杀意在胸口沸腾，哪怕是当年被绯云、公孙堰等人挟持而命在旦夕，石静白的脸庞在她眼前不停地浮现，令她无法控制。如果当初他们经过那小道观的时候，发现广宁子不怀好意，就果断出手，石静白也不会……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想，如果毁灭在即，这里的亲朋好友该怎么办，却没想到，世界还没毁灭，就已经有人丧命了！
纸鹤的速度达到极致，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被她缩短到两个时辰。灵气不够，就用灵石补充。
她在小道观门口落下纸鹤，提着剑，迈了进去。
明明胸口杀意升腾，目光却更清明。
道观里空荡荡的，没有道童前来相迎，想必被季武逃出去，他们自知末日将近，都逃离了。
灵玉将灵网放了出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往里走去。
走到后殿，她推开观主修炼室的门。
一个老道正在翻箱倒柜，听到推门的声音，身子往后一仰，一道浩荡的碧涛突然出现。
灵玉目光一沉，坎离剑出鞘，离火剑气劈出，将碧涛斩为两半。
“碧涛符。”她轻声说。这碧涛符出自她的手中，临行前赠了石静白，她不会认错。
碧涛符轻松被破，广宁子一惊，双手连出，一道道灵符不要钱似的拍出来。
灵玉脚步一错，在灵符的夹缝间，慢慢地前进。
明明灵符铺天盖地，她却总能找到微小的空隙，毫发无伤地走进去。
广宁子大惊：“你是何人？”
“何必拖延时间？”灵玉目光冷漠，“你若认不出来，怎会一见面就动手？”
广宁子手中握着一叠厚厚的灵符，脸色阴晴不定。
不错，被那小子逃出去后，他就知道，道观是不能呆了，就算大难临头，玄渊观也不会眼看着弟子被杀而无动于衷。他早就做好了弃观而逃的准备，反正他寿元不久，不趁着这个机会捞上一笔，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进一步。弟子们都已经打发出去了，可他在此经营几十年，舍不得这些家当，又折回来搜捡，不然的话，此刻已经远走高飞。他现在只后悔，自己一念之贪，没想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并不是毫无机会，这个小姑娘，也才炼气六层，他手中还有那么多灵符……
灵网铺开，周围三丈尽在掌握，灵玉提着剑，一步步仍然走得很稳，她总能找到灵符的空隙，便是避不开，一剑劈出，也就够了。
随着她越走越近，广宁子脸上惊慌之色更加明显。
论修为，他炼气五层，论手段，对方是剑修。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若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将全部身家奉上！”打不过，广宁子干脆以利诱之。
灵玉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杀了你，你的身家不也是我的？”
广宁子见打动不了她，扑通一声，丝毫不顾及形象地跪下，苦苦哀求：“道友，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玄渊观发布下的任务实在难以达成，我也是无可奈何……”
“两个月前，我们经过此地，你就极力相诱，一时鬼迷心窍？”灵玉不为所动，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看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我留你一具全尸！”
“道友——”广宁子哀叫一声，似乎已经绝望。却在伏地的那一刻，眼角闪过一丝凶光。
只见他双掌一合，一道灵符夹在手心——
“噗！”脑袋滚了下来，双目犹睁，似乎不相信，自己就这么陨命了。
灵玉挑起他双掌间的那道灵符，眼中闪过诧异的光：“爆符，这老道还真有点压箱底的宝贝。”如果这道爆符发动，她近在咫尺，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看着脑袋分离的尸首，灵玉讽刺地一笑，“临死还要作怪，别怪我不留全尸！”
滚烫的鲜血，慢慢浇熄胸口的杀意，灵玉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抚平心中波澜。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却没有半点犹豫，也许，愤怒使得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剑气划过人体，跟妖兽没有差别。
可杀了人报了仇又如何？已经死去的人，没办法再回来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三名玄渊观的弟子跨进门来，看到眼前的情形，怔了一怔：“这位师妹……”
灵玉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几位师兄是奉命来剿灭妖道的吗？”
为首那名弟子很快回过神，向她一拱手，笑问：“可是程灵玉程师妹？我等奉法师之命前来，季师弟说你先走一步，没想到已经将妖道灭杀了。”
灵玉淡淡道：“这妖道还有四名弟子，已经逃走了。既然几位师兄是奉法师之命，我就不多事了，暂且告辞。”

第57章 南极

回到玄渊观，灵玉忽然很想去做一件事。
五年前，经过尹城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但此时此刻，她很想再回去看看。
末日还未降临，石静白突然身死，这让她意识到，世事无常，就算她不放弃，也无法掌控。
一个没有足够能力的人，再放不下，也只能看着世界毁灭。
那就再去看一眼吧，从今往后，世界是否毁灭，亲人是否身死，她都只能随波逐流。
带好所有的东西，将阿碧收进收妖袋，灵玉委托季武，给范闲书带个信，便踏上了前往尹城的路途。
凡人时，从尹城到渊城，足足走了半个月，如今纸鹤代步，日夜飞行，不过一天多，就到了尹城。
这就是力量，拥有力量，才能谈及改变，否则，就只能接受。
到了程府，已是深夜。五年不见，程府一如往昔地奢侈华丽。灵玉悄无声息地在小院落下，默默地看着窗户上的影子。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低低的诵读声在静夜里分外清晰，左边的窗格上，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三少爷，快到亥时了，您该歇了。”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响起。
“亥时了吗？”少年正在变声期，声音已有了男子的低沉，闻言抬头看了看钟漏，“还真要亥时了，不知道娘睡了没有。”
此时，一名珠围翠绕的美妇带着丫鬟从拐角处的小厨房出来，过来敲门：“演儿？”
“二夫人。”小丫头连忙过来开门，欢喜地接过丫鬟手上的托盘，“少爷，二夫人又给您送燕窝粥了。”
少年歉然道：“娘，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要饿了会叫小环去做的。”
“小环做的怎么比得上娘做的？你读书辛苦，娘给你做顿宵夜算得了什么？”
“娘……”
母子俩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话，少年道：“时候不早了，娘快去睡吧，等一下铃兰又要吵了。”
“好，你也早些歇了。”
门开了，少年送母亲出来，正要分别，忽然看到花丛后站着的身影。
“啊——”美妇大惊，正要喊人，声音出口之前，却是一顿，怔怔地看着那人。
少年挺身而出，挡在母亲面前，横眉怒斥：“你是何人？”
“君影？”美妇喃喃道，“你是君影吗？”
花丛后的少年道士提剑而立，眉目朦胧，一时辨不清男女，她却直觉地喊道：“君影！”
一声叹息，不知出自何人之口，再一眨眼，人影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二夫人？”跟出来的两个丫鬟不明所以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二夫人和三少爷。
“娘，”少年意识到母亲说了什么，急急地问道，“是二姐回来了？”
“君影……”空荡荡的院子，花丛兀自闪动。
灵玉靠在墙上，紧闭双眼，感到眼角渐湿。
她曾经以为，母亲痛恨自己的存在，这个家没有人需要她，所以，遇到师父之后，她放弃了姓氏，放弃了名字，只叫灵玉。直到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回到这里，听到了刚出生的胞妹的名字，才知道她的存在并非没有意义。
君影草，亦名铃兰。失去她以后，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怀念她。
她离开八年后，模样大变，母亲仍能一眼认出。
够了，俗世亲情，于她再无遗憾。
…………
渊城门口，范闲书看到灵玉，脸色带了不耐：“不是约了三日吗？程道友怎么晚来了一天？”
“抱歉，有些事超过了预期。”自己失了信，灵玉也不生气，“难道我师弟没有告诉道友？”
“说是说了，不过……”范闲书皱皱眉头，懒得再多话，唤出纸鹤，“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从渊城到南极，路途颇远。两人飞了大概十天，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蔚蓝的大海出现在视界中，无边无际，浩浩荡荡，海鸟在海面上飞行，蔚蓝中有着绵延的绿色，占据了大片海域。那是海中岛屿。
从这里开始，就是南海泽国了。众多的岛屿，将大海分割成零碎的形状，许多部族，在海岛中生存繁衍。
灵玉取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找到一个半月型的小岛，落下纸鹤。
这座半月型的小岛，方圆不过十多里，不及渊城一半大小，却是三大道观在南极的据点。
灵玉刚刚收起纸鹤，便有两名仗剑修士上前来，喝道：“来者何人？出示令牌！”
这两人身穿无极观的道袍，想必是无极观的弟子。灵玉无意与他们冲突，抛出真传弟子的令牌：“玄渊观弟子，程灵玉。”
对方看清她的令牌，确认无误，客客气气地还了回来：“原来是玄渊观的道友，里边请。”
灵玉一笑，向两人颔首：“有劳了。”
“这位道友。”范闲书却被拦了下来，“你的令牌呢？”
范闲书看向灵玉，一摊手。
灵玉无奈，向两人拱手道：“两位道友，带这位道友来此，是我派长辈之命，可否请两位通融一下？”
“这……”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道友是真传弟子，按理，带一个人进去也没什么，不过非常时期，还请道友留个凭证。”
灵玉想了想，询问：“我签名担保，可否？”
这两人没有为难，很快同意了：“可以。”他们取出登记手册，让范闲书留下姓名手印，又让灵玉签名担保，方才放行，“两位请。”
灵玉点头谢过，带着范闲书入内，往门口站着玄渊观弟子的宫殿走去。
“这位师妹，请出示弟子令牌。”
灵玉仍旧取出真传弟子玉牌，递了过去。
值守弟子看到玉牌，眼中闪过惊讶，验证无误后，态度变得十分恭敬：“原来是程师姐，不知师姐何时升任真传弟子的，恭喜恭喜。”
真传弟子是有名额的，整个玄渊观，不过十几名真传弟子，这些人的名字，几乎每个人都耳熟能详，这两人一听名字，就知道她是新近升任的。
灵玉笑笑：“运气好而已。”她指指范闲书，“可以带他进去吗？”
“当然可以。”一名值守弟子忙道，“师姐是真传弟子，这个权力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了。”灵玉拱拱手，带着范闲书大摇大摆地进入宫殿。
身后，那几名值守弟子低声谈论。
“近来有真传弟子升法师吗？怎么又添了一名？”
“没有吧？好像没听说。”
“那这位程师姐……”
“可能是特殊时期增加的，这位程师姐炼气六层，除了年轻一些，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师门放宽真传弟子授予了？哎呀，说不定我们都有机会……”
“做梦吧你！这位程师姐只有炼气六层，可看年纪只有十七八，你都过二十了，也不过炼气五层……”
进入宫殿，向一名弟子打听了韩抚宁的所在，灵玉带着范闲书一路畅通地走了过去。
还未走到，就听到剧烈的争吵声传来。
“韩抚宁，你到底想干什么？丰老说了，这件事由我负责！”这是柳威意的声音。
灵玉脸上掠过诧异，脚步停了下来。
韩抚宁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不错，这件事由你负责，可我身为法师，抽调一两个弟子，没什么问题吧？”
“是没有，可……”
“既然没有，你有什么立场不让我插手？”韩抚宁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咄咄逼人，“我可曾号令你的弟子？”
“……”柳威意沉默片刻，道，“但她是由我教导的！”
“她还是由我引导入道的。”韩抚宁笑了一下，“再说了，她自己都没有拒绝，你有什么立场反对？”
“你是法师，她是弟子，她在你面前怎么反对？韩抚宁，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她是我教导了五年的，我看着她成长到今天，绝对不容许你毁了她！”柳威意的声音带着凛凛的杀意。
灵玉越听越觉得古怪，这好像……是在说她？
“别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解的。”韩抚宁漫不经心，却包含一丝嘲弄，“这要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做出什么有违人伦的事。”
柳威意勃然大怒：“韩抚宁！”
短暂的沉默后，柳威意冷哼一声：“你等着，要是被我抓到错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韩抚宁的声音仍然含笑：“请便。”
脚步声响，柳威意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看到灵玉，双眉一竖：“你来得还真快！”
她声音饱含怒气，让灵玉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老老实实见礼：“见过柳师叔。”
“哼！”柳威意却懒得与她多说，拂袖而去。
灵玉叹了口气，带着范闲书入内：“韩师叔。”
韩抚宁看到他们，神色淡然，一点也没有不自在：“坐。事情办得如何？”
灵玉将一个个乾坤袋取出来，摆到桌上：“幸不辱命。”
范闲书见状，亦交出自己带的数个乾坤袋。
韩抚宁看都没看，只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跟我一起修补天柱。”

第58章 天柱

简短地交谈后，韩抚宁留下范闲书，让灵玉先回去。
灵玉没有找值守弟子安排住宿，而是问明柳威意的所在，找了过去。
柳威意看到她，仍然怒气冲冲：“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不听劝，要跟着韩抚宁送死吗？”
灵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韩抚宁是观主最信重的法师，能随意提她为真传弟子，可见他在玄渊观的势力。柳威意虽然不是毫无根基，可跟韩抚宁相比，还是差了些。她不是她的师尊，完全可以冷眼旁观，不得罪韩抚宁，但她没有。这份情义，甚至比五年尽心教导还要难得。
灵玉拂衣跪下，没有争辩：“柳师叔见谅，弟子愧对师叔一片爱护之心。”
柳威意的神色慢慢软了下来，良久，长叹一声。
“灵玉，我不知道你们师徒跟韩抚宁之间有什么纠葛，但你……”想说什么，柳威意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看着灵玉，目光复杂。这个师侄，不是她名下弟子，却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如果不是这次倾天之变，也许她什么也不会说，就算她跟着韩抚宁，也不过争权夺势罢了，可现在大难当头，谁知道韩抚宁会做什么……
“柳师叔。”灵玉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只能说，他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柳威意一怔，看着她不语。
“弟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确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说罢，她没再解释，叩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柳威意沉默了坐了许久，最后一声轻叹，自言自语：“你想说，你跟他是一样的人，是吗？”
面对柳威意，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跟她说，她要去上界，所以要借助韩抚宁之力？这件事说起来，涉及太广，她不确定自己说了，柳威意是不是会相信，也不确定韩抚宁准不准她说。所以，只能这样了，假如有一天，她确信这个通道的存在，再与之坦白吧……
第二天一早，一艘小船已在码头等待。
灵玉赶到的时候，韩抚宁已经带着范闲书等在那里。
范闲书换上了玄渊观弟子的衣着，深蓝织锦道袍，穿在他身上风度潇洒，连带的，疤痕满布的脸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说起来，范闲书也不过十七八，修为是炼气五层，在散修中殊为难得，入玄渊观，直接就是精英弟子，也不知韩抚宁从哪找来的。
看到她过来，韩抚宁只是淡淡点头：“走吧。”小船无人自动，破开海浪，向大海深处缓缓驶入。
海风过耳，海鸟飞舞，极目四望，是无尽的海洋和广阔的天空。灵玉的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起来。
她吐出胸中的浊气，感受水气拂面的惬意。
海岛间，有不少小船来来去去，凡人居多，修士也不少，看服饰，不止是各大道观，散修也聚集于此——甚至还有几名佛修。
凡人们打渔或者运货，修士们则在海域间搜寻，偶尔找到一只妖兽，群起而攻。
如果不是发生天柱开裂之事，这一幕多么安详宁静。
船行半日，周围海岛减少，渔船也不见了踪影，海风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扑面而来，让人胸闷。
随着小船继续前进，郁气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灰雾。
灰雾中，灵玉感觉周身灵气凝滞，连经脉里的真元，都停止了流动。
她心中一动，抬头问：“韩师叔，修补天柱的时候，是不是不能恢复真元？”
韩抚宁颇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丹药。”
“……难怪。”难怪需要那么多的材料，除了矿物木材，还要大量的灵草。
当灰雾几乎凝为实质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远处传来吆喝敲击的声音。随着声音变得清晰，一座高耸的山峰映入眼帘。
由于灰雾的阻隔，他们看清山峰的时候，人已经在山脚了。从下往上看，整座山占满了视野，望不到尽头，灰白的峰壁嶙峋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直上直下的山壁上，挂满了一条条铁链，铁链上搭着木板，许许多多的修士在木板上来来去去，蚂蚁一般地忙碌着。
“韩师叔，裂缝在何处？”灵玉看了一会儿，没找到。
韩抚宁说：“被阵法挡住了，不然的话，南海早就受到了影响。”
“哦……”
“我们也要像他们这样吗？”范闲书突然说，指着那些修士。
韩抚宁一笑：“如果找你们来，就是派这样的用场，那又何必找你们。”说着，率先举步，下了小船。
灵玉与范闲对视一眼，默默地跟在后面。
“抚宁法师！”进入山下工地，一名玄渊观弟子迎了上来，灵玉一瞧，竟是张照观，没想到他直接被调到南极了。
“嗯。”韩抚宁指了指灵玉和范闲书，“这两个人，你先照顾一下，晚一些我自有安排。”
张照观眼中掠过惊异，却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声。
韩抚宁走后，张照观将他们二人请到一旁暂坐。
“这位师弟是新近入门的吗？不知如何称呼？”张照观看着范闲书，笑问。
范闲书点点头，简短地答道：“在下范闲书。”
“原来是范师弟。”张照观拱拱手，不再多问，转向灵玉，“程师妹，你不是与青书那小子一起出门的吗？怎么来了这里？青书呢？”
灵玉道：“不瞒张师兄，我和青书师兄去的西罗森林，不料路遇一群狼妖，失散了。”
“狼妖？”张照观一贯吊儿郎当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认真地问，“那青书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灵玉摇摇头，干脆将事情简述了一遍，修改了一些细节，末了道：“张师兄大可放心，他们应该只是迷路了。”
张照观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说到这里，张照观又忙碌去了。灵玉坐在旁边，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从他这里探听些消息，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所有人被惊动，慌乱了起来。
她听到有人喊：“长老，快去找长老！”
张照观跑出去，与其他执事一起大声喊道：“镇定，莫要慌张！”可惜没什么效果。
兵慌马乱中，灵玉感到神经一紧，抬头望去，三名修士出现在头顶的高台上——说是高台，其实只是峭壁上凸出的一点，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一名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正是玄渊观守护剑阁的丰老；一名身如童子的红衣老者，还有一名风度极佳的中年文士。
这三人一出现，众修士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陡然安静下来。
一名执事上前，急切而不失恭敬地揖了一礼，禀道：“三位长老，守护阵法又破了，缺口大约有一尺。”
“一尺？”中年文士眉头一皱，举步踏上木板。
执事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禀报：“玉堂先生，我们已经全力在维持了，可这阵法……”
中年文士离开后，丰老轻声叹息：“缺口一次比一次大，这阵法恐怕守护不了多久了。”
红袍老者同样眉心紧锁：“可不是，我们的动作得快点才行。”
丰老露出一丝苦笑：“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容易……”
灵玉听到对话，心中一沉。看样子，情况比她以为的还要糟糕，一旦阵法守不住，虚空之风就会刮入南海，到时候，谁有那个本事把天柱修补好？如果天柱修补不好，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想要活着，除非找到通往上界的路……
入夜的时候，韩抚宁回来了，招呼一声，带着灵玉和范闲书走人。
远离了人群，他忽然停下，说：“我们的机会来了。”声音急促而兴奋。
灵玉一怔：“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抚宁道：“今天守护阵法再次破裂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两人点头。
“情况非常不妙，众位前辈都没有把握在阵法失效前修补好天柱，所以……”他压低声音，“他们决定，另寻生路。”
“另寻生路？”灵玉重复。
韩抚宁点点头：“事到如今，不妨实话告诉你们。二十多年前，我就怀疑有天外世界的存在，为此，与众多门人交好，以各种方式支持他们四处游历寻宝，希望收集到更多的消息。”他看着灵玉，“你不是怀疑过你师父与我的关系么？其实就是这样简单。”
这还是灵玉第一次听他承认自己的目的，不由地心头一松，总算自己没猜错。至于师父为什么是韩抚宁的人，这个问题她不怎么关心。
“……我也曾经试探过同门师兄弟，可惜，不但没人相信，还个个以为我心怀不轨，图谋国师之位，因而故意扰乱他们的心境。这些年来，我收集了许多信息，总算拼凑出一个大概：通往上界之路，应该就藏在南极仙境之中！”
“南极仙境？”范闲书眉头轻皱，“莫非是国师之争所在地？”
“你竟然知道？”韩抚宁挑眉。
范闲书点点头：“我曾意外得到一名太真观法师的手记，上面零碎地记着一些国师之争的内容，知道它是在南极仙境举行的。”
韩抚宁不疑有他，继续道：“原本我打算，找机会把你们送进去。现在他们开始正视这件事，正是我们的机会！”

第59章 准备

天柱山下，临时搭建的帐篷内，灵玉坐在矮几旁，心静如水，默默地画符。
就在半个时辰前，韩抚宁告诉他们，几位高人前辈决定另寻生路，他趁机进言，提到上界之事。他本来只是想挑起这个由头，不料，那位玉堂先生十分诧异，竟然也相信上界之事。韩抚宁大喜过望，与玉堂先生谈了许久。
据他所说，玉堂先生是一位隐世高人，先学儒术，再入道门，学识渊博，修为高强。玉堂先生说，他早就注意到相关记载了，也曾经搜寻过各地的传说和典籍，基本上可以确认，有别的世界存在。尤其是那位大秦开国功臣，楚国公程悦，来历神秘，手段高超，多半与上界有关系，可惜他搜寻多年，也没找到楚国公的宝藏，不然……
灵玉听得冷汗直冒，要是真让这位玉堂先生找到程悦的宝藏，哪里还有她什么事？没有宝藏，玄尘子就不会找到她和仙石，她就不会成为修士，也不会得到仙书，更不会入玄渊观，所谓的上界，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在这个小千世界过一辈子就算……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她从小向往神仙修道，冥冥之中的气运，把她引上了这条路。
总之，玉堂先生完全相信有上界的存在，并且也寻找了很多年，只不过，他更多地把目光放在典籍当中，而不像韩抚宁，关注的是那些修士遗府，而且广为撒网。最重要的是，他是玄渊观的法师，有机会接触南极仙境的消息，才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两人谈得投机，韩抚宁借机提出，依据自己推测，上界之路，很可能隐藏在南极仙境当中，可惜的是，南极仙境只有国师之争才能入内，他还没有机会去证实。
玉堂先生立刻建议，组织人手进南极仙境一探。
如今眼看大难临头，哪里还有人反对？丰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韩抚宁是观主辰光真人的心腹，也是玄渊观这次准备争夺国师之位的人选，对丰老来说，没什么不可信的。那位红衣老者，无极观的沙真人认真考虑了一下，也同意。他们三人是临时组建的长老会的核心，他们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没二话。
有了这个决定，长老会当即着手此事，三大道观是主力，另有其他高人的弟子，除了必须镇守此地、负责修补天柱之事的法师首座，挑选出最精英的弟子，寻找上界之路。
这件事，与修补天柱同时进行，毕竟，谁也没办法预料，上界之路是不是存在，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放弃这个世界。
韩抚宁得了玉堂先生的青眼，又有玄渊观的支持，这件事交给了他负责。现在，这个消息在高层人士中已经传遍，各方蠢蠢欲动，很快，入仙境探路的队伍就会组建起来。
虽然现在条件大为改善，韩抚宁还是对他们两人委以重任。他这个人心思细腻，因而分外多疑，对别人总是抱着戒心，灵玉和范闲书是他安排的，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各方势力因这件事忙碌起来，灵玉却暂时闲了下来。
队伍组建不是容易的事，三大道观各有法师留观值守，这些人要重新安排，再加上各方势力的角逐……
另外，她终于在韩抚宁这里证实，丰老这样的高人，就是传说中的炼气圆满境界，他们与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没办法突破。
当然了，这些与她没关系，她还只是炼气六层的小弟子，接触不到那个层次，只要顺着韩抚宁的安排，加入到探路的队伍中就是了。
韩抚宁告诉他们，最少要一个月，探路人选才能尘埃落定，这一个月时间，他们只管自己，好好准备。
灵玉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在山下帐篷住了下来，无视其他人嫌弃她吃白饭的目光，每日修炼画符。剑是暂时没练了，每个人都在忙碌，不干活已经够显眼了，还跑出去练剑，那就太招人恨了。
范闲书也是沉得住气的，与她住在临近的帐篷里，每天窝着不出门，除了吃饭。
灵玉对他略有好奇，这个人的来历、身手都是谜，她不敢太过信任。
杂七杂八的念头暂时甩一边去，此时此刻，灵玉提着符笔，心平气和，一笔一划默默地画着符。
她的符术进步得很快，得了广宁子那张爆符后，仔细拆解了两天，居然就突破了，如今画的，便是爆符。
一个能画爆符的符师，在三大道观内都是顶尖的，她这手符术如果让别人知道，制符阁必定会立刻出手，将她招揽入阁。
不过，她的目标并不是爆符，而是器符。
应修德那张薄绢上，记载的是器符的制作之法，她曾亲眼见过应修德的器符之威，如果手中有一张器符，在南极仙境中，就有了保命的手段……
点睛，收笔，矮几上的符纸迅速地黯淡下去，成为一张枯黄的废纸。灵玉失望地叹了口气，将之收到废纸袋里。
爆符果然不是那么好画的，她已经将爆符上的符文全部拆散了出来，也能运笔自如，可最后一笔，总是差上那么一点。
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灵气，灵玉将它唤作“势”。它难以用言语分说，但实实在在地存在，高明的制符师，总是能把握住冥冥之中的感觉，用最合适的笔触，将“势”立起来，这样，整张符才能灵气流动，成为“活符”，否则，只能成为废纸一张的“死符”。
灵玉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还把握不住爆符的“势”，无法将之立起来。
她在符术上的天分极高，学符术两年多，进步飞快，结合玄尘子的符书，总结出自己的一套制符之法。
按玄尘子的说法，制符的第一步，是学符文，符文的造诣，直接影响到符术的成就，一个连符文也拆解不好的人，是没办法成为高阶制符师的。
灵玉深以为然。她年幼时对读书半点兴趣也无，后来跟着玄尘子，被逼背了一箩筐的道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入玄渊观后，年纪已长，加之兴趣使然，学符文十分认真，也就比那些幼童学得好。
这第二步，自然是学习如何拆解灵符。每一道灵符，都由符文组成，这些符文，有的正，有的反，有的形状扭曲，有的分隔对立，不一定是原始符文的样子，所以，拆符文也要一些天分，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就没办法拆散那些复杂的灵符图案。
在这一点上，灵玉的天分显而易见。当初看到石静白学符术，她只是略看了玄尘子的符书，一眼就能将之拆解出来，没学多久，就能拆解比较复杂的灵符。
想到石静白，她的目光黯了黯。这是她失去的第一个朋友，而且是用死亡这样彻底的方式。也许她以后会有很多朋友，他们跟她会有更好的交情，但她不会忘记，这个总是面带羞涩的小姑娘。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当时发现广宁子不怀好意，就将之灭杀，是不是可以避免这样的后续？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放弃了。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钻牛角尖，广宁子毕竟没有对他们动手，用心险恶也是他们的猜测，如果因为“莫须有”三个字，便可以妄动杀念，剑修的剑，就失去了制衡。
她是剑修，也是道修，道修的头顶上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因果关系道途，功德影响天劫。尽管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天劫出现过，但，既然留下了这样的典籍，必定是存在过的，说不定，就在上界。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在修行路上走得很远很远，所以，这些事情，她一向不会忽略。
只是，她难免也会想，放过广宁子，石静白死于广宁子之手，这是不是也是因果？
……
发现自己心绪乱了，灵玉放下符笔，默默地打坐，等到心情平静下来，才又提起符笔。
学会拆解灵符，就可以动手画符了。一笔一划，注入真元，用符笔给真元开拓出一条路，让它们顺着这条路通行、流转。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何注入真元，不同的符笔，不同的符纸，不同的符料，以及不同的灵符，所用的真元多寡都不相同，有些灵符还要求对应的功法。而这个过程，描述得再详细，不同的符师也有不同的体验，只能用大量的实践来寻找最合适的方式。
画出所有的符文，将之组合起来，最后一笔，就是点睛。
所谓点睛，不同的制符师有不同的感悟，灵玉体会出来的，就是“立势”。“势”是不是能立起来，关系到制符的成败。就像下棋，“势”立得起来，才有神韵，才能做活。黑白分的是胜负，制符决的却是生死。立了“势”，才能成功点睛，才能成为“活符”。
心情平静之时，最后一笔微妙地落下，整张符陡然间流光溢彩，灵光闪动。
灵玉露出笑容，这张符成功了。
从白水观宝藏中搜刮来的材料，大概能画十几次爆符，以她现在的状态，成功三四次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器符了，如有成功，进南极仙境，她就有了底气。

第60章 制作器符



第61章 入境



第62章 浴血



第63章 深潭



第64章 水流



第65章 另有天地



第66章 火山



第67章 意外后果



第68章 再探



第69章 生死关头



第70章 上界



第71章 飞廉城



第72章 当年



第73章 了解环境



第74章 安居



第75章 剑修门派



第76章 神识



第77章 仙书再有字



第78章 不速之客



第79章 报名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历？”
范闲书半天才答道：“我不知道。”
灵玉怔了一下，又问：“那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我没惹。”范闲书满脸无奈，“我们分手之后，我一路追过去，都没看到人，没办法，只好回来。刚走进巷子，就撞到那两个人，然后就对我出手了。”
他怔怔地道：“筑基修士，原来这就是筑基修士，他们根本没有真正出手，我却如此不堪一击……”
灵玉心思被他引动，回想之前那一幕，说来一息不到，她连人影都没见到，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
两人各怀心思地沉思许久，最后灵玉先回过神：“仙石，你说，这两个人，跟那女人有没有关系？”
范闲书迟疑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道：“不知道……”他按了按眉心，“这两人出现得很突然，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我想，如果只是路过，应该不会对我出手吧？一则，我没惹他们，二则，虽说晚上出没的人不多，可我们是修士，不管日夜，都有可能出门，难道他们见人就动手？”
这附近住的修士不少，如果只是他们无意中撞上……他们好像没看到什么东西吧？
可要说是针对他们，今晚除了跟踪那女人的事，好像没什么了。而且，那位被称为“徐师兄”的修士，说了这么一句话：两只小虾，翻不出浪来。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无关的人，似乎不应该这么说。
“灵玉，你的脸……”范闲书注意到脸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可这道伤口，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斜过半张脸，几乎等同于破相。
“咝……”灵玉这时候才觉得痛，被他一碰，倒吸一口凉气。更要命的是，伤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灼烧着皮肉。
“你等等。”范闲书把她按下来，拿出乾坤袋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一只玉瓶，“这是我前些日子在拍卖行顺手买的，生肌续骨有奇效。怎么说你也是女孩子，脸上留道疤可不好。”
灵玉坐着，看着范闲书一边在自己脸上忙忙碌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中一阵温暖。尽管仙石变了，变得让她陌生，但他的内心，仍然是那个仙石。
抹完了，范闲书把玉瓶递给她：“收着，每天抹一遍，应该很快就好了。”
“嗯。”灵玉接过，放进怀里。
两人相对看了一会儿，最后灵玉问：“这事，怎么说？”
“说？要说什么？”
灵玉指了指对面，罗蕴的房间。
范闲书略一思索，便道：“既然我们找不到人，罗师兄又根本不想我们知道，那我们就当不知道。暗中观察吧，如果他有什么不对，立刻阻止。”
“好吧。”灵玉也没更好的主意。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总觉得不是好事，恐怕罗蕴已经被卷进是非之中，他却毫无所觉。
第二天，罗蕴看到灵玉脸上的伤，大吃一惊：“程师妹，你怎么了？”
“哦，”灵玉想要去摸，手伸到一半忍住了，“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罗蕴却道：“你别骗我了，我也是个剑修，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剑气所伤？而且这角度，分明是从对面划过来的，你的御剑术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灵玉面不改色，“我没说全，练剑的时候，仙石划的，他刚学御剑术，手法糙得很。”
“是吗？”罗蕴半信半疑，“这么干脆利落，范师弟的天赋很好啊……”
灵玉与对面的范闲书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低头扒饭。
两人心惊胆战地观察了一个月，罗蕴始终好吃好睡，灵玉不禁怀疑，自己猜错了？可如果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为什么罗蕴要瞒着他们？她跟范闲书并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就算那天被他们看到，罗蕴只要一句话，他们就不会多问半句，可他却神神秘秘的……
说到底，是罗蕴的态度太奇怪，才让灵玉起了疑心，后来追出去，又发生那样一件事，连范闲书也觉得不简单了。
终于到了陵苍各派招收弟子报名这天，一切都风平浪静，灵玉稍稍安下心，与罗蕴结伴去报名。
他们两人的目标一致，都是紫霄剑派。
走到飞廉城庶务堂附近，一转过大街，灵玉就傻眼了：“这么多人？”
只见庶务堂平时不轻易开启的正殿，殿门大开，从里面开始，排队排出八条长龙，如今天色还没亮，就已经排到了大街上！
“程师妹，我们赶紧！”罗蕴拉着她，火速跑到紫霄剑派报名点，在他们站位的瞬间，又有两个人挤上来。接着没过多久，队伍已经把整条街占满了！
“照这趋势，报名得上万人吧？”罗蕴看着队伍，担忧道，“听说每个门派只招收一百名弟子，我们轮得到吗？”
罗蕴说完，排在旁边极意宗队伍里的一名修士看了他两眼，说：“兄弟，第一次吧？”
“啊？”罗蕴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这名修士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什么法会，是有彩头的吗？”
罗蕴想了一下，点头：“知道，听说法会排名前列的，会有奖励。”
“这就是了，有奖励，来的人当然就多了。”
罗蕴思索了数息，忽然悟过来这话的意思：“这位道友，你是说，很多人是冲着奖励来的，并不是想入门派？”
“当然！”这名修士挥手，“谁耐烦加什么门派，哥在星罗过得多痛快！听说在陵苍，入了门派的人，不能随意离开，不然就是叛门，门派师父说什么就要做什么，不从就要受惩罚，还有，除了修炼，还要干活——你说，干什么要入门派给人当孙子？在星罗，哥干活收报酬，要什么都可以买到，想去哪去哪，自由自在，哥蛋疼才给人当孙子！”
一番言论说下来，罗蕴和灵玉都呆了，他们都不知道加入门派有这么多缺点！偏偏周围听到的修士，不少人附和：“就是，咱们星罗多好，自在！想要靠山，那也没问题，加入某个势力就是了，也没人在上头指手划脚，真不晓得陵苍的修士怎么活……”
“可是，可是……”罗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啊……
“小兄弟，别听他们瞎说！”也有人不赞同，“背靠大树好乘凉，加入某个势力，自由倒是自由了，可真犯了什么事，势力会替你出头？别傻了！再说了，加入势力不干活倒是可以，可你每个月要上交五块灵石。就这样，你在势力里还得缩手缩脚地做人，万一犯个什么事，立马把你踢出去。”
“哼！”先前那修士驳道，“什么缩手缩脚地做人，是你自己没本事！再说了，留下不爽，那就退出，势力可不会强求你终生不能离开。”
“有本事？你要有本事，在门派一样过得很好！”那人不甘示弱。
“哥有本事为什么要去门派里装孙子？叽叽呱呱……”
“在势力里你就不用装孙子？呼噜呼噜……”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灵玉和罗蕴大开眼界，听了好一会儿，眼见他们俩快要动手了，维持秩序的城卫终于插手，喝令他们不得喧哗，这才把冲突消弥了。
两人听了这么一场，大致明白了：这些来排队的人，大半是冲着奖励来的，真正想入门派的，半数不到，按以往的惯例，大概也就三四千人，五取一的概率。
“五取一，好像也挺难啊……”罗蕴喃喃自语。
…………
“报名单。”庶务堂正殿门口，一名着紫霄剑派道袍的炼气修士向罗蕴伸出手。
罗蕴连忙把自己报前填好的报名单递了过去。
这人接过，看了一遍，又施个法术，检查了一下罗蕴的骨龄，向旁边一名修士点点头。那人便道：“跟我来！”罗蕴连忙跟了上去。
紧接着，灵玉不用他说，就递上了报名单。
这修士看了一遍，同样检查过骨龄，正要挥手，忽地顿住，仔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灵玉奇怪，想摸摸自己的脸，忍住了。她脸上的伤早就好了，范闲书给的药膏还算管用，现在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疤，虽然还能看到，却算不上破相了。这人需要看这么久吗？
最后，这修士迟疑地问：“你……是男的？”
灵玉摇头：“不，我是女子。”
这修士眉毛一轩，便把报名单扔了回来：“既是女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灵玉听得诧异：“这位道友，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修仙界还歧视女子？”
此人轻哼一声，说：“修仙界当然不歧视女子，但我们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
“啊？”灵玉愣了，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她为这事忙了半年，居然没人告诉她？
灵玉看看周围，一指他们身后不远处，同样着紫霄剑派道袍的女修士：“既然你们不收女弟子，那这位道友是怎么回事？”
这修士慢悠悠地瞥了一眼：“你若成为紫霄剑派弟子的道侣，自然也能像她一样。”随后接了一句，“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可能。”
他话音落下，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修士窃笑起来。可不是，这女修女生男相，虽然样貌俊俏，可哪个男人会要这么一个道侣？瞧这平板的身材，摸起来跟男人没两样吧？唔，也不是，指不定会有哪个爱好特殊的……

第80章 测资质

灵玉的脸当场就黑了，她不在意自己的相貌，但不代表可以接受轻视的目光，她深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看不出来，道友修为不显，居然精通卜筮之事，连未来如何，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过，在下劝道友一句，剑修的心装了太多的东西，剑就不纯了。”
明着是说他外道学多了不好，却是暗指他心思不净。
这修士先是一怔，而后面色冷了下来：“我紫霄剑派弟子，何须他人告诫？你既然不是来报名的，那就请走吧！”
灵玉继续笑：“自然是要走的。不过，我瞧阁下似乎太自高了一些……”她慢悠悠地瞥了周围一眼，“在下修为不显，没资格告诫，可星罗散修，未必没有能指教阁下之辈。”
她话音一落，这紫霄剑派的弟子立刻收到周围不太友善的目光，脸上现出怒色：“你——”
“告辞。”灵玉没给他机会，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这修士一口气出不来，半晌后，愤愤地一挥手：“不过是个散修罢了，竟敢讽刺……”
他话没说完，身边另一名弟子立刻拉了他一把，低声劝告：“师弟不可胡言，这里是星罗，不是陵苍。”
“那又怎么？我又没说错，不过是个散修……”这次不用同门阻止，他收到了数以百计不善的目光。
排在最前列的星罗散修，纷纷瞪视着他，逼得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反应最过激的，是紫霄剑派报名队列里排在灵玉后面的人，已经准备好的报名单没递上去，冷冷地盯着这修士一会儿，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这修士伸出去接报名单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后，超级没面子地收了回来。
“这里是星罗……”他有点明白同门师兄话里的意思了。
星罗之散修，如同陵苍之门派，大梦泽之世家。别以为散修就地位低下，星罗海域，是崇尚自由的散修的天下，陵苍宗门的派头，在这里不好使。
已经走掉的灵玉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并不像离开时那么潇洒，报名被拒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干脆在大街旁的石墩上坐下，仔细琢磨。
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这是事前没想到的，她排队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别人大概当她是男的，也没有提醒。
现在，紫霄剑派已经拒绝了她的报名单，她又忍不住讽刺了人家一通，再想进紫霄剑派，已经不可能了。总不能真像那名弟子说的，找个紫霄剑派的弟子，成为他的道侣吧？这么一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紫霄剑派不行，那只能再挑一个了。
她想了想，取出那块太白宗弟子令牌，摸着上面那朵小小的白云。不能入紫霄剑派，入太白宗也不错，也算是追寻祖先的足迹了。
这样想着，还没起身，旁边就有一个人走近，相当自然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这位道友。”
灵玉把令牌塞回怀中，顺着声音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外貌二十左右的青年，长相寻常，却带着一股孤傲之意。这种孤傲，跟罗蕴曾经有过的傲气不同，罗蕴当初的傲气，来源于他的身世与资质，自身还是个没有经过历练的少年，所以也是稚嫩的。这人却不然，他气质沉稳，仿佛身经百战，因而这孤傲显得理所当然。
灵玉瞥了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所以只是站起来，对他礼貌地笑笑，拱手为礼。
这人接着就问：“道友可想好了去处？”
灵玉困惑地眨眨眼。
“我就排在你后面。”这人指了指紫霄剑派的队列，“正好也不想进紫霄剑派了，如果你有目标，参考一下？”他语气随意，不是刻意亲近，却能很自然地让人接受。
灵玉默了一下，想到刚才的事，问：“道友不想进紫霄剑派，不会是因为我吧？”
这人淡淡一笑：“看不爽那个人而已。”
“……”瞥到这人身上的剑，她微微挑眉，“看阁下的样子，应该也是剑修，不入紫霄剑派，不可惜吗？”
这人又是无所谓地一笑：“无论入哪个门派，修的都是剑。”
灵玉肃然起敬，就冲这句话，这人值得一交：“在下程灵玉，请问道友如何称呼？”
“伏元青。”他抬手见礼。
“原来是伏道友。”灵玉眼中掠过好奇，“看伏道友这气度，不像是愿意受拘束的人，怎么想要入门派呢？”
伏元青道：“自由固然是好，可陵苍各派传承已久，有许多秘传，我很想见识一下。”
“这……如果是这样，好像还是入紫霄剑派更好……”
“紫霄剑派是纯剑修门派，可不代表其他宗门就没有剑修分支。”伏元青淡然道，“就说这次没有来收徒的真华仙门，剑修传承不比紫霄剑派晚多少，另外太白宗、极意宗都有剑修分支，同样有着剑修秘传。”
“哦？”灵玉颇感兴趣，她之前了解过收徒的道门四派，赤霞宫走的纯正法修的路子，几乎没有别的分支；太白宗、极意宗则是典型的仙家大派，包涵各种分支，但，不管怎样，法修始终是最势大的。这个伏元青，似乎知道得比她详尽。
伏元青语气平淡地说：“陵苍道门七大派，真华仙门、太白宗、极意宗、紫霄剑派四派实力相差不大，有一个纯正剑修门派在其中，其他三派如何吸引剑修弟子？总不可能都挑紫霄剑派剩下的吧？”
灵玉想想也对，如此说来，加入太白宗和极意宗，差别也不大？
“当然，对剑修来说，紫霄剑派还是最好的。因为它满门都是剑修，那种氛围，绝非其他门派可比。”
伏元青最后一句话，让灵玉泄气了，她叹了口气：“伏道友，我怎么觉得你说这么说，是想让我懊悔不已呢？”
两人目光相对，同时笑了起来。
最后，灵玉说：“既如此，我去太白宗试试。”
伏元青挑了下眉：“为何不选极意宗，而选太白宗？”
灵玉不好说自家祖先就是太白宗的，跟没听过的极意宗比起来，她当然偏向太白宗，便道：“极意宗，极意二字，煞气未免太重。身为一个剑修，已是满身锐气，不宜再多加煞气。”
她只是随口胡诌，不料伏元青竟然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点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剑若失去理智，只会疯狂。”
“……”
“那就去太白宗吧。”伏元青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一说罢，就转身往太白宗队列走过去了。
灵玉无语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他们之前排队已经排了很久，再加上聊天又聊了一会儿，八大派的执事弟子们动作很快，只剩下大约千把人还在排队，分配到八大门派，多一点的两三百人，少一点的几十个。太白宗算是中等，大概也就是一百多人。
很快的，半个时辰后，就轮到他们了。
伏元青率先递过报名单，太白宗弟子审核了一番，又测了下他的骨龄，示意他进去。
接着是灵玉，这弟子接过她的报名单，又开始盯着她看。
灵玉无奈了，没等人家问出口，她就说了：“太白宗收女弟子的吧？”
这太白宗弟子下意识地点头，扭头看了眼紫霄剑派的位置，刚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到了的。从他的角度来说，必然不喜欢灵玉的行为，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她的报名。算了，接受了报名，能不能入门派还是两说呢！宗门为什么要定期来星罗海域招收弟子？不就是为了挑选出一批天资过人的修士吗？换句话说，在星罗招收弟子，比在陵苍要求高多了。
测过骨龄，确认无误，这太白宗弟子挥了挥手：“进去测资质吧。”
“多谢。”灵玉越过他，接过另一名弟子递来的木牌，进入庶务堂正殿。
飞廉城的建筑都很宏伟，城墙高达几十丈，有如高山，就连这座庶务堂，也有七八丈高，一眼望不到顶，里面占地亦广，十来亩总是有的，分配给八大派，每一派都有一块颇大的场地。
灵玉拿着太白宗的木牌，找到他们测资质的地方。伏元青早她一步进来，没看到人影，紧接着，她被引入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除了一男一女两名炼气九层的修士，还有一名威压极重的中年修士，应该是筑基修为。
炼气九层的那名女修看了眼送进来的报名单，开口：“程灵玉？”
“是。”灵玉应声，态度不卑不亢。
女修一指桌上一盏完全不起眼的青色石灯：“捧住仙缘灯。”
灵玉照做。
仙缘灯测资质需要时间，那女修一边翻看着报名单，一边问：“你是剑修？”
“是的。”灵玉感觉到仙缘灯里传出来一股热力，源源不断毫无阻碍地往她的经脉涌进去，力量很温和，却不可阻止。
“几岁入道，修剑多久？”
“十二岁入道，修剑将近三年。”
“嗯……你如今十八，六年时间，炼气八层，差强人意。”女修掐指算了算，“如果顺利，五年后就能炼气圆满，冲击筑基，按平均十年计，也差不多了。”
她这个修炼速度，在下界绝对算天资过人了，没想到在上界只是差强人意，而且其中两级还是这半年来疯狂修炼才提升的……上界人才济济啊！
就在此时，仙缘灯开始放出光芒，幽幽的略带蓝色。

第81章 特殊之处

灵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仙缘灯，看着它光芒渐放。
灯光很温和，从朦朦的一点，慢慢溢出来，如流淌的水，并不多么明亮，却有着让人安静的力量。它的颜色很淡，是一种月白色，过了许久，月白里的蓝渐渐汇集，成了浅蓝。正是这一点蓝，使得灯光如同一泓月下温泉，柔和宁静。
那名替她测资质的女修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你真是剑修？”
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严肃，点头道：“不错。”
女修正身旁的同门对视一眼，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灵玉听到他们互相低声讨论：“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那名男修思索片刻，摇头：“我在剑宗分脉十年，从来没见过。”
“这就奇怪了……”
“傅师伯……”女修扬声，正要唤那位筑基修士，忽地目光一顿，“咦”了一声。
只见灵玉手上的仙缘灯，蓝色慢慢流转，没有变得更亮，颜色却慢慢变暖，先是浅淡的一抹流虹，然后渐渐浮出橘色，接着与蓝色融合，成为浅紫，紫色越来越浓，最后是深紫。
“紫霄剑气！”女修失声喊道，猛然站了起来，碰落了桌上厚厚的一叠宗卷。
她身旁男修连忙将宗卷捡起来，低声道：“何师妹，镇定。”
女修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转向那名筑基修士：“傅师伯，您看……”
这名中年修士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打坐，此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灵玉手中的仙缘灯，先是不解，再是疑惑，最后惊起：“莫非……”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心情，开口道：“这不是紫霄剑气。”
“可是，傅师伯，这与紫霄剑气明明是一样的……”女修看看仙缘灯，又看看他，“如果不是修炼了紫霄剑气，仙缘灯应该是白、绿、红、蓝、红、黄、金六色才对。”
“你说的那是寻常情况。”中年修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仙缘灯。
这女修已经混乱了，思索良久，仍然想不出头绪：“仙缘灯测资质，通常情况下是五行灵体，所谓特殊情况，不就是白色吗？”
灵玉听得迷迷糊糊，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对沧溟界的常识还不够了解？
中年修士没有回答，他看灵玉手上的仙缘灯已经稳定了，舒出一口气，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这还是灵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筑基修士，平日就算在飞廉城看到，人家也不会对她这个炼气小修士多看一眼，何况如此和善。她还算镇定地答道：“晚辈姓程，道号灵玉，见过前辈。”仙缘灯在手，不好见礼，就这么将就了。
中年修士见状，示意她把仙缘灯放下，继续面露微笑：“老夫傅长春，太白宗执事。”
“原来是傅前辈。”灵玉拱手为礼。对方这态度，她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仙缘灯出现紫色，代表着什么？她的资质很特殊？
傅长春轻轻颔首，道：“小友资质不错，很值得培养，不过，我们宗门收徒，不可能这么草率，请三天后再来参加法会。”
听到这句话，灵玉放下心，露出笑容：“多谢前辈。”
傅长春摆摆手，转头对那女修道：“晓诗，给这位小友登记入册，发放法会令牌。”
这位名叫何晓诗的女修一怔之后，很快点头：“是，傅师伯。”而后公事公办地唤过灵玉，“这位道友，麻烦再填一张单子。”
灵玉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绢帛。这张单子，比报名单更详尽，甚至还要求留下真元印记。每个人的真元印记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真元印记，才能保证不被他人仿冒。
灵玉离开后，何晓诗没有立刻唤下一名修士，而是看着傅长春：“傅师伯，她的资质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傅长春回到角落坐下，恢复了古井不波的表情，不答反问：“依你所见，她资质如何？”
何晓诗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会儿，方才答道：“仙缘灯在她手上，光芒并不算太亮，别说跟端木师兄、陆师姐那样的天纵奇才相比，就算是在这个法会当中，只能是优秀，达不到顶尖。不过，我感觉，她的光芒很稳，这种稳定，从来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傅长春微笑点头：“你这次来星罗，长得不少见识。不错，论仙缘灯明暗，她的资质只能算不错，在我们太白宗，像她这种资质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不过，她的稳定性是其他人没有的，甚至，已经达到了筑基的程度！”
“筑基……”何晓诗惊骇。
“正是。”傅长春淡淡说道，“众所周知，众生皆有仙缘，只是仙缘有深有浅。所谓根骨，虽是最重要的资质，却并非不可改变，这个改变，贯穿修行的始终，你的修为越来越高，资质也就越好。修仙，本就是在不断地完善自己，改造灵体。”
“……像你们这样的炼气修士，还只是入门，连辟谷都做不到，仍是肉身凡胎，还谈不上所谓灵体。因为人生来就有先天之气，所以即使是肉身，也保留了一些灵性，能被仙缘灯准确地感应到。”
“除了先天保留的灵性，后天的修炼，这也就是肉身凡胎不断地被灵气锤炼的过程，直到后来，一举突破，筑就道基，修炼出初步的灵体。仙缘灯测出来的，就是修士保留先天灵性的程度、最适合的灵气类型，以及，最有可能修成的灵体。”
何晓诗点头：“这些，听问道宫的师叔师伯说过。”
傅长春继续道：“一般情况下，修士最适合的灵气类型，只会有一个，所以，仙缘灯出现的颜色，也只会有一种。”
“是啊，除了代表五行的五色，还有就是可以修成特殊灵体的白色，比如剑修最钟爱的剑心之体。”
“可这个修士有一点不同。”傅长春终于说到了重点，“她的仙缘灯先是蓝色，又出现红色，最后成为紫色，这说明，她最少有两个发展的方向，可以修出水、火两种灵体，甚至可以修出两者混合的灵体！”
“啊……”何晓诗呆了一会儿，急急道，“那岂不是跟蓝师祖一样？”
傅长春轻轻颔首：“不错，蓝师叔就是水木相合的灵体。”
“这么说来，她的资质相当好了……”何晓诗喃喃自语。
“这样说太简单了。”傅长春却又摇头，“修仙界有一些功法，是可以改变灵体的。比如紫霄剑派的紫霄剑诀，就是用先天紫气慢慢淬炼身体，最后修出紫霄剑体。为什么紫霄剑派仅凭一部功法，就可以确立它在陵苍的地位？就是因为它这个功效，哪怕你本身资质不适合做剑修，它也可以慢慢将之修正。”
何晓诗眼中露出钦羡：“可不是，据说这部紫霄剑诀传承自紫郢天君，这可是传说中的大能人物。”
傅长春笑着摆手：“别被紫霄剑派忽悠了，什么紫郢天君的道统，你看天下剑修，有几个不是号称传承自紫郢天君？”
“啊？”何晓诗惊讶，“紫霄剑派在说谎？”
“这倒不是，紫郢天君本就是剑道至尊，剑修这一流派，多半传承自他。只不过，紫霄剑派牛皮吹得有点大，那点关系根本不足以称为紫郢天君的道统。”临时解释了一下，傅长春拉了回来，“但是，改变灵体，并不是简单的过程，紫霄剑派号称天下剑修第一派，门下弟子比我们多得多，为什么高阶修士反而比我们少？就是因为改变灵体，很容易造成不稳定的情况，既然不稳定，筑就道基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何晓诗若有所思，有点明白过来了。
“现在你知道这修士的资质难得在什么地方了吧？她修炼的灵体有着好几个方向，偏偏还十分稳定！水火本就是相克的五行，在她的体内完好地共存，甚至比别人单一的灵体更稳定！如此一来，她筑基的可能性，比同资质的修士要高得多。”
何晓诗目光闪动，又羡又妒。筑基的可能性，这可是所有炼气修士追求的目标啊！天下修士，借助灵脉和灵药，只要努力修炼，都有可能达到炼气圆满，但筑基这一关，却将大部分修士斩落马下。没想到，刚才那个她没怎么看在眼里的女修，居然有着这样的优势。她想像得到，如果那人真的顺利进入太白宗，必然会很快引起高层的注意。
“更可怕的是……”似乎还嫌没打击够她，傅长春又悠悠说道，“这种稳定，不仅会影响筑基，还会影响结丹……唉，老夫倒宁愿资质差些，与她相换啊！”
何晓诗怔怔地说：“这么说，宗门一定会招收她入门了？”
“这倒不是。”傅长春冷静地说，“光有资质，远远不够，若是如此，我们招收弟子，哪还需要设什么法会？如果她不能通过考验，资质再高，也不能收入门中。”

第82章 出发

灵玉回到小院的时候，罗蕴已经回来了，看到她，一把抓住：“程师妹，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报名啊！”灵玉笑问，“罗师兄，看你这样子，拿到法会令牌了吧？”罗蕴的神情只有焦急，没有颓丧，想必只是因她晚归而烦躁。
罗蕴面露笑意，放开她：“嗯，紫霄剑派的人说我资质过得去，虽然不大适合剑修，但对剑修来说，最重要的是执着，所以让我三天后去参加法会。”答完了，他又紧张地问，“程师妹，你呢？我出来一问，才知道紫霄剑派不接受你的报名。怎么会这样？之前也没听说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啊！”
“我去太白宗报名，已经通过了。”灵玉轻描淡写，“大概这是常识，没人想到我们会不知道吧。”
罗蕴叹气：“师妹修剑的资质可比我好多了，不能入紫霄剑派也太可惜了。”
“没事，太白宗也有剑修分支，一样的。”既然紫霄剑派进不去了，纠结也没有用，灵玉也就不再想了。
事到如今，麻烦的就是，她这半年来所有的准备，都是针对紫霄剑派的，对太白宗不甚了解。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范闲书回来，听说灵玉被紫霄剑派拒绝，懊恼地一拍额头：“都怪我，没打听清楚！”无论是他们之前生活的下界，还是星罗海域，从来没有不收女弟子这种事，他也就没想到。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三天后灵玉要参加的太白宗的法会。
“我打听过了。”第二天，范闲书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到灵玉的桌上，“太白宗的法会，跟紫霄剑派比起来，轻实力而重心性。这是他们历次法会的情况，我把它分成了三类……”
灵玉接过，大概翻了一遍，就放下了：“我知道了。”
范闲书挑眉：“你不多看看？”
灵玉摇摇头：“这么多，只怕我越看越乱，倒不如保持心境平和地去参加。再说了，就算重点不同，都是道修门派，相差也不会太大。”
“也是。”范闲书想了想，同意她的看法，“那你随意，我先出去了。”
范闲书离开，灵玉看着这些卷宗，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入定打坐。
…………
三天后，灵玉与罗蕴结伴前去庶务堂。比之那天报名，庶务堂门口大概汇集了四五千人，少了一大半。
两人在庶务堂外等了一会儿，殿门大开，数名形容各异的筑基修士走了出来。
这些筑基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惟一相同的是，个个气势不凡，威压过人。
灵玉在飞廉城不是没见过筑基修士，整个飞廉城，足有一万名筑基修士，每日在庶务堂进进出出的，就有不少。但，这些陵苍大宗门的筑基修士，与他们都不同，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的威仪，是星罗散修们没有的。一尘不染的着装，镇定自若的态度，实实在在表露出他们内心的优越。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名纤弱少女，她一抬手，一条方帕从她袖口飞出，急剧变大。
灵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场景，这跟凡人话本里描述的神仙手段简直没两样。想必，这就是筑基修士所用的高阶灵器了？
法器，在沧溟界是灵器和法宝的统称。无论是灵器还是法宝，都分为低、中、高三阶，前者为炼气、筑基修士所用，后者只有结丹以上修士才能使用。炼气修士因为真元薄弱，一般只能用低阶灵器，而且只能驭使一件。筑基修士真元充沛，可以同时驭使多件灵器，无论是中阶还是高阶，都能运用自如。
灵玉的本命灵剑坎离剑，从本质来说，其实只是低阶灵器。毕竟下界炼器水平很低，能用上灵器，已经不错了，哪里还能强求品阶？再说了，就算炼制出中、高阶灵器，炼气修士的真元也不足以使用。
本来，按照常理，修士筑基或者结丹之后，都会更换法器，但剑修情况特殊，他们的剑，都是一经认主，终身相随的。所以，他们会不停地寻找合适的材料，养剑护剑，将本命灵剑的品阶提上来。
灵玉还没有到这个阶段。有朝一日，她若筑基，第一件事便是全力寻找合适的材料，将坎离剑提炼成中阶、乃至高阶灵器。
正想着，那少女已经扬声开口了，明明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条大街：“参加刑天门法会的，请上来。”
刑天门？灵玉愣了一下，这少女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居然是武修门派刑天门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随后就看到，人群一阵涌动，报名刑天门的武修站了上去。
灵玉扫了一眼，这些武修，大部分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这才对嘛！身为武修，怎么可以长得那么纤弱，这不是欺骗群众么？
等了一会儿，再无人上来，少女一扬袖，方帕载着两三百名修士，飞上半空。
接着出列的，是一名从容优雅的中年文士，他放出来的飞行法器，是一只巨型毛笔：“参加森罗殿法会的，过来吧。”
灵玉的眼珠差点又掉了一次。森罗殿？这不是魔修门派吗？为什么是个外表如此正派的文士啊？难道沧溟界的修士都是这样的吗？武修装娇弱，魔修装正派……
幸好，第三个出场的人，挽救了她的眼睛，这是个面目阴沉的修士，穿着一身黑衣，身上黑气隐露，非常符合魔道修士一贯的特征。紧接着，他手一抬，变出了一口棺材！
“报名幽冥教的，都过来。”
灵玉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难道天天睡棺材？”魔道修士，真是爱好特殊！
接着出场的，是一名看起来七老八十的婆婆，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厉害人物：“赤霞宫的，出发了！”
一只仙鹿，拉着辆巨型马车，出现在半空中。
这一次过去的修士，比刚才多得多。刑天门最少，只有两百多人，站得稀稀落落的，森罗殿和幽冥教多了一倍，各有五六百人，赤霞宫大约七八百，好不容易全部挤进马车当中。
待到赤霞宫离开，一名背负剑匣的青年站了出来，骈指一挥，一道紫色剑气从剑匣飞出：“参加紫霄剑派法会的，都上来。”面容俊美，寒气森森，配上那身浅紫剑袍，当真潇洒无比。
灵玉看得羡慕，本来她也有机会这么潇洒的，可惜……都怪紫霄剑派的创派祖师，居然不收女弟子！
“程师妹，我先走啦。”罗蕴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自己多加小心。”
“罗师兄放心吧。”灵玉给了他一个笑脸，“好好表现，我进不了紫霄剑派了，希望你能替我圆了这个梦。”
罗蕴使劲点头，深觉自己责任重大，深深吸了口气，昂首挺胸，自信十足地踏上了那道剑气。
灵玉衷心希望，他的自信能一直保持下去，虽然他并不适合做剑修，但，正如紫霄剑派所言，身为剑修，执着更重要，只要他坚持下去，未必不能成为强大的剑修。
紫霄剑派离开之后，出场的就是傅长春，他放出的飞行法器很寻常，是一艘飞舟：“太白宗的，上前来。”
灵玉举步，迈了上去。
此时，庶务堂正殿门口，只剩下一名身披袈裟的青年和尚、一名煞气很重的老者，想必前者是观慧寺的，后者是极意宗的。灵玉转过头，看看神情平和的傅长春，觉得自己那天胡扯的话，可能说对了。这极意宗的修士，一看就是个性情厉害的人物。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傅长春带着十几名炼气弟子，连同七八百参加法会的修士，驾起飞舟，升空而起。
“哇！”她耳边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原来从上面看飞廉城，这么漂亮。”
少女身边，一名青年笑道：“飞廉城平日禁止飞行，如果不是这个机会，恐怕我们终生都看不到这样美丽的景观。”
“嗯，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我们可要看个够！”少女连连点头，神情迷醉地看着脚下的飞廉城，为它的美丽叹息，“你看，原来城楼会反射阳光，好像都是金子做的！”
又有人豪气万千地说：“一生只有一次？倒也未必。等我们哪日成就金丹，飞廉城的禁空令就对我们无效了，想看多少遍都有。”
灵玉听得一笑，低头看去，只见下方的飞廉城，恢宏壮阔，玉色流转，令人目炫神迷。
她轻叹一声，飞廉城固然美丽，可身在其中，她始终融入不进去。也许，她还是更适合门派一些吧？
这样想着，她抬头远望，飞舟缓缓飞行，不多时，离开了飞廉岛。从空中看过去，蓝色海面平静悠然，金色的阳光漫天挥洒，温暖祥和，大大小小无数的岛屿，如同星罗棋布，散落分布。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沙滩、金色的阳光、绿色的岛屿……一切美丽悠然，如同仙境。
她迎着海风，感受着衣袖在风中猎猎飞扬。这是飞廉岛，这是星罗海域，这是沧溟界，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仙境，她将在这里，一步步走下去，看看仙路的尽头，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移山倒海、举手风云的神仙世界。

第83章 法会开始

飞舟降落的时候，众修士们看到的是一个连环岛。
十余座小岛，似断实连，形成一个圈，而中间，是一座耸立的孤峰，不高，却有着嶙峋的气势。
飞舟在其中一座小岛落下。岛上地形平坦，建有数间简洁的房屋，中间是数十根四五丈的石柱，以一种奇妙的规律排列，占据了大半个岛。
几百名修士中，有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立时低呼：“好高明的阵法！”
灵玉对阵法一窍不通，只觉得这些石柱，排列得十分微妙，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就好像她画符的时候，拆解那些符文，有时候会有一种感觉，这些符文的扭转、变形、拆分，都有迹可循，每一个符文，都在最美的位置上。
傅长春将飞舟收起，走到房屋前，那里或站或坐着二十来名修士，其中五六名是筑基修士——毕竟这里有七八百名弟子，仅一名筑基修士，恐怕镇不住。
就在几名筑基修士交流的时候，灵玉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程道友！”
灵玉一转头，眼前出现一张笑脸，是伏元青。当日两人去测资质，就分开了，并没有留下联络方式，没想到今日七八百个人中，伏元青竟看到了她。
“伏道友！”灵玉笑道，“你眼睛可真尖，这么多人，都让人你看到了。”
伏元青摇了摇手指：“不是我眼睛尖，是感觉灵。”
“啊？”
伏元青没有继续解释，转而问起：“怎么样，心情如何？”
灵玉老实说：“有点紧张，我之前没有想过拜入太白宗。”
伏元青笑了，平凡的脸庞顿时生动起来：“别担心，各大宗门的法会都是异曲同工，差别不大。而且，法会的设计，针对个人特质，你我是剑修，就要用剑修的标准。说实话，剑修想加入太白宗，比紫霄剑派容易多了。”
“伏道友似乎对几大派很了解的样子？”灵玉好奇，她也看了不少资料，却没有这般详尽。
伏元青轻笑：“自然，我本就是陵苍人士。”
“哦？”灵玉惊讶，“既然道友是陵苍人士，怎么不回陵苍去？我听说，各大派在星罗招收弟子，比陵苍要求高得多。”
“这事说起来复杂，与长辈有关，就不与道友详说了。”伏元青一语带过，继续道，“紫霄剑派收徒，对资质要求不高，但在其他方面，简直可以说是残酷。各大派招收弟子的法会，惟有紫霄剑派有可能重伤。太白宗却不然，它对资质要求高，其他方面要放松得多。假如我们参加的是紫霄剑派的法会，还要去拼去抢，置之死地才有胜出的机会。”
灵玉将这话细细思索了一番，再回想一下看过的资料，好像是这么回事，便道：“伏道友对紫霄剑派如此了解，想必之前下过苦功，轻易放弃，不可惜吗？”
伏元青轻笑：“为什么要可惜？修仙修仙，修的不就是个自由自在？我之前想加入紫霄剑派，是觉得它最合适，现在看它不爽，那就不加了。”
这番话说得潇洒，灵玉听得一怔，心弦不由地被触动。她自小向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不就是为了那强大的力量和随心而为的逍遥吗？就该是这样的态度才对！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此人言行十分合自己心意：“伏道友说的有理，修仙之人，要的就是这样的自在！”
伏元青望着她笑：“程道友果然是我辈中人，难怪我一见道友如故。”
两人说笑两句，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伏道友既然是陵苍人士，想必对陵苍各派十分熟悉了，不如给我这个土包子讲讲，如何？”
伏元青笑着点头：“程道友想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灵玉也不客气：“就说说太白宗的具体情况好了。星罗散修追求自由，总觉得门派太过拘束，不知道进了门派，是不是真的这样。”
“呵……”伏元青轻轻摇头，“星罗散修到底不是陵苍人士，知道的只是表面。不错，跟星罗散修比起来，陵苍各派的弟子确实没有那么自由，但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伏元青仔细地说了起来：“各大宗门，治派手段相差无几，就以太白宗为例，门中弟子分为普通、精英、真传三个层次。其中普通弟子无师承，由问道宫统一管辖。精英弟子有师承，由各自师尊教导。真传弟子则是荣誉，只有对宗门贡献极大，或者十分优秀的弟子，才能得到这样的称号，而且，非筑基以上不得授予真传。除此之外，真传弟子也有着极大的权力，比如，管束普通弟子和精英弟子，可以直接求见掌门，还能在万法阁随意进出，挑选功法……好处不尽，所以，每个宗门弟子，没有不想成为真传弟子的。”
随着伏元青慢慢说来，周围的修士都聚拢了过来。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星罗散修，对陵苍各大宗门，只知大概，像这些详细的资料，是没有的。
“像我们这样，通过法会，入门之后，就是普通弟子，如果有人资质很高，或者运气很好，有可能直接被结丹修士收为弟子，但这种情况很少，大部分人都是筑基之后，才能得到拜见结丹修士的机会，看看有没有人对自己感兴趣，如果没有，那就还是普通弟子。只有被结丹修士收入门下，才能成为精英弟子。所谓精英弟子，其实就是有师承的弟子。”
“那普通弟子岂不是很吃亏？”旁边有人听到，出言相问。
伏元青笑着摇头：“吃亏？在星罗，难道你就能无付出地接受结丹修士的教导？不如反过来想，普通弟子，才是正常的状态。何况，做普通弟子没什么不好，门中杂务，自有杂役承担，我们只要完成几件任务，就可以享受宗门的资源，安心修炼，比之精英弟子，虽然东西少一些，可也清净一些。”
“那任务多不多，难不难？”
“还好吧，整个门派筑基修士没一千也有八百，哪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炼气弟子去做？加入宗门，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全心全意地修炼，为筑基做准备。”伏元青说着，扫过周围的修士，“难道你们想加入宗门，不就是为了筑基吗”
此言一出，众人默然。可不是？他们都是在星罗长大的修士，为什么想要加入宗门？除了想拿奖励、并不是真心想入门派的那些，就是为了更多的资源，更方便地筑基啊！
话说到这里，那边太白宗的筑基修士已经交流完毕，傅长春站了出来，扬声道：“诸位，太白宗弟子法会，这就开始了。”
场面顿时一静，整个小岛七八百人，全部闭上了嘴巴。
傅长春扬手一挥，十几名炼气修士，各自拿着一个灵石袋，走到石柱外围，往地上一块一块地嵌入灵石。
灵玉这时才发现，石柱外围的地上，绘着隐隐约约的星图，因为颜色极淡，很难看清，现在，星图的交叉点都被放上灵石，整个星图都显现了出来。
待到所有交叉点，都被灵石占据，众人听到一声嗡鸣，淡淡的白光从灵石上升起，沿着星图的线条延伸，直到交汇在一起。白光冲天而起，将石柱包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的光罩，将整个阵法覆盖。
灵玉听到耳边传来抽气声，有人低呼：“不愧是大宗门的阵法！”
“诸位。”傅长春再次扬声，指着阵法东边的空位：“此次法会，只有一关。你们入阵之后，就会受到考验，通过考验，自会从阵中出来。在阵中，任何法器、工具都可以使用，惟有一点，不得借助他人的力量。好了，请入内吧。”
他话音一落，便有炼气弟子站在阵外，高声报出姓名。
七八百名炼气修士，依着序号，验过法会令牌，纷纷进入阵中。
伏元青序号在灵玉之前，向她招呼一声，就先进去了。
紧接着轮到灵玉，她也跟着入了阵。
进入阵法，灵玉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人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稳脚跟，抬目四望。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应该是白日，周围很亮。身边白茫茫一片，似乎是迷雾，迷雾中，隐约露出深色的岩石……不对，这不是雾，而是云。
灵玉一扭头，看到右边就是悬空的山崖，因为极高，而被茫茫云海包围。
她现在站的地方，是一条位于半山腰的山道，蜿蜒着通往山顶。因为山实在太高了，半山腰就已经被云海包围，所以看不到太阳。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山高万仞，云海茫茫，孤身一人被扔在这里，越发显得渺小。
灵玉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别人，心中寻思：莫非，不得借助他人的力量，就是要一个人接受考验？
她反正没有同伴，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就举步往山顶走去。
山壁陡峭，山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若是不小心滑上一跤，不用想，肯定会摔下去。灵玉扭头看了旁边一眼，就转回来直视前方——太高的地方，不能多看，只怕看多了，会受不了那个压力，直接跳下去。
山风凛冽，吹在身上生疼，山道狭窄，时不时有石子滚下，周围只有一个人，连只鸟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死的。灵玉慢慢走着，越走压力越大，额头的汗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84章 问仙路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狂风暴雨，没有隐藏的杀机，只有孤独耸立的高山，不知尽头的山道，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这种压力，不在于实力，不在于智慧，而来源于内心。
山高入云，仿佛没有尽头；身边就是峭壁，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跌下去，粉身碎骨；山道蜿蜒崎岖，举步难行，时不时有碎石阻路。偏偏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陪她同行，甚至没有一个活物，证明她在一个活着的世界里。
艰苦，孤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看不到目的地，无尽的寂寞涌上来，无处排解，无可言说，只能忍受，任由那寂寞一下一下敲在自己心上，忍耐，然后习惯。
一开始，灵玉走得轻松，精力充沛的情况下，对于修士来说，山路没什么难走的。但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了这种压力，整个人被孤独无声无息地包围。
身侧的高山，仿佛向自己压下来，令人喘不过气，脚下的深渊，好像时时呼唤着她，让她往下跳去，一了百了，便能永远解脱。
这就是考验的玄机吗？灵玉走着，默默地在心中背诵起道经来。
孤独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小时候，她总是痴痴地听着神仙故事，梦想自己如故事里的神仙一般，呼风唤雨。可没有人能理解，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孩子的天真无知。
枯燥也算不得什么，当年在白水观，玄尘子教导何等严厉，日夜背诵道经，早起晚歇。一开始她忍耐不住，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然后是玄渊观，看似一帆风顺的修道之途，却又隔着看不见的阻碍，不知道通仙之路究竟在哪。
孤独、迷茫，不被理解……在它们的围困中，她一步步地走到现在，修道、练剑、寻找上界之路……
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还有很多的难关要过，她还有的精彩要去经历。
不知道走了多久，灵玉抹了抹额头的汗。仍然无日无月、云海茫茫，走了这么久，仍然不见路途缩短，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山道上，不时有石子滚落，骨碌骨碌，最终听不到声响。
这里很高很高，如果掉下去，大概就会像这些石子一样，连回声也没有。
灵玉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而是内心渐渐被烦躁占据，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然，再怎么意志坚定，总是会被慢慢吞噬。
她想了想，干脆停下脚步，直接在山道上盘坐下来。
为什么觉得很难受？因为看不到尽头，所以枯燥烦闷。而枯燥烦闷，是因为没什么事可做，没什么事可想。既然如此，她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找点事情想。
灵玉掏出那本仙书，翻到第三页，《基础御剑诀》她练了半年，但总觉得，这篇数千字的功法里包含的东西，一直学不完。
其实这篇功法她已经倒背如流了，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将它看了一遍，然后，收起仙书，一边继续爬山，一边慢慢揣摩，想到疑难处，手心时不时冒出蓝色或红色的剑光，模拟剑气来去。
不知不觉，又走了很久。天际忽然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然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下来。
灵玉仰头看了看，一振衣袖，运起护体灵光，继续一边爬山，一边琢磨御剑诀。
“这里，也许可以这样……”手中红光隐没，蓝光升起，而后变成紫光，三色光芒，不停地流转。灵玉仔细思索了一下，大喜：“原来三种剑气可以这样转换！”
话音刚落，释放出去的灵网，有一根丝弦急剧震动起来，灵玉抬头一看，大吃一惊，只见漫天的石块，向她砸了下来。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灵玉这样想着，动作却丝毫不慢，向前急速飞奔，若有躲不到的石块，剑光就会出手，将之击得粉碎。
没空再去钻研御剑诀，风雨乱石之中，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山道崎岖，行走都要小心，何况是奔跑，再加上风狂雨骤，山道越发湿滑。更要命的，是头顶的乱石，仅凭炼气期的护体灵光，还无法阻挡，要时不时地发出剑气，将有可能砸中自己的乱石击碎。
眼见自己快要跑出乱石的区域，山道忽然被一条深渊截断。
这个时候，灵玉已经无法停止了，她的速度到了极致，加之风狂雨骤，乱石落空，如果生生停下，不一定能站稳，说不定还会被掀下山崖。
千钧一发之际，灵玉的手一探乾坤袋，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本来就已经极快的速度再次提升，身影如闪电，高高地跃起……
不行，去势已尽，速度不够。灵玉眸光一转，坎离剑化为一道剑光，脱鞘而去，“吭”一声，在山壁上击出一串火花。山壁反弹之力，再助了她一把，灵玉轻飘飘地落在了对岸。
而那道剑光，在山壁间一绕，又回到了她手中。
一渊之隔，如换青天。
灵玉抬头看着头上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吐出一口气。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头顶落石，周身狂风，脚下泥泞，深渊相隔，仿佛生路尽数断绝，但只要用力一跃，过了那道深渊，就会发现柳暗花明，风和日丽。
灵玉转过身，继续前进。没走多远，就是一怔。
刚才还不知尽头的高山，竟然就这样到了顶峰，她只是转过了一处山壁，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攀上了刚才还远不可及的顶峰。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了这么远，爬了这么高。
灵玉昂首站着，感受到凛冽的山风吹在自己脸上，发丝与衣袂一起飞扬。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句诗。刚才走在山道中，扑面而来的压力已经没有了，绵延的峰峦，皆在自己脚下，原来走到顶峰，曾经高不可攀的山峰，竟也是如此渺小。
她不由地抬头看天。那么，这里是不是还有最高的地方？青天上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这座最高峰，看起来也如此渺小？
就在她仰头看天的时候，一道虚幻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在近旁浮现，从衣着到外貌，皆是傅长春的样子。
“程灵玉。”
灵玉吃了一惊，看着这个人影，这不是实体，她能透过虚影看到背后的风景——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心中这么想着，人已经很快反应过来，向这人影见礼：“傅前辈。”
傅长春的虚影对着她微微一笑，问：“你可有收获？”
收获？灵玉偏头，看着自己一路走上来的山道，看着那道截断路途的深渊，回想一路过来的经历，回想自己的感受和变化。
孤独、寂寞，没有人陪伴；烦躁、不安，看不到目的地而焦虑；枯燥、艰辛，山路难以攀爬；狼狈、不安，风雨侵袭；危机，难测，闪避落石的紧张；还有万般艰难中，突然截断前路的惊骇；直到最后，一跃而过，豁然开朗的轻松。
想到最后，她露出笑容，向虚影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就算此行落选，晚辈也大有收获。”
傅长春笑容更盛：“说来听听。”
灵玉定定神，慢慢说道：“求仙之路，崎岖难行，时时刻刻如临深渊，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跌下去，粉身碎骨，没有足够的勇气，就没办法走下去。同时，仙路难见尽头，你不知道你要走多久，才能走到目的地，如果不能克服焦虑的情绪，只会越来越远。同时，这条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走，没有人可以帮你，孤独无从排解，寂寞无人相伴。你会遇到风雨，遇到危机，甚至遇到前路断绝，很多很多想像不到的困难，都会横亘在眼前。除了勇气、信念，还要有实力和决断，风雨来时，抵御风雨，危机降临，面对危机，前路断绝，鼓起勇气一跃而过，如此，才能走到顶峰，占据最高的地方。”
傅长春含笑，轻轻点头，却又问：“还有呢？”
“还有？”灵玉想了想，抬头看天，半晌后，自语一般地说道，“还有……我还想去更高的地方，感受更多的风雨，看更美的风景。平原之上有高山，高山之上有险峰，险峰之上有青天，青天之上呢？或许还有更高的地方。”
“上到最高峰，还想去更高的地方，岂不是永无止境？”
灵玉反问：“不到最高，岂知还有更高？仙路本无止境。”
“深渊可以一跃而过，青天又从何越？”
灵玉毫不犹豫：“我到青天之时，便知青天如何越。”
傅长春不再相问，只是微笑抚须，他的虚影如沙而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袅袅余音：“程灵玉，问仙路，甲等。”
话音散去，灵玉眼前景物变幻，高山险峰，尽数虚化。
等到一切落定，她站立之处，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
灵玉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东西，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她站立的地方，是一座仙山，灵气充盈，仙鹤飞舞。高高的山门，挑出绝尘的风姿，上书三个金光流转的符文：太白宗。

第85章 宗门试

灵玉仰头看着太白宗的山门，内心被深深地震撼。
她不是没见过更宏伟的建筑，玄渊观的山门，何等气势。她也不是没见过更精美的建筑，阳光下的飞廉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但这些都及不上眼前的太白宗山门，简简单单的白色玉石，没有多余的精雕细刻，就那么随意地立在那里，却带着遗世独立的风姿。
如果要做一个比喻，玄渊观就像一个俗世道人，穿着华美的道袍，梳着整齐的发髻，全套家当，风度俨然。而飞廉城，则是一个宫裙高髻的仙子，有着绝美之姿。太白宗则不然，他是一个世外高人，已经不在乎穿什么，长相如何，只要这么站着，就已经是仙人风采。
她不由自主地举步，沿着玉阶往上，迈向山门之内。
“君影！”身后忽然传来唤声，熟悉的声线，令灵玉一震。
“君影，君影！”女子的声音越发凄切，一名年约三十保养得宜的美妇急步冲上前，不顾长裙曳地，钗环叮当，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哀求，“君影，别走，娘对不起你，你回来好不好？以后娘再也不会忽视你，一定好好疼你。君影……”
“二姐，二姐！”少男少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男二女，三个孩子跟着冲过来，拉手的拉手，抱腿的抱腿。
“二姐，你别走。娘想你，我也想你，你以前总是带我玩，大哥二哥欺负我，你就跟他们打架。你走了，再也没有人帮我打架了。”十五六岁少年，已经长得与她一般高了，以前那个跟在她后面，需要她保护的三弟，转眼就是大人了。
“二姐，我，我也想你……”十三岁的少女，声音怯怯。这是她的妹妹海棠，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还只有四岁，明明一母同胞，却与她大相径庭。海棠长得肖似母亲，偏又有着她们母女没有的安静，如果说母亲对女儿还有关爱，这关爱就在海棠的身上。她曾经嫉妒过，但后来明白了，在母亲眼里，海棠需要保护，而她不需要，并不是对她的爱比较少。
“二姐，我……”这是个七八岁的女孩，面目陌生又熟悉，大概就是小妹铃兰吧？她并没有见过铃兰，只知道，她们的名字，是同一种花草。
君影，铃兰，正是这个名字，让她明白，母亲对自己的爱，一直都存在。
“君影，别走，回来陪着娘，好不好？”
“二姐，三弟想你……”
“二姐……”
灵玉闭上眼，任由这些人拉扯着自己，一动不动。
九岁那年，她离家出走，心里想着，永远也不要回那个家了，那个让她厌烦透了的家。荒唐的父亲，从来不在乎她的母亲，争斗不休的姨娘，以及互相敌视的兄弟姐妹。她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成为故事里的神仙。
后来，她遇到了玄尘子，跟着他清苦度日，背诵道经，心就慢慢地静了下来。
原来求仙之路这么难，所谓神仙，只是凡人的臆想。她将这个梦想放进了心里，闲来无事，拿出来翻翻晒晒，让它不至于发霉，而不再心心念念地想着。
直到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她遇到了四个修士，被之胁迫，终于知道，那个世界是存在的，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
她的心前所未有地热切起来，拼尽全力地活下来，拿着玄尘子的度牒，去了玄渊观。
入道、修炼、练剑，枯燥无味的生活，她却甘之如饴，因为她知道，一步步走下去，她就可以触摸到那个世界。
终于，她来到了上界，年幼的梦想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这里有仙人，有法术，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有不老不死的长生。
这是她梦想的世界，是她追求的人生。
“娘。”灵玉平静地睁开眼，“你有儿有女，老来有靠，弟弟妹妹，各有前程，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轻轻一振臂，挥开缠着她的四双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程家，是你们的位置，而我，有自己要走的路。”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跨过玉阶，向太白宗山门走近：“尘缘永绝，不必再见，山水依旧，各自安好。”
在她踏入山门的那一刻，母亲、弟妹，全部如烟消散。
一名白衣玉钗的女修笑意吟吟地迎了上来：“程师妹，欢迎加入太白宗。”
灵玉看着她，不言不动。问仙路的时候，最后出现的傅长春是个虚影，刚才母亲他们虽有实体，却双手冰凉，并非活物，眼前的何晓诗呢？
不容她思考，何晓诗已经转身引路：“师妹请随我来。”
灵玉想了想，也许这就是考验之一，那就跟着去吧。
何晓诗带着她，不知怎么走的，转眼就过了许多宫殿，最后到了一处大殿，殿上匾额写着三个字：执事堂。
然后就是登记名册，发放令牌。办事的弟子笑意盈盈，要不是灵玉意识清醒，几乎以为这一切是真的。
但她知道，这并不是真的，灵网加上神识，周身三丈，尽在她的耳目。何晓诗和办事弟子所在的位置，只是一团灵气波动，别无他物。
等到办完了手续，何晓诗道：“入我门中，即我弟子。凡为普通弟子，每年需领两个任务，才可以享受门派福利。程师妹，你且挑上一件吧。”而后铺开一张卷轴，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任务，诸如看守药园、矿山，照顾灵兽，寻找灵材等等……
灵玉随意指了一件，看这出戏要怎么演下去。
“程师妹要去药园，这好办。”何晓诗一拍手，立时有低阶弟子过来，“带程师妹去药园，教她如何照顾灵草。”
“是，程师姐请随我来。”这弟子转身离开。
灵玉没有多作思考，跟了上去。这一关要怎么过，还要看他们怎么引导。
这名弟子将她送到一处草木繁盛的药园，处处是百年灵草、千年灵树，聚灵阵全力启动，源源不断地供给最充裕的灵气。
“程师姐，这片药园归你看守了，这是要点。记住，不能有一丝差错，出了问题，后果你承担不起。”明明是个低阶弟子，却有着高傲的态度，丢给她一本书册，吩咐完毕，就转身离开了。
灵玉打开书册，只见里头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药园内灵草的种类，如何种植，如何剪枝，如何杀虫，如何收获，巨细靡遗。
她仔细看了一遍，对照着书册，慢慢熟悉药园，然后，就在药园里的茅屋住了下来。
…………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刻，灵玉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是那个法阵，并不是真正的太白宗，现在经历的事，也只是一个考验，但她渐渐觉得，这一切与真实没什么差别。
她开始认真地去照顾灵草，将那些种植经验牢记于心，闲暇之时，才回到茅屋修炼。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会想，这个考验到底是为了什么？问仙路是考验修仙的勇气与信念，山门之前亲人的挽留，则是考验她是否能够斩断尘缘，坚决地走下去。现在呢？就这么丢在这里，一个人照顾灵草，看她能否适应这种枯燥的生活吗？
没想多久，她又要忙碌地去照顾灵草了。
等到一批灵草成熟的时候，何晓诗出现了。
“程师妹，灵草是否已经成熟了？”
“是，何师姐。”灵玉将装着灵草的乾坤袋递给她，“请师姐查验。”
“好。”何晓诗笑吟吟的，接过乾坤袋，毫不客气地将灵草倒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点算，“千年八仙果树一颗，可得八仙果十枚。百年石桂十株，可得子株三十。草芝、木芝、肉芝各三十株，尽数可收……”
何晓诗点算完毕，将各种灵草装回乾坤袋，意味深长地看着灵玉：“程师妹，你收获的数量不合格啊，是不是照顾得不周到？”
灵玉微微皱眉，虽然这一切并不是真的，但她自认照顾的过程并无差错，按照书册所言，她收获的灵药数量，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何师姐是不是记错了？师妹一直尽心照料，并无偷懒。”
“哦？”何晓诗拖长了声音，“既然你一直尽心照料，那是不是偷偷留下了一部分？”
灵玉看着眼前的何晓诗，只见她脸上仍然带笑，目光却没有什么善意，斜睨着她，闪动着贪婪的光芒。
“师姐……”
何晓诗干脆地伸出手：“师妹，这件事要报上去，只怕你不好过关啊……”
灵玉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她伸出的手，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几枚灵石，放到她手上。
何晓诗整个人陡然僵住，随后，身影慢慢消散，灵石掉落在地。同时，傅长春的虚影再度出现。
“程灵玉，不要以为，进入宗门，就事事顺心。就算你斩断尘缘，要面对的，除了枯燥的任务，还有轻视、不公。你可以选择忍受，但那需要付出代价，你也可以选择反抗，可能撞得头破血流。你，准备好了吗？”
灵玉怔了怔，原来，这一关，并不是考验，而是体验？
对太白宗，她倒没有太美好的幻想，只是觉得，自己更适应门派的修行方式。况且，于她而言，再多的困难，也只是修仙路上的小石子，哪怕绊倒了，爬起来踢开就是。
于是，她轻轻点头：“是，我准备好了。”
虚影又一次消散，留下几句话：“程灵玉，宗门试，乙等。”

第86章 第三试

就在周身的景物再度变幻的时候，灵玉眼前消散的烟雾陡然一顿，然后，毫无预感地黑了。
“什么情况？”她第一时间放出灵网，唤出坎离剑，一蓝一红两道剑光围绕着她的右手不停地环绕。
可她只感觉周围震动了两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与此同时，阵法之外，连环岛上，已经一片混乱。
“傅师伯，阵法，阵法没法动了！”一名弟子惊慌地叫了起来。
傅长春就在阵眼的位置主持阵法，岂会不知？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就是他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再度一掐法诀，往阵眼打去，结果那法诀却泥牛入海，丝毫不见动静。
这下子，他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周围护法的其他筑基修士，也围了过来：“傅师兄，怎么回事？”
“是啊，我完全感觉不到阵法了，好像被人切断了联系。”
没错，是切断了联系，而不是阵法完全停止运转。整个阵法仍然在运转，灵石仍旧输出灵气，可他们却无法操纵！
“这可是个幻迷复合阵，要是失控了怎么办？里面那么多人……”有人急道，“万一折上一些人，要出事的！”
星罗不比陵苍，在陵苍，他们这些大派，就算招收弟子的法会出了事，也没人敢责怪他们，因为各大宗门足以一手遮天。星罗却不然，要是这些人在法会上出了事，传了出去，星罗散修震动，各大势力必定会插手，要他们给个交待。
星罗势力的嘴脸，他们还不知道吗？在这些人眼里，利益就是第一，哪怕不关他们的事，有了由头，也要剥下一层皮！陵苍宗门当然不怕他们，但谈判是免不了的，到时候，他们这些办事的弟子，就要受责罚！
他们这些人，万里迢迢来星罗招收弟子，不就是为了赚些花费吗？平白摊上责罚，实在不划算。
“要不，我们把灵石拿出来？这样阵法就没办法运转了。”有人提议。
“别胡说！”傅长春眉头紧皱，斥道，“这个大阵，何等繁复？突然切断灵气，你能肯定不会出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傅长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道传音符飞了过来。他伸手一捏，传音符无火自燃，里面传来苍老却威势的声音：“傅道友，有要事，请过来一叙。”
听到这个声音，傅长春一怔，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莫非出事的，不仅仅是太白宗？这么一想，他心中一凛，立刻交待道：“我去别的岛看看，这里有劳师弟师妹。”说罢，放出飞行灵器，向赤霞宫的岛屿飞去。
连环岛各岛距离极近，以筑基修士的飞行速度，不过片刻就到，他落下来时，除了赤霞宫的老婆婆，刑天门的少女、森罗殿的中年文士都已经在了。
之后，观慧寺的和尚，幽冥教的黑衣修士，极意宗的老者，纷纷到了。
人来得越多，傅长春的脸色越难看，他问：“各派的法会，都出事了？”
不出所料，众人尽数点头。而后将情况各自一说，竟然一模一样！都是阵法突然失去联系，无法掌握。
刑天门的少女惊怒：“莫非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这座连环岛，是各派在星罗海域的据点，不但一直有人看守，阵法也会时时检查维护，怎么可能会同时出事？
“好大的胆子，莫非以为我们本宗远在陵苍，好欺负不成！”森罗殿的中年文士阴沉着脸。
观慧寺的和尚神态平和，宣了一声佛号，缓缓问道：“绝音婆婆，为何紫霄剑派的徐道友没来？”
经和尚这么一提醒，其他六人才发现，本该八派汇集，如今却少了一派。
“老身已经向他们发了传音符……”绝音婆婆话音未落，就见天边飞来一道剑光，一名紫袍青年落了下来，向他们一抱拳：“诸位，我派徐师兄已经进了法阵，特来告知诸位一声。”
七人一阵愕然，东道主绝音婆婆开口道：“徐道友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可有什么解决方法？”
青年答道：“阵法失控，必有灵气波动，不是很容易就感觉到了么？徐师兄说，不可放任不管，又无法夺回控制权，除了入内一探，难有他法。时间紧迫，故而就不等各位了。”
七人视线相对，傅长春缓缓点头：“徐道友所言有理，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入阵。”
“傅道友，”少女急道，“明知道有人刻意使坏，我们还要进阵吗？万一折在这里……”
“不错。”中年文士撇嘴，“紫霄剑派都是一群崇尚武力的疯子，我们难道也跟着他疯？”
他话刚说完，少女就黑了脸：“苟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要说剑修还有道修的底子，武修眼里才真的只有武力……
“没说你。”中年文士没好气，“什么时候了，尽想着抬杠！”
“你——”明明说错话的人是别人，却反被扣了一顶帽子，少女大怒。
“好了！”绝音婆婆一顿手中拐杖，“口舌之争，毫无益处，我们不如想想，要不要随紫霄剑派行事。”
七个人，七双眼睛，全都看向紫袍青年。
紫袍青年轻轻一笑，挥手放出剑光：“几位道友随意，在下只是来告知一声。”连个招呼也没打，化为剑光离开。
现场安静了数息，一直没说话的幽冥教黑衣修士开口了：“诸位行事之前，不妨想想，徐正是什么人？他这么做看似没脑子，可我以为，这个选择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
“不错。”极意宗的老者接过话头，“来星罗海域招收弟子，并不是什么好差事，我等是身份所限，徐正却不然。各位应该听说过，他此次来星罗海，是因为在门中惹了事，昭明剑君为堵他人之口，特意让他接了这趟差事，等同放逐。可再怎么样，他也是昭明剑君的心头肉，岂会让他在星罗海出事？所以，依老夫所见，他的提议，各位还是再斟酌斟酌的好。”
此言出口，场面再度陷入沉默。
不错，那个人，跟他们可不一样……
众人各怀心思，安静了一会儿，傅长春长叹一声，下了决心：“话虽如此，可要真的出了事，我们不入阵，也没有好果子吃。傅某自认承受不起宗门的怒火，只能冒险了。各位随意，告辞。”说着，抛下众人，驾起飞行灵器离开。
而后是观慧寺的和尚，他口宣佛号，说道：“因在我身，岂能由他人受果？贫僧也去了。”
紧接着是森罗殿的中年文士，他冷笑一声：“我魔道中人，岂是怕事的？”瞥了幽冥教修士一眼，转身离去。
刑天门的少女咬唇挣扎，片刻后，一跺脚：“罢罢罢！我身为武修，连这点勇气也没有，不是丢了祖师爷的脸面？”
四个人都离开了，只留下绝音婆婆和幽冥教、极意宗两位提出异议的修士。
“哼，不识好人心！”幽冥教黑衣修士也冷笑一声，离开了。
剩下极意宗的老者没动，瞅着绝音婆婆：“老太婆，进不进随你，反正我是不会进的。”
绝音婆婆“呸”了一声：“彭老头，徐正有靠山，你就没有？你是彭家的人，就算真出了事，只会轻罚，不会重惩，老身可没这个福分！”
“这么说，你也要进了？”老者挥挥衣袖，驾起飞行灵器，“那我就祝你平安归来。”说完这句毫无诚意的祝词，就消失了。
绝音婆婆苍老的脸上黑白交错，最后咬咬牙，一顿拐杖：“罢了，老身一把老骨头，反正结丹也无望，就算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可遗憾的？”说着，转身往法阵走去。
…………
黑暗中，灵玉放出剑光，一番试探，始终没有发现。
“莫非，这就是第三试？”她心中暗想。可这第三试，考验的是什么呢？就这么把人丢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总不会是试探他们怕不怕黑吧？
她不禁笑了一声，宗门大派，岂会这么无聊？
或许，考验他们的警觉心？黑暗中，实在太适合潜伏危机了。
这么一想，她越发小心翼翼，手中的剑光游走不定，随时准备出击。
没过多久，黑暗中真的传来波动，有什么东西急速靠近，挟带着危险的气息。
灵玉不假思索，剑光出手，准确地击中那东西。
“噗！”没有惨叫，没有巨响，只有轻微的一声，那气息就消散了。
什么东西？灵玉警觉。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不强大，可实在诡异，行动又快，动静又小，如果不是她有灵网在身，又苦练了半年神识，只怕就中招了。
紧接着，又有动静向她逼了过来。
灵玉来不及多想，抬手放出坎离剑的剑光，将之斩落。
之后，仿佛开启了某个机关，动静越来越大，东西越来越多，她识海中的灵网弹动不停，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灵玉不敢大意，神识放出，灵网铺开到极致，专注地捕捉此物，不停地放出剑光，将之一一灭杀。
难道第三试，试的是实力？

第87章 池鱼之殃

同样是一片黑暗中，伏元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终于到正题了。”
他背后长剑出鞘，挥开华丽的剑光，卷起寒风，狠狠地向前方劈下！
惊人的气势，根本不属于炼气期的实力，黑幕仿佛被撕开一部分，光线泄了进来。
只见，灰蒙蒙的世界，飞舞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灰色雾团，四处游荡，遇到活人，就一窝蜂地涌上前。
“游魂……”伏元青笑了，“真有意思，原来在这个地方！不错，很近。”
他收回飞剑，一边随手击落游魂，一边往某个方向走去。
就在伏元青击破黑暗的时候，灵玉感觉到眼前渐渐出现了亮光，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无天无日，一片灰暗，仿佛太阳落山，即将进入黑夜的那一刻，只能勉强辨清眼前的景物。
无数的灰色雾团，在这个世界漂浮飞舞，近一些的，纷纷向她扑来。
“这是什么？”她震惊。这些灰色雾团，离得近了，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张人脸，男女老少，逼真至极。她刚才击杀的，就是这些？
灵玉仰头看着成千上万漫天飞舞的雾团，不禁毛骨悚然。
好恶心，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脸？而且还在雾团之中，每张脸僵硬麻木，既真实，又诡异。
她无法多作思考，近处的游魂不停地向她袭来，她举剑，再度释出剑气，将之一一斩落。
不管是什么东西，她能感觉到释放出的恶意，既如此，那就斩杀。
雾团被剑光击中，就会化为灰雾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杀着杀着，灵玉心生疑惑。真是奇怪，这个东西并不强，她随手出剑，都能斩杀，这真的是第三试？不可能吧，实力这么弱……
——也不对，虽然很弱，却多得可怕，而且，气息诡异至极，谁敢让它近身？刚才没有光线的时候，她的压力就很大。不过，没关系，现在她知道是这种东西了，将之斩落就是，坚持下去，问题不大。
…………
一刻钟后，伏元青终于离开游魂遍地的所在，进入一条狭窄的峡谷。峡谷两旁皆是嶙峋怪石，复杂交错。他提着自己的灵剑，慢慢前进，比刚才游魂遍地的情景更加小心。
终于，他一步步走过峡谷，眼看就要进入一条石道。
“袁师兄，你想去哪？”石道斜上方的巨石上，站着一名神情冷峻的紫衣青年，身负剑匣，冷冷地望着下面的伏元青。
伏元青一惊，缓缓抬头，看着这名青年，半晌没有言语。
“怎么，太震惊了吗？”紫衣青年目若结冰，语气却淡然。
伏元青吐出一口气，笑了：“徐师弟，几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英俊潇洒，风采过人啊！”
紫衣青年哼了一声：“要说皮囊，袁师兄原来也不错，可惜，现在这模样，差多了！”
“哦？”伏元青促狭地向他抛媚眼，“徐师弟这么关注我的皮囊，莫非喜欢我不成？让师弟失望了，为兄爱的是女人，没办法与徐师弟结为双修之好。”
算得上是被调戏，紫衣青年却不气不怒，语气仍然淡漠：“无妨，袁师兄随我回去就好。”
伏元青哈哈一笑：“徐师弟，你这算是抢亲吗？”
“随你怎么理解。”紫衣青年淡然说罢，一振臂，一道剑光从背后剑匣飞出，浮在他身侧。与所有的紫霄弟子一般，这剑光为紫，只是，上面似有雷光缠绕，噼啪不停。
“紫雷剑！”伏元青瞳孔一缩，“剑君竟将紫雷剑传给你！”
“有什么好惊讶的？只要我愿意，整个紫霄剑派将来都是我的，区区紫雷剑，又算得了什么。”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某个微不足道的消息。
伏元青听了，却露出古怪的笑意：“徐师弟真的这样认为吗？”没等到回应，他又说，“你到底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紫衣青年闻言，双眸微眯，目光如利箭，望着伏元青。
伏元青大笑起来：“看来，徐师弟是在装糊涂了！我真是为你感到悲哀。别人都说你天资过人，是剑修的奇才，可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为了修剑付出多大的代价。结果如何？你做这么多，只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何必呢？徐师弟，你付出这么多，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紫衣青年静静地等他说完，嘴边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袁师兄似乎以为，自己了解什么内幕。真是奇怪，我徐正身为剑君惟一后人，得其真传，将来继承剑君之位，有什么可惊讶的？”
伏元青笑容一收，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问：“你是徐正？”
紫衣青年微微挑眉，继续用那种轻蔑的目光看着他：“袁师兄年纪不大，怎么就老糊涂了？我不是徐正，又是谁？”
熟悉的轻蔑目光，让伏元青迷惑了：“剑君居然让你来星罗海？怎么可能……”
“哼！不过是不小心将一名弟子击成重伤，剑君小题大作罢了！”徐正毫不在意地说，“本来觉得，这一趟差事很无聊，没想到能遇上袁师兄，呵，倒是不怎么无聊了。”
他手指轻轻一弹，紫雷剑上“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口中漫然道：“说吧，你想怎么死？或者主动跟我回去，也是可以的。”
伏元青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原本，他看似句句嘲弄，却带着警惕，如今却放松了：“徐师弟，你筑基不过三年，刚刚境界稳固，而我，高你一个小境界，已经筑基中期了，你凭什么和我斗？”
徐正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就凭我是徐正。”说罢，不待伏元青接话，袖子一挥，紫雷剑化成一道紫色雷光，向伏元青袭去。
面对这道剑光，伏元青不敢大意，一掐指诀，一直浮在身侧的飞剑同样化为一道剑光，迎了上去。
伏元青的剑光，同为紫色，却带着强烈的生机，与紫雷剑大大不同。两道紫色剑光一触即分，各自飞回主人手中。
伏元青面色凝重：“紫雷剑，不愧是紫雷剑！”
徐正却冷哼一声：“只是紫雷剑吗？”话音落，紫雷剑光再度飞出，光芒大涨，忽地一化为三，分成上、中、下三路，上路直取面门，中路断其后路，下路直逼下盘，竟是路路精妙。
伏元青大惊，他修为虽然较高，可剑修要的就是先发制人，势如雷霆，紫雷剑为剑君珍爱之剑，远非寻常剑修之剑可比。
危急之时，他的本命灵剑急速旋转，挥洒开一片剑光，将自身包围。紫雷剑到时，剑光往身上一覆，化为护甲。
“噗！噗！噗！”三声连响，竟是三剑皆中。
伏元青全身一麻，看到紫雷剑的剑光飞回徐正身边。他缓缓动了动身躯，发现只是被剑气扫过，舒出一口气。他就说嘛，虽有紫雷剑在手，徐正的实力却不足以发挥出紫雷剑的威力，何惧之有？
这般想着，他轻笑一声：“对不住了，徐师弟，若是再见，我一定会向你赔罪——如果我们还能再见的话！”
话音未落，飞剑已经出手，向徐正袭去，与此同时，身如闪电，向石道扑去。
杀了徐正，他是不敢的，再怎么样，自己也只是筑基修士，现在还能活着，是因为紫霄剑派根本不在乎一个筑基修士。如果杀了徐正，就触了昭明剑君的逆鳞，到时候，随意派出几名结丹修士，就够他吃一壶的。所以，只要逼退徐正……
下一刻，他却听到了一声不属于他和徐正的惊呼：“啊！”
略一分神，一道逼人的剑气划来，穿过他的肩胛，“噗”一声，鲜血洒出，他重重地跌了下来。
伏元青感到后背剧痛，但他不敢迟疑，剑光回绕，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退回原来的位置。
“呵！”徐正漫然道，“还以为袁师兄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伏元青没空与他作口舌之争，一扭头，看到不远处貌如少年的女修，不禁皱了眉头：“原来是你。”他还以为徐正来了帮手，没想到只是个小修士，刚才这一剑，受得也太冤了！
灵玉谨慎地看看他，看看徐正，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只是无意路过，两位前辈继续！”
伏元青想到什么，忽然喝道：“站住！”同时，身影如电，分出一缕剑光，抵住灵玉的脖子。
颈间传来的凉意，让灵玉倒吸一口冷气，她瞥着伏元青，小心地开口：“我说，伏……伏前辈，就算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了前辈，好歹也相识一场，你……”
伏元青却不理会她，而看着徐正：“徐师弟，想必你不会看着她陨命吧？”
徐正的眉头微微合拢，看了灵玉一眼：“袁师兄，你是傻了吗？随便拉个人来威胁我？”
“随便？一点也不随便！”伏元青的视线扫过灵玉的脸，“这人的脸上，还留有你的剑气，要说你们没关系，我可不会相信！”
剑气？徐正目光一动，看着灵玉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已经很淡的疤痕，从颧骨划到下巴。
“哦……”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随意挥出一道剑气，好像击中了一名少年，可段师弟说是名女修，他没在意，后来就走了。
“是有点小关系，不过，无所谓，你杀吧。”他语气随意地道。
灵玉听他们这两句对话，立刻明白这紫衣青年，就是破她相的真凶，再看伏元青眼中冒出杀气，连忙叫了起来：“伏前辈！”剑气面前，她小心翼翼地道，“您是不是误会了？我脸上这道伤口，如果是那位前辈所留，也是我冒犯了他，您拿我的小命威胁他，是不是弄反了……”真奇怪，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为什么伏元青看起来这么聪明的人，却转不过弯？
伏元青却冷哼一声：“不必辩解！徐正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他虽然胡作非为，却从来不会做出破女修的相这种事，如果你真的冒犯了他，他不会用这种方法惩戒你，如果你并没有冒犯他，嘿！他非得作出补偿不可！”

第88章 妍姑娘

灵玉再一次诅咒自己的运气！
她在原地坚持了一会儿，发现不动的话，真元消耗得很快，所以，她边打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峡谷。然后，顺着峡谷一路走过来，看到有两个人在动手。
当然，这没什么出奇的，发现这是两个筑基修士，她就想离开，可她偏偏多看了两眼，认出了伏元青的背影。
好了，这下被卷入筑基前辈的争斗之中了。更要命的是，这个紫霄剑派的青年，竟然就是那晚破了她相的人！
灵玉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了，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紫霄剑派的筑基前辈，居然是那晚上对她和仙石动手的人——对了，那人姓徐，刚才伏元青唤的正是徐师弟。而伏元青，不但是筑基修士，还跟紫霄剑派有关。她脑中闪出一个念头：莫非，那天伏元青跟她搭讪，就是因为看到她伤口残留的剑气？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巧合碰到了，跟这姓徐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拿她当人质？
正想着，伏元青又开口了：“徐师弟，你不是向来怜香惜玉吗？这女修被你破了相，你就这么坐视不理？”
徐正目光闪动，哂道：“她也算女修？”
“……”
一句话，五个字，灵玉眼睛冒火，狠狠地瞪着徐正。
紫、霄、剑、派！
她决定了，以后绝对不给紫霄剑派的好脸！一次就算了，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全是臭男人的门派，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伏元青还没说什么，就听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而后，一个低柔婉转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两位道友，来得好快。”
灵玉转过视线，顿时呆了一呆。
来人一身红衣，面色如雪，袅袅婷婷地走来，仿佛冬日里的白雪红梅，耀人双目。
好美的女子！灵玉不禁在心中赞叹。曾经她以为，绯云那般妖娆风姿，最合适穿红衣，见了这女子，方才知道，穿红衣的女子，并不一定妖娆如艳鬼，也可能清逸如梅。
只是，这人的姿态着实熟悉，不由地让她想起那晚来找罗蕴的女子……
刚这样想，这女子就对她笑了一笑：“这位是程道友吧？听罗蕴说起过，那晚吓到你们了，真是抱歉。”
果真是她！灵玉目光一闪，发现这女子同样是筑基修为，到底是初期还是中期，以她的眼力，还分辨不出。
没等她应声，这红衣女子就转向了徐正，语调慢悠悠的，配着她低柔的噪音，有着别样的美感：“徐公子，莫非我飞天阁的茶不好喝？阁下来了一趟，未曾依红偎翠，却漏夜随行，让道友如此扫兴，实在是招待不周。”
“哪里，分明是妍姑娘魅力太大，在下忍不住，这才行事孟浪了。”说的是轻佻之语，徐正的神情却一如既往地冷峻，语气如冰，一听就知道是讽刺。
灵玉心中暗自奇怪，伏元青说徐正向来怜香惜玉，怎么对着这般美人，不但没有半分怜惜，还冷言冷语的？
“哦？”这位妍姑娘掩袖一笑，仿佛听不出他的讽刺之意，“能得徐公子青眼，奴家真是三生有幸。”
“行了，废什么话！”伏元青抽了口冷气，往伤口拍了张灵符，灵符光芒一闪，没入伤口，血流便止住了。
灵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妙的灵符，不禁多看了几眼。
伏元青对她露齿一笑，挥了下手，召回剑光：“用不着你了，自己找个地方蹲吧。”
“……”灵玉简直无语了。这算是容貌歧视吗？或者，性别歧视？
当然，得了脱身的机会，她不抓住才是傻子，连忙转身离开。
“慢着。”低柔的声音响起，那位妍姑娘冲她一笑，“程道友，你最好还是不要离开。”
灵玉一怔。这话什么意思？伏元青放过她了，这位妍姑娘反而不是好人？
没等她多想，妍姑娘紧接着说道：“我来之前，在外面设下了禁制，筑基以下修士是进不来的，同样，你现在便是想出去，也出不去。”
“这……”
妍姑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谁叫你来得这样快呢？若是迟上一会儿，也就留在外面了。”
“……”
“你们废话说够了吧？”徐正伸指弹了下剑身，雷光噼啪，闪烁不定，“我就觉得奇怪，以袁师兄你的本事，在各大宗门留守弟子眼皮子底下改造连环岛的法阵，未免太容易了！原来，是有这么个帮手。”又对着那妍姑娘冷笑，“不过是个千年前被掏空了的秘地，也值得你们费尽心思。”
妍姑娘却是不气不恼，微笑道：“奴家出身卑微，能踏上仙路已是不易，走到今日，全凭这点小心思，让徐公子见笑了。”
伏元青更直率：“徐师弟身为剑君后辈，生下来就金尊玉贵，哪里知道我们这种小人物的艰难之处。对你来说，是个被掏空的秘地，对我们来说，却是天大的仙缘。”
听得此言，徐正却黑了脸：“你还有脸说！剑君对你何等看重，你却不识好歹，私自叛门，你若留在紫霄剑派，什么仙缘求不到？”
伏元青听得哈哈大笑：“你果然是徐正，这般天真的也只有你了。剑君对我看重，不过是为了给你挡灾，谁爱做傀儡谁去！仙缘？我袁复情愿成为散修，在星罗海拼搏，也不想去做一个外表光鲜的工具！”
“哼！多少人想求个外表光鲜，还求不来！”徐正微微扬起下巴，倨傲之态表露无疑。
“算了，徐师弟。”伏元青收了笑，正色道，“对你们而言，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有，用着还算顺手，没有，也不可惜，以你的身份，何必与我计较？”
这算是示弱吗？蹲在角落装蘑菇的灵玉默默地看着这出戏。
徐正道：“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可谁知道会这么巧，你躲到星罗海，我偏又来了星罗海。当初这份秘地宝图，你还是从我手上得到的，你拿着我给的宝图，破坏我的差事，还叫我不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徐公子想要如何呢？”妍姑娘微微而笑，“就算你有宝剑在手，以一人之力，阻我们二人，也力不从心吧？”
徐正脸色一沉，没有辩驳。
“奴家有个建议，徐公子愿意听一听吗？”妍姑娘说完，停顿了一会儿，见徐正没有出言否决，便说了下去，“我们以二对一，胜券在握；你身份尊贵，我们也不敢随意动手。既然徐公子不甘心，不如，与我们一起进去？”
徐正冷淡道：“我为何要与你们一起进去？里面的东西，我又没兴趣。”
“那徐公子想要如何呢？当真以一敌二？”
妍姑娘说完，徐正眼中闪过一道光：“有何不可！”
话音刚落，紫雷剑陡然化为紫芒，向两人当头罩去。
灵玉没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连忙往边上缩了缩，确定自己躲的地方很安全，目不转睛地看起了斗法。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筑基修士动手，而且，对方还是紫霄剑派的剑修，多好的机会！
徐正这一剑，闪电噼啪，势如雷霆，灵玉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剑光已经到了伏元青和妍姑娘的面门。
伏元青就地一滚，丝毫不顾及形象，闪过紫芒，抽剑回击。
妍姑娘却一挥手，丢出一张绣帕，上面绘着一个栩栩如生环抱琵琶的美人。紧接着，灵玉看到，绣帕上的美人突然活了一般，五指一拨丝弦，铮铮乐声响起，爆开一片音波，生生将紫芒挡了下来。
“有点意思！”见识到妍姑娘的手段，徐正眼中露出兴奋的光，一反手，将紫雷剑拔至眼前，紫芒聚集于剑身，渐渐化成旋涡。
灵玉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旋涡，是由纯粹的剑气组成，如同片片飞刃，看着就锋利无比，不知道出手伤人该是如何犀利。原来这就是筑基修士的手段，以她炼气八层的修为，剑气只能聚上两三道，这个旋涡中的剑气，何止百道！
“去！”徐正一挥剑身，剑气漫天洒出。
灵玉只觉得眼前被紫芒覆盖，什么都看不清了，一股强大的剑意笼罩下来，将她压得动弹不得。她想起初见丰老的情景，同样被剑意压住，只是徐正的剑意，比丰老强了何止十倍百倍！哪怕领悟了剑气，炼气圆满，与筑基也是天差地别。
等到她回过神来，伏元青和妍姑娘已经不见了，地上洒了一摊血迹，以及几片残破的衣袖。
徐正脸色阴沉地站在山石之上，看着石道入口。
显然，他没拦下那两人，就这么放过他们，实在不甘心，可要进去，又觉得掉价——他刚才摆明了态度，不稀罕这个秘地。
原地站着，挣扎了数息，最后吐出一口气，将紫雷剑唤回手中：“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什么仙缘！”
正要进入石道，忽地停住，目光转向灵玉。
灵玉被他看得后背一寒，正奇怪这位徐公子想干什么，却见他抬起手，掌心聚起一团荧荧浅光，向她一弹。
灵玉来不及闪避，感到浅光正好打在自己脸上，出乎意料的温润，让她通体舒泰。
“女孩子家，破了相未免可惜。”等到她视野内重见景物，徐正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第89章 接二连三

“小辈，你在这里做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灵玉转过头，看到一名少女扛着把巨剑走过来。
这巨剑长达五尺，几乎与少女一般高，偏她提得轻轻松松，姿态闲逸。灵玉看看她纤弱的身姿，再看看她肩上扛着的巨剑，嘴角抽了抽。
“回前辈，晚辈无处可去，所以蹲在这里等搭救。”
“哦？”少女颇感兴趣地看着她，“你参加的是哪个门派的法会？”
“太白宗。”
听到答案，少女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惜，你根骨不错，身强体健，居然不来刑天门。”
“……”灵玉暗想，她怎么说也是剑修，就算去，也该去紫霄剑派吧？
——呸！想到紫霄剑派那群男人的嘴脸，灵玉暗自啐了一口，以后去哪里都不去紫霄剑派！
可一转念，又想起刚才徐正的行为，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脸颊。脸上那道疤已经没有了，完好无损，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想必是徐正抹去了她伤口残留的剑气。
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对她不假辞色，离去前却又记得抹掉她脸上的疤痕，还说什么“女孩子家，破了相未免可惜”，不久之前还嘲笑她不算女修呢！
不管怎么说，这人破了她的相，又替她抹掉了疤痕，就算扯平了，嘲笑什么的，她就当没听到算了。人家是筑基修士，她是无依无着的散修，记恨也没什么用，搞不好再见的时候，别人都不记得她了，还是少操这份心，当一切没发生过的好。
灵玉如此想罢，少女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了，巨剑顿在地上，喝问：“小辈，我问你你怎么不答？”
灵玉眨眨眼，诚恳地道歉：“对不住，前辈想问什么？”
“我问你，可曾看到紫霄剑派的筑基修士，就是穿紫衣服的。”说着抓了抓鼻子，似在自言自语，“八家法阵，都被连在一起，只有这一处最古怪，应该是这里没错。”
灵玉心道，您老人家这是提醒我，别糊弄你么？放心，反正我没答应过什么。便道：“前辈说的那位，可是姓徐？”
“对，对！”少女大喜，“他是不是来了这里？”
“是啊，刚才晚辈看到那位前辈和另外两位前辈在这里打架。”灵玉据实以告，“后来他们就进去了。”
“另外两位？”少女奇道，“还有谁比我动作更快？喂，小辈，他们长什么样子？”
灵玉道：“一男一女，外貌都在二十左右，男的长相平凡，女的极美。”
“啊？”少女偏头想了想，“有这么两个人吗？”
灵玉没说话，要解释伏元青和妍姑娘的来历，就有点复杂了，且不说她对这两个人也不太了解，单说她如何认识伏元青，又在哪种情况下见过妍姑娘，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事。所以，没必要自找麻烦。
“不管了，进去看看再说。”思索了片刻，少女扛起巨剑，钻进了石道。
灵玉看着她进去不久，又有人来了，这一次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赤霞宗的绝音婆婆，一个就是傅长春。
看到灵玉，傅长春面露诧异：“你……叫程灵玉是吧？”
别人可以不理，傅长春却不行，灵玉起身，向他揖礼：“见过傅前辈。”
傅长春点点头，问：“外面有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灵玉答道：“回前辈，晚辈在禁制设下之前，就进来了。”
这个答案，出乎傅长春的意料，他与绝音婆婆对视一眼，接着问：“这么说，你看到禁制是谁设下的？”
“是。”灵玉十分乖觉，没等他问，就和盘托出，“方才，晚辈来到这里，见到紫霄剑派的徐前辈和一名筑基前辈斗法，然后，一名筑基女修过来，在外面设下了禁制。晚辈听徐前辈称呼那位女修，叫妍姑娘。”
“妍姑娘？”男声突兀响起，脚步声传来，森罗殿的文士出现在眼前。他手摇折扇，望着灵玉，“莫非是飞天阁的妍姑娘？”
灵玉瞅了眼傅长春，点头答道：“晚辈听他们交谈，好像是的。”
“苟道友，这妍姑娘是什么人？”绝音婆婆用沙哑的声音问。
“飞廉城数一数二的青楼，飞天阁的舞姬。”苟姓文士一合折扇，拍在自己手心，“传说这位妍姑娘，容貌倾城，和众多高阶修士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也算是飞廉城的风云人物。”
“哼！原来是个青楼女子。”绝音婆婆不屑道。她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是女子，本能地厌恶这种女人。
“一名筑基女修，去做舞姬？”傅长春的关注点却与绝音婆婆不同，他觉得这太荒唐了，“身为筑基修士，她有很多方法赚取灵石，不然，直接委身一名结丹修士也行，何必去做舞姬？”
“这位妍姑娘已经筑基了？”文士双眉一挑，自言自语，“这倒怪了，之前听说，妍姑娘数次筑基不成，为了求取筑基丹，才会到飞天阁当舞姬，莫非她已经凑齐了灵石，筑基成功了？”
“管她是怎么筑基成功的。”绝音婆婆丝毫不想掩饰她的不屑，转向灵玉，喝问，“小辈，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灵玉一指石道：“他们从这里过去了。”
不用灵玉说，他们三个人早就注意到这条石道，再看地上的血迹，基本能猜出他们的去向，听了灵玉这话，一点也没怀疑。
“傅道友，我们进去？”
傅长春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苟姓文士。
这文士一撇嘴：“两位道友若是进去，我自然会跟。我们八派法阵，都被连到了一处，可见此事最好协同合作。”
傅长春轻轻点头：“苟道友所言有理，只是不知其他道友现下何处，要不要等等他们？”
“阿弥陀佛！”他话音刚落，一声佛号响起，身披袈裟、面带慈悲的和尚缓步迈了进来，“几位道友都到了吗？贫僧愿与诸位同行。”
“圆悲道友！”傅长春面露喜意，“现在我们只缺一人了，不知道裴道友何时能到。”
只缺一人？灵玉想到刚才已经入内的少女，举起了手：“那个……几位前辈。”
四名筑基修士的目光，全都落到她的身上。灵玉有点小紧张，咽了咽口水，道：“几位前辈来之前，那位刑天门的前辈已经进去了，不知道你们等的是不是她……”
“原来裴道友已经进去了，动作可真快！”文士轻哼一声，“既然如此，我们也进去吧？”
众人纷纷点头，简单地观察了一下，没发现异常，由绝音婆婆打头，鱼贯而入。
傅长春走在最后，在灵玉面前停下，嘱咐道：“程灵玉，你虽然还不是我太白宗弟子，到底是来参加太白宗法会的，老夫不想你出事。你的修为太低，这件事最好不要掺和。要知道，太贪心，是会惹祸上身的。”
说罢，也不等灵玉答话，就跟着钻进了石道。
灵玉看着他们离开，叹了口气，仍旧找个安全的地方蹲着。
傅长春的意思她明白，几名筑基修士在这里打起来，又进了石道，最大的可能就是石道里有什么吸引他们。对修士来说，最具吸引力的，就是宝物了。傅长春这番话，就是警告她，别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没有实力，就算她进去了，也是炮灰的命。
这个道理，灵玉懂得，当年白水观之事，不就是个实例吗？宝物再好，也要有命享受，她刚刚踏上仙路，现实就教了她这个道理。所以，她根本不打算入内，这些筑基修士，怎么抢怎么打都好，她这条小虾看看热闹就行。
说起来，这件事相当地有意思。
首先，伏元青——哦，他自称袁复，这应该是他的化名——他本是紫霄剑派弟子，还颇得师门看重，因为某个原因叛门。其次，他从徐正手里得到了一张宝图，跟妍姑娘勾搭上，大概是利用了研姑娘的人脉或者什么，将八派法阵秘密修改，然后他们二人伪装成参加法会的低阶修士，达到进入秘地的目的。其三，徐正早就有所察觉，曾经去过飞天阁，又跟踪了妍姑娘，也就是那晚，她和仙石无意中牵扯了进去。
光这三点，就已经很耐人寻味了，其中还有许多细节，更值得思索。
比如，他们口中的剑君，应该就是紫霄剑派第一人，元婴后期大修士昭明剑君，袁复说他只是一个傀儡，一件工具，昭明剑君特意准备为徐正挡灾用的——这个，似乎关系到紫霄剑派的秘闻了？
灵玉一激灵，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大宗门的秘闻，她知道了还活不活？其他的不说，她只要关心一件事就够了：这位妍姑娘，和罗蕴到底什么关系？那天晚上，她半夜去找罗蕴，为了什么？罗蕴想进的是紫霄剑派，如果让徐正知道，他跟妍姑娘有关系，还能得偿所愿吗？
她突然觉得有点头疼。她相信，在这件事里，罗蕴只是个小人物，且不说他的个性，单说他的修为，也不足以成为妍姑娘和袁复的合作者，八成只是帮妍姑娘办了些小事，如果因此而与紫霄剑派失之交臂，那就太可惜了。

第90章 过关

灵玉这一等，就等了两天。中间她偷偷出去看过，峡谷外面，被设下了禁制，几十名炼气修士，被挡在外面。不知道那几位筑基前辈说了什么，这些人都老老实实地等着，没有试图破禁。
两天后，就在灵玉修炼之时，石道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响，灵玉探头一看，山石崩裂，绝音婆婆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好狠的手段。”绝音婆婆咳出一口血，“要不是老婆子有点压箱底的宝贝，今天非折在这里不可！”
灵玉听得心口一跳。怎么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呢？
绝音婆婆说罢，就地盘坐下来，服药调息。
过了一会儿，傅长春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地出现。
绝音婆婆睁开眼，眼中闪过意外：“傅道友，你竟逃出来了！”
傅长春抹掉手上的血迹，苦笑：“险死还生。”他如今的模样，着实狼狈，道袍上到处是血迹，半边袖子都没了，下摆被撕掉一块，哪里还有原来的高人风度？最可怖的，还是他腰上的伤，血肉一片模糊。
“其他人呢？”绝音婆婆咳了一声，又吞服了一颗丹药。
“唉！”傅长春面带伤感，“苟道友、裴道友、圆悲道友，已是折在里面了。”
绝音婆婆默然半晌，最后摇了摇头：“贪念缠身，合该有这一劫。”
灵玉听得怔怔的。这话的意思是，那刑天门的少女、森罗殿的文士、还有观慧寺的和尚，都死了吗？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她还记得，那刑天门的少女进去之前，与她谈笑，轻松自在的模样，还有那文士、和尚……两日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沧溟修仙界的残酷，早就听说过，在这里，修士纷争、乱斗，多不胜数，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见到了实例。
伏元青、徐正、妍姑娘三人没有出来，难道也折在里面了？
正这样想着，就听傅长春长叹一声：“不过一场寻常至极的招收弟子法会，居然陨落了大半主持之人，只怕陵苍各派都要被震动了。”
绝音婆婆嘿然道：“傅道友何必说得如此客气？岂止是震动陵苍各派这么简单，徐正陨身于此，昭明剑君必定震怒，元后大修士跺跺脚，陵苍非得掀起腥风血雨不可，便是星罗海，也不会平静了。”
徐正陨落了？灵玉大惊。听徐正和伏元青的对话，他分明是那位昭明剑君的心头肉，要是陨落于此……她不敢想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傅长春苦笑起来：“我们也不会好果子吃，以昭明剑君怒喜无常蛮不讲理的个性，指不定就认为是我们连累了他的宝贝玄孙，到时逼着我们给徐正陪葬……”
“这倒不必担心。”绝音婆婆很镇定，“不管如何，我们都不是紫霄剑派的弟子，昭明剑君再威风，也不能随手夺我们性命。无论是赤霞宫，还是太白宗，都有元后大修士坐镇，要是让昭明剑君夺了我们性命，两派的面子往哪搁？”
“唉！绝音婆婆，你说的那是好的情况，万一昭明剑君先一步赶到，随手将我们灭杀，又能如何？顶多你我二派的元婴师祖，跟他打上一架，难道为了我们两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跟紫霄剑派翻脸不成？”
这番话，听得绝音婆婆默然。以她对紫霄剑派的了解，昭明剑君说不定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
现场一片死寂，两人都不再说话。忽然，石道方向再次传来声音，一人提着剑，缓缓从石道出来。
这人正是傅长春和绝音婆婆都以为已经陨落的徐正！
他的模样，比绝音婆婆和傅长春都整齐得多，只是浅紫剑衣染上了大片鲜红，都是血迹，看样子也不轻松。
“徐……徐道友，”傅长春大吃一惊，“你没事？”
“我该有什么事？”徐正面色冷漠，扫过他们二人。
绝音婆婆不可思议地道：“徐道友，你被溟渊之气困住，居然能脱身而出？”
徐正哼了一声，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如电地盯着他们二人：“你们来得还真是及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寻到机关的那一刻过来。”
这句话，让傅长春苦笑起来：“徐道友，法阵出了问题，我们身为主持法会的负责人，不来解决，还有谁来解决？只是没想到，八派法阵，原来被人改动了构造，通往溟渊绝地。早知事情如此严重，我们一定会上报宗门，而不是擅自进入溟渊。”
溟渊，将沧溟界劈成两半的无底深渊，传说溟渊深不知几万里，黑黝黝不见底，充斥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别说凡人，便是修士也难以进入。像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若是擅自进入溟渊，被溟渊之气包围，几乎无法生还。正是因为如此，傅长春和绝音婆婆才以为徐正已经陨落了。
此时见到徐正出现，他们大惊之余，也放下了心口大石。只要徐正活着，昭明剑君的气，怎么也发不到他们身上。两人顿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放松。
“哼！要不是你们眼皮子浅，见到好东西就上前哄抢，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徐正这话有些刺耳了，别说傅长春和绝音婆婆，连灵玉都皱起了眉头。这个徐正，个性也太讨人厌了，就算他是昭明剑君的爱孙，有本钱倨傲，也不必如此尖刻。他如果不是昭明剑君的后辈，说这种话，早就被人踹了！
一时间，绝音婆婆和傅长春脸色都很难看，偏偏他们不好说什么，这事他们确实干了。灵玉对这徐正也是印象大坏，她一向不认为，依靠长辈有什么值得自傲的，就算他说得没错，也太不留余地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徐正抹了抹脸，然后一脸厌恶地擦掉手上的血迹，“我们出去再说吧。”
这个提议，绝音婆婆和傅长春欣然同意。他们进法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怕这些炼气修士被困其中，惹出大祸来吗？什么渊溟，什么宝物，都是进来才发现的。
徐正率先离开，然后是绝音婆婆，最后是傅长春，他向藏在角落里的灵玉招招手，和颜悦色地道：“程灵玉，难为你小小年纪，克制得住自己，现在事情了了，我们出去吧。”
灵玉连忙起身，向他一揖：“是，多谢前辈。”
跟随着傅长春，出了峡谷。之后，就见他和绝音婆婆、徐正三人一番忙碌，打开法阵。
灵玉听到远处传来隆隆之声，天光顿时大亮，一道白光将自身包围，等到白光散去，人已站在连环岛上。
“傅师伯，傅师伯……”
“傅师兄！”
守在外面的太白宗修士看到傅长春，一窝蜂涌上来，纷纷关切地询问。
傅长春被搀扶着在屋前石椅上坐下，口中道：“不必惊慌，只是些皮肉伤。”
灵玉知道，傅长春必定不止是皮肉伤，法阵中，他从石道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分明连经脉也受了伤。不过，她知道，这么多弟子面前，他必须保持风度，再大的伤，也只能容后再说。
就听傅长春将事情吩咐下去：“……第三试就算了，法阵已经坏了，只能报请宗门修复，暂时弄不成了。”
“那成绩怎么办？”
“就按前两试的成绩算吧，反正，实力是可以培养的，我们太白宗招收弟子，一向不拘泥于实力。”
“好，就听傅师兄的。”
看着这些筑基修士叽叽咕咕地商议着，参与法会的炼气修士们紧张地盯着他们。刚才法阵中遭遇突变，许多人都是灵气耗尽，有的些险些被游魂夺魂，如果不是法阵及时被破，怎么也要折损一些人。现在听说不用参加第三试，前两试成绩不错的人安心多了，而成绩不佳的，却生怕自己过不了关。
灵玉暗自琢磨，自己第一试是甲等，不会有问题，就是第二试，评的是乙等，该不会两试都是甲等才能入门吧？那就太倒霉了。
没过多久，那边商议完毕，一名筑基修士走上前来，扬声道：“第一试，问仙路，甲等、乙等过关。”
随着这声音，有的人失望叹息，有的人欣喜若狂。
这名筑基修士又道：“第二试，宗门试，甲等、乙等、丙等过关。”
第二试是丙等的大大惊喜，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
紧接着，这名筑基修士道：“两关皆过者，可以来领取奖励了，愿意入门的，请留下姓名，不愿入门的，交回法会令牌。”
确认自己过关了，灵玉放下心中大石，听了这句话，才知道为什么第二试要放宽条件。这里是星罗海，许多散修不愿进入宗门，只是为了奖励才来参加，要剔除这部分，当然要放宽条件了。
果然，灵玉就见，许多人上前领了奖励，交回了法会令牌。这样的人，居然将近上百，两试过关的也不过三分之一，两百多人。
灵玉也上前领了奖励，却留下了姓名。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太白宗的弟子了。

第91章 启程

灵玉既高兴又担心地回了小院。高兴的是，自己通过了太白宗的法会，担心的是，不知道罗蕴情况如何。
“回来了？”范闲书正在堂屋里翻着书，看到她进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笑道，“看样子，你过关了。”
灵玉点点头，心情极好：“运气不错。罗师兄呢，还没回来？”
“嗯，可能慢了点。”答完，颇感兴趣地问，“怎么样，大宗门的法会，到底是怎么弄的？”
两人一边等罗蕴，一边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听说此次法会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而且还跟他们那天晚上的经历有关，范闲书惊讶无比。
“原来那天晚上出现的是飞天阁的妍姑娘……”范闲书略一沉吟，“奇怪，她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上门来找罗师兄？”
“你认识那位妍姑娘？”
范闲书摇摇头：“我哪里会认识？只是在拍卖行听别人说过。”
灵玉好奇：“哦？这位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飞天阁的一个舞姬，居然有如此本事！”
“要不是你说，我也不相信。”范闲书慢慢说起他听说过的事，“这位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很少有人知道，大约五年前，她出现在飞天阁，很快名声大噪。飞天阁内，像她这样的女修很多，资质不高，身世不显，或是出卖色相，或是出卖技艺，以求一步登天。这也是飞天阁的特色，凡人女子，对修士来说，总是少了点吸引力……”
意识到这些话不大适合对灵玉讲，范闲书及时收住，瞅了灵玉一眼，见她的神色没什么异常，才接着道：“我之前听说，这位妍姑娘只是炼气修为，不过，容貌极美，舞姿倾城，而且，长袖善舞，与许多高阶修士关系不错。听说仙盟内有两位结丹长老，十分欣赏她，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外人就不知道了。”
“哦……”灵玉想到八派法阵被人动了手脚，看来多半是妍姑娘利用自己的人脉，比如仙盟的结丹长老，偷偷改动的。也只有掌握飞廉城的仙盟长老，这样的身份，才能改动法阵而无人察觉。
也不知道她和伏元青如何了，徐正出来之后，完全没提起，傅长春和绝音婆婆也没问，莫非他们也陨落了？
想到这个可能，灵玉一声叹息。不管是伏元青还是妍姑娘，跟她都没什么交情，只是有些伤感，所谓仙缘，都要拿命去拼。长生不死、法术通天，通往这条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像那条问仙路，一跃而过能见青天，可也有人迈不过去，摔下深渊，粉身碎骨。
“咦，你们都在！”正想着，罗蕴回来了。
“罗师兄！”两人都站了起来。
“这么隆重地迎接我？”罗蕴心情很好，都会开玩笑了。
灵玉见此，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样子，他没受到影响，八成通过了紫霄剑派的法会。
范闲书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问：“罗师兄，你通过了？”
“嗯。”罗蕴点头，开心得快飞起来了，“本来以为通不过了，没想到，有那么多人不想进门派，领了奖励就跑，我就被算进去了。”
“哦……”灵玉想了想，干脆直截了当地问，“罗师兄，那天晚上来找你的是什么人？你跟她什么关系？”
“啊？什么人？”罗蕴的情绪还在兴奋当中，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一个月前，那个披斗篷的女人。”
罗蕴听得一愣，看看她，又看范闲书，小声地问：“你们都发现了？”
两人一齐点头。
罗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故意瞒你们，这件事，妍姑娘希望不要让别人知道，所以……”
“你到底帮她做什么事？”
罗蕴说：“也没什么，妍姑娘托我买筑基丹，偏偏我那天辞工，没找着她，她就亲自上门来了。”
“……难怪你之前问我，筑基丹哪里可以买到。”范闲书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她筑基不过一个月？”灵玉关注的却是这点。
“妍姑娘成功筑基了吗？”罗蕴还茫然不知。
“如果你说的是飞天阁的那位妍姑娘，应该没错。”灵玉严肃地问，“除了代她买筑基丹，你跟她没有别的关系吧？”
“没有。”罗蕴毫不犹豫地摇头，“之前我在飞天阁做事，也只是认识妍姑娘，后来她托我办事，才多来往几回。”
“这可奇了。”范闲书轻轻敲着桌面，道，“你跟她关系并不密切，她却托你办这么重要的事情。筑基丹何等珍贵，她就不怕你贪了灵石一走了之？再说了，她是飞天阁的当红舞姬，就算自己不便出面，难道没有别人可以托付？”
灵玉接过话头：“看样子，这位妍姑娘的处境也不大妙。急着买筑基丹，又找上不太熟的罗师兄……应该不仅仅为了溟渊绝地之事，否则，她认识那么多高阶修士，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说不定，她急着筑基，要摆脱的就是那些高阶修士。有意思，真有意思！”范闲书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之后又叹道，“可惜，这么个人物，可能已经陨落了。”
如果事实真像他们推断的这样，这位妍姑娘着实是个人物，在高阶修士之间长袖善舞，又暗地里谋划筑基，有胆量把购买筑基丹这样的事交给不太熟的罗蕴，还敢对八派法阵动手脚……
“妍姑娘陨落了？”罗蕴吓了一跳。
灵玉摇头：“只是猜测而已。”然后将法阵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罗蕴听了很是唏嘘：“难怪徐前辈从法阵出来，脸色那么难看。妍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灵玉仔细地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只是可惜，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才放下心来。如果罗蕴只是替她买了一回筑基丹，就算被徐正知道，也不要紧。说不定，人家早就知道了，听妍姑娘的话，徐正那晚一直在跟踪她，八成早就见过罗蕴了。
这些筑基修士的世界，真是复杂，不过是招收弟子，背后居然还有这些纠葛。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范闲书突然问。
灵玉看看罗蕴：“太白宗十日后出发。”
罗蕴紧跟着点头：“紫霄剑派也是。”
“十天……那过几天给你们践行。”范闲书的眼中闪过惆怅，“希望你们入得宗门，得偿所愿。”
十天很快过去，灵玉和罗蕴一大早出发，到庶务堂会合，再一次前往连环岛。这一次，人少了多了，合起来也就七八百人，不到一千之数。
刑天门、森罗殿、观慧寺都换了领队修士，灵玉见此，越发伤感。生死不过一瞬间，前一刻有说有笑的人，也许下一刻就天人永隔。无法挽回，不可逆转。世上最冷酷的事，莫过于此。
飞舟驶出飞廉城，飞向连环岛。
有一个人，站在飞廉城外，仰头看着悠悠飞过的飞舟，长声叹息。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三年相伴，终是抵不过五年分离。今日的程灵玉，仍然是昔日的灵玉，今日的范闲书，却再也不是昔日的仙石。
只能道一声珍重，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
连环岛集合之后，灵玉发现，属于太白宗的小岛上，出现了一名陌生的修士。
这名修士相貌二十七八，俊朗沉稳，一身太白宗高阶道袍，白底银边，显得威仪不凡。最令人瞩目的是，他身上气势惊人，一看就比先前那些筑基前辈厉害得多。
傅长春的伤大概是料理过了，今日看起来仍是精神抖擞，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飞舟降落，他向这名修士恭敬揖礼，灵玉听他说道：“弟子拜见蓝师叔。”
蓝师叔？灵玉微微皱眉，听起来好耳熟啊……既然傅长春口称师叔，这位就是结丹修士了？
灵玉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人看。她还没见过结丹修士呢，飞廉城的结丹修士架子大得很，通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在大街上，她也不常出门，没机会见。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肆无忌惮了，这名结丹修士瞥过来一眼，见是名新入门的小弟子，也就没说什么。
灵玉却被吓了一跳，连忙垂下视线，不敢再乱打量。
“人都到齐了？”这位蓝师叔问。
“是。”傅长春态度始终恭敬，“请师叔训诫。”
蓝师叔点头后，傅长春迈前一步，扬声道：“诸位弟子，这位是我派结丹真人，姓蓝，讳沐阳，你们要称蓝师祖。”
众人躬身见礼：“弟子拜见蓝师祖。”
一百多人，齐声问候，着实壮观。
蓝沐阳轻轻点头，伸手虚虚一托：“不必多礼。”
“诸弟子，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太白宗的正式弟子了。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散修也好，家族子弟也罢，入我太白宗，就要遵守我太白宗的规矩。以前的事，都一笔抹了，不管你们犯了什么事，都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如果你们敢把往日的陋习带入太白宗，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先是温和，再是威吓，说完这段话，蓝沐阳一摆手：“行了，启程吧。”

第92章 宗门

蓝沐阳带着众多弟子，乘坐飞舟，从连环岛出发，足足飞了三天。
除了太白宗，其他七大派也是如此，而且，好几个门派都派出了结丹修士随行。灵玉觉得，这事八成跟法阵之内发生的事情有关，但她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弟子，没有资格参与这些。所以，不用想那么多，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怀着这样的心情，灵玉一路悠闲无比地观赏星罗海的风光。
飞舟之上，看星罗海，风景别样美丽。明净的天空下，大海宁静幽蓝，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如同一枚枚宝石，静静地伏在蓝色的绸缎上，赏心悦目。
“程师妹很喜欢看风景？”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灵玉转头，看到何晓诗站在一旁，笑意吟吟。
这位何师姐，颇得傅师伯的喜爱，在太白宗有些地位，灵玉曾经想过，有机会一定要与她交好。可惜，她不过是新入门的小弟子，没机会跟她塔上话，现在何师姐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何师姐也觉得星罗海的风景很美吗？”
何晓诗轻轻点头，抬目远眺：“在陵苍，可见不到这样的景色，让人觉得心胸也开阔了很多。”
陵苍……对这个即将踏入的地方，灵玉充满了向往。各大宗门，无数修士，上天入地，御剑飞仙。
“何师姐，陵苍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嗯……陵苍很大很大，比星罗海域大得多，灵脉分布广泛，修士也极多。我们太白宗位于中部的太白山，整座山脉绵延千里，坐落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宗门，我们太白宗是最大的一个……”何晓诗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从陵苍到太白宗，再从太白宗到各大宗门，话题渐渐拉开，风土人情、习俗趣事，信手拈来。
说了大半天，眼见飞舟即将到达一座大岛，何晓诗笑道：“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啊？”灵玉看着下面那座岛屿，茫然，“我们已经离开星罗海域了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当然不是。光凭飞舟，从星罗海域到达陵苍，起码要飞几个月。”何晓诗说，“所以，我们来灵枢岛，通过传送阵离开。”
传送阵！灵玉听说过，传送阵，是一种能让人瞬间传送到万里之外的阵法，高深玄妙，整个沧溟界，只有一些大宗门大势力才知道如何布置。
“既然有传送阵，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飞廉城传送呢？”
何晓诗笑了起来：“能从飞廉城传送，那也就能传送到飞廉城。星罗仙盟若是把传送阵布置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是在卧塌之侧，给别人开了条路？同样的，我们陵苍各大宗门，也不会把传送阵直接布置在宗门内，否则，一旦传送阵被别人控制，宗门就等于失守了。”
灵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要不是何师姐指点，我还不知道，只是传送阵的位置这么小的事情，干系如此之大，受教了。”
何晓诗很满意她的态度。她之所以跟灵玉套近乎，是因为傅长春说过，灵玉的体质与蓝师祖十分相似，晋阶的可能性比别人要高。蓝师祖已经是结丹真人了，灵玉结丹的可能性也很大，这样有潜力的人物，当然要趁早交好了！
到达灵枢岛，各大宗门弟子从飞行法器上下来，安排传送。
“十人一组，不得拥挤！”几百人挤进灵枢岛的传送大厅，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传送的炼气弟子，都会被发放一张灵符。万里传送阵，力量太过庞大，炼气弟子难以承受，需要用灵符护持自身。
同样是刑天门先上，再是森罗殿，只是主持的筑基修士，不再是原先那两位了。
很快轮到太白宗，灵玉挤在十个人中间，拍上灵符，传送阵就启动了。
传送的感觉，跟那天进法阵有些类似，只是撕扯的力量更大，从身体到经脉，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如果不是有灵符的护持，传送到达之时，必定会经脉破裂，身受重伤。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灵玉已经到达陵苍南部的宁安城。
到了宁安城，各宗门就要分开了。
最远的是刑天门和幽冥教，他们的山门驻地在陵苍最北的冰湖。然后是极意宗和紫霄剑派，都在西边。最近的是赤霞宫和森罗殿，他们的宗门驻地靠南，中间则是太白宗和观慧寺，二者离得颇近。
灵玉找了个机会，跟罗蕴道别。太白宗和紫霄剑派离得不算近，以炼气弟子的脚程，最起码要走几个月。他们进入宗门，都是为了在仙路上更进一步，短期内应该不会外出了。
随后，各大宗门再次安排传送。
又一次从传送阵出来，灵玉见到的，是一座比飞廉城更宏伟的仙城。她对着这座仙城目瞪口呆，还以为见识过飞廉城，自己不再是土包子了，见了此城，才知道，自己只是从大土包变成了小土包。
这座仙城，名为凌云城，是离太白宗和观慧寺最近的一座仙城，城中人口多达千万，在陵苍也是数得上的大城。
看着这座恢宏的仙城，灵玉脱口道：“有如此仙城，各大宗门何需前往星罗海域招收弟子？”
离她不远的何晓诗笑了起来：“程师妹果然聪明，来自大梦泽和星罗海域的弟子，在门中不过十之一二。”
灵玉掐指算了算，骇然：“原来宗门有这么多弟子！”每隔十年，太白宗大概会从星罗海域招收百名弟子，想来大梦泽也是差不多，如果他们只是占了十之一二，那每一次招收的弟子总人数就是上千。十年招收上千弟子，百年不得上万？就算中途折了一些，可炼气弟子的寿元，不止百岁，如此，随便算算，太白宗的炼气弟子人数也在万名以上！
何晓诗摆摆手，淡定地说：“程师妹可能不知道，我们宗门内部的弟子，亦会结婚生子，后代只要资质过得去，都会进入门中，所以，宗门弟子的人数，比程师妹想像的应该还要多一些。”
“……”灵玉再一次被震惊，内心感叹，不想再当土包子，是一条长远的路！想来也是，只是一个飞廉城，就有近万名筑基修士，一个大宗门有数万名弟子，有什么奇怪的？
当日，飞舟再次从凌云城出发，这一次，将直抵太白宗的山门。
一天之后，飞舟在太白宗山腰落下，蓝沐阳领着众弟子下来。
太白宗的山门，与宗门试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实地看来，更气派，也更脱俗。
四周弟子来来往往，仙鹤飞舞，灵兽嬉戏，更显生气勃勃。
“好了，你们自去安排吧，本座还要去向掌门复命。”
傅长春与众位弟子低头拱手：“恭送蓝师叔。”
蓝沐阳摆摆手，迳自离开了。
傅长春领着众弟子验过令牌，进入宗门，直接拐进宗门旁边的大殿，便是试练中见过的执事殿。
“把法会令牌拿出来，交换弟子令牌。”傅长春嘱咐一声，将名录交给执事殿的执事。
那执事按照名册，一个个叫过来，上交法会令牌，留下真元印记，领取弟子令牌。
之后是安排住宿、发放杂物等杂事。等一切都结束，已经是傍晚了。
灵玉与一干女弟子被送到一座偏僻的山峰，住了下来。
这座山峰，名为揽月峰，住的都是女弟子，峰顶灵脉最佳的地方，住了十几名筑基女修，然后就是几百名炼气女弟子。
揽月峰的规模，在太白宗内完全排不上号，灵脉也不算好，不但比不上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山峰，连结丹修士都不屑在此建立洞府。
不过，灵玉已经很满足了。揽月峰灵脉再不好，比飞廉城她住的地方总是不差，而且，人少就意味着地方大，住得宽敞，能分到的灵气也多。
何晓诗把她们这些女弟子带到揽月峰，告诉她们，随意到山腰挑一间房子，然后报到揽月峰的执事所，如果不满意，那也行，自己找个地方建一栋。当然，大部分新入门弟子，是不会这样做的，直接挑一间就是了。
揽月峰的特产是各式各样的竹子，建的房子也都是竹楼，灵玉捡了间看起来还算整齐、不用怎么修缮的，住了进去。令她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两名杂役的名额，不过，杂役食宿要自理，宗门概不负责。
灵玉干脆去问，自己的灵宠可不可以算在杂役里。揽月峰的执事看到阿碧，吃了一惊。像这样修为不高，却已经化成人形的精怪并不多，太白宗内有那么几只，也是结丹修士的灵宠。不过，门规并没有说，炼气弟子不可以带化形灵宠。
灵玉也不怕别人觊觎，阿碧这只笨妖，除了厨艺还不错，简直是一无是处，谁会贪她？收这么一只笨妖当灵宠，还不如直接找个杂役，至少还恭恭敬敬的，也不会惹事。
执事所轻松放行，阿碧顺利领到杂役令牌。她个没心没肺的，到了太白宗，一点也不思念飞廉城了，尤其她发现，揽月峰特产月光石……

第93章 揽月峰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灵玉等新弟子被唤到执事所。
揽月峰的执事所位于峰顶，掌管执事所的，是本峰惟一筑基后期修士，屠秋容屠师叔。
执事所的堂屋里摆着许多蒲团，已经坐了十几名女修，看到灵玉进来，好些女修面露诧异，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灵玉视而不见，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出场总是如此，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都及不上她的回头率。
没过多久，一名面相尚且稚嫩的少女走过来，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好奇地看了几眼，出言问道：“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灵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姓程，道号灵玉。”
“原来是程师姐。”少女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叫许寄波，来自大梦泽许家。”
太白宗同时派出执事，前往星罗海域和大梦泽招收弟子，两批弟子前后脚回的宗门。
“看程师姐眼生得很，可是来自星罗海域？”
对方如此热情，灵玉也不好冷淡以待，回道：“是啊。”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星罗呢？听说星罗……”许寄波很是健谈，没多久，就和灵玉相谈甚欢了。
灵玉并不是冷僻的性子，只是容貌所限，很少有女弟子能够坦然相待，哪怕是玄渊观的石静白和俞希音，也始终隔着一层。没办法，只能说没有那个缘分。
“……我们大梦泽最稀罕的，就是梦回石了。这种石头，是上好的炼器材料，有稳定心神的作用，炼器过程中加上一点，对修士很有帮助……”
正说着，一名道姑带着两名炼气弟子走进堂屋。
这道姑头戴芙蓉冠，身披天仙洞衣，脚踏云履，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面貌在三十左右，双眉清朗，目光威严，一看就是为人严谨之辈。
她走到台上，端坐下来，身后一名炼气弟子上前一步，扬声道：“诸位师妹，这位便是揽月峰执事长屠秋容屠师叔，还不见礼？”
众弟子闻言，连忙起身，齐声揖礼：“弟子拜见屠师叔。”
“免礼。”屠秋容抬了一下手臂，“都坐吧。”
众弟子纷纷坐下，在场五六十名女修，行动间却悄然无声。
屠秋容满意地面露微笑：“你们不必紧张，我们揽月峰在宗门之内，只是一座小峰，既没有元婴祖师，又没有结丹真人，规矩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你们不犯事，我也不会多管。”
话虽如此，众弟子没一个敢放肆的。她们都是刚入门，连地头都还没摸熟，这位屠师叔一看就很严肃，哪敢当真。
“好了，芳菲，把弟子手册发下去。”
“是。”之前那名炼气女弟子应了一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大叠玉简，发了下来。
灵玉拿到玉简，探入神识，大略查看了一遍。这份弟子手册，开头便是门规，然后是宗门概况，各峰介绍，以及注意事项。内容不多，但对一名普通弟子而言，看完手册，大概就知道如何在宗门内生活了。
等她们大概看完，屠秋容才开口：“这份弟子手册写得很清楚，你们该做什么，不该什么，按照手册来就是。除此之外，你们修炼遇到难题，可以去问道宫请教执事；想找差事赚取灵石，直接去领事殿；买卖东西，到主峰天街；发生冲突，则来找我。明白了吗？”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屠师叔。”
屠秋容面露微笑：“我这个人，只要你不犯事，就很好说话，犯了事……呵，别看揽月峰小，我们的女弟子是最乖的，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灵玉听着这温柔的腔调，却打了个寒颤。
“好了，都去吧。”屠秋容挥挥手，“这几天你们自己熟悉一下，揽月峰自由出入，别惹事就行。”
“是，弟子告退。”
一干炼气女弟子，退出执事所，三三两两结伴而去。
灵玉与刚结识的师妹许寄波同行，说来也巧，她们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徒步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我还以为大宗门很严格呢，没想到还挺宽松的。”许寄波一边走一边说，“难怪我堂兄堂弟他们，都想拜入陵苍宗门。”
“哦？你们家族很严格？”灵玉随口问。
“可不是！程师姐你不知道，我们几时起，几时歇，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每天修炼几个时辰，休息多久，都有严格的规定。而且，每个月都有一次测试，如果不合格，就会被逐出本宗，取消物资供应。”想起家族的日子，许寄波目露畏惧。
这种管理方式，灵玉听都没听说过，她奇道：“我们修道之人，讲究天人感悟，严厉不是不好，只是这么死板……”
“程师姐你也觉得很死板啊？我也这么觉得，可这是几千年来的规矩，我们大梦泽的世家，基本都是这样过来的，说也说不通。”许寄波说罢，又笑了起来，“现在我终于脱离苦海了，太白宗真好，一年只要完成两次任务就行了，其他时间完全自由。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没想到这位许师妹在那般严苛的环境里长大，居然是这么活泼的个性，难道这就叫物极必反？
灵玉说：“你别高兴得太早，屠师叔说了，没犯事她不管，要是犯了事，你猜她会怎么做？”
想到刚才屠秋容的表情，许寄波抖了一下，瞥到灵玉似笑非笑的表情，悟了过来，拍了她一下：“程师姐，你吓我！”
“我只是提醒你！”灵玉立刻转了话题，“我饿了，去膳堂吗？”
“好！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我们太白宗，灵脉最好的五峰都有元婴祖师坐镇，还有天街，好像很热闹呢……”
太白宗的弟子，还未辟谷的，可以在各峰膳堂用餐，也可以自行开伙。新弟子们初来乍到，屋子还没打扫完，就在膳堂用餐。灵玉已经吩咐阿碧，屋子打扫完了，去膳食局购买食材，她是太白宗正式弟子，有免费的食材可以用，再加个阿碧，添些灵石就行了。
吃完了饭，灵玉和许寄波骑着纸鹤，熟悉了一下宗门环境。
太白宗灵脉最好的，是位于北面的五峰，即，紫盖峰、玄女峰、观云峰、扶海峰、少阳峰。这五峰皆有元婴修士坐镇，其中修为最高的元后大修士显化真人就住在紫盖峰。
灵玉和许寄波去紫盖峰瞻仰了一下，果见此峰紫霞如盖，有如天帝降临，难怪名字这么霸气。
元婴修士坐镇的山峰，只有其直系弟子可以居住，她们这样的入门小弟子，只能瞻仰一下，想上去，那是没门。
灵玉叹息着说：“什么时候，我也能独占一峰，那就威风了。”
“想得美！还是先筑基再说吧！”说到筑基，许寄波面露愁容，“唉！想筑基也不容易，没有筑基丹，能筑基成功的百不足一，可筑基丹哪是那么好弄的……”
炼气期，只是引气入体，慢慢改造体质；筑基，则是脱离凡胎，筑就道基。只有筑基成功，才是真正的踏入修仙之门，不食人间烟火，凡铁不伤。别看太白宗弟子多达几万名，筑基成功的，不过千余，这还是精挑细选的结果。飞廉城几百万修士，筑基修士也不过万名，机率更小。
灵玉琢磨着，这事她也得上心了，按太白宗弟子的平均修炼速度，三五年内，她就能达到炼气圆满。而筑基丹，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脸上，徐正跌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森然的声音，“我让你去星罗，不是去惹事的！”
徐正撞在洞府石壁上，闭上眼，牙关紧咬，双拳紧握，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屈辱。如此数息，他睁眼之时，已是神色平静，目光淡然。
默默起身，他垂着视线，道：“袁复叛门出逃，我既遇见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这不是您教的吗？”
“哼！如果是我遇见了，当然不必放过他，可你算什么？”站在徐正面前的，是个面貌三十多岁的男子，剑眉星目，甚是英俊，穿一身深紫剑袍，气派至极。
从轮廓来说，徐正与他有几分相似，但也仅仅只是相似。修仙界的男女，多半英俊美貌，这男子容貌虽佳，但，别人看到他，关注点绝不是他长相如何。徐正却不然，他形貌俊美，气度森寒，足以让任何人见过之后，第一时间回想起来的，都是他过人的容貌。
“既然处理不了，就乖乖的别动！省得闹了事，还要本君给你收拾烂摊子！”
徐正默然不语。
这男子深深吐出一口气，略缓了缓：“你这一身伤，少说也要一年时间调养。想将溟渊之气全部拔除，就算本君亲自出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才刚刚筑基没几年，万一不好，伤了道基，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补回来——要是坏了我的事，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本君心头之气！”
徐正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男子坐回主位，端起桌上的灵茶，慢慢地饮了一会儿，眼角瞥到他，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滚去剑池，三年之内，不许出来！”
徐正低垂的目光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低低应了一声：“是。”

第94章 这也叫剑修？

“噗——”揽月峰的执事弟子芳菲一口茶喷了出来，瞪着灵玉，“你说什么？”
灵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重复：“我想换套弟子服。”
“男式的？”
灵玉点点头。
芳菲一拍额头，一副晕头的模样，最后无奈解释：“不是师姐不讲情面，你要是穿着男式弟子服，进出揽月峰，岂不是让人误会？”
“……”灵玉想了想，芳菲这说法也有道理，揽月峰毕竟只是个小峰，住的全是女弟子，容易让人误会。可是，太白宗的女弟子服饰，太过娇柔，她有点穿不出去……
芳菲见她一脸为难，再瞅瞅她那张俊脸，心就软了，道：“程师妹，其实，我们太白宗并不强制要求穿弟子服饰，你要实在穿不惯，可以自己另做。”
“哦？”灵玉眼睛一亮。
芳菲干脆好人做到底：“或者，你去主峰浣织局，找两个绣娘给你修改一下，另做还要花钱，只是修改，浣织局是不收钱的。”
灵玉大喜，深揖一礼：“多谢芳菲师姐。”
芳菲摆手：“只是举手之劳，不必称谢。”眼珠一转，又笑道，“程师妹，你还没去领任务吧？师姐有个建议，要不要听听？”
“嗯？”灵玉瞅着芳菲笑眯眯的表情，总觉得有猫腻，可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好拒绝，便道，“请师姐指教。”
芳菲道：“像管理药园、照顾灵兽这种好差事，轮不到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弟子，干脆就不用想了。你又是刚入门，地头都没摸熟，最好也不要外出。不如，去找个看守之类的差事吧，既轻松，又不用离开山门，最适合不过了。”
“哦……”灵玉又有疑问，“师姐，这样的好差事，难道没有人抢吗？”
“放心吧，他们抢不过你。”芳菲笑眯眯，挥着小手帕，“听师姐的，放心去吧。”
灵玉一头雾水，先去了浣织局，将弟子服拿去修改一下，接着去了领事殿。
太白宗掌门之下，主要分为七个堂口，执事堂、战令堂、问道宫、万法阁、演武堂、灵兽宫、百药园，其中执事堂总领各堂，管理人事、资材、店铺、日常事务。
执事堂下，又分为一殿二堂三局四院。一殿为领事殿，门派或个人发布非强制性任务，由门下弟子自由领取；二堂即内外堂，内堂负责元婴、结丹修士及其门下弟子，外堂负责其他弟子；三局是膳食局、浣织局、土木局，皆是杂役，负责宗门全部弟子的日常起居；四院是凝丹院、宝器院、千机院、灵符院，各院作用皆如其名，主要向弟子出售材料，收购成品，是宗门内有一技之长的弟子们主要收入的来源。
像灵玉这样的弟子，每年从领事殿接取两件门派下发的任务，就可以享受太白宗所有的福利，想赚灵石，那就去接悬赏任务。悬赏任务有的是个人发的，也有的是门派发的，以难度定报酬。
领事殿就在执事殿的对面，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弟子极多，不时还有筑基修士出入。
在太白宗，筑基并不是多高的修为，没有被元婴或结丹真人收入门下，也只是普通弟子而已，只是不再有每年任务的限制，待遇也好得多。
对筑基修士来说，大宗门还是颇有吸引力的，灵脉上佳，洞府安全，行事有靠山，还有每年的弟子份例。不过，这些并不能打动所有的筑基修士，到了筑基这个修为，赚取灵石并不难，找个合适的仙城居住，也容易，虽然资源少一些，但有宗门修士没有的自由。不过，陵苍宗门势大，一些高阶的功法几乎都在宗门，所以修士们往往选择前者。
灵玉挤进领事殿，等了好一会儿。领事殿的大厅，是发布悬赏任务的地方，人气最火爆，偏殿则是接取门派任务的地方，人也不少，但跟大厅没得比。
“这位师弟……”负责发布任务的执事女弟子看到她，愣了一下，不大确定地说，“这位师妹？”
“师姐有礼。”灵玉微微一笑。
听到她的声音，确定她的性别，执事女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转几圈，才道：“这位师妹，想接什么任务？”
灵玉问：“敢问师姐，是不是有看守之类的任务？”
“看守？”女弟子眼睛一亮，“有，这个任务倒是适合师妹。”说着，将手中兽皮纸摊开。
这并非普通的兽皮纸，上面光芒闪烁，字符晃动，显然施了法术。女弟子指着某一行字：“师妹请看，这个山门值守的任务，还可以接取，为期一个月，一天六个时辰。”
灵玉仔细看了一下，山门值守很简单，就是轮批守在山门，接待来客。太白宗弟子进出山门，护山大阵会自动检测其身上的弟子令牌，用不着他们；门下弟子的亲友来访，直接在山脚的迎客楼等候就是；只有别的门派来人，才需要山门值守接待。这个任务很轻松，一个月也不算久。
真是奇怪，还真让芳菲说准了，她一说接这个任务，立刻就接到了。
“师姐，我真的可以接吗？”灵玉又问了一遍。
“当然可以了。”这位女弟子又把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笑得别有意味，“师妹这样的，正合适。”
“为什么？”
“因为……”
“喂，你好了没有？”后面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要接就接，不接换一个，哪那么多废话！”
灵玉瞅了一眼，后面一排人都面露不快，连忙道：“那就麻烦师姐了，我就接这个任务。”
“好咧！”执事女弟子动作极快，拿了她的弟子令牌，打进几个法诀，交还给她，“拿到值守房去，三天后就轮到你了。”
“多谢师姐。”
从领事殿出来，灵玉想起来，她还有两件事要做：去问道宫请教执事，再去万法阁挑本功法。
每个新入门的正式弟子，都可以挑选一本与修为相对应的功法。另外，万法阁还设有博文馆，一些杂闻笔记，免费开放，但不得外带。这是灵玉最眼红的，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沧溟修仙界的主流思想，这能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学习修仙知识。
问道宫和万法阁连在一处，灵玉先去了问道宫。
太白宗的管理方式，各弟子不管修习什么，都杂居一处，但在问道宫，有详细的分类。比如，法宗分脉、剑宗分脉、符宗分脉、丹宗分脉、器宗分脉、武宗分脉……几乎囊括了道门所有的修行分支，据说医宗最近闹着要分出丹宗分脉，逼着问道宫立了医宗教习，正在试行之中。
灵玉在密密麻麻的分脉里，找到了剑宗分脉，又等了好半天。
剑宗教习，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名叫端木临，面相憨厚，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
人家是筑基修士，就算真的老实，灵玉也不敢放肆，恭恭敬敬地见了礼：“弟子见过端木师叔。”
端木临态度也很和气：“不必多礼。你是第一次来问道宫？”
“是。”
“你在修行上有什么疑问吗？”
对方直入主题，灵玉也不罗嗦，道：“弟子之前没有正式的剑修传承，故而特来请教师叔，是否需要重新选一门功法。”
“没有正式传承？”端木临颇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一身剑气颇为精纯，十分难得。你且出招试试。”
“是。”灵玉退后一步，拔出坎离剑，一抖腕，灰蒙蒙的剑身发出一声轻鸣。
“好剑！”端木临赞了一句，看到灵玉露出笑容，又说，“哦，这把剑材质不错，水火二性，竟能如此相融，不过，打造手法堪称垃圾，简直不堪入目！唉，可惜啊可惜，这样的材料，如果让我来打造，必定能造出一把上等灵器！”
“……”谁要说这位端木师叔憨厚，她就砍死他！
“试试你的剑招。”
灵玉默默看了他一眼，手臂一振，坎离剑化出两道剑气，一红一蓝，游走不定。她按照柳威意的教授，挥动剑招，红蓝剑气时而分开，时而缠绕，时而合为一体，成为紫色剑气。
“咦！”端木临轻轻敲了敲桌面，颇感兴趣地说，“有意思，你竟然是水火二灵体，这剑气也有趣，水火二性，完全相融，初初一看，还以为是紫霄剑气。对了，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灵玉从怀中取出《太素紫云心经》，奉了上去：“师叔请看，我修炼的是这部功法。”
她奉上的这本，是玄渊观下发的，而非仙书修改过的，端木临接过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随手翻了一遍，丢还给她：“这就是你的功法？剑招呢？”
“剑招？”灵玉莫名其妙，“刚才弟子不是给师叔演练过了吗？”
“……我说的是记录剑招的功法！”
灵玉仔细地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回师叔，好像没有。”
端木临诧异：“那你是怎么练剑的？就这么埋头劈来劈去？”
灵玉说：“弟子之前修了一套剑法，再就是这本功法。”
“没有剑法跟功法相合的那种？”端木临不死心地问。
灵玉摇头：“没有。”
端木临瞪了她半晌，嘟囔：“难怪你说自己没有传承，你这也叫剑修？”又看看她手上的坎离剑，恨恨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把剑。”
“走吧！”面对一脸茫然的灵玉，端木临没办法，“先去挑一本功法。从来没见过修炼功法不是剑谱的剑修……”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这也叫剑修？！”

第95章 山门值守

经过端木临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教导，灵玉终于明白了，身为剑修，修炼的功法不应该是分开的。像她这样，用普通的剑法聚集灵气，速度慢，效果也差，而修炼的功法，居然与剑法毫无干系，这在沧溟界，简直不可思议，所以端木临直言，她这么修炼，根本算不得剑修。
剑修的功法，应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剑法，另一部分是心法，心法与剑法相辅相成，简单来说，就是配套的。另有一些功法，甚至还有铸剑养剑的部分，因为剑的习性，也要考虑进去。
灵玉拿着端木临给的剑修入门，觉得自己过去六年白过了！
端木临这般嘱咐：“你已经炼气八层，再不打基础，就来不及了。所幸，你剑气精纯，并不算太耽误自己。这几年内，改变修炼方式，转化剑气，万不可马虎，不然，就耽误筑基领悟剑意了。”
灵玉谢过他，回了揽月峰。
给她挑功法的时候，端木临头疼不已。两种不同的灵体，本来就少见，何况出现在剑修身上，最后，他选了一本《五行剑诀》，说：“按理，剑修通常会按照灵体的五行，选择其一修炼，你既是双灵体，随便选修一种，或者修两种都行。”
灵玉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对味——怎么好像，他挑不下来，干脆选了个最基础的给她？
不管怎么说，这位端木师叔看起来挺负责任的，那就先听着吧——再怎么样，她总得把功法先换了，否则，真耽误筑基领悟剑意，那就麻烦了。
再说，她还有绝招呢！
灵玉从乾坤袋里掏出仙书，冲外头喊：“阿碧，今天多买点灵兽肉回来！”
灵玉盘算了一下，在飞廉城半年，她疯狂修炼，灵石剩下不多，也就几百块，再加上法会胜出的奖励，加入宗门第一年的弟子份例，总计六百多块。再算上宗门发放的丹药等等，预估可以用上两三年。而且，她目前面临着改换功法，丹药消耗并不大，大可以在炼气圆满之后，再考虑赚钱的问题。
“喏，灵兽肉。”不多时，阿碧回来了，提着块灵气四益的灵兽肉，放到她面前。
灵玉低头瞅瞅，又抬头看看，指着这灵兽肉：“就这么多？”
“不然呢？”阿碧摊手。
“我不是给了你五块灵石吗？怎么就买了这么点？”灵玉想着，眉毛又竖了起来，“你又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没有！”阿碧大喊冤枉，张开手摆出任由搜身的样子，“不信你搜！”
灵玉指着桌上的灵兽肉：“五块灵石，就买了这点东西？我记得我那份是不要钱的吧？”
阿碧说：“要不是还有一份不花钱的，你以为我们还吃得上肉？”她扳着指头数，“你知道现在肉有多贵吗？炼气三层，一块灵石五斤，炼气五层，一块灵石一斤，炼气七层，一块灵石三两，炼气八层，不得了，那不是论斤卖的，也不是论两卖的，而是论片卖的！”
“你看看，”阿碧提起那块肉，“这是炼气五层的灵兽肉，一块灵石只能买一斤，灵兽肉又重，随随便便一称，那就是十斤往上，我磨破了嘴皮才把这块肉砍到了五斤，省了好多钱呢！”
灵玉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是人家看我长得漂亮，还不卖呢！”阿碧理直气壮地说。
灵玉总觉得不大对，一时想不出来，干脆先不管了，肉再少，仙书也得喂吧？提起那块肉，丢进乾坤袋。想了想，又觉得太少了，八成喂不饱，就道：“把你的精元珠子借我使使。”
“啊？”阿碧立马捂肚子，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你干嘛？”
“反正拿出来就是了。”看阿碧紧巴着不放的样子，瞪眼，“给不给？”
“……给。”阿碧苦着脸，从丹田里吐出珠子。她倒是想不给，可灵玉一旦生气了……算了，当人灵宠，就要认命。
经过一段时间修养，太白宗灵气足人也多，精元珠子又闪闪发光了，灵玉扔进乾坤袋，对站着不动的阿碧说：“用完了还给你，做饭去吧。”
阿碧扭了两下：“哦……”
出去之前，听到灵玉嘀咕：“没办法，谁叫灵兽肉这么贵……”
阿碧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含着两包眼泪去厨房了。她再也不敢随便提肉价了！
喂了精元珠子，当晚仙书就出字了，只是，内容变了。
“水火剑诀？”灵玉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怎么五行剑诀变成了水火剑诀？”
她连忙掏出那本《五行剑诀》，没错，开篇明义，内容大致相仿。这本《五行剑诀》虽然是太白宗的基础功法之一，但沧溟界的修仙水平高，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仙书上的《水火剑诀》，开头跟《五行剑诀》差不离，只是越到后面，相差越大。五行剑诀修的是五行，水火剑诀摒弃了金木土，只从水火入手，而且是同时修炼，后面还有如何将之合二而一的内容。
灵玉看得如痴如醉，她的坎离剑气，利用的是她独特的体质，以及坎离剑的特殊属性，跟功法压根没关系。水火剑诀却不然，哪怕是普通的资质，也可以修炼这功法，修出坎离剑气。
有了这本水火剑诀，她必定能脱胎换骨！
灵玉信心满满，窝在屋里把水火剑诀读到倒背如流。
三天后，灵玉去了值守房。不知道为什么，她跨进值守房，就觉得怪怪的。
“程灵玉？”值守房的值守执事看着她，目光带着怀疑，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弟子在。”灵玉上前一步。
打量完了，这执事抛给她一面令牌，“这是你的值守令牌。百川！”扭头冲外面喊。
“来了！”一名二十左右炼气十层的青年跑进来，笑嘻嘻问，“高师叔，什么事？”
高执事指了指灵玉：“喏，这次的值守弟子，归你管了。”
“好，这位……师妹，跟我来吧。”
灵玉向高执事拱了拱手，跟在青年身后，退了出去。
出了值守房，这青年好奇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灵玉身上：“师妹如何称呼？”
“程灵玉，未知师兄高姓大名？”
“我姓韦，名百川，你叫韦师兄或者百川师兄都可以。”青年脸上始终带笑，且又长得俊美，十分讨喜。
——灵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悟了过来，值守房哪里怪了。这里进进出出的男女弟子，包括那位高执事，都是男的俊女的美，美貌度超过平均值很多。
难道芳菲和那位领事殿的师姐，指的就是这个？执值弟子，要出卖色相？
灵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不至于把她当男色卖了吧？
“程师妹，你难道不是自愿来值守房的？”韦百川注意到她突变的神情，出言问道。
灵玉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其他值守弟子：“韦师兄，为什么来值守房的同门，都长得……”
“你不知道吗？”韦百川惊讶，看到灵玉摇头，遂耐心解释，“我们值守弟子，代表的是本门的脸面，形象不可轻忽，所以……”
“只是这样？”灵玉不相信，只是这样的话，芳菲何必那个模样。
“呃……”韦百川顿了一下，干脆直言，“实话与师妹说吧，我们值守弟子，接触之人极多，所以容易惹桃花，时不时地……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如果不幸被结丹前辈看中……”
灵玉顿悟：“哦……”她有点明白了。在值守房做事，是有风险的，万一被高阶修士看中，麻烦就来了，虽说太白宗不至于出卖弟子，但，谁知道对方什么品性，以后还出不出门了？偏偏她没有这个顾虑，容貌俊美，但是个女子，够赏心悦目，却不必担心惹上桃花——男修不会看上她，女修又顾虑着她的性别。难怪芳菲会这样建议，这果然是为她量身订做的好差事！
这么一想，灵玉宽心了：“多谢韦师兄指点，以后还请韦师兄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韦百川看看周围，小声对灵玉道，“我们值守房看着风光，却容易惹事，愿意来的人不合适，合适的人不愿意来。师妹好好做，要是得了高师叔青眼，必有赏赐。”顿了顿，又补充，“我们平常接待高阶修士，也容易得赏赐，只要做好了，灵石是不用愁的，这也是比别的任务好的地方。”
这么说，这个任务不但能完成宗门的要求，还能得到额外的赏赐。灵玉眼睛一亮：“谢韦师兄告知。”
韦百川微笑，指了指对面，“来，我为师妹介绍一下，等一会儿，还有些事要交待给师妹。”
韦百川带着灵玉，与这次值守弟子会合，而后一并培训，如何接待客人，要注意什么，甚至连站立的姿势、笑容的弧度、说话的腔调大小，全部有要求。
灵玉被折腾了一下午，总算被放行了。她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当花瓶也不轻松啊！

第96章 小剑池

“程师妹，来帮个忙！”韦百川大声喊。
“来了！”灵玉听到声音，从山门跑过去，“韦师兄，什么事？”
韦百川指了指小厅里的女修：“这位白鹿庵的前辈，你招待一下。”
白鹿庵，佛修门派，只招收女弟子，简而言之，就是个尼姑庵。当然了，修仙界的尼姑庵，跟凡俗界有那么点不一样，她们同样僧衣芒鞋，戒律方面却没那么严格，修着修着，蓄发还俗的也有。
这样的客人，男弟子不便招呼，毕竟人家是出家人，所以一向由女弟子接待。
“知道了，师兄放心。”灵玉接过杂役捧来的灵茶，迈进小厅。
“前辈，请用茶。”
白鹿庵的筑基女尼闻声抬头，看到她，先是疑惑，再是惊讶，最后含笑：“多谢了。”
这女尼面相也就二十出头，五官清秀，面带慈悲，别有一番安静详和的气息。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贫尼法号定寂。”
“原来是定寂前辈。不知前辈来我太白宗，是探亲还是访友？”
“不是探亲，也不算访友。”定寂将一枚玉扣递给灵玉，面带微笑，“劳烦小友将此物交给夏真人。”
灵玉看着她手上这枚玉扣，眨了下眼。这戏码怎么不大对？一名尼姑，拿着一件信物，求见本门真人？
她定定神，重新露出笑容：“前辈所说的夏真人，可是我派夏道中夏真人？”
“正是。”定寂神色平静，双手合十，“小友将此物交给夏真人，一见便知。”
“……”灵玉接过玉扣，“请前辈在此稍候，晚辈这就替前辈禀报。”
定寂微笑点头：“有劳。”
灵玉出了小厅，马上交待给跑腿的弟子：“拿着这枚玉扣去少阳峰，向夏师祖禀报，一名白鹿庵的定寂前辈求见。”然后将定寂的模样修为形容了一遍。
“知道了，程师姐。”跑腿弟子一个呼哨，唤过专门传递消息的灵鹤，往少阳峰而去。
“程师妹——”这边刚完，那边又叫了。
“来了！”灵玉马不停蹄。
在值守房做事，最要紧的有两条，一是勤快，二是机灵。这两条对灵玉来说，都没问题，所以她很快赢得了韦百川的赞赏，就连高执事，也渐渐信重她了。
没办法，值守房太缺人了。在这里当值守弟子，宗门的人事要了如指掌，对方找什么人，有什么问题，一听就要明白，会见机行事；除此之外，还要容貌佳，气度好，不卑不亢，不能影响宗门形象。这两条都合格的人，很少会往值守房钻，因为，在这里做事，基本不能休息，影响修炼，还有失去自由的危险。
转眼，灵玉在值守房呆满一个月，任务期限将到，高执事问她，是否愿意长期在值守房做事。
这可是个好消息，就像韦百川一样，他虽然也是值守弟子，但是个小头目，寻常弟子，都要给他几分颜面。灵玉初入宗门，想要尽快融入其中，建立自己的人脉，这是最好的途径。
而且，长期在这里做事，不但能完成宗门派发的任务，还另有工钱，省了赚钱的功夫，做一个月休两个月，不算太影响修炼。
灵玉考虑了几天，觉得这份差事挺适合自己的，就应下了。
除此之外，她重点打听了筑基之事。
炼气弟子体内真元达到一个极致，无法再吸收灵气，便要化气为液，筑就道基。想要筑基，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达到炼气圆满，二是一个契机。
炼气圆满不必多说，所谓的契机，用白话说，就是大量的灵气涌入体内，量变引起质变，就能拓宽经脉，扩大丹田，压气为液。在修仙界，这样的契机，主要分为两个途径，一个是服用筑基丹，另一个是身处灵脉之眼，利用灵眼的大量灵气，强冲经脉。
这两者相比，灵眼冲击筑基，省钱，但难度较高。太白宗炼气圆满的弟子，每年有一次机会，可以前往灵眼，冲击筑基，但，能成功的弟子，百不足一。服用筑基丹，成功机率要高得多，可筑基丹的价钱实在太高，而且有价无货，大部分弟子都没有希望。
灵玉琢磨着，想弄到筑基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只能像大部分弟子一样，一边利用灵眼冲击筑基，一边慢慢地等获得筑基丹的机会——这种机会，通常十年内会有一两次。
一个月满了，灵玉去高执事处交还了值守令牌，让他在自己的弟子令牌里留下任务完成的讯息。
这次任务完成，下一次是两个月后。这一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在值守房，没什么时间休息，便将那本《水火剑诀》反反复复地读，慢慢修习上面的心法，现在，是时候投入精力，转变自己的剑气了。
之后，她又去了一趟问道宫。
“剑诀都背熟了？”端木临一边翻着手头的剑谱，一边问她。
“是，请师叔指教，弟子该如何修习？”
端木临把剑谱一丢，说：“如果你打算专心修炼剑法，闭个小关，那就去小剑池。”
“小剑池？”灵玉睁大眼，“那是什么地方？”
端木临“哗”地摊开一本地图册，指着东北角的一个点：“这里，叫做问剑峰，是我们剑宗分脉闭关的地方，离主峰大约百里数程。峰上有一座小剑池，最适合你们炼气期弟子闭关，你去灵兽宫租一只灵鹤，驮你过去就行了。”
太白宗占地极广，周围千里，均在其势力范围。主峰一带，是灵脉最好的一部分，大部分弟子居住的山峰，都在这个范围内，但远一些的，亦有灵脉不错的山峰，各有用途。
比如灵兽宫的兽园，就有三处，那才是真正培育灵兽的地方。百药园的药园，更是遍布太白山脉，按照气候土壤的不同，种植着不同的灵药。另有一些结丹修士，喜爱僻静的，将洞府建在偏僻之处。还有就是问剑峰这般，将地形灵脉适合的山峰改造成弟子闭关之所。
灵玉听从端木临的吩咐，向阿碧交待了一番，从灵兽宫租了一只灵鹤，去往问剑峰。
几百里的路程，又不知方向，自己用纸鹤飞，很容易迷路，灵鹤却是识途，两个时辰后，将她安全送达，就自行离去了。
“这就是问剑峰？”灵玉抬头看着眼前的山峰，呆了一呆。
在她心中，叫问剑峰这个名字，又是剑宗分脉的闭关之处，应该嶙峋陡峭、气势绝尘才对，到了一看，却发现是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小峰，一条山道弯弯曲曲通往峰顶，只是灵气不错而已。
“小姑娘，你已经看很久了，到底上不上来？不上来就别站着，老道我还要睡觉呢！”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灵玉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瞧，山道旁有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个须发凌乱睡眼惺忪的老道。一身素青道袍洗得发白，脚上光光的没穿袜子，套着一双麻鞋，还半穿不穿要掉不掉的，一边倚着山石半梦半醒的样子，一边手伸进衣袍里搓泥垢……
尽管如此，灵玉却不敢小看，她的神识已经修炼得不错了，再加上灵网，普通修士近身，绝对不可能瞒过她，可这个老道坐在这里，她却一无所觉。
老道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判断不出修为，道袍上却有太白宗的白云标记，应该是太白宗在问剑峰的值守修士。
真是难得，很少有人第一次看到她，能够丝毫不带异色地称呼她“小姑娘”。
“前辈，这里是问剑峰吗？”她恭恭敬敬地躬身揖礼。
老道抬起刚刚搓过泥垢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峰壁，懒洋洋地说：“你不识字？”
“……”好吧，那里确实写着问剑峰三个字，她废话了。
“晚辈是剑修弟子，来此闭关，敢问……”
“令牌拿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老道向她伸出手。
灵玉瞅了瞅他那只手，似乎看到上面还留有黑色的泥垢，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弟子令牌取出，抛了过去。
老道接过，黑漆漆的手指在上面一抹，一道流光闪过，随后抛了回来：“上去吧。”
“多谢前辈。”灵玉接过令牌，悄悄拿着帕子一包，才塞回怀里。
老道没回话，又躺了回去，继续搓起了泥垢。
灵玉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慢慢走了上去。
大约一盏茶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中间有个浅浅的坑洞，里面画着各式符文，似乎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而阵眼的位置，插着一把把灵气四溢的飞剑。旁边山岩上刻着三个字：小剑池。
来之前，灵玉去打听了一下，从芳菲那里得知，小剑池，其实仿的是紫霄剑派的剑池。据说紫霄剑派有个剑池，池中有着无数灵剑，这些灵剑失去了主人，却仍保留着剑心，人在池中，可以感受到灵剑释放出的凛凛寒气，是剑修观摩剑气、剑意、剑心最好的地方，哪怕是结丹修士，在其中修炼都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太白宗的小剑池，没有原版那么牛，但也是宗门剑修前辈耗费心血建成的。在小剑池内，亦有无数灵剑，能保留剑心的只是小部分，但剑气、剑意却是不缺，是剑修弟子最好的闭关之所。

第97章 斗剑

灵玉到达小剑池的时候，里面已经有百来名修士了，这些修士大部分是炼气期，只有五六位是筑基期。筑基期的修士，均在小剑池中央，那里是灵剑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拥有剑心的灵剑所在。
小剑池的布局，越靠近内圈，剑势越是强大。初入剑道的炼气弟子，只能在外围，修为高一些的，可以往里靠一点，达到筑基，才能进内圈。
灵玉一踏进小剑池，就倒吸一口凉气。
一道凛冽的剑意，顺着她的小腿肚爬上来，瞬间窜上后脑，让她打了个激灵，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来。
好森寒的剑意，竟然一瞬间就将她压制得动弹不得，比之那天在法阵中感受到的徐正的剑意，也只是略逊。
灵玉站在小剑池的边缘，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踏了进去。
剑意虽然厉害，数量却不多，一开始震了她一下，之后就退去了。小剑池内四处游走的，是剑气。
灵玉一步步往里走，感受着池内气息不同的剑气。金、木、土三系剑气密集的地方，并不适合她，她要寻找的，是水、火两系剑气聚集之处。
只是，池中炼气弟子不少，她走了一遍，只勉强寻到一个还算合适的地方，学他们一样，盘膝坐了下来。
看到她进来，有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更多的人仍然八风不动。
周身都是来回穿梭的剑气，一道道犀利无比，她必须全力运转真元，才能抵抗。之后，再慢慢放松，感受着一道道剑气里包含的或凛冽或暴戾或温润或强韧的气息。
渐渐地，灵玉的心神整个沉浸进去，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一个由剑组成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无数各种各样的剑气，还有隐隐散发着威势的剑意。剑气森寒，剑意凛冽，令她感到颤抖，却又令她兴奋无比。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奇特的剑气，原来，剑气还可以修炼成这样……
从未正式接受剑修传承的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这座小剑池，真切地展露出剑修的世界，这比任何剑谱包含的内容都要丰富。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喂，小子！”
灵玉一惊回神，睁眼就看到一双长腿，十分嚣张地抖着。
她疑惑抬头，入目的，是一脸称得上妖艳的脸庞，红唇妖娆，面如敷粉，桃花眼一勾，带着诱惑的气息。
灵玉停了一息，目光下移，落在对方明显的喉结和平坦的胸上。
“男的？”
“女的？”
两人同时出声，均是不可思议的语气，而后，面面相觑。
这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周围的炼气弟子停下修炼，看着他们，有人“噗”地笑了：“钱家乐，看着这位师妹，是不是跟照镜子似的？”
这妖艳男子将脸一板，喝道：“去去去，没跟你说话！”
那人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当真就闭口不言了。
灵玉眨眨眼，觉得这位“钱师兄”虽然看起来女里女气，但肯定不好惹。他这嚣张的样子，还有别人的忍让，都说明了这一点。
现在这位“不好惹”的钱师兄正对着她，一脸嚣张跋扈的表情，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这位师兄，有何贵干？”灵玉站起来，向此人拱了拱手。
“有何贵干？”钱家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很不高兴地发现，灵玉只比他矮了一点点，要不仔细看，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更男人。
其实，灵玉的外形并不是很男人，她只是身材瘦高，女性特征不明显，加之从小没有受过女性教育，举手投足，没有半点脂粉气，猛然一看，容易认错。比这位钱师兄更男人，纯粹是他长得太妖艳了……
当然了，这位钱师兄可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他只是觉得灵玉的存在，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差：“小子，这是我的位置，知道吗？”他昂着下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比灵玉高得多。
灵玉挑了下眉头：“小剑池，不是宗门的地方吗？”
“你住的还是宗门的地方呢，难道谁都可以睡你的床？”她话音刚落，钱家乐张口就堵了回去。
“……”好吧，灵玉看出来了，这位钱师兄就是来找茬的。
“那师兄想怎么样？实话实说吧，咱们也别浪费时间。”面对故意找茬，灵玉毫不客气地回敬。
钱家乐更不高兴了，这么干脆，岂不是更男人？
“单挑！”他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是剑修，就拿剑说话，你赢了，这位置归你，输了，就乖乖滚蛋！”
钱家乐说出这句话，更多的炼气弟子停下了修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灵玉转头看看，坐在剑池中央的几名筑基修士动也不动，仍然继续修炼，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打算阻止。嗯，她想起来了，弟子手册上说了，弟子切磋，只要不涉及性命，宗门是允许的。
“怎么，不敢？”钱家乐目光轻蔑，“不敢的话就给我滚蛋，修剑是男人的事！”
灵玉笑了，声音没有半分动气：“钱师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紫霄剑派更适合你？”瞧瞧这模样，跟紫霄剑派那些自视甚高的男人多像！从报名的执事弟子，到徐正这位剑君之后，那高傲自负瞧不起人的劲，几乎一模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钱家乐被说得一愣，没转过弯来。
灵玉摊手：“没什么意思。”举步迈出剑池。
钱家乐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一时没回过神来，这位置还真的让给他了？好嘛！他就知道，虽然长得像男人，可骨子里他才是男人！
他还没乐够，那头灵玉在剑池旁站定，抽出坎离剑，向他扬眉：“钱师兄，不是要拿剑说话吗？”
钱家乐没想到她敢拔剑，顿时大怒，顺手拔出自己的剑，迈出剑池：“好，就让师兄好好教导你！”
他话音一落，剑已脱手而出。
灵玉看到剑光亮起，无数剑芒从钱家乐的灵剑飞出，迅如风雷向她袭来。
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如此猛烈，灵玉吃了一惊。钱家乐的修为比她高一点，是炼气九层，而且人家是正宗剑修，不比她这个歪歪扭扭长大的，接受的剑修传承比她正规得多，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的实力比她强。
可人家对她百般挑衅，她若不战自退，岂不丢人？老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哪怕打不过，也得打！说到打架，她程灵玉从小到大都没怕过人，当年在程家，大哥二哥合起来欺负三弟，她都敢冲上去，以一对二，起先打不过，后来打多了，大哥二哥一看到她就怕，再也不敢欺负三弟了。
灵玉深深吸了口气。除了输人不输阵，更重要的是，她要看看自己的实力，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剑修，跟钱家乐这样接受正统传承的剑修，差距有多大。
剑芒还未飞到，灵网已经放了出去。灵网的存在，是灵玉最大的秘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别人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弥补了她神识方面的不足。
剑芒到达，灵网上的一根根灵气丝线震动起来，将每一道剑芒的强弱清楚地传达过来。
灵玉微微一侧，坎离剑轻轻一挡，只见剑芒大多数从她身侧飞过，少数被坎离剑挡得严严实实。
尽管如此，她还是“蹬蹬蹬”连退数步，才止住去势。
“打得好！”旁边有人喝道，“钱家乐，你剑术又有精进啊！”
钱家乐的脸色却不好看，表面看来，他只是随手一剑，灵玉就被打退数步，实际上，他剑气化剑芒，却没伤到灵玉分毫。而且，灵玉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便一侧一挡，这样的判断力，实在惊人，他自认做不到。
飞剑回到手中，钱家乐神情凝重。既然无法以剑芒取胜，那就近身博战，他就不相信，一个女修，能近身赢过他。
这么一想，钱家乐立刻付诸行动。他握着剑，急冲向前，灵剑带起一片炫目的剑光，一道道剑气挥洒而出，如狂风骤雨，向灵玉打了下去。
灵玉刚刚挡回了钱家乐的剑芒，瞬间又遭到攻击，迫不得已，将灵网运转到极致，搭配着神识，举剑迎了上去。
钱家乐的剑很快，剑气更快，炼气剑修们，真元不够，只能同时发出几道剑气，他亦是如此，但他发出剑气的速度却比别人快得多，往往那边剑气还未消散，这边剑气已经发出。
灵玉觉得喘不过气来，哪怕她有灵网搭配神识，也很难适应这样的速度，但她却只能适应，因为钱家乐比她强大得多，如果不去适应他的节奏，她就会被打垮，一败涂地。
她憋着一口气，将自己的感官完全调动起来，在一道道剑气中寻找生机。
小剑池旁的空地上，剑光四处挥洒，两个人战成一团，分不清人影。
在此修炼的炼气弟子们，大半已经停下了修炼，看着这场斗剑。
“钱师兄这不是欺负人吗？”一名炼气弟子说，“谁不知道他快剑之名，这位师妹修为比他低，剑术也一般，怎么打得过他！”
旁边另一名弟子搭话：“这位师妹是刚刚入门的吧？这般人物，若是见过，我一定记得！”
“老郭，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程师妹刚刚入门不假，短短一个多月，已经是宗门风云人物了，她在值守房做事，每天有不少师妹特意在山门附近溜达。啧啧，她要不是女人，这会儿早就被人教训了！”
“哦？值守房的？”先前那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摸着下巴道，“你这么说，我倒很想看看这位师妹穿女装什么样子……”

第98章 差距

胜负几乎没有悬念，一干炼气弟子，干脆一边看一边闲聊。
这人话音刚落，另一人就笑道：“还是免了吧，你也不怕吓到人。”
“切！”那个被唤作老郭的弟子白过去一眼，“你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刚才没仔细看吧？这位程师妹，穿起女装一定别有风姿，像她这么高，很容易显得飘逸出尘。再说，那张脸多完美啊，比陆师姐都不逊色……”
一堆人起哄：“老郭，你真是色到一定境界了，看着男人都能幻想。”
还有人道：“这话你敢不敢对钱家乐说？敢说一遍，我就服你！”
立即被人泼冷水：“你们别怂恿老郭，想害他被钱家乐揍吗？他现在是没空，别以为听不见。”
提到钱家乐，一干人封嘴。
灵玉已经力竭了，但仍然在极力周旋。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尽管已经握不住剑柄，但她还是咬着牙，招架钱家乐的剑招。
“嗤——”一个闪身不及，衣袖被整个划破，她却毫不动容。
有人露出不忍的神情：“钱师兄真是的，好歹是位师妹，怎么也不让着点。”
“你以为他不想让？”有人冷冷道，“他是让不了。”
众弟子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小剑池中央的筑基修士，有一人停下了修炼，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剑池旁的斗剑。
说话之人，正是一名筑基修士。
“常师叔！”发现是谁说的话，一名弟子吸了口凉气。
钱家乐确实是让不了，别看他对灵玉形成了全面的压制，其实一点也不轻松。灵玉的招架十分顽强，每一次都以为可以将她击倒，却每一次都击不倒。更要命的是，灵玉始终保持着冷静，判断尤其准确，她总能抓到最关键的点，用最少的力气，躲过他的攻击，尽管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击了。
打到现在，要么把她打趴下，要么，他的精神被击垮。
对一个剑修来说，有什么比精神被击垮更羞辱的？这不仅仅是一时之气，更是剑修的尊严。所以，他只能咬紧牙关，将灵玉一口气打倒。
灵玉完全听不到周围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所有的心神，都在周围的剑气上。钱家乐的剑气，与他的战斗风格一样，带着一股暴戾之气，稍不小心，就会心神震荡。
真元一点一点地流失，钱家乐的气势却没一丝减弱，每一道剑气劈下来，都是直取要害。
灵玉越来越力不从心，一不小心，衣袍下摆又被截去了一块。
难道只能这样吗？感到体内真元不足，已经没有办法应付钱家乐始终狂暴的攻击，灵玉心中升起绝望。
她不甘心，明明她有足够的判断力，完全明白钱家乐每一招的去向，每一道剑气的轨迹，也知道如何去躲避，但她却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修为不及，真元不足，剑术不佳……这些实实在在地限制了她的实力。
这就是她的弱点吗？与沧溟界本土修士，差距这么大？
终于，钱家乐一道剑气发出，狠狠击在她的剑气上，她真元耗尽，被击飞出去。
灵玉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钱家乐也好不到哪去，满脸是汗，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
一时间，小剑池寂然无声。刚才大发议论的炼气弟子们，没一个人说话。
他们早知道钱家乐能赢，却不知道会赢得这么艰难，这位程师妹明明实力及不上他，从头到尾都没能对他形成足够的威胁，打完之后，钱家乐却是一副虚脱的模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位程师妹，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嘶——”灵玉爬起来，抽了口冷气。这是斗剑切磋，不是生死相争，钱家乐出剑虽狠，但没有赶尽杀绝，她没有受伤，只是这一撞，手臂擦破了一大片，疼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伤处，对钱家乐勉强拱了拱手：“钱师兄剑术高强，我认输了。这地方是钱师兄的了。”
说完，她向围观众人微微点头，转身就走。
“喂！”钱家乐在后面喊，“小剑池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就算这里让给我了，你也不用走人吧？”
灵玉转回身，笑了起来，扬了扬自己的手臂：“钱师兄误会了，我总得去处理一下吧？”
“……”发现自己二了，钱家乐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他只是看灵玉十分落寞的样子，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自己这样对一个女修太狠了……算了，人家一个女孩子，长得像男人，已经够可悲了，他干嘛还要去打击人家？就像他，从小长得像女人，被说了多少闲话？
这么一想，钱家乐顿时觉得与灵玉同病相怜，应该好好对她才是。
问剑峰的后面，有一排石屋，供弟子休憩之用。炼气弟子还是肉体凡胎，若是长期在此闭关，少不得食宿供应，因此，设施什么的，都很完备，还有十几名杂役在此打理。
灵玉一过去，立刻有侍女上前，将她引到一间无人的屋中，打了水过来，连伤药都全部备齐。
手臂擦伤的地方清洗了一遍，抹了药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修仙界的药物，对待这种小伤，那是药到病除，绝无虚假。
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备用的衣物，把身上残破得不能穿的衣衫换了。
听说宗门给筑基修士发放的弟子服，都是灵器，一般情况下穿不坏，也割不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享受到……
半个时辰后，灵玉神清气爽地回到小剑池。
输了斗剑，她不是不郁闷，但这郁闷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帮助。她反倒觉得，应该感谢钱家乐，他毫不留情的出手，让她知道自己与沧溟界真正的剑修差距有多大。她不是悟性不好，也不是心性不佳，更不是资质不及，而是实力，实打实的实力不足。
既然实力不足，那就只能退让，除非有朝一日，她实力提升，打败对方。
灵玉调整好心情，觉得自己能坦然面对别人轻视的目光了，才回到小剑池。可没想到，在小剑池，迎接她的，是出乎意料的一幕。
“程师妹！”刚刚踏上小剑池所在的平台，就听到钱家乐的声音。他相貌妖艳，声音也很中性，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
灵玉眨眨眼，看到钱家乐站在她原先修炼的地方，向她招手，面带笑容，很热情的样子：“快过来。”
她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看到的还是钱家乐笑容满面的样子。再看周围，其他弟子要么围在一起低声探讨，要么继续修炼，偶尔有几个向她看来，目光也很和善，没有半点轻视。
呃，她不在的这半个时辰，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满面困惑，在钱家乐热情的招呼下，慢慢走了过去。
“程师妹，来，坐这。”钱家乐将她推到原来坐的地方，自己在一丈外坐下。
灵玉觉得这情况太诡异了，刚才打死打活，不就是为了抢这个位置？为什么她打输了，钱家乐反而笑脸相迎，还把位置让给她？
“钱师兄，”她站起来，“我输了，这里还是你坐吧。”
“没关系！”钱家乐仍旧把她按下来，“我坐这里就好。”
灵玉还是站起来了：“那里离灵剑远了点，不如这里，我愿赌服输……”
“嗯？”钱家乐把脸一板，“让你坐不坐，怎么，瞧不起我？”
“……当然不是。”灵玉无奈了，“可是我们刚才……”
“刚才是刚才，现在我让你坐你就坐！”
钱家乐一脸坚持，灵玉纠结了一会儿，屈服了：“好吧，多谢钱师兄。”
她的合作，让钱家乐露出了笑容，自己也坐了下来，分外和气地道：“程师妹，你好像是刚刚入门？你的剑很奇特啊，紫色剑气，看起来很像是紫霄剑气，不过，我感觉是两种属性不同的剑气，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这些天来，灵玉已经开始修习《水火剑诀》，不再像以前一样，水火两道剑气总是分开使用，而是合而为一，真正成为一道剑气。刚才她被钱家乐全面压制，大部分时间都在招架，自己出招不多，是以，旁观之人都没有发现她剑气中的奥秘，只有与她缠斗的钱家乐，感到她剑气的不同。
“不瞒钱师兄，我是半路出家，之前只会些剑招，进了宗门之后，才改修《五行剑诀》。”这本剑诀，并不是多么高深的剑修功法，太白宗有许多炼气弟子，入门修习的都是这部功法，没什么好隐瞒的。
“《五行剑诀》？”钱家乐挑眉道，“不对，修习《五行剑诀》的人，都有明确的五行属性，跟你的不一样。难道程师妹不方便说吗？”
“钱师兄误会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灵玉伸出手，一红一蓝两道剑光缓缓游出，在手心互相缠绕，渐渐合为一股，成为一道紫色剑气，“师兄请看，我的剑气不同，是因为它是水火二性相合。”
钱家乐看着那道紫色剑气，惊讶地睁大了眼：“双灵体，原来你是双灵体！”

第99章 剑修弟子的生活

双灵体意味着什么，钱家乐太清楚了，宗门的蓝师祖，就是水木双灵体，可以选择的功法比别人多，晋阶的机率也比别人大。
但，双灵体的修士，选择剑修之路，他却从来没听过。剑修，对身体要求较高，对资质要求却低，所以，紫霄剑派收徒，历来都是一关关地拼杀，拼杀不过，那就淘汰。太白宗却不然，它比紫霄剑派重视资质，因为它是传统的道修门派，宗门内数量最多的是法修。
双灵体，也就是说，她修习法术，天生就有两条路。这种资质的修士，却走剑修之路，实在是太可惜了。
钱家乐本来只是觉得，与灵玉同病相怜，又欣赏她斗剑过程中表现出来的顽强，那种精神方面的压力，连他这个一向好勇斗狠的人都觉得难受。如今知道她双灵体的资质，却选择做剑修，真心地钦佩了。
“程师妹，你真有勇气！”他竖了竖大拇指。
“嗯？”灵玉茫然。关于资质方面，她还迷迷糊糊的，只是在来的飞舟上，听何晓诗提过，她自身资质，适合修习两种属性的功法，非常少见。至于少见到什么程度，她还不大了解。
再说，做剑修也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在下界，没有完善的检查资质的手段，柳威意说她体质好根骨佳，适合做剑修，就让她修剑了。勇气什么的，只是个误会……
不过，钱家乐的反应，让她意识到一件事。《水火剑诀》上说，哪怕是普通的资质，都能修习出水火二性。钱家乐见到她的剑气，却一口咬定她是双灵体，这说明，《水火剑诀》这样的功法，比双灵体还少见，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听说过，修炼一部功法，就可以修出两种属性的剑气。
仙书，太逆天了！原本，灵玉只是以为，仙书是个很奇妙的宝物，现在她发现，仙书的奇妙程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像。这样的东西，一定不能告诉他人！
钱家乐表现出的友善，让两人的关系迅速好了起来，有他带领，灵玉很快融入小剑池的剑修圈子。
原以为自己输了斗剑，会被轻视，后来灵玉才知道，这里百来个经常来小剑池修炼的炼气弟子，几乎都不是钱家乐的对手，输给他，没什么丢人的。吃饭的时候，那位姓郭的师兄还安慰她：“程师妹，我跟你说，在小剑池闭关的，几乎没人没被钱家乐揍过，为此，我们特意成立了一个同盟，这个同盟的名字叫，”他顿了顿，在灵玉期盼的目光下说出三个字，“万家哭！”
“噗！”灵玉把口中的饭全喷了出来，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哭笑不得地说，“郭师兄，这叫什么名字！”
老郭道：“他不是叫千家乐么？让他千家乐不起来，可不就是万家哭。”
灵玉想想，还挺有道理的，也跟着大笑起来。
吃完饭，钱家乐喊：“程师妹，来来来，咱们比划一下。”
太白宗的剑修弟子不多，常年在小剑池的更少，这百来名弟子，大部分熟识，平日里打打闹闹，十分欢乐。在小剑池修炼完毕，回来吃饭，饭罢就聚在一处切磋，探讨剑术。
灵玉融入这个圈子后，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剑术也在切磋中飞速进步。
白天，他们在小剑池各自打坐修炼，晚上，就聚在一起切磋剑术，交流经验。灵玉从他们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是剑修知识，还有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以及宗门八卦。
如果说在值守房做事，拓宽的是人际关系，在小剑池，学到的则是剑修的立世之本。
切磋之余，他们也会谈及未来。
钱家乐如此对她说：“于道修而言，咱们剑修，资质不显，又过于追求力量，筑基比法修要难。别看我们这些人整天嘻嘻哈哈，乐观快活，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沉重。太白宗炼气弟子数万，筑基修士不过千余，扣掉那些一生也没有达到炼气圆满的，能成功筑基的也不过一成，在剑修之中，这个数字只会更低。为什么修剑的女修如此之少？就是因为这种压力，对心思敏感的女修来说，难以承受。可我们除了走下去，别无他法。执我手中剑，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才能走出一条道路。”
这番话，让灵玉对他肃然起敬。表面看来，钱家乐嚣张自负，还有那么点幼稚，却原来，他也有这般坚定的信念。
“钱家乐，别吓唬程师妹，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只要管好自己，勤奋修炼，机会总是会出现的。”老郭凑过来，笑嘻嘻道，“程师妹，你说是吧？”
“嗯！”灵玉点头，“两位师兄说的都有道理。钱师兄清醒地认识到前路艰难，郭师兄怀着一颗乐观向上的心。”
“程师妹不愧是值守房的，就是会说话。”老郭被夸得心花怒放。
灵玉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两位师兄，咱们剑修筑基，也跟法修一样吗？”
“不管哪个分脉，都是道修，大致是一样的，只是小处有些区别。”钱家乐仔细地说给她听，“我们剑修，筑基不仅仅是拓宽经脉和丹田，更重要的是领悟剑意。剑意通达，筑基就会水到渠成。所以，我们与法修相比，对筑基丹依赖不强。如果能在炼气期领悟剑意，配合大量灵气冲击经脉，就有很大的机会突破筑基。”
“这样啊……”灵玉若有所思，“既然我们对筑基丹依赖不强，为什么筑基的机率反而比法修要低？”
钱家乐苦笑起来：“话虽如此，可剑意是什么？剑气我们可以依赖一天一天的积累，剑意却只能靠天分。这天分不是根骨，不是灵体，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悟性。说句实话，剑意比筑基丹更难得，许多剑修，都是达到筑基之后，脱去凡胎，才领悟到剑意，能在炼气期就领悟剑意的，少之又少。”
“……原来如此。”灵玉想起丰老，不禁感叹，下界亦有剑修天才，未到筑基就能领悟剑意，可惜被环境所困，一生不得再进一步。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假如有朝一日，她结成金丹，一定要回到下界，筑就天梯，让他们得以继续前进，就当是报答下界那些人的教导之恩。
“程师妹，别想那么多。我们好好修炼，到达炼气圆满，一边尝试领悟剑意，利用灵眼筑基，一边等待宗门奖励筑基丹的机会，这样两不耽误。”老郭说完，转头冲别人喊，“大家说是吧？”
“老郭净说废话，除了这样，还能哪样？”
“就是就是。”
老郭被喷得灰头土脸地回来。
钱家乐懒得理会这群人，继续跟灵玉说：“基本上，每十年都会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有时候是几派斗法，有时候是开启试练，有一定的风险，但奖励也很丰厚。这种时候，咱们剑修得天独厚，打架那可是咱们的强项！”
“对对对，打架，咱们剑修才是最强的！”
“就是，你看战令堂，人数最多的永远是剑修！”
战令堂，是宗门七个堂口之一，负责门派安全及执法，比如护山大阵的运转、巡逻、守卫、门规执行，都是战令堂的职责。简而言之，战令堂，是整个宗门最精锐的所在，每一名弟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也是剑修弟子最向往的地方。不过，达到筑基，才有进战令堂的资格。
听着这群人胡侃吹牛，灵玉心中温暖极了。哪怕前路艰难，他们仍然有一颗奋战不息的心，和永远乐观向上的精神。虽然他们好战，高傲，自负，有着让人讨厌的缺点，却不失坦诚和可爱。
“说起来，陆师姐快回来了吧？你们谁听到消息了？”老郭在人群中闲聊。
“我说老郭，你就记得陆师姐，端木师兄跟她在一起呢，哪有你的份！”有人调侃，“你啊，还是别老想着吃天鹅肉了，你看咱们宗门内，可爱的小师妹多少！”
“去！”老郭瞪眼，“你骂我是癞蛤蟆！”
“哪有？”那人摊手作无辜状，“大伙儿听听，我刚才说了癞蛤蟆三个字了吗？”
“没有。”
“我没听到。”
“我听到了，是老郭自己说的。”
“你们这群家伙！”老郭抄起剑，“来来来，大战三百回合！”
“来就来，谁怕你！”一群人又闹了起来，最终还是演变成切磋了。
灵玉在旁边欢乐地看着。老郭这个人，为人不错，就是有个花痴的毛病。在小剑池的女修少之又少，老郭整日见不着美人，连见了她都万般照顾。
陆师姐名叫陆盈风，是紫盖峰显化真人的嫡传，十七岁就炼气圆满的天才人物，兼之容貌倾城，是许多男弟子心中的女神。老郭也不免俗，平日里最喜欢说陆师姐如何如何，见不着也过过干瘾。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被一堆人群起嘲讽。不过，大家也只是闹闹，他们都知道，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弟子，跟陆盈风这样的元婴嫡传，天差地别，根本没可能。
这就是普通弟子的生活，虽然平淡，却有着温暖的活力。

第100章 密技

“程师妹，来，切磋！”钱家乐又喊。
“来了！”灵玉站起身，拔剑出鞘。
两人半句废话也没有，很快斗到一处。
周围一圈剑修弟子围拢过来，边看边发表看法。
“哇，程师妹进步好快，对着钱家乐的快剑，也能应付自如了。”
“啊，那不是我的吹羽剑吗？”有人叫了起来，“什么时候让程师妹学过去了？”
众人一看，还真是，有人笑道：“你以后别吹这是你的独门密技了，程师妹只是看看就学过去了，可见也不怎么独门。”
“就是，就是。”一堆人嘲讽，“能被随便学走的密技也叫密技？”
刚嘲笑完，又有人瞪眼睛了：“那个，不是斩月击吗？”
“……哎哟，那是火舞步！”
“是吗？我看看……还真是！”
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些天来，他们之中大部分都与灵玉切磋过，都知道她基础差了些，但悟性很好，稍一点拨，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剑术更是进步飞快。一开始，许多人是看在钱家乐的份上与灵玉相交，渐渐地，灵玉用自身的实力赢得了他们的友情。
一个执着于剑道，拥有求胜之心，并且坚持不懈的人，是值得他们相交的，哪怕她实力稍低。身为剑修，不怕一时的落后，只怕失去剑的锐气。况且，灵玉的实力在飞速进步，这过程足以让他们侧目。
所谓的独门密技，其实是他们的个人技巧，小剑池这么多人，实力相差不大，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到十层之间，切磋之时，少不得要亮出绝招。他们并不禁止别人学习，但每个人有自己的特征与长处，学习别人的密技，只是一时，长久以往，总要有自己的风格。所以，新加入小剑池的弟子，也许会学习别人的密技，但不久之后就会放弃，转而研究适合自己的技巧。
可现在，灵玉打破了这个规律。她不但学到了多人的密技，甚至将之用到了实战之中。
要知道，她现在的对手可是钱家乐，小剑池炼气弟子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高手，多少炼气十层的弟子，仍然败于他的手下。他的剑以快闻名，如暴风骤雨，一旦出击，直到把人打蒙，才会停止，与钱家乐切磋，不能有丝毫的分心，更没有心思耍花招，往往只能凭借本能出招。可灵玉却在切磋中使出了多人的密技。
这代表什么？代表着这些密技，她已经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情景，吹羽剑名为吹羽，因为它轻盈灵巧；斩月击名字霸气，出招更是霸气；火舞步以舞为名，有着它独特的韵律。这些密技，各有特点，却同时被灵玉使了出来，而没有任何别扭。当她使出吹羽剑时，轻灵如羽；发出斩月击时，气势凌厉；脚踏火舞步，流畅自然。好像这些密技，都是她根据自身特点创造的一般，协调无比。
“怪物！”终于有人叫了起来，“真是个怪物！”
好多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斗剑，连呼吸都被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名创出火舞步的炼气弟子更是喃喃自语：“原来，火舞步可以躲避钱家乐这一击……”这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更有人摇头感叹：“难怪程师妹是双灵体，却选择了剑修之路。啧，这样的身体素质，真是得天独厚。”
剑修与法修相比，差别就在身体素质，他们更像是法修与武修的结合，既要修习心法，又要练习剑术。这位程师妹，有着双灵体的资质，还有着可塑性极强的根骨，不做剑修，反而可惜了。
此时的灵玉，并不知道其他人在议论什么，她全身心沉浸在斗剑之中。钱家乐实力高强，不容她分心，这段时间她学到了很多技巧，需要在战斗中仔细验证。
吹羽剑发剑气的时机如果再慢一瞬，效果要好一点，真元稍微压缩一下，能发出更密集的剑气。斩月击不适合频繁使用，准备的时间太多，想要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要更准确地把握时机。火舞步要修改的地方不多，但运用的时候，真元是个问题……
钱家乐狂风暴雨的剑气中，灵玉一点点调整学到的密技，使之更加合理，也更适合自己。
她没有注意到，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一盏茶过去了，然后是一刻钟……
终于，她被钱家乐击倒在地。
整个斗剑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灵玉单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息。钱家乐一屁股坐下来，亦是满头大汗。
半个时辰的斗剑，在炼气弟子中很少见，他们的真元不够支撑这么久，往往在此之前，早就分出了胜负。
钱家乐始终无法击倒灵玉，灵玉的实力又不及他，两人真元耗尽，干脆不用真元，直接拼上了剑术。最后，钱家乐凭借自己更强大的剑术技巧，将灵玉击败。
“爽！”顺过气来，钱家乐满足地说，“这么打才叫斗剑嘛！”
灵玉翻身坐起，向钱家乐拱手：“多谢钱师兄指教。”
钱家乐摆摆手：“彼此彼此。”说着，指着周围的人，“哎，我说，你们都该学学，程师妹底子比你们可差多了，这还不到两个月，就能跟我打这么久。你们呢？脸红不？”
这些炼气弟子，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感叹，最后已经麻木了。
老郭说：“钱家乐，我承认我没这个本事。嘿，吹羽剑、斩月击、火舞步……这些密技，不但被程师妹一个人学了，还能融合在一起。我说你也别得意，不久前，程师妹在你手下只坚持不到一盏茶时间，现在你花了半个时辰，才能打败她，过不了多久，只怕我们万家哭同盟就要胜利了！”
“切！”钱家乐不屑道，“程师妹又不是你们的人，你高兴个毛！”却没有否认灵玉打败他的可能。
“谁说不是？”老郭涎着脸凑上前，“程师妹，咱们关系这么好，你早就是万家哭同盟的人了，对吧？”
灵玉伸出手，拍拍他的肩：“放心，总有一天，会帮你们出这口气的！”
“钱家乐，听见了吧？”老郭直乐，转头向众人拍手，“兄弟们，这事咱们不能交给程师妹一个人，每个人都要出力。把你们的密技都亮出来，让程师妹见识见识！”
众人哄然叫好。
剑修执着于胜利，但并不是无理地嫉妒。这一场切磋，他们都看出来了，程师妹天分过人，将来的成就，绝不止于炼气，说不定像蓝师祖一样，迈入结丹。与这样一个人交好，对自己有利无害。
再说了，刚才看她斗剑，吹羽剑、斩月击、火舞步，这些都有不同程度的改良，看着这几个密技的主人获益匪浅的模样，心中都嫉妒得很，现在哪有不愿意的？说不定，程师妹的一个建议，自己就能突破瓶颈！
一群人围着灵玉，或是切磋，或是探讨，灵玉忙得不可开交。
钱家乐看着这一幕微笑，心中却悠悠叹了口气。
回想一个多月前，他将灵玉击败，心中想的是，这位师妹拥有敏锐的判断力，又有顽强的意志，若能好好修习剑术，打好基础，必定是个难得的对手。不料，两个月未到，程师妹已经让他刮目相待。
他忽然觉得很失落，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在剑术上的天分，只是略逊于那些元婴嫡传，只要筑基成功，必定能拜入结丹真人门下，运气好一点，元婴祖师也不是不可能。如今却发现，原来有人比他的天分更好。
他仔细地回想，跟灵玉斗剑的过程。这种感觉很奇怪，灵玉的实力并不强悍，基础更差，但每一剑，总是让他很不舒服，明明他引导全局，掌握节奏，却总是徒劳无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打不倒她。她的剑气也让他很难受，时而是水，时而是火，表面看来，都是紫色剑气，里面却是水火自由转换，让他别扭无比。
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要如何才能破解？
钱家乐苦苦思索，浑然不觉，自己找到了久违的奋斗的感觉。他虽貌如女子，性格却好勇斗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认输的时候。进入太白宗，很快在剑宗弟子中打响了名号，随着修为提升，打败的人越来越多，到今日，宗门内普通剑修弟子，已经提不起他的斗志了。兴趣来时，找个人打一架，打完了，却索然无味，因为与这些人斗剑，他都能预想到结局，没有丝毫的惊喜。现在，他仍然能打败灵玉，却一次比一次艰难，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剑术仍然有很多的漏洞，需要努力弥补，继续前进……
此时此刻，灵玉却是满头大汗。
她能快速学习这些人的密技不假，进行改良也不假，但如何运转真元，如何达到最完美的效果，其实是仙书的功劳。她的底子太差，许多剑修理论，还没有学透彻，远远没达到能将这些密技融会贯通的地步，每次学会别人的密技，她都会好好揣摩，然后，仙书上就会出现剑招，让她快速体会其中的要点，寻找更合适的使用方法。
现在，这么多人让她看密技，她怎么可能一下子掌握要点？
“你们慢点，我记不住了！”

第101章 炼气圆满

转眼，两个月到了。灵玉要回值守房当差，向小剑池的众人告别。
这两个月，有许多弟子过来，也有许多弟子离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在小剑池呆着。
她离开的时候，受到了热烈的欢送。不仅仅因为友情，更因为她帮很多人完善了密技。
其实，灵玉才是收获最多的一个，仙书的第五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人的密技，使得她剑术水平飞跃一个台阶。
现在，她可以自信地说，自己是一个正统的剑修了。
从小剑池下来，灵兽宫的灵鹤已经等着了。太白宗的管理十分完善，只要提早传讯过去，就能预定灵鹤。
她正要跨上灵鹤离开，忽地想到一件事。转回身，刻着问剑峰三个字的岩壁旁，那老道仍然懒洋洋地倚着，手中拿着个葫芦，脸色通红，眯着眼睛，似乎喝醉了。
“前辈，晚辈要回去了，告辞。”
老道眼睛都没睁，话也懒得说，随意挥了挥手。
灵玉转身正要离开，忽听老道出声：“回来。”
她转头，看到老道已经坐了起来，目光清醒，完全没有喝醉的迹象。
“前辈有何吩咐？”
老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出剑看看。”
灵玉不明所以，但她向来尊老爱幼，看着这老道一把年纪的份上，就听着吧。
她拔剑出鞘，化出紫色剑气。
“水火剑气……”老道眼睛一眯，又道，“剑招呢？”
灵玉舞动剑气，脚踏火舞步，将刚学到的密技使了一遍。
老道看完，半晌不语。灵玉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发话，出声提醒：“前辈？”
老道回神，摆了摆手：“去吧。”
灵玉莫名其妙，但她知道，一般高人都有点臭脾气，不想说的话问也没用，便收剑回鞘，躬身一礼：“晚辈告辞。”说罢，转身跨上灵鹤，飞上云霄。
回到揽月峰，灵玉略微收拾了一番，去值守房见高执事。
两个月不见，值守房没什么变化，灵玉仍旧领了值守令牌，看守山门，接待来客。只不过，熟悉了事务的她，已经被提成小队长了，地位与韦百川相当。
不知不觉，灵玉顺利融入了太白宗。值守房拓宽人际关系，小剑池结交同道好友。一个月值守房做事，两个月问剑峰修炼，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两年后的问剑峰，灵玉停下修炼，发出一声吟啸。
啸声清悦，响彻整个后峰，引起一阵骚动。
灵玉出来的时候，众多在此休息的弟子，纷纷涌出石屋，口中叫着：“谁炼气圆满了？谁啊？”
问剑峰的规矩，有人在此达到炼气圆满，都会发出一声吟啸。一开始，只是表达喜悦，久而久之，成了一项规矩。
“哎呀，是程师妹！”老郭首先发现，惊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他本来以为，两年时间，灵玉从炼气八屋达到炼气十层，已经很惊人了，没想到，她竟然在同年就达到了炼气圆满！要知道，他当年已经炼气九层了，如今只是刚刚炼气十层。
灵玉脸上掩不住笑容，向他点头，又向周围团团一揖，郑重道：“这两年，多谢诸位师兄照顾了。”
炼气圆满之后，他们这些剑修弟子，就要去寻找领悟剑意、冲击筑基的方法，不会再在小剑池修炼。不久前，钱家乐达到炼气圆满离开，没想到灵玉也要离开了。
众弟子不禁唏嘘。钱家乐的离开很正常，他两年前就已经是九层顶峰了，资质又好，两年内炼气圆满，是早有预料的事。灵玉这么快就离开，却是谁也没想到的，她来小剑池修炼时，只是炼气八层，修为一般，基础也差，后来，跟他们混熟了，展露出非一般的天分与悟性，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程师妹早晚会一飞冲天，只是没想到她进步得这么快。
对普通弟子来说，从炼气八层到炼气圆满，短则三年，长则五年，灵玉这速度，与精英弟子没什么差别了。
石屋旁一番热闹，有祝福的，有讨教的，还有套交情的，直闹了大半夜，方才散去。
第二日，灵玉向众人告辞，回转主峰。
已经炼气圆满，是时候辞去值守房的差事，专注筑基之事了。
那看守问剑峰的老道，仍然懒洋洋地倚着山石，一边喝酒，一边哼着小调。
两年了，灵玉仍然摸不清这个老道的底，也曾问过钱家乐，钱家乐表示，这老道看守问剑峰已经几十年了，到底什么修为，什么身份，没有人知道。不过，那些筑基修士，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应该是结丹师祖。
太白宗内，结丹真人少说也有七八十，到底是哪一位，真不好分辨。灵玉也就把这事抛开了，反正，人家是高人就对了，恭敬点总是没错。
“前辈！”灵玉冲着山石喊，“有缘再会。”
除了那次让她舞剑，老道一般情况下只会挥挥手，示意她离开。灵玉喊完这句，便要跨上灵鹤，不料，那老道又叫住她了：“等等。”
灵玉顿住脚步，回头：“前辈有何见教？”
她话音刚落，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抓上了山石，老道扣着她的脉门，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入内。
“啊——”灵玉一声惨呼，只觉得经脉要被那股力量撕扯成碎片了。
“叫什么？”只有一瞬间，老道便放开了她，撇撇嘴，“这样的资质，修炼到这个程度，也就寻常。”
轻轻一送，灵玉瞬间回到了原地。
呆怔了片刻，灵玉向他一揖：“晚辈告辞。”
她倒不觉得失望，之所以礼敬这老道，只是对高阶修士的礼貌而已，并不想从老道这里得到什么。寻常就寻常吧，对太白宗来说，她这样的炼气弟子，遍地都是，确实是寻常。
刚刚回到揽月峰，阿碧送来了一叠传讯符：“喏，别人发来的。”
两年时间，吃得好住得好，又有了正统的道门功法，阿碧进步也很快，已经达到炼气五层了。
“什么东西？”灵玉接过，传音符听了，传信符看了。
越看她手越抖，看完了，用力一拍桌案：“阿碧！”
阿碧睁着一双无辜大眼：“干嘛？”
灵玉指着手中的传讯符，问：“松松是谁？阿金呢？还有什么青青、小黑……尼玛这些到底都是谁？！”
“啊！”阿碧一愣，立刻退出屋子，大叫，“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难道是我干的？”灵玉大怒，追出去，把她揪回来，“你到处溜达我不管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弄个小相公回来也不成问题，可你惹这么多桃花债算怎么回事？”
阿碧逃不出她的魔掌，被拖回来，哭丧着脸说：“我没怎么着他们啊，你又不在，我就经常找他们玩，跟松松玩多了，青青就说我抢她相公……我真没有！”
“好吧，就算你没有。”灵玉把一堆传讯符丢给她，“给我处理干净！”
“哦。”阿碧捧着一堆传讯符，傻站了一会儿，呆头呆脑地问，“怎么处理？”
灵玉火气又控制不住了，凶巴巴地回她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到处惹桃花的又不是我！”
她吼一句，阿碧就缩一下，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等灵玉骂完了，可怜兮兮地说：“青青说要跟我断交，我再找她，她肯定会揍我的。”
“那就跟她互揍。”灵玉面无表情。
“可我揍不过她啊！”阿碧哇哇大叫，“她是夏真人的灵宠，都快筑基了，一指头就能把我打趴下。”
“谁叫你平时偷懒。”灵玉不为所动。
“……”阿碧纠结了好一会儿，说，“好吧，以后都不跟青青和松松来往了。”
“那阿金和小黑呢？”灵玉看着她，抽着嘴角，“他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阿碧对手指，小声道：“山里化形的灵宠就这么多，那些修为高的，我们都没资格跟人家来往，要是连阿金和小黑也断交，那我……”仰头期盼地看着灵玉，“要不，你帮我去解释？”
灵玉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你要我怎么去解释？你们都是灵宠，我去跟一只灵宠解释，算什么？跟他们的主人解释？拜托，人家是结丹修士，我一个炼气小弟子，想求见都没门！”
阿碧一呆：“那怎么办？”
“你自己的事，只能自己去解决，别人说的不算。”灵玉道，“既然没那心思，总能解释清楚，断交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阿碧想了一会儿，问：“我要怎么解释？”
灵玉感到额头青筋抽了抽，努力忍了很久，最终忍不住，拍桌怒：“你不是当过别人小妾吗？为什么惹了桃花债这种事都不能自己处理？”
阿碧茫然道：“当小妾又不用处理。”
“那你怎么跟齐老板勾搭上的？”
阿碧说：“我化形后去找他，说要报恩，他就让我跟他回家，没啦！”
“……”灵玉已经对阿碧不抱期望了，她真诚地建议，“你还是去找青青吧。”
“我会被她打死的！”阿碧怪叫。
“打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第102章 祝融山

阿碧到底没去找青青，她欺善怕恶，当初不懂事，对着灵玉骂老娘，被收拾了一顿，现在学聪明了，对着实力强的，知道收敛脾气。再说了，人家青青是夏真人的灵宠，她要真被揍死了，死也白死。
太白宗内，化形灵宠不多，炼气就化形的更少。一般来说，没有特殊机缘，灵兽化形，要脱去凡胎才可以，也就是筑基之后。就算筑了基，也不是每只灵兽都能化形，化形的时机跟血统、资质，都有关系，一些血统高贵的，生下来就是人胎，血统低贱的，结成金丹才脱离兽形，这是没准的事。
阿碧只是一只藤妖，再普通不过的妖兽，如果不是帝流浆，估计结丹才能化形。
太白宗其他炼气就化形的灵宠，无不是血统高贵，又得了特殊机缘，故而，他们的主人几乎都是结丹以上的真人。
阿碧交几个朋友不容易，灵玉一般也由着她，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会惹桃花，先是夏真人的灵宠松松和青青险些因她而翻脸，再是邱真人和史真人的灵宠阿金和小黑为她争风吃醋。
灵玉真想一头撞死，她好不容易在太白宗混出不错的局面，要是得罪了这几位真人，还活不活？幸好真人们没心思计较这些，只是他们门下的弟子传讯来告诫一番。就这，灵玉还得诚惶诚恐地回讯道歉。
处理完这件事，灵玉眼睛发直。筑基这件事，看来不能缓了，再缓，什么时候让阿碧玩死了都不知道。只要筑了基，就有一次拜见结丹真人的机会，得了他们的眼缘，便可被收入门下。只要她成为某位真人的弟子，灵宠都是小事，没人会为了灵宠斗气而迁怒于精英弟子。
灵玉长长吐出一口气：“筑基……”
炼气圆满，便可以准备筑基了，筑基有两种方法，一是利用灵眼冲击经脉，二是服食筑基丹。钱家乐曾告诉她，剑修筑基，最好在炼气前领悟剑意，配合剑意，利用灵眼冲击，成功机率很高，不一定要服用筑基丹。灵玉也知道，发放筑基丹，是没准的事，对比起来，还是领悟剑意配合灵眼比较靠谱，至少有努力的方向。
既然如此，她就要想办法领悟剑意了。对了，去找钱家乐，向他讨教一下。以他们的交情，她炼气圆满，怎么也应该告知一声。
谁知，她还没去找，钱家乐就找上门来了。
“程师妹！”外头有人喊。
灵玉听着是钱家乐的声音，连忙去开门。
果然，一打开门，钱家乐笑吟吟地站在门外。两年过去，他的脸轮廓稍微刚硬了一些，可惜，五官太过精致妖艳，反而显出异域风情的美，还是没有他期盼中的男子气概。最让他悲伤的是，他没再长高，到如今，也只比灵玉高一点点。
“钱师兄，你怎么进来的？”灵玉惊讶，揽月峰住的全是未嫁女弟子，执事长屠秋容一向管理严格，不许男弟子入内，如有男弟子访友，只能在峰底等候。
“怎么进来的？”钱家乐茫然，“走进来的啊！”
灵玉目光定在他脸上一息，顿时明白了。这么张脸，难怪人家任由他进出。
算了，这件事，没必要多说，这是钱家乐的逆鳞，说多了，保不准会翻脸，虽然她现在已经能打赢他了……
“对了，恭喜程师妹炼气圆满，即将迈入筑基！”钱家乐笑眯眯，“就知道师妹不会慢的，为兄要努力才是，不然就要被师妹后来居上了。”
灵玉笑了起来：“正要去找钱师兄呢，没想到师兄就来了。先进来坐吧。”
把钱家乐让进小厅，灵玉高声喊：“阿碧，上茶！”
阿碧惹了祸，正忙着讨好她，立刻捧上香茗：“请用茶。”
钱家乐看了阿碧两眼，微微有些吃惊：“程师妹，这是……”
“我的灵宠。”来她这里拜访的人，初次见到阿碧，都要吃惊一回，灵玉已经习惯了。
“炼气就化形的灵宠，倒是难得。”钱家乐很快神情如常，毕竟阿碧不是什么血统高贵的灵兽。
等阿碧退下，两人就剑道和修炼交流了一番。这两年来，灵玉不但夯实了基础，还将小剑池众弟子的绝招密技融会贯通，在钱家乐离开后，打遍小剑池无敌手。就算是钱家乐，现在面对她，胜率也不高了，往往耗尽真元，都找不到她的弱点，与她比拼剑术，越来越难，稍一疏忽，就会被她趁虚而入，一举拿下。
讨论了大半天，喝干了一壶茶水，话题告一段落。
钱家乐缓了一会儿，问起：“程师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放下茶杯，回问：“钱师兄说的打算，是指哪方面？”
“当然指的是筑基。”钱家乐说，“我们这些炼气圆满的弟子，最重要的事，不就是筑基么？”
灵玉一摊手：“还能如何，上次发放筑基丹，是四年前，近几年不大可能会有类似的比试，只能慢慢调养经脉，领悟剑意，利用灵眼筑基。不成的话，等上五六年，再去争夺筑基丹就是。”
非精英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运气好的，利用灵眼筑基成功，运气不好，只能等待宗门发放筑基丹。这个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年。
“那，师妹可曾想过，如何领悟剑意？”
灵玉瞧他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便笑道：“还要请教钱师兄，不知师兄有什么好建议？”
“你猜对了！”钱家乐不打算卖关子，一拍掌，面带兴奋地道，“实话与师妹说吧，前些天，为兄听到一个消息，正有这个心思，说与师妹听听，看是否可行。”
在灵玉的注视下，他缓缓说起自己打听到的事：“陵苍西南，离生寺附近，有一座山，叫祝融山，它并不是喷发的火山，却整个山体都在火焰之中。祝融山的火，是一种天火，品阶极高，哪怕筑基修士，都不能承受，时常有结丹真人前往此山，采火为引，用以炼丹或炼器。”
“……原本，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无法踏足祝融山，可在两年之前，祝融山附近突然发生地裂，清泉汩汩冒出，化出了一汪深潭。水火相克，此潭附近，祝融天火威力大减，炼气弟子也可以承受了。”
灵玉听得心中一动：“钱师兄是说，我们去祝融山，感悟天火，以求领悟剑意？”
钱家乐点点头：“不错。我们在小剑池修炼多年，剑意如何，早就感悟得差不多了，要领悟自己的剑意，还要多多体会与自己灵剑相合的力量。”
灵玉知道，钱家乐的剑气狂暴，是因为他灵体偏火，干脆取火之暴戾，化为剑气，这也是当初跟她抢小剑池位置的原因，那个方位，火属性剑气密集。而她的剑气更是水火相合，按钱家乐的形容，祝融山的情况更适合她……
领悟剑意，没有别的花巧，只有一个字，悟。体悟体悟，没有体，如何能悟？所以，到达炼气圆满的剑修弟子，都会四处与自己灵剑相合的地方，感悟力量，以求领悟出自己的剑意。
灵玉很心动，钱家乐这行为，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她刚想着要怎么去领悟剑意，他就提供了这么个好地方。
“钱师兄，就我们去吗？”
她这么说，八成就是同意了。钱家乐笑道：“当然不是，去祝融山可不近，租用灵鹤不划算，坐传送阵又太贵，最便捷的，就是租个飞行法器代步，而最合算的飞行法器，就是飞舟了，小型飞舟能坐十来个人呢。实话与你说吧，这件事的发起人也不是我，是另外一位师兄，我们正在找宗门之内修习水、火两种属性的剑修师兄弟，已经凑了六七个人了。”
现在的祝融山，不但适合火属性剑修感悟火相，亦适合水属性，因为环境特殊，有利于感悟不同的水属性力量，感悟得越多，越容易领悟剑意。
比起他们，灵玉更心动，她修炼的可是水、火二属性剑气，有几个地方，能同时存在水火二性？这祝融山，简直就是特意为她领悟剑意而创造的！
“程师妹，你意下如何？”
灵玉考虑了一瞬，当场拍板：“好，钱师兄，我加入你们！”
钱家乐大喜：“好！我们定在半个月后出发，师妹准备一下。”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灵玉算了算，她要准备的东西挺多，最重要的一项，她得去辞了值守房的差事，最起码，要等高执事找到合适的人接替她。
“钱师兄，要准备什么东西吗？”灵玉求教。
钱家乐道：“倒也不用准备太多。一是辟谷丹，在祝融山，我们不方便随意开伙，最好还是服用辟谷丹。二是锻脉丹，这个你知道的，我们要为筑基做准备，经脉锻炼得越强韧，筑基的可能性越高。其他的，就随意吧。”
“好，多谢钱师兄了。”
两人商谈完毕，灵玉送钱家乐出门。门一关上，回头大喊：“阿碧，买东西去！”

第103章 乘舟而往

灵玉去了值守房，高执事听说她要辞了差事，颇有些为难。
能长期在值守房做事的人，实在不多，韦百川前些天达到炼气圆满，辞了差事，现在灵玉也来辞差事，一下子少了两位小队长。
可他也知道，达到炼气圆满的弟子，要为筑基做准备，不可能仍像以前一样，长期留在宗门。除非他们筑基失败，暂时死了心。
高执事无法，只得准了，只是让她再多留几天，教一教新来的值守弟子。
灵玉应了，这本是份内之事。
这两年在值守房，灵玉存下了一笔灵石，买筑基丹那是不用想，但买锻脉丹问题不大。
她自己抽空去了趟天街，把手头零零碎碎的东西出手了，包括当年在仙境里得到的灵兽材料和灵草，以及这些年在值守房得到的打赏之物。
让她惊讶的是，那株果实如红珠的灵草，原来叫做绛珠草，颇为贵重，能卖上千灵石。她没打算学习炼丹，这些灵草，放着只是平白流失灵气，全卖了干净。
给了阿碧几百灵石，让她去买些杂物，灵玉自己亲自去门派商店，购买辟谷丹和锻脉丹。
辟谷丹倒是不贵，一百灵石就能买一大瓶，足够一年之用。许多不爱口腹之欲的弟子，甚至常年服食辟谷丹。
锻脉丹的价格就贵了，这是炼气圆满的弟子常年需要的丹药，太白宗停留在炼气圆满的弟子，没上万也有几千，按每人每月五颗计，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这些丹药大部分来自凝丹院，他们向弟子出售材料，收取成品，许多修习丹道的弟子，便是借此赚取修炼所需。尽管许多丹道弟子常年炼制锻脉丹，仍然供不应求。
总之，锻脉丹是件紧俏货，灵玉费了些心思，才弄到一年份的锻脉丹，把身上的灵石花掉了大半。
回到揽月峰，许寄波忽然上门拜访。
这两年，灵玉不是在值守房，就是在小剑池，与揽月峰女弟子来往不多，惟有许寄波常来常往。
这位许师妹，给灵玉的感觉很古怪。表面上看来，天真纯善，可行事总带着几分目的。
这种目的，不能说是势利，如果是这样，她应该巴结执事长屠秋容师叔，以及最得她信重的执事弟子芳菲才对。但她对屠秋容和芳菲毫不在意，无事从来不去献殷勤，反倒对一些默默无闻的同辈弟子关怀备切。
灵玉曾经见过她来往密切的那些人，虽然看起来寻常，却都是行事非常、极有能力的人。或许，这位许师妹就是喜欢结交这些人物？灵玉觉得，自己不必想太多，换成她自己，也会喜欢结交这些前途不可限量的同门，而不是一些寻常弟子。
“程师姐！”许寄波进门来，笑吟吟道，“恭喜炼气圆满，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你一步。”
灵玉看着许寄波，发现她身上隐有灵光，似乎灵气满溢，快控制不住了，这代表她离炼气圆满不远了。她有些吃惊，这几个月来，她忙于修炼，没见过许寄波，隐约记得，上次见她，她还只是刚刚突破到炼气十层。当时灵玉就想，许师妹入门之时，只是炼气七层，这么快就炼气十层了，这速度实在是惊人，甚至比她还快，要知道，她有仙书指点，根本不曾走过弯路，而许寄波，隐约记得她说过，她资质只是寻常，勉强才进入太白宗。
灵玉不禁感叹，或许，她太小看了天下修士，不是只有她拥有仙书这样的宝物，也许别人也有宝物，也有机缘。
“许师妹，好久不见，你修为又有精进，只怕不久之后，就要超过我了。”
许寄波摆手：“程师姐说哪里话，筑基这一关，我哪及得上师姐。”说完客气话，她开山见山地问，“对了，程师姐近日是不是要去祝融山？”
灵玉挑了下眉：“许师妹也听到消息了？”
许寄波含笑点头：“是啊，听说你们剑修弟子要去祝融山，我想顺便搭个飞舟，但不认识其他人，所以想请师姐牵个线。”
这只是小事，灵玉顺口就应下了，只是，她感到很奇怪：“许师妹，你并非剑修，去祝融山作甚？”她记得，许寄波是传统的法修，修的是木属性功法。
许寄波笑道：“一是想去祝融山见识一下，二是为筑基做点准备。最多一两个月，我便能炼气圆满了，到时候就要为筑基奔波。祝融山的地裂泉很特别，水生木，感悟水属性，有益于我体悟木属性功法。”
“原来如此。”灵玉点头道，“我马上传讯给钱师兄，让他转告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只是找人分担飞舟的租金，到底是不是剑修，功法是水是火，都不要紧，只要许寄波愿意分担租金就行了。
“多谢程师姐。”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交流了一番修炼经验。让灵玉惊奇的是，许寄波许多观点很新颖，她听了，心中暗想，难怪许师妹修炼这么快，资质虽然不佳，悟性却是极好。
钱家乐那边回信到了，同意许寄波加入他们的小队，许寄波满意告辞。
她离开之后，阿碧跑过来，说：“我不能不去吗？”
阿碧不愿意跟去祝融山，但灵玉觉得，她一个人留着，八成又会惹祸，所以，无视了她的抗议，决定带她一起去。以阿碧的破修为，早就该关起来好好修炼了。
灵玉道：“你一个人留着干什么？青青现在恨你入骨，松松也不敢跟你玩了，阿金和小黑你又不敢见他们，难道留在这天天挖月光石？”
阿碧说：“天天挖月光石，也比天天泡火里强，听说那里热死了，我才不要去。”她是藤妖，属木，对火属性的东西很讨厌。
“那里有地裂泉，你天天泡水里，不就好了。”
“……”阿碧还是不乐意。
“行了，你要是无聊，自己准备点东西到那玩去。”灵玉不为所动。
阿碧强不过她，气呼呼地摊手：“给我灵石。”
灵玉瞥了眼她理所当然摊开的手，问：“上次我给了五百块灵石，你没花完吧？”
看到阿碧心虚地移开视线，她又道：“还有平日买食材，你扣了多少灵石？”灵玉瞅着她冷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灵兽肉哪有那么贵，全是你吹出来的！”
阿碧更心虚了，伸出的手不自觉地放下。
“做人灵宠要乖，知道吗？”灵玉亲切和善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半个月后，灵玉准备完毕，收到了钱家乐的传讯符，与许寄波二人赶到山门石阶集合。
“程师妹，这里！”钱家乐远远地冲她挥手。
灵玉过去，那里已经站了七八位太白宗弟子了，有男有女，均是炼气圆满的修为。
“程师妹，这是刘思博刘师兄。”钱家乐拉着她介绍。
刘思博便是这次的领头人，是个貌不惊人的青年。这群人里，大部分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只有两三位超过三十。
“见过刘师兄。”初次相见，灵玉的态度很客气。
刘思博还了一礼，只说了一句欢迎，看起来是个不爱多话的性子。
“对了，这位是与我同住揽月峰的师妹，许寄波。”灵玉向众人介绍。
许寄波落落大方，向众人行了一礼：“见过诸位师兄师姐，小妹实力低微，还请多多关照。”
一名女弟子看到许寄波，奇道：“许师妹，看你的灵气，修炼的应该不是水或火属性功法吧？也要去祝融山？”
许寄波笑道：“不瞒师姐，小妹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祝融山特殊的环境，有助于我体会水木相生之理。”
“哦……”这女弟子听了解释，不再多言。
一行人又等了一刻钟，人差不多来齐，众人各自通了姓名，交付灵石，刘思博前往执事殿，向宗门租用飞舟。
外租飞舟，是宗门的业务之一。炼气弟子无法飞行，纸鹤只能飞近程，远程太慢也太危险，筑基弟子倒是可以使用飞行法器，但同样的，远程飞行消耗真元过多，速度也不算快，因此，宗门向弟子开放外租飞舟的业务。小型飞舟可坐十来个人，外带一个驭使飞舟的人，租金分摊到每个人身上，比传送阵便宜多了，速度也不慢。除非找不到同行之人，一般弟子出远门，都会外租飞舟。
不多时，刘思博跟在一名筑基修士后面，从执事殿出来。
出了山门，那筑基修士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雕刻精细的玉色小舟，又取出一张灵符，念了一段晦涩的法诀，最后喝了一声，灵符拍在小舟上，只见小舟迎风而涨，瞬间变成了真船。
这飞舟比灵玉来时乘坐的那艘小多了，大约五丈大，三丈高。
“上来吧。”那筑基修士淡淡说了一句。
众人鱼贯而入。这飞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厨房有小厅亦有卧房，分摊下来，每三个人住一间就是。
“哇！真漂亮，我要睡这里！”许寄波跑上去，指着一间房叫道。
刘思博道：“要睡哪里，都随意。路程不短，不要起冲突就是。”等他安排好了，那筑基修士坐在船头，喝了一声，飞舟冲天而起。

第104章 地裂泉



第105章 切磋



第106章 旁观



第107章 起疑



第108章 骚乱



第109章 被困



第110章 献宝



第111章 无可奈何



第112章 筑基



第113章 天机令



第114章 沧海桑田？



第115章 回归



第116章 拜见



第117章 师父



第118章 失去



第119章 迁居



第120章 师父这东西



第121章 问题



第122章 三世镜



第123章 清醒



第124章 苦牢



第125章 挖地道



第126章 逃脱



第127章 机会



第128章 奇特空间



第129章 论剑会



第130章 具体情况



第131章 对手



第132章 冰川



第133章 一锅端



第134章 乱



第135章 剑意



第136章 一年如百年



第137章 剑诀



第138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第139章 前兆



第140章 真龙出世，必有风雨

大衍城消失，这事情闹大了，于是陵苍各大宗门的老家伙们，收拾收拾行李，跑到一块开会。
陵苍那么大，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不知几万万里，建传送阵，越远花费越贵。所以，各派直接在陵苍中心选了个城，作为中枢之地。
这座城，就是凌云城。
在凌云城，太白宗和观慧寺是地主，观慧寺一群和尚，破规矩多，因此太白宗挑了这个头。
顾真人忙啊，不止是他，显化、显宣、杨真人，一个都逃不了，苍华真人跟着出关，连那个关着门教训弟子的断岳真人也不得不出山了。
修仙界的大佬们，齐聚凌云城，意欲讨论个结果出来。
凌云城的浮云居内，零零散散席地坐着十几名修士。这些修士年龄跨度极大，从十七八岁的少年，到七八十岁的老者，形貌各不相同，却有着同一个特点：气势夺人。这种气势，不在于形于外的威严，而在于举手投足的从容。
“诸位道友，这么下去可不是个事，你们总得说句话吧？”身为地主，太白宗掌门顾真人不得不站出来。
可惜，大家都不怎么给面子，好一阵没人搭话。
顾真人快忍耐不住的时候，一名肥头大耳的和尚宣了一声佛号，慢悠悠地道：“顾道友，这事已经摆在面前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顾真人一听急了：“什么叫没什么可说的？莫非你的意思是，咱们该干嘛该嘛去，什么也不用管？哼，小心到时候你圆机禅师变成圆寂禅师！”
圆机禅师很淡定：“那顾道友认为，我们能管什么？是找到大衍城，还是修补溟渊？”
“你这和尚……”
“顾道友莫要激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打断了顾真人的话，她面相苍老，声音却如二八少女，清脆悦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帮和尚，就是这么个死德性，跟他们计较，还不气坏自己？”
顾真人深深吸气，点点头：“左道友说的是，贫道妄动心气了。”顿了顿，他继续说，“可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不然都跑到凌云城干什么？”
老妇人轻笑道：“依老身所见，圆机这臭和尚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大衍城都消失了，那些前辈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连他们都不能自救，我们恐怕也没办法。当然了，溟渊我们还是得想点办法，溟渊之气泄漏得多了，我们的灵脉也会受到影响。”
顾真人略一迟疑：“左道友的意思是，大衍城，我们暂且不管，着手处理溟渊？”
老妇人微微点头：“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顾真人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元婴同道，他们一个个不是闭目打坐，就是直视前方。
这下子，顾真人气乐了：“诸位道友都没意见？”
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抬头看了一眼，淡淡表态：“顾道友作主吧。”
顾真人深深呼吸，到底把这股火压下去了。沧溟界平静得太久，尤其是陵苍，各大派安于现状，面和心不和，哪怕现在他们明知道出事了，还不想挑这个头。太白宗因地利之故，不得不主持会议，他们巴不得把决策这种事丢出来，到时候出了事，也算不到他们头上。
“既然左道友的提议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决定吧。”顾真人特意加了一句，“这可是各位道友都同意的。”
还是没人说话。
顾真人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脸上淡定得好像什么也没干：“既如此，我们就再商议一下，如何解决溟渊之气泄漏之事……”
陵苍大陆的老家伙们很想淡定，但很快地，他们淡定不了了。
一开始，宁安城出现妖兽，这些人不但不惊，还很欢喜。陵苍大陆的资源不算少，但都瓜分得差不多了，大型宗门占大头，中等门派占小头，散修和小门派，只能吃零食。所以，散修都喜欢去星罗海域，那里资源分配相对自由。
宁安城与星罗海域相邻，正是陵苍大陆散修最集中的地方——许许多多的散修，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攒钱去星罗海域。
妖兽的出现，代表着危险，也代表着机遇。他们这些人，成群结队地外出猎兽，借此获取资源。妖兽全身都是宝，皮角爪牙可以炼器，血肉可以炼丹，内丹就更好了，大补啊！所以人人都抢着出城猎兽，哪怕危险很高……
可在大宗门的放纵之下，事情渐渐地变样了。
妖兽越来越多，化形的不少，从东边的沧海而来，宁安城首当其冲。
终于，被数名元婴妖修围攻，宁安城死伤惨重，向各大宗门求救。
各座仙城虽独立于宗门，但与各大宗门有着密切的关系，可以说，仙城是宗门势力的延伸，许多资源，还要依靠仙城获取。故而，仙城一旦消失，对宗门的影响极大。
之前还懒洋洋不想动的各大宗门，这下是不得不动了。
陵苍大陆人才济济，区区几名元婴妖修，能翻出什么浪来？很快，宁安城之乱就平息了。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恰恰相反，真正的灾难，在这一刻才开始。
宁安之危解决，各大宗门抓了几只化形妖修，问出了他们的来历。
溟渊之东的大荒和天阿，是妖族生活之地。万年前，倾天之祸发生，沧溟地形跟着改变，溟渊将东西溟完全分隔，除了大衍城，东西溟不再有任何交流。从此以后，人类生活在西溟，妖族生活在东溟，互不干涉来往。
与西溟一样，东溟这万年来，道统失传严重，但也相对安宁，没有大的灾难。在这样的平和中，人类倒也罢了，妖族的繁殖能力被无限放大，原本辽阔的大荒被各种各样的妖族占据，草木之国的天阿，铺满了绿色，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地。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溟渊之气泄露，有几个地方似乎崩塌了，甚至形成了勉强可过的通道。
妖族大喜过望，通过溟渊，往西溟迁来……
其实，西溟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妖兽，它们或生活在沧海之中，或藏于深山老林，如果这些妖族，平静地融入西溟，根本不会有人类发觉。偏偏它们在东溟嚣张惯了，来到西溟，就想抢占地盘，围攻最近的宁安城，导致占据西溟这一伟大事业还没出炉就夭折了。
得知这个消息，原来死也不想出头的各大宗门像打了鸡血似的群情激昂，誓用手中剑，将妖修赶出西溟。
面对与几天前截然相反的会议气氛，顾真人私底下拍碎了好几张桌子：“这群老家伙，说得那么正气凛然，还不是看中了妖兽内丹？”
没有正式出面，却一直坐镇凌云城的显化真人微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挑头，是形势所逼，若不是如此，也会跟他们一样不出头。”
听了这句话，顾真人长叹一声，颓然坐下，好一会儿，抬头道：“显化师兄，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大衍城是什么地方？说消失就消失了，这事压根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这谁不知道？”显化真人淡然道，“别以为那些老混球推三阻四的，是眼皮子浅，其实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只不过，人就是这样，面对或可战胜的强敌，会激起斗志，一旦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就会懈怠。能让大衍城消失的强敌，我们拿什么防范？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番话，让顾真人心中升起难言的悲哀。大衍城消失这件事，现在还死死地瞒着，一旦这事泄露出去，必定人心惶惶。他们这些高阶修士，道心早已八风不动，尚且会失去斗志，何况那些低阶修士？
大衍城，这三个字代表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一座城池。它是沧溟界修士心中的定海神针，是他们长久的梦想。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大衍城的存在，那里有一群通天彻地的修士，替沧溟界寻找一息尚存的天道。
现在，这根定海神针消失了，这是否代表着天道与沧溟界隔绝了？
一旦消息泄漏，这种恐慌，将会迅速漫延。
“不能这样下去！”顾真人一向平和的性子被激起了气性，“我们总得做些什么！”
“顾师兄说的是。”显宣真人肃容道，“事情未必如我们所想，也许大衍城只是出了意外。”
“但愿如此。”显化真人比他们都要平静，“暂且不管大衍城，其他事情，都有办法解决。妖修来了就杀，溟渊么，设下阵法，将溟渊之气阻拦住就是，这都不算难题。只不过……”
顾真人忙问：“显化师兄有何疑虑？”
略微踌躇了一会儿，显化真人道：“你们还记得四年前的天机令吧？”
三个人，包括习惯性沉默的杨真人齐齐点头。
“那时我们就觉得，通天之途开启，未免太平静了，只怕天命之人出现，要掀起一场风波。”
显宣真人微怔，喃喃道：“莫非……”
“真龙出世，必有风雨。”显化真人对着顾真人微微一笑，“顾师弟当年这句话，只怕是要应验了。”

第141章 调令

谁都没有想到，顾真人当年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东溟妖修入侵，陵苍各宗门反应过来，将他们打了回去。然而，随着溟渊缺口越来越大，妖修来得越来越多，渐渐陷入了拉锯战。
西溟的人从来不知道，时隔万年，东溟的妖修竟然有那么多，入侵之时，遮天蔽日，连天光都看不见了。
陵苍大陆的东海岸，以及星罗海域，都被拖入苦战之中。
灵玉听说妖修入侵的时候，还在琢磨游历的事，压根没放心上，陵苍平静得太久，又有那么多高阶修士，想必很快就会平定的吧？
不止是她，所有的太白宗弟子，都是这么想的。
可没想到，她还没动身，事情就闹大了。
宁安城险些被破，妖修从东而西，大举压境，一夜之间，风雨欲来，整个太白宗惶惶不安。
灵玉有些诧异，陵苍这么多高阶修士，怎么打起来这么快？
紧接着，事态往他们都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星罗海域的溟渊之气泄漏比较严重，反而形成了一条天然的屏障，将妖修阻拦在外。而陵苍大陆，东临沧海，一马平川，成了重灾之地。
面对难以计数的妖修，各大宗门终于当回事了，临海的凡人、修士全部内迁，仿造星罗海域，将玄冰岛泄露的溟渊之气引出来，制造出人为的防线，最后，划分区域，布下阵法。
短短一年，以大衍城消失为开端，沧溟界局势天翻地覆，从来没有想过的战乱，就这么降临了。
所有人都缺乏一种真实感，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但，每天出去，都能听到战报传来，提醒他们，这一切真实无比。
灵玉的游历计划，只好一拖再拖。
各大派中，鬼哭陵、皇风书院、白鹿庵、丹心阁、归安寺离海较近，是第一战场，尤其是鬼哭陵，直接就在海边，与玄冰岛遥遥相对。鬼哭陵一直是个很神秘的门派，它属于魔道，却与其他魔门来往不多，一直孤悬东北。直到这次，逼不得已牵扯其中，陵苍修士才渐渐对这个门派有了了解。
原来，鬼哭陵修的是驭灵之术，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玄冰岛上的怪物，他们唤为鬼灵。
灵玉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不禁想到几年前的祝融山，许寄波谈及鬼哭陵说的话。这位许师妹，果真见识渊博，明明鬼哭陵从不入世，居然知道他们的特性。
太白宗位于陵苍中段，离战场还算远，但这种气氛，已经很浓了。每个月，宗门都会派出弟子前往战场，也会送重伤弟子回来修养。苍华真人弟子不多，观云峰还感觉不出什么，灵玉每次去主峰，都会看到弟子们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堆满忧色，讨论着临海战场的事。
这种情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大批大批的弟子被派往临海，太白宗一下子空了很多。
本来，灵玉以为，这种事应该与她无关，直到有一天她也接到了调令。
调令是由执事堂送来的，血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作不得假。
灵玉把玩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战场，她倒不怕，对剑修来说，有什么比战场更适合锻炼自己？
只是，师父还在闭关，自己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不合适。还是说，去跟师祖禀报一声？虽然师祖对她挺冷淡的，可禀报一声也是应该的吧？最关键的是，她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弟子，调去战场是要师父允准的。
灵玉拿不定主意，干脆去找方心妍。
战事来临，连一向安静的万法阁都有些躁动起来，灵玉一过去，就见守门的弟子在那里讨论今日的战报。
“两位师兄，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她笑吟吟地向二人见礼。
守门的两位弟子回了一礼，其中一人亦笑道：“托程师妹的福，还不错。”
另一人问：“程师妹是来找方师姐的吧？昨天方师姐还说你好久没来了。”
灵玉挥挥手：“哪有很久，最多就半个月，有劳两位师兄通传了。”
“哪里，程师妹太客气了。”
守门弟子发了传讯符，很快，方心妍出来接她了。
“程师妹！”
灵玉与守门弟子招呼一声，跟着方心妍进去。
“师妹今日不来，明日我也要去找你了。”方心妍将她领进自己的修炼室坐下，笑吟吟道。
灵玉奇道：“方师姐你能出门了？”她们结识快四年了，从来不见方心妍出门，她曾经含糊地提过，方入微希望她在万法阁中沉寂几年，将往日的痕迹完全抹去。
方心妍轻轻点头：“不止是出门，还是出远门。”
灵玉心中一动，取出自己的调令：“师姐莫非也接到了？”
“你也接到了？”方心妍眉头微挑，遂笑道，“正好，我们师姐妹同行，有个照应。”
灵玉在心中琢磨了一下，这么看来，不止是她，是有一批弟子接到调令了？
“方师姐，我师父闭关未出，消息不大灵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师妹不必担忧，不是坏事。”方心妍敏锐地感觉到她的焦躁，缓声道，“目前临海战况胶着，妖修杀之不尽，我们这批弟子，筑基后都未曾游历，如今正好派出去历练一番。这也是掌门的意思。”
“哦……”灵玉心中稍定，难怪没通知蔚无怏，就给她发调令了，原来是掌门之令。
“这么说，不止是我们了？”
“对。”方心妍道，“我师父告诉我，端木师叔和陆师叔也会前往，还有一批与我们一样的结丹真人的弟子。”
端木澄和陆盈风只是筑基修为，但他们是元婴修士的弟子，辈分比她们高。没有师承的同阶弟子为表示亲近，还会唤一声师兄或师姐，但像她们这样有正式师承的弟子，一般都会严格按照辈分称呼。
直到此时，灵玉才完全放心了，仔细想想，还有点兴奋：“这么说，是特意给我们这些弟子表现的机会？”
“应该是的。”方心妍眼中带了几分向往，“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沧溟平静得太久，在我们之前，他们只能靠四处游历增广见闻，而我们，却可以上战场拼杀。可以想见，我们这一代，必定是武力最强盛的一代。”
动乱不是好事，但未必全是坏事。比如，对他们这些修士来说，拼杀比游历更容易增强实力。
“程师妹，准备准备，大概三五天后就要出发了。”
离开万法阁，灵玉心事重重回到观云峰。
“程师叔。”负责洒扫的执事小弟子看到她进来，急急见礼。
灵玉挥挥手，连句话都懒得讲，就进去了，导致那小弟子一句话卡在喉咙口。他想了想，没追上去，反正进去就看到了。
绕过前面的药园，灵玉低着头正要进屋，就见一个东西飞过来，准确无比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哎呀！”灵玉一看，发现是颗李子，顿时大怒，“竟敢扔我？胆子肥了欠教训是吧……”
声音戛然而止，大树下，躺椅上，面容秀美的少年瞅着她冷笑，眉头挑起：“欠教训？我看你胆子才肥了！”
灵玉连忙消音，十分狗腿地跑过去：“师父，您出关了呀？”
“怎么，不教训我了？”蔚无怏啃了口李子。
“徒儿哪敢啊？刚才还以为是阿碧……”
“哼哼！”蔚无怏没跟她认真计较这个问题，勾勾手指头，旁边侍立着的阿碧更加狗腿地把果盘奉上去。
不得不说，阿碧虽然呆了点，见机却快，知道讨好她不如讨好蔚无怏，打着为主人服侍师父的口号，侍奉蔚无怏比她还勤快。
这样做效果不错，蔚无怏吃软不吃硬，结丹修士指缝间稍微漏点什么，阿碧这个炼气小藤妖都受用不尽。
吃完一颗李子，蔚无怏拍拍手，坐起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灵玉坐下，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聆听训诫的模样。
“事情我听说了。”蔚无怏直入主题，“不止是你，为师也要去临海。”
“啊？”灵玉吃惊地抬头，“师父您才出关……”
“有什么办法？”蔚无怏叹了口气，“真龙出世，必有风雨……四年了，终于应验了。”
“师父说什么？”
蔚无怏感叹完，正好对到灵玉睁着好奇的大眼，想了想，没跟她细说，只道：“这是危机，也是机遇。自古英雄出乱世，战斗中磨练出来的修士，跟时间熬出来的，大不相同。此去临海，为师不会护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拼杀，知道吗？”
灵玉肃容：“是，师父。”
蔚无怏满意地微笑，往后一靠：“这几年，你没有偷懒，很好。为师相信，凭你的天赋和勤奋，一定可以拼杀出一片天地。”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灵玉的天赋和勤奋表示肯定，以前灵玉总觉得，蔚无怏一时兴起才收她为徒，对她的教导虽然尽心尽力，但自己并不是他心目中满意的徒弟。现在得了这句话，腰背一下子挺直了：“多谢师父！”

第142章 齐赴临海

去临海的时间，定在五天后。
灵玉得到消息，这批去临海的宗门修士，包括五位结丹真人，一百多名筑基弟子，三百多名炼气弟子。
这个阵容，不可谓不强大。太白宗总共一百多位结丹真人，其中半数以上，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寻访宝物，游历四方；而剩下的人里，最起码有二十人要负担宗门日常运营，闲着没事的，顶多也就三四十位，此前已经有十多位结丹修士去了临海战场，这次又抽调了五位。
至于筑基弟子，是拼杀的主力，一百多人，不算多也不算少。炼气弟子么，是个搭头，结丹修士去指挥，筑基弟子去拼杀，总得有人干杂活，打扫战场吧？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作用。
弟子们聚集在主峰，告祭过祖师，就启程了。
这次的领队，仍然是蓝沐阳。
身为戒律长老，战令堂实际上的主事者，蓝沐阳这段时间很忙，甚至比掌门顾真人还忙。文明点的说法，战令堂负责宗门安全及执法，责无旁贷，换句直白的，但凡打架，都是战令堂的事。
陵苍与妖修开战，蓝沐阳第一时间就赶去了临海，布防、调遣，忙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歇口气，那边临海局势又变，于是他回宗门拉人来了。
这次调遣的人员，全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不仅是筑基修士，结丹修士也是如此。蔚无怏、丹锦都在其中，还有一位擎岳峰的越秀真人，是一位女剑修。
灵玉自来到沧溟界，还是第一次在剑修中看到女修士，对这位越秀真人分外有好感。结果多看了几眼，就瞧见越秀真人身后朝她挤眉弄眼的钱家乐。
一别五年，同在宗门，却不得相见，灵玉猛然看到他，吃了一惊。等到上了飞舟，可以自由活动，钱家乐就凑过来了。
“程师妹！”
灵玉没有答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道：“钱师兄，五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天姿国色啊！”说到最后一个词，已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钱家乐瞪了她一眼，想要回击，可如今的灵玉不比当初刚入门，那话就被吞回了肚子。
“对了，方师姐，”灵玉转过头，指着他对身边的方心妍介绍道，“钱家乐，我的好友。”
又对钱家乐说：“方心妍师姐，万法阁方师伯的爱徒，这几年照顾我良多。”
对钱家乐的介绍，没有提及他的师承，只是“我的好友”这么一句话，方心妍颇有深意地看了钱家乐一眼，便笑道：“原来是钱师弟，早就听程师妹提过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既然灵玉以好友身份介绍，她就没必要称呼师叔了。
“啊……”钱家乐看到方心妍，吃了一惊，他从小为自己的容貌烦恼，很少看到比自己还漂亮的女子，不免多看几眼，却被灵玉当胸打了一拳：“看什么呢？还不招呼？要是方师姐以为我的好友都是色狼怎么办？”
钱家乐脸色微红，拱手见礼：“方师姐，冒犯了。”
方心妍道：“哪里，钱师弟怎么会是色狼，”顿了顿，忍不住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若想看美人，天天看镜子不就行了。”
话音一落，灵玉喷笑出声，搭着方心妍道：“方师姐，还是你直接，这话我想说很久了。”
钱家乐满面通红，想发火吧，对着方心妍这么个美人，还真发不出来，笑一笑揭过去吧，又被灵玉笑得太没面子了。
方心妍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道：“你们先聊着，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说着，向钱家乐歉意地一笑，施施然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钱家乐抓抓头：“这位方师姐，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怎么，春心动了？”灵玉十分自然地往他肩上一搭，凑上去贼笑，“也是，想找个比你漂亮的女人可不容易……”
“别胡说！”钱家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又误交小人么？”
“……”提起这事，分外没趣。灵玉摸摸鼻子，收回自己的爪子，过了一会儿，道：“方师姐可是聪明人……”
“换句话说，人家要是狠起来，一根指头就能玩废了你！”钱家乐伸出小指，配以鄙视的眼神。
“去，我有这么面吗？”
“那到时候就让我瞧瞧，这几年你长进了多少！”
两人针锋相对地胡扯了一通，方才说起这几年的经历。
“钱师兄，你们擎岳峰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连门都不让人进？”
“唉，别提了！”站久了，钱家乐十分没有气质地一拂衣摆，席地而坐，“我听越秀师姐说，我师父从三十年前开始，就疯疯颠颠的，说圣典那部剑诀不完整，要把它修好。这不，他自己修不够，还要把全部门人都拉上。”
“……”灵玉跟着坐下来，不可思议地道，“所以他天天在问剑峰守门？”
钱家乐一摊手，表示自己同样不解。元婴修士的心思，哪是他们能捉摸的？
“我一入门，师父就狠命地操练我，差点就坚持不下来了……”说起来都是辛酸泪，钱家乐后怕地摸摸脖子，“指不定你就见不着我了。”
灵玉心有戚戚焉：“我师父没好到哪去，我足足被整了一年，直到他闭关我才逃过一劫……”三世镜中那一年，可不是正常的时间，没整废算好的了。
两人互吐苦水，足足说了一天，总把心里的郁气都吐出来了。
这次出行，为的是临海征战，所以调的是宗门内最好的飞舟，不过两天，就到了白鹿庵战场。
临海战场，舍去被溟渊之气隔离而出的鬼哭陵，以皇风书院、白鹿庵、丹心阁、归安寺四宗门为据，分为四个点，太白宗离白鹿庵最近，因此多数来了白鹿庵。
灵玉私下曾与方心妍讨论，陵苍各宗门的山门选址够坑爹的，战力强的多半在西边，什么真华仙门、极意宗、紫霄剑派、七杀谷，无一不是武力强盛心狠手辣的主，而东边呢？不是书院就是寺庙。看看这次涉及临海战场的四个宗门，儒家二院全部中招，佛门四寺中了一半，仅有一个不好惹的鬼哭陵，偏偏又有溟渊之气防线可守。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西部多高山，东部多平原，佛儒不比道魔，他们多靠凡人供养，当然会把山门建在相对人烟繁盛的东部了。
上一次乘坐大型飞舟，还是八年前，可见到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飞舟缓缓靠近白鹿庵，一路上，战火越来越明显。
白鹿庵是女尼庙，所收弟子也不多，因而建筑以简洁朴素为主，没有高大的牌楼，也没有矗立的雄伟大殿。庵中最高的建筑，是一座七层浮屠，挑飞的檐角，挂着八角风铃，传送佛音，给战乱中的白鹿庵，带来一丝平和宁静。
除了白鹿庵外，周围尽是断壁残桓，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凡人不见踪影，早在妖修出战之初，就被迁移至内陆。佛、儒二道，对凡人的保护也是道、魔所不及的，他们成于凡人，失去了凡人的拥护，也就失去了根基。
飞舟在临时建造的高台上停下，蓝沐阳与前来接应的白鹿庵女尼交接一番，便领着众弟子下了飞舟。
灵玉等筑基弟子被领到白鹿庵的后山——那里扎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供来战的修士居住。
白鹿庵山门虽小，驻地却一点也不窄，虽不及太白宗占地千里，百里却是有的，容纳数万名修士不在话下。
这数万名修士，不但有各宗门调遣而来的弟子，也有招募来的散修。
老家伙们都明白，单靠大宗门御敌，那是不成的，宗门势力虽大，人数却不占优——一座仙城，便有百万人口，陵苍有多少仙城？所以，散修必须招募，只有将数量最多的散修收编，投入战场，临海之战才有胜出的可能。
为了招募散修，大宗门下了血本。第一，凡登记入册的散修，享受战时福利；第二，战功卓越者，可破格入宗门；第三，战功换奖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此三策一出，各仙城沸腾了。虽说战场危险无比，可机会也是大大地有，散修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精神。
所以，白鹿庵这数万名修士，大多数是散修，宗门弟子不过万余名。
当然了，宗门弟子也要安抚。战时福利与战功换奖励这两条，同样对宗门弟子开放，而且他们还有宗门补贴……
总之一句话，有靠山的永远比没靠山来得爽！
他们来的第二天，蓝沐阳就把新来的筑基弟子全部召集起来了。
“能来到这里，你们都是宗门内前途无量的新秀。”第一句话，这位公认一板一眼正经无比的戒律长老就把他们给抬高了。
“但这不够，你们有着卓越的天资，有着非凡的才华，可还没能证明自己。”蓝沐阳顿了顿，说，“现在，宗门给你们一个机会。”
虽然这番话说得漂亮，但还不足以让这些人动容。在场的筑基弟子，都是有天资有师承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听完了，还是那副样子。
可接下来，蓝沐阳的一句话，让他们立时瞪圆了眼睛。
“凡在此立下战功者，前三名可入战令堂正部！”

第143章 来多少

战令堂正部！
五个字，就足以让这些新秀们沸腾了！
太白宗七个堂口，其他堂口的人事均由执事堂统一掌管，像他们这些拥有师承的弟子，羞于成为其中的执事，那对他们来说，是很掉份的事。
但是战令堂的话，情况又不一样。
战令堂，太白宗战力最强的所在，战令堂弟子身份不一定最高，实力却一定最强。想进战令堂，除了选拔，别无他途，连问事长老都无权过问。换句话说，七堂口中，哪怕权力最大的问事长老，都管不到战令堂去。
当然，仅仅是进入战令堂，还打动不了这些人。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有师承的人，犯不着去干那些苦差事。
关键是后面两个字，正部啊，那可是正部！拥有最完美的训练方法的正部，以绝对的实力为目标的正部！
战令堂总共一百多名弟子，皆是门中精锐，不说以一当十，最起码也要以一当五。而正部，最多十人，以一当十是最低标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的诱惑。
真传弟子。
历代真传弟子，皆出自战令堂正部。
太白宗的真传弟子，是个荣誉称号，他不是某个修士的真传，也不是某一分脉的真传，而是整个宗门的真传。他拥有可比结丹修士的福利，能对普通弟子和精英弟子发号施令，可直接面见掌门，更能自由进出万法阁，遍览群书，甚至包括九大圣典！
换句话说，真传弟子，就是全宗门尽力培养的对象，想要什么有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这样的年轻修士无限向往的一点，名誉。
太白宗历史上，只出现过六位真传弟子，每一位都成为了元后大修士，无一例外。
倾天之祸至今已有万年，万年时间，不过出了六位真传弟子，何等稀有？以至于很多普通弟子，都忘了真传弟子的荣光。
是的，荣光！
真传弟子，代表不仅仅是那些泼天的好处，更代表着无上的荣光！
而现在，一条通往荣光之路，展露在他们面前了。
成为战令堂正部，便可接受战令堂的秘密特训，实力大涨，再立下不世之功，而后一争真传弟子之名！
几乎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却没想过，这只是宗门给他们画的一张大饼……
真传弟子稀罕，可战令堂正部并没有那么稀罕。无论哪个时候，战令堂都有正部，可为什么万年时间，才出了六个真传弟子？
不过，这些热血冲头的年轻人，不会往这边想。要知道，平日想进战令堂正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十个人，出一个才能进一个，能进战令堂正部的都是修炼奇才，实力超群，太平年月，想战死都不容易，等他们结丹……十年能有一次机会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正是妖修来犯之机，战事频繁，只要抓住机会进入战令堂正部，就有机会建不世之功勋，成为真传弟子！
三个啊，同时放出三个名额，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带着激动的心情，筑基弟子们散去了。
钱家乐没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来到了灵玉和方心妍的居所。
筑基修士两人一顶帐篷，灵玉便和方心妍凑到了一起。
这些帐篷，设施十分完善，尤其是防护阵法，隔音不用说，防御也是一等一的，哪怕白鹿庵被破，妖修们想要把这些帐篷轰掉，也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袅袅轻烟腾起，带起一股凝而不散的幽香，方心妍握着玉壶，动作优雅地将热茶倒入玉杯之中。玉笋般的手指，倒比玉色还要白皙。
“钱师弟，请用茶。”长相妍丽非常，方心妍的行止却含蓄有礼，不像个舞姬，倒像个大家闺秀。
钱家乐不知道方心妍的出身，只是在心中感叹了一下她的美貌，便接了茶：“多谢方师姐。”
方心妍微微一笑，轻轻一推另一只玉杯，只见杯子平平飞起，一滴不漏地落在灵玉的桌案上。
灵玉正在画符，修为稳固之后，她又把制符之术捡了起来。
她的符术在沧溟界虽然不算什么，可拆解灵符的天分不是假的，重新学习制符之术，那是一日千里，再加上修为大涨，很容易就把基础的东西学透，成为制符师了。
剑修作战，剑术自然是根本，但灵符也是出奇制胜的手段之一。灵玉并不是那种古板的剑修，觉得剑修就应该一门心思修剑，恰恰相反，她一直觉得，胜利才是目的，不拘于什么样的手段。
“程师妹，你这画的什么？”钱家乐凑过去看了两眼，一头雾水地问。
“这叫冰螭剑符，一种器符。”看钱家乐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灵玉指着上面的符文道，“这是冰字，这是化字，这是飞字……”这张冰螭剑符，是从万法阁换出来的，二阶灵符，足足由二十个符文组成。
灵玉越说，钱家乐越迷糊：“我对制符一窍不通，符文每个都认得，合在一起就不认得了。”
“所以说呢，这就叫天分。”灵玉得意一笑，低头继续练习。
钱家乐向来懂得扬长避短，自己不懂的东西，就不会拿出来丢人现眼，因此，灵玉在这自吹自擂，他也当没听见。
“对了，钱师兄，你跑来做什么？不会就是喝喝茶，看我画符吧？”灵玉一心二用，一边练习，一边发问。
钱家乐摸摸鼻子，道：“只是想问问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灵玉手中符笔顿了一下，抬头正色问：“钱师兄，你想进战令堂？”
“……有点。”钱家乐冲着她嘿嘿笑，“你知道，以前我们混小剑池，人人都想进战令堂。”
“可是此一时彼一此……”那时候，他们还是没有根基的普通弟子，筑基了进战令堂是最好的选择，福利好又威风，现在呢？有了师承，福利不比战令堂的差，威风不用说，钱家乐可是元婴修士的弟子呢！
但看到钱家乐一脸期盼的样子，灵玉接下来的话就没说了。
“我以前就想，能进战令堂就好了，现在有这么一个圆梦的机会……”而且还是正部，据说战令堂会提供给正部许多特殊的修炼方法，可以快速增强实力，这是身为一个剑修，无法拒绝的。
更重要的是，真传弟子，他不是一点想望都没有。
钱家乐没说，不过灵玉看出来了，她继续提起笔画符：“钱师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那你呢？”钱家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这样就满足了？”
“当然不是。”灵玉抬起头，与他目光相对，“不过……”
这两个字让钱家乐心口跳了跳：“莫非程师妹你不同意？”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方心妍：“方师姐，你来说吧。”
方心妍将茶续上，缓缓道：“钱师弟，不知道有件事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凡在此立下战场功，前三名可入战令堂正部。”她重复了一遍蓝沐阳的话，抬头对他一笑，“正部，出一入一，数不过十，为何要同时放出三个名额？”
钱家乐一怔，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有三名正部弟子陨落了。”方心妍淡淡道，目光瞟过钱家乐瞬间变白的脸色，“我们与妖修开战，仅仅只有一年。”
长久的沉默。
好半晌，钱家乐长舒一口气，向方心妍拱了拱手：“多谢方师姐提醒。”
他对方心妍，其实是不信任的，许寄波留在他心里的阴影还没有散去，但因为对灵玉的尊重，他没有表现出来。直到此时，方心妍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让钱家乐摆正了态度。也许，要赢得他的信任，还需要事实验证，但他至少不能心存偏颇。
“看来，临海的形势比我们想像的要严峻。”冷静下来，钱家乐道。
“是啊……”方心妍捧着茶杯，目光定在虚空，“正部弟子，据说个个以一当十，远胜同辈修士，哪怕打不过，逃总不是问题，可他们一年陨落了三个。”
战令堂的弟子，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宗门对他们的保护也是最上心的，尤其是正部。按理，就算遇到结丹期修士，他们也不是任人宰割，就算真的运气不好，也不至于同时陨落三个。这要是换到普通修士身上，会怎么样？
“你们知道这一年来弟子的伤亡数字吗？”方心妍轻声问。
两人齐齐摇头。灵玉是接触不到，她师父闭关，没有途径，钱家乐则是压根没想到。
“我也不知道。”方心妍向他们无奈地一笑，“其实我师父一向不瞒我任何事，可后来接到战报，就不再让我看了。”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方师姐，你怎么想？”
方心妍一摊手：“没怎么想，就觉得，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吧——我们总得活下去吧？”
“对。”钱家乐点点头，“我还是想进战令堂，这个目标我是不会变的，但是，既然意识到这点，要更谨慎才行。”
两人都说完了，灵玉却没表态，两双眼睛齐齐地看着她。
“程师妹？”钱家乐怀疑瞅着她，“你就没一点反应？这不像你啊！”
“要什么反应？”灵玉白了他一眼，下一刻，一拍手中符笔，“照我说，输人不输阵，来多少杀多少就是！”

第144章 搜救

灵玉话说得霸气，保命功夫可毫不含糊。
自己准备了一堆灵符不说，还跑去找蔚无怏，求了一堆保命秘诀。蔚无怏颇含深意地看了她一会儿，不但满足了她的要求，还给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制小剑，甚至拍着她的肩膀说：“真传弟子，为师看好你哟！”
呸！看好她死得更快吧！灵玉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脸上乖巧得很：“多谢师父。”
钱家乐和方心妍的师父都没来，不过，没关系，他们不是只有师父可以敲诈。钱家乐去找了他的师姐越秀，方心妍则去寻了丹锦，她与方入微关系不错。
三个人软磨硬泡，各施手段，满载而归。
“总算有了点底气。”灵玉将一大把灵符塞进乾坤袋。
方心妍则拿起一颗火红的种子，笑道：“让我师父知道可不得了，欠了丹锦师叔好大一份人情。”
灵玉不在意地挥挥手：“欠人情总能还，别欠人命就行了。”
“程师妹说得对。”钱家乐摸了摸乾坤袋，“东西都准备好了，下面该玩命了。”
他们两人都有点光棍，既然来了临海战场，就没有不拼的道理。只不过，小命也要小心地保护着，不然，好不容易拼杀个前程出来，却没命享，岂不是太亏了？
蓝沐阳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发布了第一个任务。
深入战场，营救战友。
这个任务很寻常，正适合新来的练练手。在他们来之前，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无论修士还是妖兽，死伤众多，还有一些重伤在身，未能回归，只能在战场上躲藏着，等待救援。
灵玉三人自然是共同进退，就一起接了任务。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其他七人，十人为一个小队，领队之人灵玉也熟，就是揽月峰的执事长，屠秋容。
“屠师姐，好久不见。”灵玉上前打招呼。
屠秋容转头看到她，笑了：“程师妹，你也来了。”
对屠秋容，灵玉甚有好感，居住在揽月峰期间，一应事务，从未短缺，筑基之后，又颇多指点。这几年间，偶有来往，并不热切，但一直真诚相待。
一番寒暄，人渐渐齐了。屠秋容召集众人，正容道：“各位师弟师妹，任务内容大家都清楚了，有两点，我要强调一下。第一，不可擅自离队；第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通报领队。做不到这两点的，生死自负！”
她面容端肃，生得威严，一番话说出来，气势俨然，镇住了他们这群初临战场的新兵。
屠秋容又缓下语气：“当然，蓝师叔此前交待过，万事当前，性命第一，如果陷入不得已的情境，你们可以便宜行事。”
一紧一松，这位屠师姐做执事长多年，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当然了，小队里这些人，虽然修为不如她，却大部分都有师承，很难真正心服一名普通弟子。屠秋容也不在意这个，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任务回来，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
“大家没意见的话，我们安排一下。”屠秋容拿出一张特制的兽皮地图展开，将搜寻的地点，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告诉众人。说完了，一拍掌：“都记住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屠秋容微微一笑，唤出自己的飞行法器：“那就出发吧。”
十道遁光掠起，往战场深处飞去。
灵玉稳稳地驾驭着飞剑，紧随屠秋容身后。
随着他们深入战场，一幕幕血腥的场景进入视野。
到处是斗法留下的痕迹，火烧、水冲、风卷、雷劈，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皮，树木不见踪影，更不用说建筑。战场虽然被打扫过了，没有留下尸体，可总有一些碎块、肢体，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将土地染红。
哪怕妖修退去，这些土地，也没办法耕种了，除非经过数百年的休养……
早知道战火的破坏性，可亲眼看了，才知道有多严重，临海只怕要荒废数百年了。
一个时辰后，到达目的地，一干人降落地面，屠秋容一声令下，各自散开搜索。
陵苍东部多平原，但临海有许多起伏的丘陵，最高也就二三百丈，连山都称不上，对搜索行动来说，十分麻烦。
能够活到搜索的修士，多半身怀隐匿之术，神识感应不一定准。而且，这里是战场，留下太多的灵气波动，这些都会影响判断。
灵玉提着剑，小心翼翼地走在血红的矮坡上，没有使用神识，而是铺展开灵网，一寸一寸地搜索。
忽然，灵网上有根线跳动起来，灵玉顺着那根线走过去。
一棵被雷系法术击倒的大树旁，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但灵网却感觉到微弱的气息。
灵玉小心地靠近，观察了一下。这人身上穿着一件暗色道袍，似乎是件法器，看不出材质，样式倒是寻常，并不是哪个门派的服饰，修为大概是筑基中期，身上没有妖族特有的气息，应该是人类修士。
“这位道友，醒醒！”灵玉没有伸手去推，而是将真元注入声音之中，以图唤醒。
没有反应。
想了想，灵玉将坎离剑握在手上，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脉门。
自始至终，这人都没有动，让她的警惕心放松了一些。来之前，屠秋容就让他们注意，千万别看到人就扑上去，一则，有些妖修会化形，万一判断失误就糟了，二则，在战场上拼杀的修士，警惕心极重，要是误伤了可不好。
手刚刚摸到这人脉门，他就醒了。灵玉听到呻吟声，就见这人颤颤地睁开眼皮。
“这位道友，你还好吗？”
这人听到声音，猛然坐起，拳头握紧，摆出防备的姿态，但随后就松懈了下来：“你是……”
“在下太白宗程灵玉。”
“……原来是太白宗……”这人说话极慢，一字一字，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灵玉稍稍放心，能说话就好：“不知道友高姓大名？属于哪一部？”
“我……”这人身躯晃了晃，勉力支撑起来，“我叫沙岩，是乙部的。”驻守白鹿庵的数万名修士，以天干地支分部，每部五百人。
“原来是乙部的道友，令牌可在？”
“嗯。”这人动作缓慢地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愣了愣，苦笑道，“遗失了。”
战场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乾坤袋遗失也很正常。
灵玉没再追问，只道：“还能动吗？”
这人试了试，却没站起来，对着她继续苦笑。
灵玉叹了口气，一手握坎离剑，一手绕过此人腋下，将他扶了起来：“撑着点。”
“嗯。”这人说话始终慢吞吞的，看起来受伤很重，人都有些迟钝了。
灵玉扶着此人，正要施展驭剑之术，忽地感到身侧一寒，身上寒毛直竖，立时一推，将这人推了出去。
“嘶——”一声，袖袍被整面截断，险险地滑过手臂。
灵玉双眉一扬，一句话没问，坎离剑横过，就劈了出去。
今日的坎离剑，可不是昔日的下阶灵器，经过提纯、精炼，剑身化为一抹浅紫色的幽光，一朵朵无形的火焰在上面跃动不止，轻轻一挥，一道诡异至极的剑光掠过。
如果是普通筑基中期修士，重伤之下，这一剑决计躲不过去。然而，这个名叫沙岩的修士却身如鬼魅，转瞬便出现在十丈之外。
灵玉横剑在手，戒备地盯着此人：“你是何人？”
这人眼中掠过诧异，随后有些僵硬地笑了，仍旧用那种缓慢的语调说：“人类修士中，你反应算快的。”
妖修，这人是妖修！奇妙的是，他之前确实毫无妖气。
灵玉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夺舍？”只有这个，能解释他为什么明明是人类之身，却发出了刚才充满妖气的一招——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现在手臂已经让人卸了。
这人抬起手，一道纯白的火焰陡然窜了出来，然后，一拳向她击来。
灵玉瞳孔一缩，这一拳，毫无花巧，火焰却带着极猛烈的杀意，精纯无比，绝非筑基修士所能达到的程度。
这是个结丹妖修！
不过，她并不是没有机会。夺舍之后，修为大降，不管这妖修先前是什么修为，现在都是个筑基修士。他的火焰厉害，也只是厉害在精纯上面，并没有达到结丹期的程度。
电光石火之间，灵玉选择了硬碰硬。坎离剑一挽，浅紫剑光流动，仿佛一泓泉水被引动，打出长长的一条线。这些线绕成一个半圆，陡然化成数柄飞剑，正面迎了上去。
“噗！噗！噗！”数声连响，浅紫剑光与白色火焰缠成一团。
妖修额上见汗了。他确实是结丹修为，但夺舍后修为大降，身体虚弱，再加上这付身体受了重伤，最多只有筑基初期的战力，支撑不了多久。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选择偷袭，大可以直接将灵玉灭杀。
就在此时，灵玉手中突然出现一抹白色，一条雪白的小龙带着凛冽的寒气向他扑来。
妖修一惊，暗想，这不是个人类剑修么？怎么斗剑之时，还有这样的手段？
来不及细想，他火速将白色火焰收回，一口血喷出，身体化为一条血线，消失于地面。

第145章 血线

灵玉剑气一扬，向血线追去，可惜，这血线诡异莫名，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结丹修士的保命特技，岂是她这样的筑基修士能破解的？哪怕对方修为大降，也是一样。
灵玉当机立断，用特制的感应玉符通知屠秋容，御剑回转。
屠秋容收到她的消息，马上赶了回来：“程师妹，你遇到了结丹妖修？”
“嗯。”灵玉点点头，“有个结丹妖修，将一名同道夺舍，险些被骗过去了。”
“夺舍！”屠秋容脸色微白。夺舍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这属于偏门，很多修士只见过典籍上的描写，并不知道如何夺舍。而且，夺舍需要非常苛刻的条件……
略微冷静了一下，屠秋容问：“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说来。”
灵玉一五一十，将遇到那妖修的过程说清，包括他夺舍之人的样貌。
说完了，屠秋容略一思忖，用感应玉符将众人召回。
“屠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屠秋容道：“这人原是结丹妖修，又夺了舍，很容易被他所骗，最好还是结伴而行。”
过了一会儿，小队中的人都回来了。屠秋容将情况简略地一说，要求他们最少两人同行。有了这次的例子，哪怕看到同门，也要留意对方是否被夺舍。
众人纷纷应是，也有人不以为然，但在屠秋容的严厉要求下，还是照做了。
重新分头，灵玉理所当然与钱家乐、方心妍二人同行。
“程师妹，你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太不好啊？我们这么多人，就让你遇到了。”钱家乐前头开路，一边走一边说笑。
灵玉还在回想刚才妖修的遁术，恍惚了一下，才答道：“是我心细好吧？”如果不是灵网，那点波动就被忽略过去了。
“你就吹吧……”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仔细地搜过附近的区域，都没找到生还者，倒是找到了两只未死的妖修，当场击杀了分尸。
妖修的生命力比人类修士强得多，他们肉体强横，看着好像死了，其实还一息尚存，如果打扫战场不仔细，就会漏过去。
到了第三天，他们基本上把分配的区域都找完了，正要回去。
方心妍忽然拉了灵玉一下：“有动静。”
“怎么了？”灵玉与钱家乐回头。
“嘘！”方心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从怀中取出几张符，分给他们一人一张。
灵玉一看，双眉惊讶地扬起。竟然是隐身符，这种灵符十分难拆，她还拆不全所有符文，更不会画。市场上卖价极高，常常有价无市，有钱没地方买。
方心妍却一点也不心疼，直接往身上一拍，整个人就失去了踪迹。不但肉眼看不到，连神识也感觉不到了。
看她的举动，就知道事情不对。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同时将隐身符往身上一拍。
三个人站立的树后，一时间空空如也。
等了好一会儿，灵玉感觉到释放出的灵网微微起了波动。这种波动极轻微，如果不是此刻精神集中，她还以为是战场遗留的灵气波动。
但很快地，波动越来越清晰，往这边而来。
不多时，一队筑基修士，在一名结丹修士的带领下，从他们头上低空飞过。
看这些人的衣着，杂七杂八穿什么的都有，道袍、僧衣、儒衫，共同特点就是破，左一个洞右一洞，而且还脏，血迹尘土到处都是。
这队修士过去，又等了好一会儿，方心妍身上的隐身符失去了效果，落了下来。然后是灵玉和钱家乐。
“方师姐，有什么问题吗？”灵玉一头雾水。
“是啊，为什么我们要用隐身符躲起来？多贵啊！”钱家乐心疼无比。三张隐身符，价格堪比一件中品灵器了。
“他们不是人。”方心妍道。
不是人？灵玉和钱家乐对视，异口同声：“难道是鬼？”
“你们在想什么？”方心妍白了他们一眼，“前几天程师妹遇到了被妖修夺舍的同道，这就忘了？”
两人一愣：“你是说……”
方心妍点点头：“他们都是被夺舍后的妖修。”
这个说法实在太吓人了，灵玉和钱家乐半天没说话。
夺舍可不是种萝卜，一坑一个准准的，他们长这么大，就几天前遇到真实的夺舍了，平常连听都没听过。
“方师姐，你怎么知道的？”钱家乐怀疑地看着她。
“我修炼的功法，都是音律舞技方面的，这种功法，其实就是元神攻击，所以我对元神非常敏锐。”方心妍一脸严肃，丝毫不像开玩笑，“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妖修的元神，跟人的元神是不一样的，仔细感应就能分辨出来。”
灵玉和钱家乐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不过，略一想，灵玉选择了相信她，三张隐身符啊，如果不是情况危急，谁会拿出来用？
“方师姐，你是说，刚才过去的一整队同道，都是被妖修夺舍了的？”
“嗯。”方心妍很肯定地点头，“我不会认错，刚才，那个结丹修士特意用神识感应了一下，我就是那时发现的。他发现我们三个人在这，还特意等了一会儿。”
灵玉难以置信：“我前几天才第一次遇到被夺舍的人，怎么才几天时间，夺舍就变得不值钱了？”
方心妍无奈一笑：“程师妹，咱们现在的关注点，不是应该放在那队修士的目的上吗？”
“抱歉，我只是太震惊了。”灵玉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一队夺舍后的妖修，往我们来的方向飞……难道他们想冒充修士，骗开护山大阵？”
“全力运转的护山大阵，只容小队进出，他们骗开有什么用？”方心妍摇摇头，“这应该不是主要目的。”
“那还能是什么？”钱家乐懒得动脑，催促，“方师姐你就直接说吧！”
方心妍有些无力。这个钱师弟，真是标准的剑修，动手不动脑。
“他们夺了舍，穿成那样，又刻意隐去了妖气，自然是伪装成人类修士了。而他们去的方向，又是白鹿庵驻地……我只想到一点，他们想混进去当奸细。”
这个结论……
灵玉与钱家乐的视线一碰，同声道：“我们赶快回去！”
方心妍点点头，甚是欣慰，还好他们在大事上绝对不含糊。
三个人立刻动身往回赶。奸细这种事，可早不可迟，万一有机密被窃走，导致一场大败，那就麻烦了！
路上，灵玉越想越不对劲，不禁道：“夺舍这件事，是这么随便的吗？”
回答她的是钱家乐：“当然不是。关于夺舍的秘籍功法，我从来没有在万法阁看到过，想来应该是机密吧？”
“对，”方心妍淡淡地道，“夺舍的功法在秘藏室，不对结丹以下弟子开放。”
“这是为什么？”灵玉好奇，“总不会有什么特殊要求吧？”
“原因有三。一是，夺舍最少要筑基以上修为，而且要元神力量强大；二是，条件十分苛刻，许多修士，肉身毁灭的时候，元神就毁灭了，根本来不及夺舍，应用范围很窄；三是，夺舍乃是夺他人之气运，这种方法太阴损，哪怕是魔道修士，都要斟酌再三。宗门认为，筑基弟子心性未稳，又少修功德，有害无益，不如不修。”
方心妍娓娓说来：“不瞒你们说，我常年在秘藏室，曾经读过关于夺舍的秘籍，就这个问题问了我师父。她说，除非元婴修士重塑肉身，其实，肉身尽毁的人，等于是生机断绝了，夺舍乃是抢占别人生机，本为天地所不容。我们修道之人，头顶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夺舍惹下大大的因果不说，还会大损功德，所以，哪怕重入轮回，最好也不要夺舍。”
钱家乐喃喃地道：“这些妖修可未必知道……”
方心妍却摇头：“不要把妖修想像得太低级，他们一旦化形，智慧并不比我们低多少。我曾见过妖修撰写的书籍，其中道法之论，不比人类修士低多少。”
“妖修还会写书？”钱家乐大惊。
方心妍白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大荒异闻》这本书吗？”
钱家乐点点头，这是一本很常见的地理书籍，大部分炼气弟子都看过。
“这本书，讲的是大荒的地理和物种，如果不是常年生活在大荒，哪可能写得那么详细？”
钱家乐大吃一惊：“你是说，这本书是妖修写的？”
“不错。”方心妍道，“昆南散人，其实就是生活在大荒昆南的开明兽一族……”
这本书灵玉也看过，却从没想到，会是妖修写的。
想到这，灵玉悚然。妖修有着如此的智慧，如果被他们骗入白鹿庵驻地，后果不堪设想！那《大荒异闻》写得何等精细，如果白鹿庵驻地也被这般测量的话，何等可怖？等于光着身子毫无遮掩地摆在妖修面前！
而且，奸细这种事，妖修有着天然的优势。他们夺舍人类，丝毫没有不适感，因为人类是最适合修炼的肉身，他们最终也是要化形。人类呢？他们怎么肯夺舍妖身？那不是越修越回去了吗？
“通知屠师姐，我们尽快赶回去，把这个消息上报！”

第146章 追

没等到他们赶回去，甚至还没找到屠秋容，就撞上麻烦了。
感应玉符，是一件能多次使用的道具，介于灵符与灵器之间，比传讯符耐用，比灵器便宜，但相对的，它的有效距离并不长。他们分开已经三天了，无法用感应玉符联系上屠秋容。
就在他们往集合之地赶路的时候，一道遁光去而复返，落在他们面前。
这道遁光飞来之时，方心妍便发出了预警。但他们避到一半，对方立刻改变方向，直奔他们而来。偏偏隐身符不是便宜货，灵玉和钱家乐压根就没有，方心妍就那么三张，已经用完了。
这是一个脸色青灰的中年修士，面貌身材平凡至极，扔在人堆里保准认不出来。修为是结丹期，究竟是初期还中期分不出来。灵玉注意到，他双目有神，面色毫无僵硬之感，若非方心妍明确地表示，这人的元神是妖修，只怕她根本不会发现。
“小辈，你们去往何处？”此人目光如电，注视着他们。
灵玉觉得心跳得厉害，三人都是勉强保持镇定，向此人见礼：“见过前辈，晚辈等奉命在此搜救，打扫战场。”
“哦……”此人轻轻点头，又问，“刚才就是你们在这里吗？怎么又转回来了？”
这个问题，让三人一僵。他们用隐身符，让妖修以为他们走了，避免了打照面，没想到这妖修竟然回转，发现他们出现在了原地。
方心妍更是懊恼，白白浪费了三张隐身符，还引起了对方的疑心。早知道，刚才直接面对他们就是，只要足够镇定，就能蒙混过去，毕竟这些妖修是来冒充人类的，不是来杀人的。可她没有底气啊，明知道那是妖修夺舍，修为远远超过他们，哪里敢就这么撞上去？
“回前辈，晚辈等迷路了……”情急之下，她找了这么个理由。
“哦。”此人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下一刻便道，“那随我一起走吧。”
听到这句话，方心妍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跟他走，还要命吗？一路上战战兢兢，不小心露个破绽，就被灭了。
“多谢前辈，我等还有领队在此，怕是不便。”关键时刻，灵玉灵机一动，答道。
“这样吗？”
“正是。”灵玉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可否请前辈指点一二？”
此人眉头微微一凛，此处战场，靠近人类的地盘，他也不熟……
“你们若要回去，往东南方向就是，至于你们的领队，我却不知在哪。”
听着这番话，三人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好像对方没有杀意？
下一刻，灵网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灵玉猛然将他们二人推开：“危险！”
话音刚落，数道灵光化成的利刃插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凛凛生寒。
抬头一看，这人满面杀气，颇意外地扫了灵玉一眼：“你们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吧！灵玉在心中吐槽，脸上警惕地看着他：“不知我们哪里露出了破绽，前辈要对我们下手？”
此人冷笑一声：“破绽？最大的破绽就是让我感觉很不安。说，你们怎么发现的！”
结丹修士的威压散发出来，沉如山岳，令他们难以动弹，这还是灵玉第一次面对结丹修士的威压，没想到仅仅只是威压，便如此强大。
“原来如此。”方心妍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她只知道妖修不能小看，便把他们当作人类一般，却忘了妖兽的本性，直觉才是他们最依赖的！破绽？并不需要破绽，只要他们感觉不对，那就直接动手。
妖修又道：“刚才发现沙岩的就是你们？”
沙岩，还真是那个妖修的名字？灵玉感觉大事不妙。刚才他们发现的妖修，夺舍还不完美，就被他们发现了，现在该不是要杀人灭口吧？这么一来，他们这个小队都会有危险……
她悄悄给了钱家乐和方心妍一个眼色，两人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看来就是你们了。”妖修没有立刻动手，又问，“沙岩就罢了，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不是人类的？”
如果坦白直言，方心妍因为功法的特殊性而发现他们元神有异，那么她立刻就会血溅当场。而就算说了，他们恐怕也逃不过被灭杀的命运。以夺舍的方式冒充人类，是妖修们的新手段，他们为了稳妥，绝对不会放过首先发现异常的他们，以及整个小队。
两相权衡，不用考虑也知道怎么办。三个人都闭口不言，悄悄地准备保命秘术——
“你们……”妖修正要恐吓，只说了两个字，就见三人陡然开始行动。
钱家乐手指一弹，一道不属于筑基修士的强烈剑气激发而出，整个人化为虚影，与剑气合二为一，猛然遁开。方心妍一抛手中火红色的种子，一朵烈焰爆开，人已经消失在火焰之中。至于灵玉，她抛出巴掌大的玉色小剑，一道水龙出现，将她一卷，瞬间远遁。
一息不到，三个人，三种方式，三个方向，夺命狂奔！
这妖修一怔之后，大怒：“三个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袖袍一扬，三道灵光激射而出。
灵玉选择了往南跑。他们三个人，妖修只有一个人，分头跑才是明智的选择。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是逃命的秘宝，这妖修想一网打尽，却是不易，只能选择其一，如此，就给另外两人挣出一分生机。
至于谁生谁死，就看运气了。
灵玉全身被裹在水龙之中，仿佛一滴巨大的水珠。蔚无怏修炼的是水系功法，他给出的保命秘术，也是水系。水系的特点是温和，尽管速度被提升到极致，她在水珠之中仍然稳稳当当，但也有一个坏处，速度并不是它的强项，比起另外两个人，她的速度是最慢的。
那妖修一击不中，三道灵光无功而返，不禁大怒。只是三个人类小辈，他居然没能全部拿下！
可惜，他再怒也没办法同时把三个人抓回来。
目光一扫，直觉地选择速度最慢的那个追了上去，心中窝火无比。
事到如此，混入人类修士营地的计划只能暂停了，先把这些小辈全部灭杀，否则，他们费尽心机才得到如此完美的人类肉身，轻易断送了岂不可惜？
都怪沙岩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居然会被一群筑基小辈发现，还没能成功灭口！
妖修追上来了！
强大的威压紧随在后，灵玉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妖修选择了她。
真是倒霉！要是活着回去，一定要跟师父好好说说，什么叫保命秘术？速度慢得要死，也能保命？
一人一妖一逃一追，转眼遁出上百里。
白鹿庵之南，是密密麻麻的丘陵，战争未爆发前，便是人烟稀少的密林，灵玉很快钻了进去，一边飞一边不停地抛洒灵符。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结丹修士面对面周旋，三世镜中苦不堪言的历练，终于在此时发挥出了作用。像这样的险境，在三世镜中，她经历过多次，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思索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蔚无怏给的保命手段，总有灵气用尽的时候，怎么也比不上后面一个活生生的结丹修士。她想活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在灵气用尽之前，甩掉妖修！
想甩掉妖修，并不容易，结丹修士的神识，远远超过筑基修士，至少她没办法在灵气用尽之前，使他们之间的距离达到神识无法感应的程度。那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扰乱他的神识！
抛洒出的灵符，不时地击中密林中的树木，初时那妖修毫无所觉，慢慢地，发现不对。
密林中的火苗越来越多，渐渐燃起大火，时不时地阻断他的神识！
他略一想，就知道这是那人类小辈刻意施展的小手段，不禁冷哼一声，仅仅这样，就想逃出他的追杀？
妖修站定，伸指一点眉心，额上陡然出现第三只眼，一道光波从眼中射出，追上灵玉，在她身上缠绕了一圈，留下一道隐隐的白光。
灵玉大惊，双掌一合，运转真元，欲将之逼出，谁料这团白光如同附骨之蛆，纹丝不动。
后面追得更急了。
越是危急，灵玉心思越定。
确定这团白光无法去除，她陡然间将手中所有的火符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一朵蘑菇云缓缓腾起，热度逼人。
妖修猛然停住遁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火海。
灵玉引爆的火符，直接将一整片密林吞没，附近均是丘陵，天气干燥，火势很快漫延，燃遍整座山，甚至往邻山燎烧而去。
人类行事，居然如此狠绝？妖修看着眼前的火海，摇摇头，有些想不通。他刚才缠到灵玉身上的白光，在他的感应中慢慢消失了，应该是被火海吞没了。
这小辈，竟然选择了自焚。
妖修站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放心，放出护体灵光，闯入火海。
然而，这是火符引爆的火海，并非凡火，身在其中，灵气波动紊乱，无法清晰地感应。
大概一盏茶时间，这妖修就放弃了。哪怕他是结丹修为，在火海中也觉得十分难受，何况那个筑基小辈，估计已经烧成渣了吧？
再次用神识搜寻了一次，确实搜不到自己留下的印记，他怏怏而回。

第147章 梦

“师兄，怎么会有大火？”一名面貌十五六岁、脸上有些微雀斑的少女看着整座被烧得焦黑的山，惊讶不已。
“许是有前辈在这里杀敌吧。”答话是一名年纪稍长的少年。
少女苦着脸道：“爹爹让我们出来采药，现在山都烧了，怎么办？”
“这……”这个问题，少年答不上来。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慢慢地熄了，周围几座矮山，几乎被烧了个精光，只留下满目焦黑的现场。
这里正好是白鹿庵和丹心阁战场的分界线，相对安全，一些没来得及撤出的散修，暂时藏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寻找时机离开。
这对师兄妹，就是其中的一员。
两人纠结了一会儿，少女道：“要不，我们还是找找吧，爹爹的伤有些重……”
“嗯。”少年应了，心中却不抱什么期望，山都烧成这样了，连草都不剩几根，何况是药。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耽误了撤退的时间，后面已经布了防，想要离开，除非绕到丹心阁或者白鹿庵，偏偏他们又有伤员，一时走不了。
抱着万一的希望，两个孩子进入大火肆虐过后的树林，仔细地搜寻，看看是否还有逃过一劫的灵药。
花费了大半个时辰，他们才找到两株被烧了一半的灵药，少女唉声叹气：“怎么办，师兄？只有这两株……”烧了一半的灵药，能保留多少的药效真不好说。
少年却没答话，全神贯注地在一株两人合抱的大树的树根下翻找着什么。
没等到回答，少女又问了一声：“师兄？”
“师妹，过来看。”少年招了招手，药铲拨开上面的黑灰，露出一截鲜嫩的树根。
“咦！”少女惊讶，“这里没烧着！”
她话刚说完，下一刻，药铲碰到了什么，翻出了带血的泥土。少女更惊：“这什么？大树成精了？”
“不是，师妹别怕。”少年安抚了一句，放下药铲，用手扒开黑土，很快地，刨出了一只握着树根的手。
“这、这……”少女惊骇莫名，树下面有具尸体？
随着少年刨土的动作，答案很快出现。
一个人头上脚下地埋在大树下面，那截树根之所以完好，是因为被他抓在手中。
两人费了一番力气将此人拖出，放在地上，拂去他身上的泥土。
尘土拂净，露出一张美玉般的脸庞，少女惊叹：“哇，他长得好俊！”
少年多看了一眼，道：“师妹，是个女的。”
“啊？”少女仔细一看，这人五官柔和，没有喉结，胸部微微隆起，顿时失望，“原来是个女的。”
少年端详了一下，见她脸庞如玉，隐有光泽，不像死人，便伸手按住她的脉门。
“她还活着吗？”少女问。
“活着。”少年轻轻点头，放开她的手，“应该是位筑基前辈，伤很重，脉相微弱。”
“难道就是在这里杀敌的前辈？”
“大概吧。”少年犹豫了一下，“我们把她带回去？”
“这……”少女纠结，爹爹还伤着呢，就这么带回去，万一不好可怎么办？
少年道：“这位前辈要是醒了，我们就能跟白鹿庵或者丹心阁搭上线了，到时候，看在我们救了她的份上，这位前辈应该愿意带我们出去。”
怎么出去，一直是他们挂心的问题，少年这么一说，少女喜道：“说的是，师兄，还是你聪明！”
少年摸着头，憨憨地笑了。
…………
身体很重，没有力气，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意识浮浮沉沉，随波逐流，仿佛漂浮在无尽的虚空里，找不到落点。
灵玉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梦，梦中有一支青莲，在风中招摇。
灰暗的天空，皆是苍茫的风云。
无边无际的火焰腾升而起，遍布整个天空，将风云染得一片血红。
一名面容俊美的红衣男子立在半空，摇扇而笑，扇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好像火焰在燃烧。
就在火焰将一切都吞没的时候，一只玉笏抛了过来。
“老鸟，本座还没死呢！”黑色衮服，冕旒垂面，配着那阴沉沉的语调，有如地狱阎君。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红衣男子瞬间面色涨红，大怒：“转轮老鬼，你叫本神君什么？”
冕旒下，传出戏谑的声音：“莫非你不是鸟？”
“……”红衣男子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既然动不了口，那就动手。红衣男子一挥手中羽扇，浩浩荡荡的火焰燎烧而去，将天地染得一片血红，成了火的海洋。
这不是凡界之火，不但燎烧肉体，更灼烧内心，在这火焰之中，肉体剧痛，意念飘摇，稍稍把持不住，便被无边的火焰吞没，化为青烟。
那衮服王者却站在原地没动，玉笏上陡然爆开一片黑芒，诡异的气息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寂灭、死亡之意，向火焰压了下来。
火之热烈升腾，与黑光的孤独湮灭，终于相撞。
一半是焚尽一切的热意，一半是冰冷孤独的毁灭。
突然间，一点紫光出现，迅速拉成一道凌厉的剑光，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猛然斩下，打破了火焰与黑光的胶着，将之引爆。
灵玉“看到”自己打了个响指，说：“好机会！悟嗔，干活！”
一个眉清目秀、表情却猥琐无比的小和尚突然出现，一边摸着光头，一边笑嘻嘻道：“我干活，你呢？”
“当然是一起了！”她答，手指晃了晃，“你左我右。”
“好咧！”
许多场景一晃而过，看不真切，仿佛中间的时间被压缩到一息，瞬间就过去了。等灵玉的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朵招摇的青莲，带着无尽的生机，挺立于风云之中。
她大喜过望，伸手虚抓，向青莲抓去。
可没等她抓到青莲，便停住了。
一个紫衣人悄然浮现在她的身侧，手握紫气氤氲的剑，正对她的面门。
功亏一篑！
灵玉看到自己拍了拍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每次坏我好事的人都是你？”
紫衣人默不作声，只是剑稳稳地指向她。
她继续叹气：“我说你……”话音未落，一卷书册抛了出来，化成一道灵网，将他连人带剑地罩住。
“哈哈哈哈……”她得意大笑，“偷袭就要有偷袭的样子，你这不干不脆的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灵网猛然被绞碎，锐利无匹的剑光泄了出来。
然后，她听到自己大怒的声音：“毁我仙书，紫郢，我跟你没完！！”
…………
“前辈，你醒了？”
灵玉茫然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清晰起来。
这是间狭小的石屋，简陋至极，除了一床一桌，别无他物。
她躺在石床上，床边一名十五六的少女，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她。
灵玉恍惚了一下，想起之前的事。
她来了白鹿庵战场，被派去搜救同道，无意中撞到夺舍的妖修，然后被一名结丹妖修追杀，无奈引爆了所有的火符……
全身疼痛无比，尤其是经脉，每一寸都像在火烧。这次受的伤很重，无论是身体还是经脉。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算好了。被那妖修种下了标记，灵玉就知道，用常规方法没办法逃命了，只能剑走偏锋。
他要杀，行，她就先自杀。火符全部被引爆，而她在引爆的一瞬间，潜入地下。没有周密的计划，也没有玲珑的心思，只有冷静的决断，和拼搏的决心。
说白了，这是一场赌博。她在赌，这么多火符引爆，自己能不能活命；也在赌，这些火符能不能把标记烧毁；更在赌，对方会不会被骗过。
赢了，绝地重生，输了，身死道消。
幸好，她赌赢了，虽然付出的代价如此惨重。
“前辈，你还好吗？”少女再度出声。
灵玉的思绪被拉回，勉强对她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是你……救了我？”
“呀，真的醒了！”少女忘了回答，急忙忙地跑出去，喊道，“爹爹，前辈醒了！”
过了一会儿，一名中年修士迈着稳重的步伐踏进石屋。
看面相，这修士与先前的少女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青灰，似乎有伤在身，修为也不高，炼气八层。
看到灵玉坐起身来，中年修士连忙向她一揖：“晚辈祝连城，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灵玉抬了抬手，“是你们救了我？”
祝连城脸色微赧：“不敢说救，是小女与小徒二人，寻药时无意中发现了前辈，就带了回来……我们也没做什么。”
这人倒是诚实。灵玉微微一笑：“能把我带回来，就算救了我，多谢了。”
“不敢，不敢。”很少面对筑基修士，祝连城有些局促。
灵玉打量了一下石屋，问：“敢问，这是哪里？”
祝连城答道：“这里叫余阳山，原来是周国的边境，正处于白鹿庵和丹心阁战场之间。”
“余阳山？离白鹿庵多远？”
祝连城略一思索，答道：“大概千里吧。”
“千里？”没想到跑出了这么远，结丹修士的遁速，果真非同小可。
“敢问……”祝连城小心地问，“前辈是驻守白鹿庵的修士么？”
“嗯。”灵玉点头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已经布下防线，挡住妖修了么？”
祝连城闻言，露出苦笑：“不瞒前辈，我们撤退晚了，正是被防线给挡住，出不去了！”

第148章 故人

简略地交谈了一番，灵玉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倒霉货。妖修来袭，各大宗门将凡人和低阶修士迁出临海，布置防线，设下阵法。而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时机，被留在防线内，反倒出不去了。
祝连城说完，面带希冀地看着她。
灵玉想了想，道：“带你们离开，只怕我没这个本事，不过，通报一声应该没问题。若我安然回去，必定上报。”
能得到这个承诺，祝连城已经很满意了，连连道谢，留下女儿照顾她，自己出去了。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吗？”少女略带局促地看着她。
灵玉摇摇头，示意她在旁边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见她态度和气，少女放松地一笑，依言坐下：“我叫祝檀儿，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程，道号灵玉。”说罢，灵玉神识扫过，发现这孩子刚刚炼气三层，以沧溟界的修仙水准，这个修为太低了，小姑娘大概资质不佳。
两人随口闲聊，祝檀儿胸无城府，灵玉随便提了一句，她便把自己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得一干二净。
“……爹爹之前受了伤，外面很危险，我们不敢随意进出战场，只能躲在这里。前几天，几座山都烧焦了，我们连药都找不到。”祝檀儿担忧地问，“前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妖修赶走啊？”
“嗯……”这个问题，灵玉还真的答不上来，看宗门应对的架势，就知道妖修来势汹汹，恐怕不是短期能解决的。
祝檀儿也就是随口一句，没想立刻得到答案，继续摇头叹气道：“唉！我们在这里等了半年多了，有几次想出去，可又碰到大战……”
他们的修为实在太低，冒险去白鹿庵或丹心阁，几乎不可能活命。
“这里安全吗？”
祝檀儿毫不犹豫地点头：“余阳山有个石林，是天然的法阵，妖修们不会发现我们的。”
灵玉稍微放心，既然如此，她可以安心在此养伤，好些了再回去。
她问：“祝姑娘，令尊为何会受伤？”
祝檀儿情绪有些低落，答道：“是为了保护我和师兄……要不然，爹爹早就撤出去了。”
灵玉略一思索，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只玉瓶：“祝姑娘，我身上带伤，只怕要在此多留一阵，有劳你们周全。这里有两颗小还丹，应该足够令尊养伤了，谨当报答。”
“小还丹？”祝檀儿先惊后喜，“是疗伤圣药小还丹么？”
灵玉点头。对炼气修士来说，小还丹确实称得上疗伤圣药，价格颇高，像他们这样没有根基的散修，只怕买不起。
祝檀儿大喜过望，接过那只丹瓶，肃容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把其他事情都处理好，不打扰前辈养伤。”
说着，急忙忙地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喊：“爹，爹！”
灵玉摇头一笑，盘坐起来，专注自己的事。
引爆火符，本是绝处求生，如果不是她身上有蔚无怏的保命秘术，只怕那些火符的威力，就能把她炸成渣。还好，水系法术最是温和，保住了她一条小命。但她身上的伤一点也不轻，肉体之伤倒罢了，经脉之伤最起码要养好几个月。
灵玉打开乾坤袋，摸出几只玉瓶。
被派来战场，宗门本就有物资发放，再加上她自己的存货，师父的赏赐，养伤不成问题。
她抛出几面阵旗，布下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而后取出一颗丹药吞下，闭目疗伤。
丹药落入腹中，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散开来，通往四肢百骸，进入经脉，一点点地修复破损之处。
同时，真元自动流转，从丹田开始，按照小周天的路线，缓缓运行。
修炼不知时日，疗伤同样如此，转眼几个月就过去了。
灵玉足不出户，每日只是疗伤修炼。
得了她两枚小还丹，祝连城伤势差不多好了，父女两人遵守约定，替她把守门户，让她不受打扰地疗伤。
“爹爹，前辈怎么还没出来啊？都好几个月了。”时近黄昏，石屋外的空地中，祝家父女以及徒儿三人围坐成一团，中间燃着火堆，正在煮一锅菜汤。
他们都是炼气修士，还不能辟谷，藏身于此，只能打些野味、摘取野菜充饥。幸好，山坳入口有片石林，几个月前的大火，没有烧到这里，不然他们不被烧死也要饿死。
祝连城的伤差不多好了，脸色红润，一边搅着菜汤，一边道：“前辈的伤这么重，哪是那么容易好的？别急，我们再等等。”
祝檀儿叹了口气，支颐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满是向往：“真希望快点离开，在这里担惊受怕，都不能好好修炼……”
这些祝连城何尝不知，可他们有什么办法呢？从石林出去，就是危险的战场，他自己可以拼，女儿和徒弟却不行。
那少年，也就是祝连城的徒弟余子山道：“师妹放心，等前辈伤好了，回去禀报，就有人来送我们出去了。”
“……嗯，但愿如此。”
菜汤煮好，父女三人说说笑笑地分食，一派悠然景象。
就在此时，祝连城忽然抬起头，将手中汤碗一搁，站起身来。
“师父，怎么了？”发现他表情不对，余子山连忙站起。
祝连城还未回答，“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紫光落入石林，炸飞数块巨石。山坳内，除了祝家父女三人，还有几名炼气修士，均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几道遁光闪入，石林上空突然出现五名修士。
这五名修士均是青年模样，有三人穿着同样的紫衣，身负长剑。
“这……难道是紫霄剑派？”祝连城记得，自己年轻时曾经在仙城中见过紫霄剑派的弟子，穿的好像就是这样的道袍。
没等他回想起来，五名修士已经动手了，剑气纵横，剑光翻飞，不时地将巨石炸飞。要命的是，这些人都是筑基修士，时不时有剑气漏出来，稍微偏上一点，可就要了他们的命。
众炼气修士连忙往后躲。
难道是紫霄剑派在此灭杀妖修？祝连城暗想，可另外两人，也不像妖修啊！
石屋内，灵玉猛然睁开眼，停下修炼，抓起坎离剑，迈出石屋。
看到她出来，祝连城大喜过望：“前辈！”
灵玉摆摆手，随手一挥，一个护罩出现在他们身前，嘱咐一声：“别出来。”而后，抬头看着石林上空的斗法。
人影已经看不清了，只瞧见来回纠缠的剑光与剑气。
今日的灵玉，已有相当的眼力，很容易就认出，这是紫霄剑派的剑修。诡异的是，双方五个人都是，莫非是窝里斗？
正想着，一个人受了一剑，跌了下来，另一人扑过去，将这人接住，打斗暂时停了。
剑光散去，露出几人身影，灵玉瞧见他们的面容，吃了一惊！
那个扑下来接人的，不就是星罗海域一面之缘的伏元青么？哦，他真名叫做袁复。
而站在石林上空的三个人，一个是徐正，一个是他的段师弟，还有一个不认得。
伏元青回陵苍了？徐正又是怎么回事？星罗海还没打够，回陵苍还打，这两人没完没了了？
正想着，伏元青转头看到她，先惊后喜，向她招了招手。
灵玉想了想，缓步走上前去。
“程道友？果真是你！”伏元青大喜过望，“没想到我们星罗海一别，竟在此相遇，真是有缘。”
灵玉的脸上却没半点惊喜，她戒备地看了上空的徐正等人一眼，对伏元青道：“伏道友，你我多少也算有缘，你何必害我？”
伏元青一顿，面露苦笑：“抱歉，实在是程道友出现得刚刚好，我……”
灵玉看了看上空的三个人，叹了口气：“你们的恩怨，我无意插手，随意吧。”
她话音刚落，正欲转身退开，突然后背一寒，灵玉迅如闪电一旋身，一道剑气击在空地上，她对着上空三人怒目而视：“我都说了无意插手，你们什么意思？”
徐正身负剑匣，手中提着那柄紫雷剑，淡淡道：“原来是你，没想到你入了太白宗，还筑基了。”
灵玉哼了一声，道：“徐公子，你我虽有前缘，却是无冤无仇，你待如何？”其实，她已经筑基，完全可以称一声徐道友，故意唤徐公子，是因为当日方心妍如此称呼，讽刺他而已。
徐正却好像听不出来，居高临下，冷然道：“你与袁复认识在先，我不相信你。”
“……”灵玉气笑了，“所以，你逼着我与你作对？”
徐正没有回答，充满敌意的目光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想法。
灵玉吐出一口气，极力镇定：“徐道友，八年不见，我可不是昔日无法反抗的炼气小修士，你真要把我扯进你们的恩怨吗？”
徐正还没说话，伏元青已经笑了：“程道友，可见你我才真正有缘，如何，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灵玉狠狠瞪了他一眼。昔日与伏元青一场相识，其实对方也是故意利用她，但她并未吃亏，因此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八年过去，这伏元青又算计上她了！
真是可恶！

第149章 惜才

灵玉几乎控制不住胸口的杀意，手中的坎离剑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弹动着。
她深深吸了口气，镇定下心情。
无论是伏元青，还是徐正，她都不想为他们所用。但这事，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真不知道自己跟他们什么孽缘，都已经八年了，从星罗到陵苍，何止万里之遥，居然又碰上了！
“这可真有意思。”怒到极致，灵玉反而笑了起来，“你们一个逼我相助，一个逼我对立……你们不是一伙的吧？”
此话出口，徐正斜飞的剑眉微不可见地一扬，下一刻，面若寒霜，执剑指向灵玉：“多说无益，在这里遇到我们，算你命不好。”
这算什么？强迫中奖吗？灵玉面色平静，心中却狂暴无比，有一种把徐正那张俊脸撕下来揉巴揉巴丢粪坑里的冲动，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上辈子紫霄剑派跟她有仇是吧？去报名，人家说，不收女弟子；参加法会，遇到他们内讧，还发现徐正就是破她相的真凶；好不容易去了太白宗，从此两不相干，出个任务都能遇到。现在要有人说，她上辈子毁了徐正道基，她都相信，这完全是不共戴天的节奏啊！
既然多说无益，灵玉也懒得多说了，她紧了紧手中剑，目光平静无波地望着徐正，属于剑修的锐意蓄势待发。
八年过去，灵玉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修士本就难以衰老，筑基期的寿元在三百岁以上，没有特殊手段驻颜的情况下，一般五六十岁开始，才会慢慢由青年转向中年。二十六岁的灵玉，与当年相比，只是少了一分青涩，样貌仍如少年。
正是因为如此，无论是伏元青还是徐正，看待她难免带了昔日的印象。
直到此刻，灵玉锋芒毕露。
伏元青心中一动，迅速将一枚丹药塞到同伴嘴里，低声道：“顾师弟，我们的机会来了。”只要灵玉能缠住他们一时半刻，他们完全可以借机逃离。
徐正身后不远处，那名姓段的青年朗声道：“徐师兄，这位……程道友就交给我，你去擒杀袁复，莫让他逃了。”
徐正目光一动，却道：“不，顾昊有伤在身，袁复一人难成气候，你和莫师弟对付他足够了。”盯着灵玉，眸光森寒，“她是太白宗的弟子，你们不好交待。”
太白宗的势力，不比紫霄剑派差多少，两派起了纷争，是件很复杂的事，如果公然对太白宗弟子出手，少不得要引发一场风波，到时候，后台不够硬，就承担不起后果了。
段师弟略一迟疑，点头道：“徐师兄说的有理，莫师弟，你看……”
另一名同样身着紫衣略显阴沉的青年点了点头，手中细长的剑一挥，人已凌空而起，挽出无数的剑花，向伏元青二人刺去。
伏元青面色一沉，将同伴一推，手中剑爆开灿烂的光，迎了上去。
段师弟见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意，那柄弯曲古怪的飞剑缓缓拉伸，有如银蛇吐信，后发制人！
而这边，徐正抬起手中剑，紫雷噼啪，直指灵玉。
此时此刻，灵玉哪里还会存什么侥幸的心思？左手放开坎离剑，右手一挥，一道流水一般的浅紫剑光流淌而出，划出一个完美的圆，落在她手心。
看到她的剑，徐正微微眯起眼。剑修的剑，能说明很多问题，比如他手中的紫雷剑，紫气纯正，雷光闪烁，绝非一般的筑基剑修能拥有的，其实是昭明剑君所赐。比如灵玉手中的坎离剑，流水一样的浅紫色，带着凛凛的寒意，又隐约跳动着火焰。
紫霄剑派是剑修门派，除了最正统的紫霄剑典，还有各种各样风格不同的剑诀，可徐正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剑光。
他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感觉，几乎让他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昭明剑君总说他难以管教，在剑修之路上离经叛道，那位大少爷更是从未把他放在眼里，除非必要，连句话都懒得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着剑，他有着怎样的专注，好像合为一体的专注。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看了眼那边斗成一团的伏元青等人，徐正目光一凛，紫雷噼啪，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向灵玉袭去。
灵玉瞬间动了，浅紫剑光画成一个圆，迎了上去。
这只是一个试探，两道剑光一触即走，下一刻，浅紫剑光陡然爆开光华，如利箭一般，向徐正激射而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徐正站在巨石之上，冷哼一声，紫雷剑上，无数的剑气成形，片片如利刃，在剑上缠绕盘旋。
旋风剑！
灵玉只觉得胸口一闷，心灵相通的感觉让她明确地感受到，坎离剑气被绞得粉碎。
几乎没有空隙。
她没有强撑，而是一挥袖口，将剑光收回。
这个徐正，不是三世镜中的徐正。
三世镜中的徐正虽然强大，但他的剑气、剑意以及斗法的手段，都流于平常。而这个徐正，却有着让她难以承受的威势。
对，是一种威势，他的剑挥出来的瞬间，带着一股纯粹的威势，这种威势深藏在他的剑意里，很难被别人察觉。
一击得手，徐正没有见好就收，竟然手握紫雷剑，从石林上空跃了下来。
紫光闪烁，雷电噼啪，他挥舞着紫雷剑，一剑斩了下来。
灵玉侧身让过，右手一横，将坎离剑接在手中，毫不客气地与他对攻。
这种亲手握剑迅如闪电的对攻，在炼气期最常见，到筑基期，剑修往往不再随意近身，而选择用剑气和剑意对招，而结丹期，直接对招的情况几乎不会再出现了。
周身都是流淌的剑光，剑气横溢，剑意互相抗衡。灵玉感觉全身毛孔都张了开来，危险的感觉刺激到极点，手脚仿佛有了自身的意识，每一招每一式流畅至极。
这一近身，她越发感觉到徐正的可怕。并不是他修为多高，算起来，他筑基不过十来年，仍然停留在筑基初期，比她强一些，但差距还不至于无法弥补。关键是对招之间，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的剑气敏锐至极，哪怕只有转瞬即逝的机会，他都能抓住。
灵玉觉得自己应该反省一下。不错，这个人性格很讨厌，又是个背景深厚的大少爷，但，这不应该成为她轻视他的理由。难道大少爷就不会有卓越的天资，和认真的态度么？如果因为他的出身就认定他对剑的造诣流于表面，跟那些以貌取人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又或者，三世镜中的那个徐正让她存了轻视之心，直接把这个徐正对应上去了。事实上，三世镜只是三世镜，哪怕里面的人物在现实中有原形，也不可能一模一样。眼前这个徐正，才是真正的徐正！
山坳里，灵玉施放的护罩下，祝檀儿看着飞舞的剑光，咽了咽口水，问：“爹爹，前辈她会赢的吧？”
祝连城神情严肃，并没有回答。
境界所限，这场斗剑到底如何，他看不出来，只知道这些人都很厉害，往日在仙城里见过的筑基修士比斗，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让他的情绪低落不已。他已经不是那些天真得以为自己有了条件，就能一飞冲天的年轻人了，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前辈的差距。这才是真正的天资纵横之人，他自己是没有希望了。
祝连城叹了口气，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徒儿。女儿的资质他知道，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不过这个徒儿，有着不错的天资……或许，应该让他试着拜入宗门，听说各大宗门在招收散修抵抗妖修，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道紫雷袭来，灵玉一反手，浅紫剑光绕过，迎了上去。
“铿——”一声锐响，灵玉胸口一闷，蹬蹬蹬后退数步，血气翻涌，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伤……她身上的伤还没好。
徐正居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停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着她。
灵玉一抹嘴角血迹，将满嘴的血腥味吞下，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徐道友怎么停手了？”
徐正道：“不过八年时光，从散修到宗门弟子，不但筑基成功，还修炼到这样的境界……呵，真不容易。”他的语气和他的目光一样淡漠，听不出什么心情。
灵玉目光闪了闪：“怎么？徐公子莫非是惜才了？”
“算是吧，可惜你是女子，否则来紫霄剑派倒是合适。”出乎意料，徐正居然没有反驳。
灵玉有种荒谬的感觉，这个徐正是怎么回事？翻脸比翻书还快，心情瞬息万变，女人都没他这么善变！刚才还拿剑指着她，逼着她与他作对，现在居然起了惜才之心！
“所以呢？”灵玉握着坎离剑，半点没有放松。
“所以……”徐正转过目光，看着那边斗成一团的四个人，“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
徐正转回来，道：“如果他们能胜出，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灵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第150章 因为他是徐正

“徐道友。”略微调息了一下，待胸口血气平稳了，灵玉出声。
“嗯？”徐正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另一边，就这么提剑站着，似乎根本没有防备她。
灵玉琢磨了一下偷袭成功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放弃了，但这不妨碍她用嘲讽的语调说：“你小时候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
停顿了一下，徐正移过视线，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灵玉一脸无辜，继续道：“或者，被驴踢过？还是，被石头撞过？”
“……嗯。”出乎她的意料，徐正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却没有玩笑的成分。
灵玉反倒怔了一下，这么明显的嘲讽，他不至于听不出来吧？
下一刻，他转回去，继续关注那四个人的混战，用一种不起波澜的声线说：“曾经因为没背出口诀，被剑君摔出去，头正好撞在灯柱上。”
！！！！
灵玉目瞪口呆。剑君，昭明剑君？那不是他的长辈吗？据说爱他若掌上明珠，怎么会这么粗暴地对付他？或者说，手误？一个元后剑修，可能失手吗？
徐正不再多说，因为胜负已经揭晓。
伏元青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明明很平凡的一张脸，却流露出几分风流意态。他剑指那位莫师弟，扭过头，看着徐正，目光带着挑衅：“徐师弟，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徐正面色微沉，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向前跨了一步。
就在灵玉以为他会动手的时候，他语气平平地道：“自然。”
所有人面色松了下来，尤其是伏元青和那位莫师弟。
“不过，”两个字，重新挑动起众人的情绪，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徐正。却见他直视伏元青，“你想让我装看不见，那不可能。”
伏元青脸色微沉：“你想怎样？”
“很简单。”徐正松开手，紫雷剑化为一道流光，跃入剑匣，“你所谓的信息，都是从我这里来的，凭什么我要让你独占好处？”
伏元青瞪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呵……”徐正不屑回答。
“……”伏元青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段、莫二人，“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徐正道：“你敢冒着危险出海，难道我不敢吗？”
“那他们呢？”伏元青向段、莫二人扬了扬下巴。
徐正转过身，扫过他们：“你们意下如何？”
那位段师弟很快反应过来，随意地点头：“徐师兄作主吧。”
另一位姓莫的却有些踌躇：“徐师兄，剑君他……”
“剑君让我来历练。”徐正直视着他，“我并没有忘记这点。”
莫师弟沉默了，片刻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吧，只要徐师兄牢记剑君的吩咐，万万保重自己。”
“等等！”伏元青眉头紧皱，“徐师弟，你带着他们，我能信得过你吗？”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徐正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并不是那么想杀你，否则……”
伏元青目光微动，却没反驳。
“徐师兄？”那位莫师弟低低提醒一声。
徐正不为所动，淡然道：“你紧张什么？无论是来战场，还是击杀叛徒，都是为了历练，何者为轻，何者为重，我清楚得很。”瞥了他一眼，“剑君若是有心，他还能活到现在？”
莫师弟便闭口不言了。
灵玉听着这番对话，心中恍然。她刚才还以为伏元青问的那句“算不算数”指的是徐正跟她说的，如果伏元青他们胜出，就放他们一条生路，直到此时才琢磨出来，他们之前早有约定。
她不禁出神，这事怎么这么奇怪呢？
徐正对伏元青到底抱持着怎样的态度？敌对是显然的，但他好像又不想要伏元青的命。比如刚才，伏元青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受伤颇重，他们三人联手，便足以将他灭杀。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将她拉进来，还刻意把她推到对立面——
灵玉心中一震，不由地多看了徐正一眼。
徐正敏锐地转回来，冷漠地扫过她。
把她推到对立面就罢了，偏偏在关键时刻留手……
到底是他太自傲，故意给自己设下种种障碍，以达到历练的目的，还是别有用心？还有昭明剑君对他的态度，那莫师弟刻意提醒他，让他保重自己——她曾经听说过，昭明剑君确实对这个惟一爱孙宝贝不已，可他刚才说的小时候的事，又明显对不上。
灵玉越想越觉得，这个徐正简直像个解不开的谜团。是她想得太多了吗？昭明剑君爱护他，但对他要求很严格。而他自己，自视甚高，所以总是人为地给自己设立对手？
或许，真的是她想得太多了……
静默片刻，伏元青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灵玉身上，心中一动：“程道友……”
对伏元青，灵玉已经很警惕了。虽然与他相交不多，但这个人的性格，她摸到了几分。
严格来说，伏元青不是坏人，他不会随便对别人起坏心，也不会像徐正那样，把不信任摆在脸上。但，灵玉觉得，他比徐正更危险，因为徐正的情绪，是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的，他却可以一边苦笑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把别人扯进自己的恩怨里，只要那对他有利！
就像刚才，伏元青一看到她，就毫不犹豫地让徐正相信，他们之间有交情，好加重自己的筹码。
惟利是图。
当然，灵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包括她自己。只是伏元青的做法，已经涉及到她自己的利益，这就不一样了。
所以，一听伏元青唤她，她就警惕起来了。
只听伏元青道：“程道友可愿与我等同行？”
此话出口，各人反应不一。徐正微微蹙眉，段、莫二人则带了几分不喜，灵玉短暂的愕然后，就变成了冷笑。
“伏道友，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站在你这边？”
伏元青道：“虽与程道友交集不多，但看得出来，道友是个聪明人，这就够了。”
灵玉没有答话，心中狠狠地憋了一口气。没错，如果加入他们的队伍，她再讨厌伏元青，还是会站在他这边，因为，只有维持平衡，她才是最安全的。
但她不想让伏元青太得意，所以，她看向徐正：“徐公子，你也这样想吗？”
出乎意料，徐正眉头很快平复，道：“也好，这样挺有趣的。”
“徐师兄！”他话音刚落，那位段师弟已然出声提醒。
“怕什么？连这样的局面都应付不了，我们还做什么大事？”徐正瞥了灵玉一眼，一挥袖，一道剑气从剑匣跃出，将他托上巨石，“两天，最多两天之后出发。”
说罢，他在巨石上盘坐下来，就这么闭目开始修炼。
伏元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同伴，低声唤道：“顾师弟，你还好吧？”
这名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白净少年轻轻点了下头，就地坐下，吞服丹药疗伤。
看着这五个人疗伤的疗伤，调息的调息，灵玉感觉荒谬极了。这叫什么事？紫霄剑派的家伙，还真是惹人厌！
“程道友。”伏元青出声唤道，无视灵玉的冷漠，含笑向她招手，“想必道友心中有许多疑问，在下愿为道友解答。”
灵玉磨了一会儿牙，最终还是举步向他走过去了。
“伏道友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她在三丈外站定。
伏元青叹了口气：“道友何必如此？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临时同伴了。”
灵玉冷笑：“不敢，在下怕得很，背后被人插一刀，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伏元青不再勉强她，“好吧。”
他想了想，干脆从头开始说：“八年前，星罗一别，在下侥幸逃得一命，一直在星罗潜心修炼。一年前，天下动乱，妖修入侵，方才出关。就在此时，我这位顾师弟来投奔我……”
伏元青简略地把事情一说，灵玉不禁奇道：“你们紫霄剑派是怎么回事？专门出叛徒的吗？”
这话说得直接，反正也不存在什么交情，灵玉一点也不顾虑他们的心情。
伏元青脸色微沉，但最后还是没发火，只道：“此事不便与道友详说，道友只要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紫霄剑派就是。”
“那你们还回陵苍干什么？嫌命太长？”
“……”伏元青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手头有一份遗府资料，因为陵苍大乱，便决定冒险回来一趟。”
果然还是利之所趋。
“可惜，运气不好，混进了丹心阁战场，居然碰到了徐师弟。”
灵玉若有所悟，原来徐正他们在丹心阁，难怪，明明紫霄剑派不在白鹿庵的。
“徐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本来就这么反复无常的吗？”灵玉忍不住问。
伏元青目光复杂地看了上空的徐正一眼，淡淡道：“不瞒你说，我伴随在他身边十几年，还是看不透他。你这么说也对，他确实反复无常，剑君将他视若性命，予取予求，养成他霸道的个性，凡事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偏还自视甚高……”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无论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惊讶，因为他是徐正！”

第151章 出发

灵玉坐在石屋前沉思。
伏元青说，他陪伴了徐正十几年，照理他的话再可信不过，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对呢？到底是她太多疑，还是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正冥思苦想，余子山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小心翼翼地向她见了一礼：“前辈。”
灵玉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余子山戒备地看了看不远处的五个人，问：“敢问前辈，是不是明天就要离开了？”
“嗯。”灵玉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关注着这边的祝连城父女，道，“答应你们的事，只怕我暂时办不到了。这样吧，我给你们留张传讯符，如果有人经过，可以请他们帮个忙。”
余子山掩不住失望，但他知道此时没办法要求太多了。
灵玉目光转向石林，若有所思：“你们之中，可有精通阵法之人？”
“啊？”余子山一怔，答道，“晚辈略懂一些。”
“依你所见，这石林的天然阵法，能修复吗？”
余子山诚惶诚恐地回道：“回前辈，这阵法的阵眼没有被破坏，只要稍稍休整就可以。”
灵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数道灵符给他：“我帮不了你们多少，这里有几道二阶器符，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你们一命。”
余子山接过灵符，神情复杂：“……多谢前辈。”
灵玉摆摆手，不再说话，余子山知趣地告退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面带期盼地问：“前辈，如果我和师父师妹脱困了，有没有机会进太白宗？”
灵玉微微一怔，答道：“如今各大宗门招收散修抵抗妖修入侵，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去白鹿庵报名，进入宗门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余子山重重点头：“明白了。”
他回去祝家父女身边，把两人对话一说，祝檀儿就急了：“师兄，爹爹是要你问，你自己加入门派的机会有多大，你提我们做什么？”
余子山摸着脑袋，憨笑道：“可是，我想跟师父师妹一起……”
“傻孩子。”祝连城摇头叹气，“你若进了宗门，自然可以照顾我们，何必强求一起呢？”
…………
半夜调息结束，灵玉睁开眼，起身出了石屋。
伤势暂时被她压下了，短期内行动不成问题，面对那两伙人，有了一点底气，但也只是一点。
这种感觉，灵玉很不喜欢。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无论是伏元青还是徐正，双方都想把她拉进来，不容她袖手旁观。
反过来想，事情并不是那么糟糕。首先，伏元青需要她，为了安全脱险，绝对不会对她动手。其次，徐正的态度很古怪，似乎有意无意地给伏元青留了一条生路，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对她下手。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去的遗府，是什么样的所在，有多危险。
黑暗中，灵玉抬起头，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
伏元青和他的同伴顾昊在角落里疗伤，徐正他们三人则留在石林之中。
灵玉看到石林中剑光闪烁，不禁起身向那边走去。
不多时，她站在石林外围，看到徐正在练剑。
夜色下，只见剑光点点，寂然无声，连灵气波动都很小。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徐正的剑并不是紫雷剑，剑光如星辉，不带一点紫色。
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徐正忽然收剑，向她看来：“程道友，你这偷窥，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俗世武林中人，很忌讳练武时被人偷看，修仙之人亦是如此。不过灵玉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淡然道：“你哪里看出我是偷窥？本来就是明目张胆地看。”
此话出口，徐正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他面露薄怒：“程道友难道不懂规矩？”
灵玉好笑地看着他：“徐公子难道就懂规矩？我太白宗与紫霄剑派怎么说也算友派，你还胁迫我呢！”
“……”徐正默然许久，松手一甩，手中剑化为剑光，收入剑匣之中。
灵玉倚着巨石，颇感兴趣地问：“徐公子，你剑匣里有几把剑？”
徐正冷然扫了她一眼，转身往石林外走去：“与你何干？”
灵玉看着他走到不远处的小池塘洗手，干脆跟过去：“你是紫霄剑派的嫡传，我身为剑修，当然好奇了。如何，徐公子是否肯指教一二？”
徐正擦干净手，起身看着她。如果不是灵玉的眼中始终带了一分戒备，他几乎要以为又是个被他容貌所惑的女子。可并不是，从头到尾，灵玉的表情始终藏着似有若无的戏谑，似乎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又听灵玉道：“忽然想起来，八年前星罗偶遇，伏道友曾经说过，徐公子最是怜香惜玉……好奇问一句，在徐公子眼里，在下算是女人吗？”
徐正的双眉忽然上扬，瞪视着她。
可惜，灵玉的表情始终淡定含笑，好像刚才问的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瞪了一会儿，徐正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伏道友口中的徐公子……真不像啊。”
“哪里不像？”
灵玉却不答了，陡然转了话题：“对了，我们要去的遗府是个什么情况？既然要我加入你们的队伍，总要跟我交待一下吧？”
这话题转的，徐正的脸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问袁复去！”
说着，举步就走。
“徐公子莫非心虚了？”
徐正的脚步忽然顿住，转过身，狠狠地盯着灵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卖弄聪明，从来不会有好结果，程道友还是珍惜自己的小命吧！”
说罢，甩袖回了石林。
灵玉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如果说原来只是猜测，现在她肯定了，徐正有秘密。嗯，知道别人的秘密可不是一件好事，看来她真得收敛一点，万一知道得太多，被灭口可就不妙了。
灵玉心情极好地回了石屋，调息没多久，天就亮了，外头传来伏元青的声音：“程道友？”
刻意让伏元青等了一会儿，灵玉才整衣出去。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他们五个人已经准备好了。
六个人会合，伏元青对灵玉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师弟顾昊。”
那名白净少年对灵玉笑了一下，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灵玉淡淡点了下头。
“这位是段飞羽师弟，与徐师弟一起长大，向来形影不离。”伏元青指了指那位段师弟。
段飞羽向她拱了拱手，十分客气：“程道友，请多指教。”
伸手不打笑脸人，灵玉也回了一礼。
然后是那名略显阴沉的青年：“这是莫沉莫师弟。”
灵玉瞥了对方一眼，不禁想，果真人如其名，够阴沉的。
“徐师弟就不用介绍了吧？”伏元青笑。
灵玉却看着他道：“伏道友还没介绍自己呢。”
伏元青一顿，笑了起来：“抱歉。程道友大概知道，我真名叫做袁复，不过，我既离开了紫霄剑派，这名字以后就不用了，道友还是叫我伏元青吧。”
灵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既然都认识了，咱们这就出发？”伏元青面带微笑地询问，看不出半点异常，似乎大家都是朋友——真是够虚伪的，灵玉在心中哼了声。
“等等。”徐正直视灵玉，“你呢？我们只知道你姓程，还有呢？”
“程灵玉。”她抱着剑道，“太白宗观云峰蔚无怏真人门下，够了吗？”
徐正面露诧异：“你是蔚无怏的弟子？”
“不错。”灵玉稀奇地看着他，“徐公子竟然听过我师父的名字？”
徐正微微点头：“这是自然，二十年前莲台之会，令师夺得魁首，我恰巧在场。”
“莲台之会？”灵玉重复一句。
“程道友莫非不知？”徐正双眉微拢。
灵玉摇头。
“……这是我们道门七大派之间的高层法会，结丹以上才会参加。”徐正简单地说了一句，望着灵玉，若有所思，“没想到蔚真人的弟子，居然是个剑修。”
灵玉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地说：“我本想进紫霄剑派，可惜你们不收女弟子。嗯，我曾问登记弟子，明明你们有女弟子的，为什么不收。他说，若是成为紫霄剑派弟子道侣，那就能破格入派，不过，看我这样子，也没可能。”
“……”在场五人面露尴尬。紫霄剑派确实有这么条规矩，如果成为弟子道侣，便算门派中人，享受一应福利，所以，经常有一些修习剑道的女修士，甘愿成为紫霄剑派弟子的道侣。这件事，屡屡被其他宗门嘲笑，说紫霄剑派用这种手段收拢女修。
没办法，修仙界女修的数量要少一些。许多门派都提倡弟子在没什么前途的情况下，成婚生子，以延续道统。紫霄剑派这么干，倒是给门下弟子增加了不少机会。
只尴尬了一瞬，伏元青便道：“好了，这些事慢慢再说，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出发？”
徐正点点头：“走吧。”
一行六人，都是剑修，说走就走，各自唤出飞剑，化为遁光，向东而去。
望着天上消失的遁光，祝檀儿既向往又失落地对身边的余子山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

第152章 躲藏

这几天没有战事，他们六人走得很顺。为此，伏元青特意传了灵玉一套剑修的隐匿之术。
徐正回头瞧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灵玉估计，伏元青传的隐匿之术是紫霄剑派的东西，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她毫不客气地学了。
不得不说，这群家伙虽然讨厌，却是有真才实学的。那段飞羽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神识强大，老远就能察觉到修士靠近，发出预警。而徐正对附近的防线布置了如指掌，知道如何避过巡逻。至于伏元青，选择哪条路线，如何应对，他早有准备。
如此两天，他们渐渐闻到了海风的咸涩味。
当他们站在大海上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看不到一望无垠的大浪，却能听到起伏的波浪声。
灵玉抬头看了看星空，今夜无月，适合隐匿。伏元青选这个时机出行，莫非也考虑到了这方面？他倒是个心思慎密之人，不过，越是如此，越要远离。一个心思慎密却惟利是图的人，太可怕。
伏元青不知道她的心思，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圈，指着海边一块巨石道：“那里有个山洞，正适合我们休息一宿。”
徐正看向段飞羽，见他点点头，便没有反对。
一行六人，从半空落下。
巨石之下，果然有个小小的山洞，大约十丈见方。地面微湿，大概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
灵玉寻了个角落，袖口一拂，烘干地面，盘膝坐下。
都是筑基修士，不必饮食，也就没必要生火，六个人在黑暗中各自盘坐，疗伤的疗伤，调息的调息。
灵玉从筑基袋中取出一枚大还丹，吞服疗伤。
大还丹的疗伤效果，比小还丹好了十倍，价格也贵得离谱，普通弟子根本没地方买。她之前死乞白赖地向蔚无怏讨要，只要到了三颗，之前在余阳山已经服了一颗。本来，她伤势已经不要紧了，这两颗大还丹没准备再服用，可看现在的局面，还是别节约了。
丹药化开，裹着一股暖流，从丹田开始，通过经脉，传到四肢百骸，将破损之处一点点修复。
灵玉气息平稳，运转真元，带着药力，一遍遍冲刷经脉。
一次小周天结束，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
山洞内寂然无声，伏元青设下阵法后，就专注地为顾昊疗伤。莫沉与她一般，吞了丹药疗伤；徐正和段飞羽打坐。
此时，黑暗中传来衣衫的摩挲声，有两个人，前后脚悄无声息地出了山洞。
灵玉睁开双眼，隐约分辨出，是徐正和段飞羽。
大概商量事情去了吧，她没在意，继续运转真元，化解药力。
不多时，段飞羽回来了，徐正却不见踪影。
卯时将至，海浪声渐大，伏元青停下疗伤，起身道：“涨潮了，我们动身吧。”
灵玉感觉大还丹的药力大部分被吸收了，停下疗伤。
悉悉索索声响起，余下众人尽数起身。
“徐师弟呢？”伏元青问。
段飞羽答道：“徐师兄在外面等我们。”
伏元青没再说什么，率先出了山洞。
海边，徐正坐在一块岩石上，低头抚着一柄剑，看到他们出来，随手一甩，剑化流光，没入剑匣，自己站起身来。
“徐师弟心情不好吗？”伏元青随口问了句。
徐正淡淡道：“你觉得我应该心情好吗？”
伏元青就笑了：“徐师弟，你看，我好歹当了你十几年的护卫，感情一直不错。虽说我离开了宗门，可没有对不起你吧？何必与我计较呢？”
此言一出，徐正语气转冷：“你走便走，走之前骗我作甚？既骗了我，又谈什么交情？”
伏元青叹了口气：“徐师弟，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一点用也没有，给我又怎么样呢？你从来就不是小气的人，为什么……”
“因为你背叛了我的信任。”徐正转过头来，眼神利得刺人，“袁复，我早说过，你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会帮你，可你却选择了连我一起骗。你现在倒是会说，我们感情一直不错，在你骗我的时候，可有想过？”
伏元青顿了一下，没说话。
徐正继续冷笑：“你需要的时候，就会提我们的感情，你不需要的时候，就完全不记得了。在你的眼里，无论什么事情什么人，只分有用没用，哼……”
“袁师兄不是这样的人。”一直跟在伏元青身后的白净少年忽然开口，他望着徐正，认真地道，“徐师兄，袁师兄骗你是他不对，可他也是别无选择……”
“顾师弟，你别说了。”段飞羽拉了顾昊一下，目光警惕地看了眼灵玉。
顾昊却有些激动，继续道：“你被剑君视若掌上明珠，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人的难处？在剑君眼里，除了你，我们都是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我们只想活着……”
徐正不为所动：“当年你们到紫剑峰的时候，剑君就说过，成了剑侍，命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来呢？还不是为了剑君的嫡传！既然得了好处，就要付出代价，这道理你们不懂吗？”
“……”顾昊激动的情绪顿敛，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不错，都是我们受不了诱惑……”
“顾师弟！”伏元青喝道，“那时候我们懂什么？剑君选中了我们，哪敢不应？”
这话显然没什么效果，顾昊低着头，默然不应。
“呵……”徐正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弹指唤出飞剑，“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六个人各怀心思，驾起飞剑，迎着微曦的晨光，向大海深处飞去。
灵玉默默地跟着他们身后，一边飞行，一边沉思。
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剑侍，在小剑池的时候，她曾经听同门说过，紫霄剑派的昭明剑君，身边有一群剑侍，个个实力非凡，莫非就是他们？听他们的对话，做剑侍并不全是好处，甚至会被随时牺牲……奇了怪了，昭明剑君的实力，在整个陵苍都是顶尖的，有什么事情，需要筑基期的剑侍牺牲？而且，这群人的年纪，都跟徐正差不多大……
灵玉越想越觉得奇怪，她不是智多近妖的人物，但直觉非常敏锐，这事情，绝对有古怪！
一行人沉默地飞了半天，直到日上中天。
脚下是汹涌的大海，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海天之间，人越发地渺小。这种飞行很枯燥，极目望去，除了海天，什么也没有。
突然，段飞羽喝道：“前方有妖修！”
六人齐齐停住，看向段飞羽。
他感受了一会儿，神情越来越严肃：“很多，最起码二三十个妖修，筑基后期一个，中期三个，余下的初期。”
“躲！”徐正说。
二三十名妖修，全部是筑基期，他们六个人，其中还有伤员，不躲的话真要拼命了。
伏元青点点头，道：“我们往南飞，离此不远有座小岛。”
徐正毫不犹豫：“带路。”
伏元青驭剑转身，一掐指诀，身化剑气，往南飞遁而去。
剑修的驭剑之法有好几种，其中以剑遁速度为最，也就是身化剑气，随剑而飞。伏元青之后，其他人同样施展剑遁，尾随而去。
徐正是最后一个，他特意关注了一下，见灵玉剑遁速度不慢，才放心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那群妖修飞到此处，领头的一名长角汉子在半空停下，朝天鼻嗅了嗅，说：“好像有人类的气味。”
另一名身段妖娆、面部奇丑的女子道：“是他们的巡逻小队吧？追上去干掉！”
汉子兴奋不已，喊了一声：“跟我来！”
二三十名妖修，呼啦啦追着灵玉他们去了。
飞了一会儿，段飞羽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快，他们追来了！”
六人同时加快速度，只见空中六道剑气飞快掠过，若是让凡人见了，肯定以为自己眼花了。
剑遁速度极快，消耗灵气同样极多，如此飞了小半个时辰，身后的妖修被甩开了一段距离，顾昊和莫沉的速度却慢了下来。他们俩的伤最重，尤其是顾昊。
眼看着他们就要掉队，徐正喝道：“下水。”
这些妖修来自大荒内陆，并不擅水，水里地形复杂，可以躲藏的地方也多。
六人毫不迟疑，剑气遁入水中，掀起了一朵朵小浪花。
入了水，就没办法施展剑遁了，六人现出身形，观察地形。
水里到处是礁石，伏元青忽然眼睛一亮，传音：“跟我来！”
只见他在一大片礁石中转来转去，寻到一个略大的石洞，示意众人入内，而后在洞口布下阵法，说：“隐匿气息。”
六人藏身石洞之中，收敛气息，将自己伪装得好像一块石头。
妖修之中，虽有聪明绝顶之辈，但智力水准，到底比不上人类，阵法之道，不及人类精通。那些妖修到了此处，发现他们入了水，也跟着入水，但有匿灵阵的护持，始终在附近转圈，未能寻到。
大约半个时辰后，妖修渐渐离开，放弃搜寻了。

第153章 埋伏

等到伏元青撤去洞口的阵法，灵玉抢先退了出来。
礁石之间的石洞，不过是条石缝，跟五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实在不是很好的体验。
徐正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六个人缓缓从海中潜出，还没来得及召出飞剑，就听段飞羽高喝一声：“有埋伏！”
话音落，雷光从天而降。
灵玉一抬手，唤出坎离剑，一道浅紫剑气以极快的速度旋转，化成一个圆，挡在头顶。
雷光轰下，与海面相击，发出巨大的冲击声，灵玉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等到雷光消失，六个人已经各出飞剑，摆出作战的姿势。
只见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上，或站或飞着四名妖修，化形的两名，保持原形的两名。
是刚才的妖修！
灵玉心中一沉，没想到这几名妖修居然假装退去，其实设下了陷阱给他们钻。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隐匿手段，瞒过了他们所有人，就连她的灵网，都没有发觉，若不是段飞羽早发现了一瞬，逼得妖修仓促出手，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被包了饺子。
“布阵！”伏元青喝了一声。
灵玉迅速后退，看到伏元青、顾昊、段飞羽、莫沉四个人站成一个扇形。
妖修虽然只有四个，却是一个后期，三个中期。他们六个人，除了伏元青是中期，其他人都是初期，尤其顾昊和莫沉还有伤在身。
灵玉迅速看了徐正一眼，却见他身影一闪，伏元青四人的剑阵还未启动，他已经切入了战斗，手中紫雷剑一挥，一道紫光迅捷无比，朝一名妖修扑去。
她目光微沉，观察了一下。伏元青四人如此默契，显然这剑阵是他们演练得极熟的，至于徐正，他针对的是那名相貌极丑的女妖修。
长角的汉子抬手，雷光在他头顶的角上闪烁不停，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
女妖修张开手，散出一阵似有若无的烟雾，并无实体，却挡住了徐正一击。
“杀这女妖！”灵玉忽然收到徐正的传音。
灵玉点了下头，这女妖修的手段诡异，身形飘忽，只怕刚才的匿影之术，就出自她的手笔。
汉子角上的雷光终于劈了下来，雷柱足有手臂细粗，密密麻麻，竟有几十根，同时砸下。
伏元青等人的剑光合而为一，瞬间铺开剑阵，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灵玉的目光闪了一下。难怪说，昭明剑君的剑侍实力非凡，四名筑基修士，竟然合力使出了剑阵，这可是结丹修士才能达到的效果！
剑阵中，徐正身影飘忽，丝毫不受影响，一道旋风破开雷光的阻隔，向那女妖袭去。
灵玉振臂，浅紫剑光在剑阵中缓缓游走。对于他们四人的剑阵，徐正十分熟悉，不但可以借助剑阵挡去攻击，更能隐藏身形，借机出手。她却不行，更要小心谨慎。
雷光与剑阵一触即消，顾昊的脸色有些苍白。伏元青注意到了，当机立断地喝道：“紫气雷霆！”
段飞羽目光震动，看向伏元青：“袁师兄……”
伏元青没功夫对他解释，剑气如点点星光，从他的剑身上逸出。
段飞羽、顾昊、莫沉三人同时抖剑，三道紫光如电，齐齐射向那点点星光。
仿佛干柴烈火，星光与紫气一撞，轰然炸响，雷光噼啪，挟带起飓风，以雷霆之势向妖修袭去。
与此同时，一道细细的紫雷，在大片雷光中显得毫不起眼，却如毒蛇一般，向女妖修无声无息地袭去。
昭明剑君修的虽然也是紫霄剑典，但却精通雷系法术，将之结合，创出绝技紫气雷霆。这套绝技，他简化分拆，传授给紫剑峰的剑侍。甚至，徐正手中的紫雷剑，也是他亲自炼制，其中封印着他自身修炼而出的紫雷。
那名筑基后期的妖修，本身修的就是雷系法术，自觉面对一群修为低于他的初期、中期修士，胜券在握，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迎了上去。
“蠢货，退回来！”女妖修尖声叫道。
可惜，晚了一步，长角大汉已被紫气雷霆淹没。
“嗤——”皮肉烧焦的气味传来，一具焦黑的尸体扑通摔下海。
女妖修又急又气，徐正的紫雷悄无声息地到了，她手中烟雾一闪，“噗！”一声，略挡了挡，紫雷刺透她的臂膀，一道血线射出，洒入海中。
她转头一看，另两名还未化形的妖修，也被剑阵缠住了，当下一跺脚，不管他们的死活，化为轻烟，就要遁走。
这时，一道浅紫剑光闪过，寒冰一般的气息传来，令她僵了一僵。
将她拖住这一息，又是一道毒蛇般的紫雷闪过，噼啪一声巨响，传来一声闷哼，鲜血再度喷洒而出，烟雾却还是慢慢消失了。
灵玉松了口气，徐正这一剑来得恰到好处，虽然没能灭杀女妖修，却达到了重创的后果，想必后面翻不出什么浪来。
剩下的，就是那还未化形、一禽一兽两只妖修了。
顾昊和莫沉都嘴角溢血，却始终握着剑，没有退缩，紫气雷霆压制之下，这两只妖修进退不得。
徐正身化剑光，冲进剑阵。
灵玉紧随在后。
此时，紫气雷霆更多的是压制作用，她有灵网辅助，不必再像刚才那般小心翼翼。
雷光噼啪，剑光闪烁，两人各选择一名妖修，招呼上去。
火舞步配合斩月击，灵玉毫不客气向长了肉翅的妖兽刺去。
剑光未到，如火热烈，又如水澎湃，更如冰寒冷的剑意压下，令那妖兽无所适从。
“嗤——”剑光没入，那妖兽大吼一声，终于倒下。
雷光停了，剑气消散，“扑通”“扑通”落水声响起。
“顾师弟！”
“莫师弟！”
伏元青和段飞羽同时大惊，将落入海中的顾昊和莫沉捞了起来。
灵玉抹了抹脸上的血，转头去看。
顾昊和莫沉都昏迷了，伏元青和段飞羽都是脸色苍白，徐正握着剑，与她一样满脸鲜血。
每个人都疲惫极了。
其实这场战斗进行得很快，不过一盏茶时间就结束了，消耗却是极大。
首先是伏元青四人的剑阵，紫气雷霆是元婴剑修悟出来的绝技，而且还是剑阵的形式，没有结丹以上的修为，难以驾驭。他们四个人，一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施展出来，自身的真元迅速地流失。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将一名筑基后期的妖修瞬间灭杀？
而徐正和她，相比他们四人轻松得多，但穿梭在剑阵之中，不能丝毫的疏忽，尤其是最后灭杀那两只妖兽，根本就是肉搏。直到斩杀了妖兽，灵玉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了一名中期妖兽。这其中固然有剑修实力强大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剑阵的压制。
迅速退敌的后果就是，顾昊和莫沉消耗过大，引发伤势，支撑不下去了。
“不能留在这里。”徐正说，“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伏元青点点头：“我们继续去那个小岛。”
“好，事不宜迟，走吧。”段飞羽将莫沉一背，御剑而起。
四个人迅速往南边飞遁而去，连妖兽的尸体都没有收拾。
大约半个时辰后，灵玉看到脚下出现一座方圆只有十里的小岛，跟随着伏元青降落。
“这里有个水下洞穴，正适合我们。”伏元青在小岛的中央，一个小小的湖泊前停了下来，对顾昊施展了一个小法术，使他不至于在昏迷中呛水，便率先跳了下去。
段飞羽如法炮制，背着莫沉入水。
徐正看了灵玉一眼，也跟着下水。
灵玉没有犹豫，也潜了下去。
湖里的水略显暗沉，带着泥沙，入水之后，周围很暗，六人一番摸索，花费了一柱香时间，才看到微微的亮光。
游在最前面的伏元青开始上浮，灵玉感觉身体一轻，往上游去。
“哗啦”“哗啦”数人从水中钻出头来，大口喘气。
筑基修士长期潜水不成问题，可不能呼吸，还是不如岸上舒服。
灵玉爬上岸，带起一阵的水声。
眼前所见，是个狭窄的洞窟，仅容三人并行，弯弯扭扭，不知通往何处。石壁上，长着莹莹的矿石，散发出微微的亮光。
“这是……金睛石。”徐正摸着一块矿石道。
灵玉盯着一块火红的玉石：“这个，是不是赤火璃珠？”
徐正瞥了一眼，轻轻点头：“不错，没想到这竟是个矿洞。”
这些矿石，价值可不低，如果能挖出来，带到外面去，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伏元青将顾昊放下，喂了他一颗丹药，笑了一下：“不瞒你说，我就是在一位寻矿人的笔记中知道这里有个水下洞窟的，他本指望回来挖了，发一笔小财，没想到回去后妖修就入侵了，便把这个消息便宜卖给了我。”
“徐师兄。”那一头，段飞羽检查了莫沉的伤势，担忧地抬起头，“莫师弟的伤，只怕不好。”
徐正眉头一皱，走过去按住莫沉的脉门。过了一会儿，道：“他受到了反噬。”
“嗯。”段飞羽沉吟着说，“反噬之伤，寻常丹药只怕不好。袁师兄，顾师弟呢？”
这么一提醒，伏元青也仔细观察了一下顾昊，道：“顾师弟也有一点，不过不算严重。”
“怎么办？”段飞羽抬头看着徐正，“反噬之伤，一时半刻好不了。”

第154章 封剑盒

灵玉弄干净身上的水渍，盘膝坐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群人。
以六敌四，以弱胜强，看似迅速地结束了战斗，他们付出的代价却很惨重。顾昊和莫沉两个人，直接伤势复发昏迷，伏元青和段飞羽消耗极大，实力下降不少。情况最好的，是她和徐正，几乎没有受伤，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事到如今，灵玉心中被胁迫的愤怒淡了不少。这群人还不是那么无耻，遇到了危险，并没有把她推到前线，当作弃子。当然了，这不代表她不介意了，将来如果强大了，能踩他们几脚，她是不会客气的！
“袁师兄，那个地方离这里有多远？”徐正转头问袁复，语气冷静。
伏元青愣了一下，沉思片刻，道：“不远了，大概……小半天就能到。”
徐正又看着与外面连通的水面：“这里的水，是否会被涨潮影响？”
“徐师弟想知道，这里能不能长期藏人？”伏元青指了指洞窟深处，“如果洞窟涨潮会被淹没，地面肯定是湿的，可这里的地面，却很干燥。”
徐正微微点头：“既然如此，就把两位师弟留在这里吧，等我们出来，再来接他们。”
“这……”伏元青略显犹豫，看了灵玉一眼。虽然把灵玉拉进来平衡人数了，但他信任的伙伴，只有顾昊一个，如果把顾昊留在这里，就等于孤身一人……
徐正见他如此，淡淡道：“那我们在此等上十天半个月好了，反正我不着急。”
伏元青犹豫片刻，咬咬牙：“那就先探了洞窟，确定再说。”十天半个月，时间太长了，可就这么把顾昊留在这，他又不放心。
略一思索，他抬头看向灵玉：“程道友。”
灵玉向他移过视线。
“有劳你看一下顾师弟……”犹豫了一下，他转了口风，“不，还是劳烦你搜寻一遍洞窟，你看……”
灵玉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冷淡地道：“伏道友难道不担心我应付了事吗？”
“无妨，”伏元青说，“想必徐师弟不会让莫师弟置身危险之中的。”
意思是，徐正会和她一起去？这是让他们互相监视吗？灵玉很不喜欢伏元青语气中的镇定自若，仿佛算准了他们会按照他的意图行事。
正想拒绝，却见徐正已经转身往洞窟深处去了，顺便嘱咐了一句：“段师弟，你先替莫师弟疗伤。”
“明白。”段飞羽应了一声，将莫沉扶了起来。
而伏元青，同样开始替顾昊疗伤。
灵玉想了想，最终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算了，只是小事而已，反正都屈从了，计较这种事没有意义。
水下洞窟很大，走了半个时辰都没走通，灵玉猜测，小岛位于海面下的部分，应该是座庞大的海中山岳，他们越走越往下，估计已经在海面之下了。
洞窟倒是干净，除了零零落落的矿石，并没有危险之物，仅有几只靠吃矿为生的妖兽，修为不高，被他们随手灭杀了。
如此转了一圈，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走在后面的徐正忽然问道：“你的剑诀，是什么路数？”
这一路走下来，两个人半句话都没说，一方面，没什么可说，另一方面，也是话不投机。
徐正突然这么一问，灵玉怔了一下，眉头就挑了起来，慢悠悠道：“徐公子，你这话不合适吧？”功法可是修士最重要的秘密之一，哪个修士会随意对别人说？
徐正道：“又不是让你把剑诀说出来，紧张什么？”顿了顿，道，“看得出来，你的剑诀跟紫气雷霆有点相似，拆分剑阵，然后组合使用。只是紫气雷霆可以拆分成数人使用，而你的只能慢慢修炼，到结丹再组合。你若能把关键点告诉我，我便以宝物相赠，如何？”
灵玉停步转身，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了徐正一遍，道：“好，你先把宝物拿出来，如果我满意的话，会考虑的。”
这样的态度，摆明了不信任他。徐正皱皱眉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从怀中摸出一物，抛了过来。
灵玉伸手一接，入手微沉。这是个金属制的盒子，不过掌心大小，四四方方，造型古拙，盒身只雕刻了简约的云纹，盒盖上镶嵌了一圈珠玉，红黄蓝绿青白紫，什么颜色都有，围成一个圆。
“这是……”灵玉微怔，这个盒子，她看不出材质，但很容易认出，是一件法宝！
法器分为灵器和法宝，炼气和筑基使用灵器，结丹以上使用法宝。这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够使用的东西。
“此物名为封剑盒，是我无意中得来的。”徐正淡淡介绍，“它能收纳各种剑气，无论何种属性。这一圈玉石，每一颗都是极品材料，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属性……”
“等等！”灵玉托着这封剑盒，觉得烫手得很，“这东西是法宝吧？”
徐正点头：“不错，而且是高阶法宝。”
“……”灵玉脸上很平静，内心已经狂暴了。高阶法宝，这是什么概念？炼制法宝所使用的材料，无不是珍稀品种，以陵苍的富有，修士结丹之后，顶多能买一两件低阶法宝应应急，然后花费数十年的功夫，慢慢寻找合意的材料，炼制本命法宝。
一般情况下，结丹修士身上的高阶法宝不会太多，大部分人只有本命法宝是高阶法宝，其他的都是低中阶，可见高阶法宝的稀有！
可现在，徐正随随便便就拿出一件法宝，还告诉她是高阶法宝？
他到底知不知道高阶法宝什么价？没有几十万灵石，别想打高阶法宝的主意！结丹修士都要花费几十年功夫，才能炼制一件高阶法宝！
这么一件东西，拿来跟她换剑诀的关键点？就算她修炼的是宗门秘藏室的顶级功法，也不及高阶法宝的十分之一啊！
“徐公子，”灵玉尽力平静地说话，“你不是要换整部剑诀吧？”
“如果道友愿意的话，我不介意。不过，你有师承，想必修炼的是顶级功法，不会允许外泄的。”
“所以，你只是要我告诉你，这部剑诀的关键点在哪里？”
“对。”徐正缓声道，“刚才斩杀妖修，看得出你的剑诀非常奇特，包含多种属性，偏偏十分和谐，而且有着各种变化，我估计，结丹之后，这些剑气便可以直接组合成剑阵，是也不是？”
不得不承认，徐正的眼光很犀利，把《五行万剑诀》的特点都概括了。
灵玉没有否认，她盯着手中的封剑盒看了好久，才斟酌着开口：“第一，剑诀与剑，是剑修最根本的秘密，你虽然不是要剑诀本身，但关键点告诉你，跟把整部剑诀告诉你，相差不是很大。第二，你知道高阶法宝的价值吗？如果这东西真是高阶法宝，别说一部剑诀，就是十部都能换回来。”她抬起头，看着徐正，“徐公子，你确认你是清醒的？”
徐正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扬，笑容一闪而逝：“为什么你认为我不清醒？”
“因为这个交易……”灵玉眉头紧皱，顿了好一会儿，一摊手，坦白道，“好吧，我承认眼皮子浅，被高阶法宝砸晕了。”
徐正终于笑了起来，这是一个不包含任何嘲弄或讽刺的笑：“你纠结的无非两点。一是剑诀与封剑盒的价值不相等。二是这部剑诀是你自身修炼的，对你而言价值远远超过市价。如果交换成功，我完全吃亏，而且亏得不少，而你，就算得到了高阶法宝，自身修炼的剑诀泄露出去，也是件很危险的事。”
“对。”灵玉认真地点头，“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一桩好交易，对我们双方而言。”
“但你很心动。”徐正视线微垂，看着她，“所以，你想让我反悔，这样你就不用纠结了。”
“……”
两人半晌都没说话。
灵玉郁闷地吐出一口气。她承认，徐正说对了，她确实想要封剑盒，不仅仅因为高阶法宝的价值，更因为它的作用。收纳各种剑气，《五行万剑诀》其中一条要点，就是修炼出各种剑气，如果能得到封剑盒，对她的帮助很大。早早收纳足够的剑气，只要一结丹，能使用封剑盒，她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组合成剑阵。可是，剑诀外泄这种事，实在是太危险了……
更重要的是，一桩好交易，双方必定是各得其所，徐正拿出明显超过价值的东西，这让她很不安。
一件东西，如果交换到远远超过本身价值之物，这是不正常的，而事有反常，必为妖。
“你担心我知道了你剑诀的特点，对你不利？”徐正又一次猜出了她的想法。
“对！我怎么才能肯定，完成交易后，你不会借机将我灭杀，然后把东西夺回去呢？因为你已经存了杀人夺宝之心，所以，无论自己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会介意。徐公子，还是算了吧，我胆小。”灵玉狠狠心，把封剑盒抛还给他，决定放弃。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后面传来徐正的声音：“等等。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剑诀，对我有大用呢？”

第155章 交易

灵玉转回身，看着他。
徐正慢悠悠道：“那天晚上，你故意跑来撩拨我，是想让我生出警惕之心，怕被你发现了不可告人之事，然后远离你，少找你的麻烦？”
灵玉嘴唇微抿，盯着他，不说话。
“不得不说，这个度把握得不错，既不会让我觉得太过危险而杀你灭口，又让我起了警惕之心。”徐正的语气淡漠且冷静，与他经常表现出来的骄傲易怒很不一致。
“那你为什么不成全我呢？”灵玉抱胸靠在石壁上，用跟他一样冷静的语气说。
“本来我想成全你的，可是，谁叫你手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灵玉微微皱眉：“我的剑诀？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需要。以徐公子你的身份，想要什么剑诀得不到？紫霄剑派的剑修传承，可比太白宗丰厚得多。”
徐正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很沉静。
看着看着，灵玉就笑了：“好吧，我问了个傻问题，你要说了，就等于把秘密告诉我了——你看，这根本无解，你把理由告诉我，等于把底牌亮给我看，不把理由告诉我，我又没办法信任你。只是说一句，我的剑诀对你有用，这跟不说有区别吗？”
“有两个方法。”徐正说，“第一，我们定下交易魂契；第二，我把我的剑诀以及本命灵剑给你看。你选哪种？”
灵玉的笑容一收，看着他：“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有那么闲？”徐正神情漠然，属于徐公子的高傲瞬间附体。
灵玉略郁闷，刚觉得他顺眼了一点，立刻就坏她心情了。
定下交易魂契，似乎是最安全的方式，但是，很容易被挖坑，比如徐正答应不杀她，却让别人杀她。思考了一下，她道：“封剑盒现在就可以收纳剑气吗？”
“自然。”徐正把玩着手中的封剑盒，“这些属性各异的顶级材料，就是用来引入剑气的。当然，你想把剑气放出来，用它对敌，那必须到结丹期。”
“可不可以用来收纳别人的剑气？”
“可以。”
灵玉越问越郁闷，这简直是为她量身订做的，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答应的！
偏偏徐正追着问：“一还是二，选择哪种？”
灵玉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挫败地吐出一口气：“魂契我不熟，万一你设个陷阱，我就亏大了。”
“这么说，你选择第二个。”徐正点点头，“不错，有剑修的自信。”
灵玉扯了扯嘴角：“徐公子这是嘲讽我么？”明知道她目前打不过他。
徐正却没有露出快意的表情，反而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才是嘲讽我，每次叫徐公子的时候。”
“……”被看穿了，不过灵玉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主修剑诀。”一枚玉简丢过来，紧接着，徐正袖口一展，一道紫光从剑匣流出，停留在他的手中，化出一柄细长的剑，“这是我的本命灵剑。”
灵玉定睛看着他手中的剑。剑身狭长，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剑格很窄，刻着一个简单的太极，整体包裹在雾一样的紫气中。同样是深紫色，它完全没有紫雷剑的霸道，而是散发着沉稳、纯净的气息，带着先天紫气特有的清宁。
她也是剑修，不用徐正说明，也能看出，这柄剑在他手中运转自如，是真正的本命灵剑。
“本命灵剑，不是威力更大吗？为什么从来不用？”灵玉喃喃道，说完，发现自己又白问了，显然不会得到回答的。
果然，徐正没有回答，而是一松手，将剑收回剑匣。
灵玉清咳一声，不再多问，拿起玉简，将神识注入，开始看了起来。
刚看第一行，她惊了一下，抽回神识，看向徐正：“紫霄剑典？”
徐正笑笑：“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这上面明明写着紫霄剑典啊！
她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要是看了，会不会被追杀？”紫霄剑典，可是紫霄剑派的无上功法，太白宗还有九大圣典，紫霄剑派却惟此一部，地位至高无上。
“放心，这部紫霄剑典，只有我一个人会。”
灵玉怀疑地看着他。
徐正作势收回：“你不看就算了。”
灵玉把玉简往身后一藏，道：“我已经看过你的本命灵剑了，如果不打算交易，你是不是会杀人灭口？”
徐正没有回答，眼中的杀气却说明了这一点。
“……那我可就看了。”灵玉不怕他现在动手，只要往回跑，伏元青一定会帮她，但是，麻烦能少一点，还是少一点吧。
神识再次注入玉简，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灵玉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这部剑诀很正，无论是入门还是修炼进展，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但是，细节处的高深巧妙，却又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她一口气看下去，从炼气到筑基，正要往下翻，玉简却到此为止了。
“我不可能把全部的内容给你看。”徐正道，“不过，这部分应该够了。”
灵玉点头表示理解，将玉简抛还给他，看着他轻轻一捏，将之销为粉末，随手抛开，毁灭痕迹。
做完这一切，徐正看着她不说话。
被他看得没办法装傻，灵玉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解释给你听。大宗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顶级功法连副本都不许留。”
徐正略一思索：“有两点，一是剑阵如何拆分修炼，二是各种属性的剑气如何转换。”
“……”灵玉摊摊手，“徐公子，你可真会抓重点。”这两点，就是《五行万剑诀》的核心好吗？
徐正笑了一下：“我可是把剑诀和本命灵剑都给你看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将把柄送到你手上，还要附赠一件高阶法宝，这要求过分吗？”
好吧，一点也不过分。灵玉看了看周围，找个稍微宽敞的地方坐下，示意徐正坐到对面，然后认真地解释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等他们一问一答大致说完，一个时辰过去了。
灵玉看了看周围，矿洞之中，看不见天光，只有矿石散发出的光芒，不过，她推测，应该已经天黑了。
徐正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手心凝聚着一团剑气，正在专注地体悟她所说的内容。
灵玉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徐公子，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真的不会杀人灭口吗？”
徐正停下剑气运转，道：“你是太白宗的弟子，而且还是蔚无怏的徒弟，杀你很麻烦。”
敢情她要不是太白宗的弟子，不是蔚无怏的徒弟，他就会动手了？
“不过，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订个魂契吧。”
灵玉一愣回神：“什么？”
徐正道：“或者，立个心魔誓也可以。”
魂契是双方面的，心魔誓则是单方面的，以道心立誓，对修道之人来说，是最慎重的誓约。
却听徐正说：“你怕我杀人灭口，我可以答应，此行视你为同伴，不对你动手。但你也要答应我，我的事情，你不能泄露出一丝半点，违者，道心蒙尘，道基不存！”
道心蒙尘，道基不存，等于断了修仙之途，不可谓不严重。
灵玉思考一番，道：“如果回去之后，你派人追杀我呢？”
“好吧，”徐正改口，“我保证，这件事情当没发生过。”
“……我们还是订魂契吧。”即使双方互有把柄在手，灵玉还是不敢轻忽，因为这位徐公子脾气太古怪了，现在看着还正常，谁知道什么时候翻脸。
双方确定了魂契内容，然后订立了交易魂契。这个，还是灵玉来到沧溟界后才学会的，下界只存在认主契约。
魂契生效，灵玉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她接过封剑盒，摆弄了一番：“怎么用？”
“抛出去便可以直接收纳了。”说罢，徐正起身，“回去吧。”
灵玉把封剑盒往乾坤袋一塞，起身整衣。
回到落脚点，伏元青和段飞羽已经结束了疗伤，各占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到他们回来，两人同时收声。
灵玉懒得说话，向伏元青点点头，表示自己搜索过了，坐回原先的位置，打算理理思绪。徐正的剑诀，给了她许多灵感，与自己的剑诀互相验证，说不定另有一番收获。
而段飞羽，眼神古怪地看着徐正在自己身边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低声问了：“徐师兄，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正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段飞羽咳了一声，道：“正事要紧，而且你看，惹上太白宗不大好……”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灵玉。
徐正面色古怪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我又不是……”顿了顿，改口，“我办正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段飞羽一窒，放心了：“原来不是啊，也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过，怎么会这么久？这个洞窟很大吗？”
徐正懒得回答，闭目开始修炼。
而伏元青，看看徐正，又看看灵玉，隐隐有些不安。他怎么疏忽了，这位徐师弟，岂能让他跟女修单独在一起？仔细观察一番，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好像不是那个。对，应该不是那个。

第156章 水下遗府

各怀心思中，一天过去了。
伏元青最终听从了徐正的建议。十天半个月，他浪费不起。
临走之前，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整个洞窟被清扫了一遍，确定没有能危及他们性命的东西，再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设下防御阵，保护他们的安全，又留了许多丹药，让他们清醒之后服用。
“走吧。”最后将一枚传音符留在顾昊身上，伏元清起身。
四人从水路出去，妖修早就不见了踪影。
段飞羽铺开神识，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四人施展剑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伏元青的预估很准，小半天时间，他们在一片平静的海面停下。
“袁师兄，不会就是这里吧？”徐正怀疑地看着海面，别说小岛，连块礁石都没有。
伏元青取出一份古旧的兽皮册子，翻开找了找，点点头：“就是这里。”
看到这册子，徐正面色有些不善，哼了一声，没说话。
伏元青见了，笑道：“徐师弟，你还计较呢？就算这秘宝录在你身上，你也没时间出来寻宝，不是吗？”
“你这是给自己找借口吗？”徐正昂首冷睨。
伏元青轻笑摇头：“多年不见，你这个性还真是没变。”
“下面……好像是礁石。”段飞羽适时开口。
被拉回正题，伏元青道：“看样子，时间太久，这里的小岛被海水淹没了。”
“那遗府……”
“放心，段师弟，”伏元青收起册子，“高人遗府，怎么会没有防御阵法。”
说罢，他收起飞剑，“扑通”一声遁入海中。
徐正与段飞羽交换了一个眼色，紧随其后。
灵玉见状，跟了上去。
入水下潜没多久，就看到突起的碎石，上面还残留着草木的痕迹，看来曾经是个小岛。
伏元青在上面转了几圈，带着他们继续下潜，直到一块平坦的巨石前停下。
除了符术，灵玉对其他杂学了解不多，尤其是阵法，那需要阴阳术数为基础，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入门，所以，她只感觉到这块巨石后面有灵气波动而已。
伏元青早有准备，很快在水中各处布下阵旗，而后引动阵法，以阵破阵。
水中一声闷响，巨石纷飞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海水在洞口涌动，却始终冲不进去。
伏元青向他们点了下头，率先钻了进去。接着是徐正。段飞羽示意灵玉先进去，自己才跟了进去。
一入洞，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灵玉长出一口气。
这个所谓遗府，真是布置巧妙，关闭这么久，空气却没有一点腐味，反而清爽宜人。
四人各施法术，烘干身上的衣着。就在伏元青打头，欲往里去的时候，灵玉出声了：“等等。”
三人停步，转头看她。
灵玉随手一甩，将微湿的发尾甩到后面去，行止透着男儿气的爽朗利落，看着他们三人：“三位道友，我为何来此，你们心中清楚。”
当然清楚，如果不是她倒霉，正好撞上他们内斗，又碰巧认识伏元青，她现在估计早就回白鹿庵了。
伏元青了悟地点头：“程道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灵玉摇头：“有些事，还是事先说清楚才好。”
“你是指……”
“伏道友，你来找什么，我不关心，徐道友如何打算，也不关我的事。但是，你们把我拉进这件事里，总得说清楚，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位置吧？”
“……”她的意思，伏元青懂了，他首先去看徐正，“徐师弟，你以为呢？”
徐正哼了声：“不过是个小小的遗府，莫非还要事先分赃不成？”
灵玉目光闪了闪，对这位徐公子来说，当然是不需要了，高阶法宝他都可以随手送出去，这手笔不是一般的大。
伏元青就笑了：“徐师弟就是大方，是我多想了。”略一沉吟，道，“程道友，段师弟，我先取其一，然后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灵玉不曾跟别人共同探险，不过大致的规矩还是知道的，伏元青这个分法，很大方，估计是因为徐正在此，不想节外生枝。
段飞羽看看徐正，含笑点头：“那就多谢袁师兄了。”
灵玉没什么可反对的，颔首道：“这么说，伏道友将我视为同伴了。”
“自然。”伏元青应得毫不犹豫。
“好，我明白了。”只要伏元青不过分，那她就做好同伴的本分，就当看在他那么大方的份上。但是，他要是有一点出格，就别怪她新帐旧帐一起算了！
伏元青放松一笑，转身看到徐正，补了一句：“当然了，徐师弟要是看中什么，尽管拿，想必段师弟和程道友都不会反对的。”
徐正脸色微沉，哼了一声。
灵玉不禁暗笑，她大概能猜到徐正在想什么，伏元青用这话堵他后路，未免小人之心了。
事前分赃完毕，四人沉默地行走在暗道上，水下洞府，没有半点声音，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沙沙回响。
一柱香后，眼前天光大亮，豁然开朗。
灵玉终于知道，为何封闭的水下洞府，空气却如此清新了。这是一个药园，十来亩大小，用珍奇矿石代替天光，又设下复杂的阵法，形成一个封闭的小世界。药园里，奇花异草遍地，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碗大的花朵，粗大的根茎，药气弥漫，生机勃勃。
“这里的主人，莫非是位炼丹师？”灵玉看着这些灵药，喃喃低语。
她曾经替蔚无怏打理过药园，大致能认出这些灵药，几乎都是珍稀品种，除了炼丹师，一般不会种植。
“不错，这座遗府的主人，千年前有药王之称。”伏元青仔细打量过这里的阵法，眉头微拧，“奇怪，秘宝录上说，这座遗府三百年前曾经被人发现过，怎么阵法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而且灵药都是三百年以上的？”
估算灵药年份，灵玉不在行，看伏元青的样子，应该不会有错。她便问：“既然这座遗府早就被人发现过，东西岂不是早就被人分了？伏道友为何还要来此？”
伏元青道：“程道友大概很少跟人一起寻宝探秘，不知道其中的关键。并不是所有的遗府都会在第一次发现时就搜寻一空的。比如这个遗府，其主人阵法之术高超，很难破解完全。而且，还是个炼丹师，拥有药园。修士之间，存在这么一个惯例，如果遇到药园，都会留下相对年份浅的，如此，给别人留条后路，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寻宝探秘之事，还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说这么多干什么？你有本事破了此处阵法？”徐正冷冷插话，有些不耐烦。
伏元青却不生气，解释道：“这里的阵法不能破，一旦破了，这个水下遗府就会被淹没，到时候，这个药园就毁了。”
“那袁师兄有办法吗？”段飞羽插话。
“办法倒是有，只是需要几位配合。”伏元青看着他们。
灵玉道：“伏道友还是尽快动手吧，都跟着来了，他们两位还会拒绝吗？”
伏元青想想也就是，当下道：“稍等。”
灵玉看着他拿出一堆东西，什么阵旗、阵盘之类的就不说了，还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比如量尺、罗盘什么的，经过一番测量，选定位置，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按规律摆放上去，还画了阵图。
等他忙完，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伏元青直起身，长出一口气：“这些东西，花费了我不少财货，只是比你们多选一件，实在是亏大了！”
徐正冷哼一声：“你能站在这里，已经够幸运了！”
伏元青点头同意：“不错，还要多谢徐师弟放我一马。”
徐正不说话了。
“程道友，”伏元青转头唤灵玉，指着一个方位，“劳烦你站这里。”
灵玉没说什么，站了上去。
“段师弟，你站这里。至于这里，劳烦徐师弟了。”分配好站位，伏元青站到中间，“此前，我在星罗海寻了一位阵法大师，向他请教如何破解这样的阵法。那位大师说，想要不破坏阵法，进入其中，只能改变其中的五行阴阳。这种改变只是暂时的，时间一到，阵法就会恢复原样，所以，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想要改变五行阴阳，说到底，就是用外力强行扭曲。你们将真元注入脚下的阵图，让它发动起来，就可以了。”
三人点头表示理解，段飞羽问：“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伏元青手臂一扬，唤出灵剑，将真元灌注其中，借助剑气，注入脚下的阵图。
其他三人如法炮制。他们当然能直接用真元输入，但身为剑修，有剑气的辅助，真元会更加流畅。
阵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四个人的真元输入，使得它表面流淌着水一样的波光。这过程持续很久，直到四个人体内真元差不多空了，那波光才达到了一个极限。
“停下！”伏元青喝道，伸手一挥，早就准备好的阵旗落在脚下，阵图最中央的位置。
“轰！”沉闷的声音传来，整个药园开始扭曲。

第157章 藤缠树

灵气波动传来，周身环境慢慢扭曲。灵玉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撕扯自己的身体，她骈指一点，施放出护体剑气，方才稳住。
波动慢慢地停了，四个人都有些疲惫，因为真元消耗得太多了。
“成了！”伏元青面露喜色，正要跨入药园。
“等等。”徐正阻止了他，“先恢复真元。”
伏元青冷静下来：“徐师弟说的是。”真元用尽，进入不熟悉的领域，是很危险的事。
四个人就地盘坐下来，调息恢复真元。
在丹药和灵石的帮助下，只花了小半个时辰，就恢复完毕。然后，由修为最高的伏元青打头，四人通过暂时破开的狭窄通道，迈进药园。
身处药园之中，周围尽是药香弥漫的灵药，让人神清气爽。往里走了一亩地，没有任何异样，不禁有些放松。
灵玉抬眼望去，只见灵药错落分布，哪怕无人打理，也能自成一格，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位药王前辈，真是心灵手巧。
药园中心，是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树干粗壮，少说也有几千年的树龄，枝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叶子叠着叶子，拥挤无比。借着大树的遮掩，许多喜阴的灵药扎根树荫之下，还有藤蔓，缠绕着树干往上生长。
异变在陡然间发生，走在最前面的伏元青踩到一根树藤，只听“刷”的一声，树藤抽动，后背如风掠来。
“什么东西！”伏元青一直戒备着，没想到异变会来自脚下的树藤，顿时一个踉跄。
段飞羽已经出剑，喝道：“小心树！”
话音落，“沙沙”声不绝于耳，只见无数的树藤向他们抽来。
灵玉侧身一让，躲过一条抽来的树藤，袖口一挥，剑光飞掠而去，“刷刷刷”斩了上去。浅紫剑光流动，化出无数剑芒，乍看之下，仿佛是个小型的剑阵。
《五行万剑诀》，化五行剑气为己用，以量取胜。
灵玉早有水火剑诀的基础，再加上祝融山上吸收的冰属性，几年下来，这三种属性剑气已经能运用自如。
可这藤条不知是何品种，她的剑气斩上去，只是稍微晃了晃，仍旧缠了过来。
树藤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满天只见藤条飞舞，不多时，四人都被藤条围困，转身都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玉拼尽全力操纵剑气，却凝滞阻挡，根本无法施展。这种明明有一身力气，却使不上的感觉太难受了，每个人都是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难怪这里的阵法，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伏元青在心中暗想，三百年前发现此处遗府的人，八成已经喂了这些树藤，可恨留下记载的人，必是漏网之鱼，不知道怀着怎样的恶意，只提了外面的阵法，却不提里面的险恶。怎么办？难道出身未捷，就倒在第一步吗？
四个人都在拼命地动脑筋。
灵玉想起当年在玄渊观的时候，去西罗森林之前，曾经听道观的前辈这样嘱咐：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在森林中若是遇到了什么毒蛇之类的，解毒之物往往就在旁边。
这棵大树，在药园中独占鳌头，如果无物克制，这千年下来，只怕已经将药园所有的养分占尽，怎么能容许其他灵药存在？而这个药园，分明欣欣向荣，每一株灵药，都生机勃勃……
是什么克制着这棵大树？她一边拼命格开树藤的缠绕，一边把目光放在周围。
最外围，是保持环境的阵法，这个她不懂，看不出究竟来。接着是各式各样的石块，零散分布着，充当分割药园的分界……
她意识到什么，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很好，果然如此！
一道剑气轻飘飘地甩了出去，正是轻盈灵巧的吹羽剑，将一颗石块卷了起来，击向一条缠来的树藤。
“咚”一声，小石块击中树藤，没用多少力气，那树藤却好像遇到了洪水猛兽一般，瞬间缩了回去。
灵玉眼睛一亮，喝道：“石块！”
她刚才的行为，其他三人都看到了，不用吩咐，纷纷卷起石块，向树藤击去。
不多时，石块将大树团团围住，树藤都缩了回去。
四个人被缠得一身狼狈，站在原地直喘气。
过了一会儿，气息渐平，伏元青向灵玉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程道友观察入微，佩服。”
灵玉坦然收下了称赞。与其说是观察入微，不如说她一到危急时刻，就格外敏锐，这是直觉。
不过，经此一事，效果很明显，连徐正和段飞羽，对她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四人休整一番，没敢随意行动，站在药园中商议。
“袁师兄，事到如今，你总该说说，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了吧？”段飞羽问。
伏元青没有答话，偏偏段飞羽这次很坚持，挡着他的去路，丝毫不让。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伏元青叹了口气：“好吧，你们可知道此处遗府的主人是谁？”
“不就是你说的那个药王吗？”徐正擦拭着手中的紫雷剑，随口道。
“不错。不过，这位药王，跟我们紫霄剑派，也有点关系。”他看着二人道，“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千年前，我派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故，一位前辈结婴之时被人偷袭，剑心破碎而亡。”
徐正闻言，若有所思：“你说的，可是那位行端真人？”
“正是。”伏元青感叹道，“行端前辈身具剑心之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结婴之时，连三百岁都未到。”
灵玉算了一下，她师父蔚无怏亦有天才之称，可如今三百岁，还未结婴，这位行端前辈身为剑修，结婴之时居然三百岁未到，实在惊人。
“这跟药王有什么关系？”段飞羽目光扫过周围的灵药，“千万别说，这位行端前辈除了剑术惊人，还精通炼丹之术。”
“当然不是。咱们剑修通常一心修剑，杂学八成一窍不通，行端前辈也不例外。”
徐正眉头微拧，有些不耐烦：“袁师兄你就直说吧，时间不多。”
伏元青神情有些无奈，只好直言：“这位药王，就是行端前辈的道侣。”
“哦……”段飞羽若有所悟，又有些不解，“既然这位药王是行端前辈的道侣，为什么遗府会在海外？咱们紫霄剑派的规矩，身为弟子道侣，亦视同门人，何况她还有着绝顶的炼丹之术。”
“我也不知道。”伏元青一摊手，“有些事，是我后来打听出来的。行端前辈被偷袭，剑心破碎，但没有立即身亡。药王前辈便带着他离开紫霄剑派，欲寻药治好他的伤势，可惜一去不归，没了音讯。”
“原来如此。”徐正停下拭剑，抬头看着这个药园，“看来，这位药王前辈，没能挽救爱侣性命，坐化于此了。”
“大概吧。”伏元青叹息一声，“可惜，行端前辈那般天才，最终陨落于结婴一关，不然，我们紫霄剑派指不定会多一位元后大修士，就是晋阶化神，也未可知。”
今时今日，紫霄剑派只有昭明剑君一位元后大修士，若不是如此，他也无法一手遮天。
“这么说，袁师兄来此，是为了药王前辈炼制出来的丹药？”徐正松手，将紫雷剑收回剑匣。
灵玉在旁听着，总觉得有点奇怪。余阳山中，徐正对伏元青的态度那叫一个差，进了水下遗府，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不再直呼其名，而是唤袁师兄。
“正是。药王前辈为了行端前辈四处寻药，想必有许多丹药适合剑修服用，若是能寻到一些丹方，那再好不过了。”伏元青坦然承认。
徐正神色平静：“难怪你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怎么，急着结丹？”
伏元青苦笑道：“我能活到今日，是剑君不将我放在眼里，可剑君的个性……要是哪一天他突然想起来，要我的性命，也未可知。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除了早早晋阶，拥有足够的力量，别无他法。”
徐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袁师兄，你一向如此聪明，知道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说罢，不等伏元青回答，冲他们一扬下巴，“这些灵药你们都要的吧？快点收了，别浪费时间！”
听说这位药王擅长炼制剑修丹药，灵玉的注意力就放在周围的灵药上了，徐正说罢，她就问了：“伏道友，你之前说要先挑选，你看这些……”
伏元青摇头道：“只是灵药而已，平分了吧。”
灵玉点点头，暗想，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难道那位药王前辈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丹方？
这样想着，动作一点也不慢，按伏元青的吩咐，留下了一些明显年份不长的灵药，将年份足够的采了下来。
这药园不小，光是采药，就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徐正都等得不耐烦了，三人才采摘完毕，然后瓜分。
这么多灵药，没有足够的玉盒收纳，幸好伏元青早有准备，特意买了一些临时收纳灵药的药囊。
灵玉摸着鼓鼓的药囊，心想，这一趟如果能平安回归，倒是不亏。一件高级法宝，一大袋年份足够的灵药，称得上满载而归了。

第158章 万剑炼心阵

四人略一休整，继续前进。
药园之后，是略显古拙的长廊，大约是地处荒僻，没有顶级工匠，修得十分粗陋。不过，经历过药园的惊魂，四个人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小心翼翼，几乎一步一挪。
伏元青的秘宝录中，只提到了药园的阵法，从现在开始，他们对前路一无所知。
出乎意料，他们平平安安走完了长廊，没发生任何意外。
灵玉思忖道：“莫非这位药王前辈，坐化前并未另外设下机关？”
通常情况下，修士的洞府，防御阵法都会设在外围，除非自己不在洞府之中，才会另外设下机关，防备他人闯入。有些遗府，主人措不及防，只保留下外围的防御阵法，这并不稀奇。
“不好说。”伏元青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据传，药王前辈修炼资质寻常，却聪明绝顶，如果此地当真是他们夫妇二人埋骨之所，不可能只有外层的防御阵法。”
段飞羽表示赞同：“袁师兄所言有理。”
灵玉也就不再多言，跟随着他们踏出长廊。
出了长廊，视野顿时开阔。四人看着眼前景物，都有些发怔。
最前方，是一个小型的瀑布，匹练如雪，哗啦啦从十来丈高的地方冲下，在下方汇集成一弯潭水。左侧是一排不起眼的木屋，大概是时间太久了，显得有些破旧。右侧则是开阔的草地，几株大树参差错落。最古怪的，是头顶的天空，他们明明身处海底山体之中，头顶却是一望无限的天空。
“好惊人的阵法造诣。”半晌后，徐正叹道，“这位前辈，果然惊才绝艳。”
要布置一个自成小世界的洞府，并不算太难，许多阵法大师都能做到，但这个小世界逼真到这样的程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落在身上的阳光，明知道是假的，却有着真实的温度。
灵玉的目光落在出口处的草木上，她总觉得，这些草木好像有着某种规律，跟之前的药园一样。
“小心，这里可能也有阵法。”她警惕地看着草木。
经过药园一事，伏元青对她敏锐的观察很是佩服，当下检查了一遍自身，确保做好了准备，才举步前行。
四人刚刚走了三四步，周围的景物立时一换。他们立刻停步，握紧飞剑，后背相靠，围成一个圈。
阳光不见了，草木也不见了，只有灰暗的天色，和一望无垠的荒野。
“万剑炼心阵？”徐正喃喃自语。
“徐师兄，你说什么？”段飞羽问。
待到天空中隐隐有彩光闪现，徐正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错，就是万剑炼心阵。”
“万剑炼心阵？”伏元青觉得莫名地熟悉，略一思索，忽地大惊，“传说中的万剑炼心阵？！”
徐正没有回答，神情却凝肃无比。
段飞羽茫然：“两位师兄，这万剑炼心阵是什么东西？”
伏元青勉强稳住心神，答道：“万剑炼心阵，是我们紫霄剑派供结丹修士修炼所用的独门法阵。我派弟子，可以在剑池一直修炼到结丹期，等到剑池效果不大了，便可去万剑炼心阵。许多前辈，结丹之后都会在万剑炼心阵中闭关一段时间，用以体悟剑心。段师弟不知道也不奇怪，以我们的修炼水准，还不能得见，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剑君提起，才知道一点。”
“……原来是这样。”段飞羽越想越是骇然，“这是供结丹修士修炼的阵法？那我们岂不是……”
“莫要慌乱！”徐正低声喝道，“宗门内的万剑炼心阵，我曾经进过，比这个强多了，我们未必没有生机！”
“这样……”段飞羽和伏元青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徐正的话，本能地让他们信服。
灵玉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偏头看着徐正冷峻的侧脸。按伏元青说，万剑炼心阵是结丹修士才会使用到的修炼方法，为什么徐正会进去过？她遇到的每个人，都说徐正是昭明剑君的心头肉，对他百般疼爱，可不经意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却处处说明，徐正受到的训练严苛无比。
比如，伏元青明明比徐正修为更高，却会直觉地信任徐正的判断；照理说，他们这些人身为剑侍，应该保护徐正才对，但他们更多地做为徐正的帮手而存在；最可疑的是，徐正进过结丹修士才会进的万剑炼心阵，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惊讶怀疑，直接就信了。
难道说，昭明剑君对徐正疼爱的方式，就是这样的？让他成长为绝顶的剑修之才，继承自己的位置？这样说来，倒也没错……
“听着！”徐正冷静的声音传来，“万剑炼心阵，重在炼心二字，无论遇到什么，不可逃避，不能退缩，哪怕比自己强悍百倍，也要迎头而上。万剑炼心，炼的是剑修之心，如果把持不住，只能一死！”
“是。”伏元青和段飞羽肃然应道，这一刻，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矛盾与不快。
天空中的彩色光华越来越亮，每个人都紧握手中飞剑，等待着危险来袭的一刻。
灵玉收起杂乱的心思，将神念沉浸入坎离剑中。红色的火，蓝色的水，白色的冰，三种气息在坎离剑中循环不息，因为感受到危险，而兴奋地跳动不止。
剑，要在不停地战斗中提升，以敌之鲜血，灌溉成长。
彩色光华终于汇聚完毕，成为一个个硕大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突然间，一道道彩光，从光点分离而出，向他们飞掠而来。
剑光！
灵玉瞬间便感觉到森寒的剑意。
四道剑光，分别指向四个人！
徐正首先动了，手中紫雷剑一转，人高高跃起，迎向劈向他的剑光。
“嗤——”雷光闪烁，将剑光吞没。
伏元青和段飞羽不再迟疑，纷纷持剑迎向劈来的剑光。
逼近的森寒剑意下，灵玉感到自身剑意前所未有地强盛，充斥周身，仿佛身化飞剑。青色剑光，似有无数绿叶飞舞，向她击来，她闭上眼，手臂一抖，一道浅紫剑光迎了上去。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鸣声，是剑气撕扯导致，两道剑气相撞，瞬间消散。
灵玉持剑的手臂微麻，吐出一口气。
好凌厉的一剑，如果不是她用心揣摩过剑意，只怕在这剑意压制之下，就失了先机。这不过是仿制的万剑炼心阵，而且还只是第一剑，就如此厉害，原版的该是什么样？
她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徐正，他真的进过原版的万剑炼心阵？
第二剑又来了，这次是白色的剑光。
剑气未到，灵玉已经感觉到逼人的锐气与杀意。这是力剑，万钧之力压顶的力剑。
她闭上眼，用心去感受，既感受自己的剑意，也感受对方的杀意。
剑修之心，不可逃避，不能退缩。
来了！
她高高跃起，浅紫剑光一转，化出百道剑芒，合而为一，迎向白色剑光。
此阵号称万剑炼心，她修炼的可是《五行万剑诀》呢！单一剑气不敌，那就以量取胜！
两道剑气相撞，一白一紫，瞬间仿若地动山摇。
当两道剑气消失的时候，灵玉重重跌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咳！”感到气血翻涌，她一探乾坤袋，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口中，强行压了下来。
若是口吐鲜血，气血不稳，泄了元气，接下来就很难应付了。灵玉爬了起来，握紧手中剑，盯着空中的彩色光华。
此时，其他三人都击退了第二剑。徐正视线扫过，微微一顿，很快就移开了，专注于自己的考验。
第三剑很快落了下来，橘色剑光，似有霞光飞舞。
灵玉深吸一口气，再次迎了上去。
然后是蓝色的第四剑，金色的第五剑……
八剑之后，灵玉感到真元快枯竭了。万剑炼心，该不会真的是万剑吧？
她心里这般想着，还没问出口，就有人代她说了：“徐师兄，我们需要接多少剑？不会是一万剑吧？”
徐正比他们好上一点，但也额角见汗，修为摆在面前，不是任何经验可以弥补的。
“不是，到底多少剑，此阵会自行判断，我们只要坚持就可以了。”
这个答案，没比一万剑好上多少，有确切的数字，至少有努力的方向。
灵玉感到一阵虚脱，但立刻强振精神，握紧手中剑。
全身上下已经湿透，握着剑的手全是汗水，但是，越到此时，越要小心谨慎。
灵玉抬起有些昏茫的目光，看着空中的彩色光华，发现自己视线有些模糊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说明她的体力已经到达极致，很快支撑不下去了。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暂时唤回神智，视野顿时清晰。
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忽然同时闪动，乍然爆开，化出无数点光华，停顿了一下，猛然往下坠落！
灵玉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可逼近的强大剑意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她没有看错！
万剑齐发？！
“这是怎么回事？”伏元青失声喊道！
四人同时大骇，万万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景。他们一人接一剑已经很困难了，万剑齐发，还有活路吗？
剑光下坠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刺了过来。
徐正突然喝道：“封剑盒！”
封剑盒？封剑盒！
越到危急时刻，灵玉越是清醒，她一探乾坤袋，摸出交换而来的封剑盒，用力向上抛去。
徐正说，只要把封剑盒抛出去，便可收纳剑光，但愿他的推断没有错，封剑盒可以收纳这些剑光。
但是，真的可以吗？不可以的话，就葬身于此了吧？灵玉冷汗涔涔而下，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封剑盒被抛了出去。
封剑盒上，各色珍稀矿石突然大放光芒，与头顶的彩色光华交相辉映，似有牵引一般，那些剑光，向封剑盒劈去。
“轰——”巨大的冲击向四人扑来，剧痛袭来之时，灵玉看到一道清宁紫气升腾而起，化出一个光罩，笼罩在上方。
然后，身体腾起，跌飞出去。
“扑通”“扑通”声音响起，她失去了意识。

第159章 溶洞

“嘀答”“嘀答”，声音不绝于耳。
灵玉感到有个东西，轻柔地拂过脸庞，带来微湿的清凉，好像有人在用湿布擦过她的脸。
身体剧痛，意识却逐渐清醒。她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头顶、滴答滴答落着水的钟乳石。
“我……”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醒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就在左近。
灵玉微微侧过视线，看到徐正手中端着一只玉杯，缓步走近。
她眨眨眼，有些迷糊。
徐正半跪下来，伸手托起她的后背，将玉杯凑了过来：“喝一口。”
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无比浓郁的灵气，灵玉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将杯中液体饮了进去。
微稠的透明液体，从干涩的喉咙滑下，落入腹中，一股清凉温润的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疼痛顿减。
这是什么东西？她见过的最好的灵丹妙药，都没有这样的疗效。
大概是她盯着杯子看太久了，徐正道：“有这么好看吗？”
灵玉一惊，刚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直觉地抬头去看。
徐正大概没想到她会抬头，正要放手退开，脑袋一偏，下巴猛然撞上灵玉的额头。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捂下巴的捂下巴，捂额头的捂额头。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徐正微恼地放下手，起身端着玉杯走开。
“咳！”灵玉清了清喉咙，适应了一下声音，打破尴尬，“多谢。”
徐正哼了一声，没说话。
趁这时间，灵玉观察了一下环境。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溶洞，大约十几丈见方，甚是宽敞。洞顶、岩壁，到处都是钟乳石，形态多样，颜色各异，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闪烁着瑰丽至极的光芒。
溶洞被人为地分隔了出来，成了封闭的空间。灵玉躺的地方，是一块平整的石台，看起来像是一张石床，旁边则是形状不规则的石桌，长达丈余，上面凌乱无比地摆放着书籍、纸张、砚台、笔架、玉简……杂七杂八的东西，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石桌另一侧，岩壁被凿成书架的模样，堆着满满的书籍和玉简。
灵玉的视线投到另一头。那里有两个水滴聚成的池子，一大一小，大的丈余见方，像个浴池，小的只有两三尺，只能算是个坑。大池子旁边摆放着一具小巧的丹鼎，旁边还有许多瓶瓶罐罐。
徐正在大池子里洗了杯子，放回乾坤袋，然后拿了一条湿布擦手。
灵玉看着，暗想，刚才还真是他给擦脸的？看不出来，徐公子还会做这种事。
徐正浑然不知灵玉在想什么，做完这一切，转过身问：“没事了吧？”
灵玉动了动手脚，发现疼痛已经很轻微了，不影响行动，只是丹田里空空如也，经脉也有不小的损伤。她抓起身边的坎离剑，就地盘坐。
“我们安全了？另外两个人呢？”她问。
“不知道。”徐正一边查看丹鼎，一边回答，“我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们。”
灵玉皱皱眉头，接着问：“我们这是在哪？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灵玉撇撇嘴，站起身来。
这地方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来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她施个净尘术，将石桌上的灰尘全部抹去。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墨水已经干涸了，毛笔也枯裂了，倒是镇纸、砚台等物整洁如新，隐有光泽，看起来不是寻常之物。
正对石凳的位置，摆着一本《海外奇花录》，灵玉小心地拿起来翻了翻，放到一边。书下面有厚厚的一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些还画了图，看起来像是结印手法。
翻了一会儿，灵玉把书本压了回去。都是些炼丹手法，她看得一头雾水。
“这里莫非就是那位药王前辈炼丹之处？”她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喃喃自语。
“八成是了。”徐正居然回答她了。
灵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事十分古怪：“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吗？”
徐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我们到这里来之前，进了万剑炼心阵，对吧？”
徐正没有答话，大概觉得没有必要。
灵玉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万剑齐发，我们差点被射成蜂窝，紧接着，我丢出封剑盒，之后，余波太大，把我们甩了出来……”
说完，她看着徐正：“封剑盒呢？”
徐正随手一甩，封剑盒抛了过来。
灵玉接过，长出一口气，还好没丢，高级法宝，贵着呢！
这般想着，她斜眼瞅着徐正：“我说徐公子，刚才我要是没问，你是不是就当不知道？”
徐正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以为我那么没品吗？”
灵玉摊了摊手，没接话。好吧，她小人之心了，徐公子哪会像她这么小家子气？真不想给，当初就不会拿出来交易了。
“真是奇怪，我们怎么会被甩到这里来？难道我们见到的木屋和瀑布都是假的？”
徐正没有回答，也是答不上来。这些问题，他早就想过，可惜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得不到答案，只好先放一边去，灵玉翻着手中的封剑盒：“……为什么你知道封剑盒可以收纳万剑炼心阵的剑气？咦，这么多剑气都可以收进去，封剑盒岂不是很厉害？对上剑修，直接抛出去不就好了？”
“你想太多了！”看她兴奋的样子，徐正冷冷道，，“封剑盒之所以能收纳万剑炼心阵的剑气，是因为那些剑气没有人操纵，想用它来对敌，收别人的剑气，等你结丹以后再说吧！”
灵玉被泼了一盆冷水，兴奋稍敛。稍微一想，就明白是个什么道理了。她只有筑基，不能使用封剑盒，所以现在的封剑盒，等同于无主状态，只能收纳无主的剑气。唔，有了此物，结丹以后她岂不是成了剑修克星？
这般想着，灵玉看着徐正的目光越发怪异，这位徐公子到底在想什么呢？他自己身为剑修，岂会把这种东西拱手让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既然没事了，不如想想怎么出去。”徐正已经看完了炼丹炉，举步向她走来，“这里必定存在禁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开。”
灵玉点点头：“可惜我对禁制阵法一窍不通，徐公子，你呢？”
“我懂还用得着问你？”
灵玉静默了数息，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抱胸看着徐正：“我说徐公子，正面回答别人的问题又不会掉块肉，给点好脸色就这么难？不是反问，就是不屑回答，这样很别扭知道吗？”
徐正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瞪着她没说话。
“干什么？不服气？你以为我爱说你？要不是现在不得不对着你这张脸，我还懒得说呢！”
半晌，徐正收回他的目光：“说我？你的态度又好到哪里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叫徐公子的时候，心里就在嘲笑我。自己态度不正，说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呵……”灵玉气笑了，“从来没人说我态度不正的，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对着你我就态度不正了？”
徐正答得顺口极了：“我从来不会为难自己，被咬一口还要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肉太好吃了！”
“……”灵玉喉咙里翻滚着许多词语，差点控制不住了，幸好理智尚存，勉强咽了下来，他们可不是泼妇骂街来的。
她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徐公子，十几岁的少年郎别扭一下，还能说是可爱，你么……不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了吗？”
徐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电闪雷鸣了，就在灵玉以为他会翻脸的时候，哼了一声，扭开头：“我不跟女人计较！”
灵玉这下是真的笑了：“好吧，我错了，其实你的内心是个千真万确的少年郎。”
徐正倏然转回来，瞪视着她。
“好了，说正事。”灵玉摆出正经严肃的样子，无视了他的愤怒，“你我都不懂禁制之术，怎么出去？”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都答不上来。
灵玉一拍额头：“下次寻宝冒险，一定要带个阵法师什么的，一群剑修，实在是没前途。”
“……”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溶洞。
“什么也没有。”把周围都摸完了，什么也没找到，灵玉放弃了。
“不，有东西。”徐正站在石桌上，翻看着那叠纸。这些纸微微泛黄，却保存得十分完好，上面的墨迹也很清晰。
灵玉走近：“这些都是炼丹的，你看得懂？”
“炼丹的看不懂，不过，这里并不只有这些。”徐正指了指他看完之后，放在桌面上的纸张。
灵玉疑惑地拿了起来。
纸张上面，写着规整的小字——
不知不觉，离开宗门已经三年了，我终于在东海找到了七叶凤尾花。此花生长条件苛刻，一移出东海，就会凋零，我思来想去，干脆在东海之上，建了别府。
…………
行端剑心碎裂，丹田破损，一身修为流失殆尽，与废人无异，若非我用药强行保命，只怕他早已陨命。这些日子，他偶有清醒，却不言不动。我知他心如死灰，若不是为我，恐怕已经自行了断了。一名剑修，失去了剑心，没有了修为，连剑都拿不起来，还算什么剑修？尤其像行端这般天资卓绝，天生就该修剑的人……
行端，行端，哪怕我耗尽心血，赌上药王之名，也要为你修补剑心，恢复修为！

第160章 生死相随



第161章 烂在心里



第162章 被耍了



第163章 交战



第164章 暗伤



第165章 战功



第166章 买卖



第167章 战功榜



第168章 拜见师尊



第169章 有变



第170章 惨祸



第171章 事后



第172章 冲突



第173章 自救



第174章 组织



第175章 发展



第176章 偶遇



第177章 邀请



第178章 接应



第179章 内讧



第180章 自爆



第181章 临死嘱托



第182章 缘由



第183章 失散



第184章 二十年



第185章 再遇



第186章 猎场行宫



第187章 铁片



第188章 冲突



第189章 名字



第190章 算帐



第191章 两方



第192章 去向



第193章 荒岛



第194章 海啸



第195章 蜃景



第196章 寻找



第197章 突袭



第198章 无门可入



第199章 差距



第200章 异常



第201章 传送

方心妍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与众人通过姓名，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
当年飞舟惨案发生之时，她人在战场，逃过一劫。但很快的，战场也乱了起来，所有的高阶修士失去踪影，没有人统管，只剩下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因为妖修越来越多，他们却失去了支援，很快溃败，之后四散逃命。
方心妍运气不错，一开始与诸多同门在一起，躲过了前期的扫荡。之后，她跟大多数活到现在的修士一样，不停地加入团队，失去队友，如此反复……
直到数年前，她在一次妖修追击中，逃入大海，就一直躲在海中小岛。
“……不久前，海中突然起了风暴，我被卷到附近。之后，遇到一个妖修小队，本以为性命不保，不料，那队妖修看中了我的阵法之术，没有杀我。”
灵玉轻轻点头，方心妍常年在万法阁，看过不知道多少杂书，丹器阵符，都有涉猎。
“原来他们能破开此处禁制，是师姐的功劳。”
方心妍苦笑：“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够保命？”
“方道友，”燕星忽然插话，“枯禅道友说，你们一行到了仙城，就直接动手破禁，你的阵法之术如此厉害？”
“当然不是。”方心妍淡淡道，“逼我入伙之后，这些妖修就将我带到仙城，在此研究了大半个月。因缺少一件布阵器具，前些天才离开，在附近海域中寻找，看有没有矿石之类，可以替代。”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来得巧，正好你们不在。”
方心妍继续说：“进了仙城，妖修中两派翻脸，打了起来。我趁着他们争抢着上高台的时候偷溜，被重击了一下，这才晕在这里。”
“他们为何没有杀你？”燕星又问。
方心妍道：“这个，我推测，是因为传送阵启动，他们没来得及吧！”
“传送？”
方心妍点头，指向高台：“那是一个传送阵。”
几人目光交流了一番，各有思索。
方心妍这番话，没有什么漏洞，但他们仍然不敢全信。与妖修结伴的人类，闻所未闻，偏偏她还逃出生天了。
“方道友，”燕星继续问，“你路上可曾听他们说起此行目的？为什么他们好像对仙城很熟似的？这个仙城可是大衍城的附属之城？此处阵法又通往何处？”
方心妍毫不迟疑地道：“这个仙城就是大衍城的附属之城。那几个妖修，曾经有先人追随化神妖修来此，因此知道一些仙城的消息。他们说，仙城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消息传出去，肯定有变。遇到我之前，他们就已经探过路了，果然这仙城如同一座死城，无论怎么触动禁制，都没有人应答，因此他们就起了贪念，想要进来看看。”
“他们一来就直奔这里，可见早有目标。”枯禅微微一笑，肌肉没有牵动，这一笑显得分外可怕。
“这我不知，我不过是他们的傀儡，他们进城之后行动的目的，我一无所知。”
安静了片刻，徐逆突然问：“你还记得传送阵如何开启吗？”
方心妍略一犹豫，指向那七根石柱：“刚才一片混乱，我只知道开关那些石柱上。”
徐逆点点头，举步往高台而去。
“徐道友！”灵玉急忙唤道。
徐逆转头看着她。
“就这么去，是不是太仓促了？”
徐逆冰冷的神色中，隐隐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也放低了一些：“无妨。”
灵玉摸不透他什么意思，是夸奖她谨慎了，还是因为她关心了一句，有所动容？正想着，徐逆已经迈上了高台。
萧正谊和妙颜略一犹豫，跟了过去，而后是燕星和枯禅。
灵玉看着方心妍，问：“方师姐，你还能行动吗？”
方心妍笑了起来：“你给我的灵药，难道不知道效果？无碍的。”说着站起身，缓缓向高台行去。
她到底有伤在身，走得很慢，灵玉便也走得很慢。
“程师妹，这些年，你还好吗？”
“嗯……过得跟师姐差不多。”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经历，方心妍忽然向徐逆扬了扬下巴：“你怎么会与他一起？紫霄剑派的徐公子，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呢！”
灵玉知道她跟徐逆有些过节。当年在星罗海域，方心妍跟伏元青合作，因而惹上徐逆，为了跟踪她，还误伤了灵玉和范闲书。看看徐逆刚才的态度，别人知道方心妍是她师姐，顶多暗自戒备，只有他摆在了明处。
“如今局面大乱，有个靠谱的同伴不容易。再说，他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就是性格高傲一些，不爱理人。”灵玉顿了顿，问，“师姐，你们……”
方心妍笑笑：“大仇没有，小冤免不了。估计他没想到我会加入太白宗吧。”
也是，当日的飞廉城当红舞姬妍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太白宗妙法长老的爱徒，确实挺让人诧异的。
沉吟片刻，方心妍忽然轻声道：“你信他就好。”
说着，两人也踏上了高台，收住话头。
台上的五个人，已经检查过七根石柱了，萧正谊道：“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这是北斗七星君。”
“难道是按顺序触动？”燕星如此说道。
“七星的话，倒是有几种解法……”萧正谊阵法造诣虽然不高，但胜在学识渊博，将涉及七星的阵法、术数全部列了出来，以供参考。
徐逆懂术数，阵法略通，燕星、枯禅二人见闻广博，四人一番讨论，列出了好几种解法。
“……方道友！”
方心妍正在发呆，听到徐逆叫她，回过神，状若无事地微笑：“徐道友唤我何事？”
徐逆一如既往地神情冰冷，好像第一次见面似的，淡淡道：“你精通阵法，能否提个意见？”
方心妍也不推辞，将他们列出的解法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吧。”
萧正谊眉头微叠：“这个……是不是太寻常了？”
方心妍笑道：“这七根石柱，是堂堂正正的布局，何必出奇不意？再说，有大衍城在，这个高台不可能有什么危险，没必要诱骗他人上当。”
“……这么说也有道理。”萧正谊很快被劝服了。
燕星想了一会儿，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爽快道：“就听方道友的吧。”
徐逆和枯禅亦不反对。
加上方心妍，正好七个人，干脆一人各站一根石柱，然后由萧正谊报数开启。
七根石柱缓缓转动，停止之时，高台上果然亮起了传送阵的亮光。明亮的光辉，显示这个传送阵有着充足的灵气。
徐逆仔细看了一下，点点头：“近距离传送阵，应该没有危险。”传送阵距离过远，传送的人就要承受空间的压力，一般情况下，可以用灵符化解。
“那，我先进去？”方心妍笑道。
徐逆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不管是燕星还是枯禅，都是如此。
到现在为止，他们心中还是不信任居多。方心妍也明白这点，所以干脆以身相试。
灵玉知道，信任这种事，别人没有资格插手，所以，也默认了。
方心妍举步，神情坦然地踏入传送阵内，运起护体灵光，而后将一道灵光打入传送阵特定的位置。
传送阵光芒亮起，站在中间的方心妍身影慢慢淡去，最后消失无踪。
剩余六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起码，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传送阵传送的时候没有问题，至于传送之后，那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我们也走？”灵玉问。
徐逆点点头：“走吧。”说着，迈入传送阵。
他们两人入内，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进入其中，做好防御准备。
光芒亮起，六个人的身影淡去，消失在高台之上。
灵玉眼前一亮再一暗，传送阵光芒散去后，举目四望。
“方道友呢！”燕星略显惊诧的声音传来。
灵玉发现，这是一个灰暗的空间，周围茫茫一片灰色，好像虚空。周围只有他们六人，没有先一步进入的方心妍。
“莫非，这是个随机的传送阵？”徐逆低语。
这句话提醒了燕星，她镇定了下来：“对，有这个可能。”
方心妍先一步传送，断然不可能做什么手脚，没有传送到一起，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
“这是哪里？为什么感觉好冷？”妙颜忽然说，轻轻拉着萧正谊的衣袖。
灵玉也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从内心深处而起，好像……整个空间连一点热量也没有。
“不对。”徐逆抬起紫雷剑，“看这传送阵的布局，不可能传送到如此森寒诡异的地方，难道是我们弄错了？”
“嗯，确实有问题。”燕星托着下巴沉思，“按我们推测，这个传送阵最有可能的，是与大衍城相连。这座仙城既然是大衍城的仙城，没道理最显眼的地方，通往诡异不知名的所在。”
“但这里显然不是大衍城……”灵玉轻声道，坎离剑握在手中，几道剑光在剑身上游走不定。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对于危险的直觉。

第202章 惊现

灵玉话音未落，一道森寒之意无声无息地靠近了。
顿时光芒交错，除了实力略低的萧正谊和妙颜，其他四人都出手了。
灵玉和徐逆出手的自然是剑气。燕星袖腕一抖，一根细鞭挥出，噼啪一声，将袭向她的寒意击得粉碎。枯禅则是无声无息地一捏骷髅串子，一股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
萧正谊和妙颜反应略慢于另外四人，他们能活到现在，实力在筑基中期修士中，也算是不错的。很快，萧正谊身上浩然之气升起，将二人笼罩，妙颜则是手指一点，那片雪花似的灵器浮在半空中，作出攻击的姿态。
表面上看来，他们抵挡住了，事实上……
“小心！”徐逆低喝一声。
灵玉剑光如电，迅捷无比地一绕而下，将无数细小、具现的寒意挡了下来，而后剑意压下，骤然间将之击得粉碎。
燕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之前见过灵玉出手，知道她身手不错，却不知道她反应如此之快，如此看来，应该算是遇强则强的那类修士吧？剑修啊，战斗就是有天分。她在心中如此感叹。
来不及多想，那森寒之意绵绵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再也顾不上其他，专心致志地对抗这些寒意。
灵玉觉得很奇怪。这股寒意，寻不到来处，却无孔不入。最诡异的是，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气息，跟枯禅道友身上的好相似！”萧正谊忽然道。他修炼的浩然之气，对于气息的变化，尤其是枯禅身上的血腥、死亡之气最为敏感。
枯禅双目微阖，手指连弹，珠串上小小的骷髅头纷纷飞出，在身前环绕成一个圆，带动起一股诡异莫名的气息。在这股气息中，枯禅就像是传说中的邪佛，明明是普度众生的姿态，却带着地狱的邪恶，与那股寒意交缠在一起。
“是死亡之意。”他面色平静，轻声道，“这里，有很多游魂。”
灵玉陡然想起，为什么觉得很熟悉了。星罗海域，弟子法会，溟渊绝地！
当年弟子法会的阵法，被伏元青和方心妍暗中动了手脚，通往溟渊绝地，那里就有无数的游魂，渗透着毛骨悚然的寒意。
“莫非这里是溟渊？”她低声道。
徐逆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不错，这种感觉，确实跟当年溟渊绝地很像。”他是被溟渊之气侵蚀过的人，感觉很深刻。
“……这个阵法，居然通往溟渊。”哪怕燕星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溟渊啊，那可是由化神修士坐镇，元婴修士都无法深入的溟渊！
萧正谊思索半晌，却道：“不对，附属仙城，怎么会通往溟渊？如果有通往溟渊的阵法，也应该设在大衍城内才对。”
大衍城才是化神修士坐镇的地方，附属仙城，不过是他们的弟子门人居住之所，哪有那个能力镇压溟渊入口？何况那传送阵的构造，根本不像镇压的样子。
“是不是开启的方法不对？”妙颜说。
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滚过一遍，最后，燕星否认了：“虽然那位方道友未必可信，”向灵玉投来歉意的一个眼神，继续道，“但是，我们启动传送阵的方法，堂堂正正，就算不对，也不可能是这么恶意的陷阱。”
“问题究竟出在哪……”萧正谊眉头紧皱，一边与妙颜联手抵挡死亡之意，一边苦苦思索。
六个人都不再说话，这个灰暗的空间内，充斥着灵器、术法发动的光芒和声音。
灵玉也在沉思。连徐逆都承认，此处与溟渊绝地很像，那应该不会有错。
会不会是仙城故意建了这么一个传送阵，以供弟子历练？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这座附属仙城，同样有着各阶修士……
但是，历练的传送阵建在仙城最肃穆雍容的高台上，好像有点违背常识了。这座仙城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侍奉大衍城的化神修士，怎么会把通往溟渊历练的阵法，放在最高的建筑上？
她试着把自己代入进去，当成仙城居民。如果她是侍奉化神修士的门人弟子，最尊贵的地方，无疑要留给自己侍奉的对象，历练之所，应该另设目标……也就是说，这个高台，一定与大衍城有关系。
等等，大衍城！大衍城在溟渊之上！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重点，一闪而过的灵光，瞬间闪耀了她的脑海！
大衍城出事了，化神修士不再现世，整座仙城变成了死城，那么，原来通往大衍城的传送阵，又怎么会继续通往大衍城呢？
“大衍城……大衍城就在溟渊之上对不对？”
听到这个问题，萧正谊一时没反应过来：“程道友怎么了？这不是常识么？”
灵玉感到那股寒意更凛冽了，连催发到极致的剑意都压不住，她颤抖着道：“我们来这里，不就是因为大衍城出事了，想来寻个究竟么？”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跟着颤抖了一下。
“程道友，你是说……”燕星有些控制不住语调。
“传送阵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目的地，大衍城！”灵玉额角的汗滴落下来，“我们被传送到预定的目的地，可是，大衍城已经不在这里了！”
没有人回答，可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加重了。
如果这里是大衍城原址，那么，岂不就是化神修士镇守溟渊之地？现在大衍城消失了，没有人坐镇，他们偏偏来了此处……
“啊——”萧正谊忽然一声大喝，宣泄心中恐惧之意。
这可是需要化神修士镇守的地方啊，他们来到这里，还能活命吗？就算能活命，又怎么出去？
“莫要惊慌！”徐逆低喝。他心中同样不好受，但习惯隐忍的他已经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妙颜感觉到丈夫纷乱的心情，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轻声唤：“夫君……”
感受到她的忧虑，萧正谊心情稍定，向她微微一笑，声音稳定了下来：“我知道。”
儒家同样重心境，但浩然之气说到底就是胸怀意气，因此，往往不及注重道法自然的道修、波澜不起的佛修那么淡定。
“这件事还没到绝境。”短短的时间内，徐逆已经想好了说辞，“你们想想，那些妖修在进传送阵之前大打出手，显然是为了利益之争，那么，这条路就不可能是死路。”
灵玉想说，不管大衍城在不在，传送过来，绝对没有好处可以捞，只怕那些妖修得到的是假消息，说不定只是道听途说，知道大衍城出了问题，贪念一起，就想来捞好处。但她知道这话不能说，萧正谊心绪已乱，说了只会打击他。
“另外，这些年来，溟渊之气虽有外泄，可我们在仙城之内，完全没有感觉，可见这里的溟渊还好好的。”徐逆越说声音越稳，“化神修士坐镇，必定禁制重重，就算大衍城出了问题，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崩溃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这句话，真正稳定了军心。
“不错。”燕星赞同，“现在这种情况，虽然难受，但我们还能应付。一定还有生机！”
枯禅没有说话，但他始终镇定如一的表情，说明了他的态度。
“我们该怎么办？”萧正谊问。
还没有人说话，徐逆和燕星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齐齐看向远处。
“怎么……”灵玉一句话没问完，自己的神识也感应到了，顿时住了口。
她抬起头，看到一道青色遁光横过上空，速度不算很快，气势却强大无比。
结丹修士？不，这么强大，或许是元婴？灵玉脑子里乱糟糟的，二十多年了，当年飞舟惨祸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高阶修士，为什么这个诡异的地方，会有一个明显修为很高的高阶修士路过？而且这毫无遮掩的遁光，似乎带着不一样的气息……
“元婴……”徐逆低声说，眼中露出一抹坚毅，“走！”
“徐道友！”燕星急唤。
徐逆半转过身：“这是我们惟一的机会！”
“但这明显是个妖修！”燕星说。
“那又如何？他想杀我们，刚才随手就能击杀，可是他没有，说明他的目标不是我们。”
“刚才是他经过，如果我们过去……”她话音未落，灵玉已经走了过去，让燕星怔了一下，“程道友，你也……”
灵玉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这个地方究竟怎么回事，我们没一个人清楚，也不知道怎么去找出口。现在有一个高阶修士经过，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跟了，也许我们会死，但我们不跟，必然找不到出路！”
这番话让徐逆的脸上出现难得的柔和。虽然她有着诸多缺点，可临事的决断魄力，却是一等一的，不输给历经考验的老牌修士。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当初从药王遗府出来，才会看好她吧？
燕星一愣，沉默了一息，被劝服了：“好吧，我跟你们走。”
枯禅脸上皮肉不动，却轻轻笑了一下。白骨寺的妖僧，最不怕的就是死了，哪怕那有可能是元婴修士。
他们决定之后，萧正谊和妙颜不用考虑，紧随在后。
六人往遁光消失的地方赶去。

第203章 入渊

“檀，你来得真慢。”青色遁光包裹中，一名与人类毫无差异的女子悠然坐在一片硕大的绿叶中，说道。
她的身下，绿叶的枝桠扭成一个结，缠在一块暗红色粗壮的木头上，像是一张人脸。
“抱歉，主上，被拖住了。”沙哑的声音，不知道来处，看木头上的结扭了两下，便知是这块木头说的。
这个美丽惊人的女子轻笑一声，淡漠的目光看着下方一闪而逝的几个人影：“听说玄鹤那厮纠集了二十多名元婴，往这边赶来？”
“是。”这声音顿了下，“主上不该来的，区区二十多名，能起什么风浪？犯不着暴露自己的行藏。”
“不来看看，我怎么能安心呢？”女子微笑，“二十多年前，他们损失了不少高阶修士，玄鹤竟能寻到二十多名元婴，也算难得。”
“可是，主上你的修为……”
“有你在，我能有什么事？”女子淡淡道，“难道你护不住我？”
沙哑的声音带着些微犹豫：“主上降世尚未百年，便有这等修为，乃我草木一族之天命。檀只怕有所闪失，成为天阿的罪人。”说罢，有些不屑地道，“哼，几只小虫，竟敢胁迫主上，他们兽族真是嚣张太久了！”
女子笑了起来：“他们不是也有天命之子降世吗？自然是要嚣张的。”
“天命之子？”这声音更不屑了，“主上降世便天生灵体，他们的天命之子到如今还懵懵懂懂，如何能与主上相比？”
“别小看他们，”女子悠然道，“你也说了，我是天生灵体，占了便宜的。若是那位兽族小王子觉醒，修为进步不会比我慢多少。这一点，他们兽族比我们草族天生要强一些。”
“主上……”
“别急，我也不是认输了。”女子轻哼一声，露出几分傲然，“他们兽族确实嚣张太久了，处处不把我们草族看在眼里！当年兽族繁衍得太多，就想占了我们天阿，若非正好溟渊出事，我们麻烦就大了。现在他们尝到了甜头，竟连大衍城出事也不顾了！哼，眼中全无大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嚣张多久！”
沙哑的声音道：“当年主上不过一个主意，就耍得他们团团转，想来兽族也不过是些蠢货！”
“……”女子沉默一息，叹道，“檀，莫要小看兽族，他们的智慧更接近人类，当年只是被贪心蒙蔽住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站在大衍城这边，牢牢抱住大腿，这样才能给天阿找到足够强悍的靠山。”
“是。”这声音不甘道，“我们草木一族，寿命悠长而修炼缓慢，至今未能出一名化神大能，若非如此，岂会处处被兽族压制！”
“所以，这是我们的机会。”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深渊之侧，这个本体为树木的元婴妖修转了个身，对着来时的方向，略带惊讶地说：“咦，那几个人类跟来了，主上，要不要解决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消散了：“算了，我现在完好无损，多亏了他们。况且，此事是祸是福，还未可知。”
“是，那我们进去了。”这妖修毫不犹豫，一道青翠的光线从绿叶中发出，在女子身上缠了几个结，而后一头往深渊栽了下去。
…………
那道可怖的威压消失了，赶得汗流浃背的六个人失去了追赶的目标。
“没了！”燕星大急，不知道是对方离得太远而消失，还是刻意收敛了威压。
徐逆一言不发，施展剑遁，极速向前。
他们不过是筑基修士，想在遁速上跟上元婴修士，这是不现实的，惟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威压消失的地方飞去。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停住了。
“这……”萧正谊看着脚下的深渊，失语。
眼前这道深渊，宽阔得看不到对岸，且深不见底，深渊里不停地冒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比刚才那股寒意更可怕。
“徐道友，你看，这会不会就是真正的溟渊？”燕星转头问。
徐逆轻轻点头：“有这个可能。”
溟渊溟渊，既然是渊，那就要有个渊的样子，而且，这个深渊里面的气息，与他们见识过的溟渊之气很像。众人心中已经有了八成肯定。
“那位元婴妖修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吧？他该不会进溟渊了吧？”燕星看看脚下，又看看对岸，“还是，飞过去了？”
如果是飞过去了，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到对岸距离太远，里面还时不时地冒出溟渊之气，筑基修士的真元不算雄厚，一边飞一边应付这股气息，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如果是进入溟渊，那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根本没办法正面抵抗溟渊之气，这一点，当年在溟渊绝地被溟渊之气侵蚀过的徐逆最清楚。
虽然这个结果，他们早有准备，可众人还是掩不住沮丧。萧正谊说：“难道我们只能放弃？”就算他们被困在这里没办法出去，也不能自寻死路啊！
沉默许久，枯禅忽然出声：“或许，贫僧可以一试。”
他阴阴的声音好像一阵阴风吹过，跟溟渊这种环境特别相合。
灵玉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假如溟渊之中有生物，应该就是像枯禅这样的吧？
“哦？”燕星惊喜，“枯禅道友有什么办法？”
枯禅微微一笑，尽管他笑起来显得脸越发僵硬。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丝的红线，一弹指，向燕星射去：“有劳燕道友提着，贫僧下去一探。若是有事，贫僧就会弹动此线，还请几位道友合力拉贫僧上来。”
燕星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上的红线。她与枯禅之间，说不上有过节，但始终不太友好，而另外几人，对枯禅这个白骨寺弟子，一直存着戒心，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个魄力，敢将性命交到他们手上。
“几位道友，如何？”枯禅又问了一遍。
萧正谊一惊之后，重重点头：“枯禅道友放心，萧某定然竭尽所能。”
灵玉道：“我亦如此。”
徐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燕星吐出一口气：“倒是我小瞧道友了。道友放心，我燕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
“有几位的承诺，贫僧就放心了。”枯禅大喝一声，手中骨杖一顿，忽然散成一块块零碎的腿骨，围着他飞快地转了起来。腿骨越转越快，死亡之意也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一团黑雾，将枯禅整个人包围。此时的枯禅，浑身上下的气息与溟渊之气十分相似，都带着深厚的死气。
枯禅一弹胸前的骷髅串子，一颗骷髅头爆发出黑色亮光，悬于身前，他低声道：“幽冥引路。”
骷髅头化成的黑色亮光陡然向下飞去。枯禅一刻也不停留，提着红线，跟着跃了下去。
枯禅的身影一闪之后，便没入黑暗，只有一根红线，在不停地延伸。
剩下五人一言不发，紧紧地盯着红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约一刻钟后，燕星手中的红线忽然弹动起来。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上前，合力扯动红线。
这红线看起来只是短短的一根，却好像无限长，五个人不停地扯动，半晌没看到枯禅上来。
红线振动得更急了。五人咬紧牙关，将真元传给燕星，由燕星拉扯红线。
他们虽然是临时组队，可活到现在的人，哪个都不是笨蛋。他们此行不为寻宝，没有利益冲突，因此能付出更多的信任。尤其眼下这种情况，不通力合作，只能在这里困死。
终于，燕星感觉到了重量，用力一扯，枯禅飞了上来。
五人长出一口气。
燕星放开红线，拍了拍胸口：“总算没有辜负所托。”
萧正谊迫不及待地问：“枯禅道友，下面什么情况？”
“嗯……”枯禅收了红线，一挥僧袍，环绕周身的黑雾重新噼里啪啦变回骨杖，说，“我们下去吧。”
“能下去？”燕星扫了一眼黑不见底的深渊，“我们可不是你，那种气息太浓，会抵抗不住。”
枯禅道：“几位放心，贫僧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理由的。”他指着深渊，道，“那气息主要集中在几处，我们可以绕开。”
“枯禅道友，下面究竟有什么？”萧正谊再次问，他好奇极了。
枯禅顿了顿，似乎在措词：“贫僧下去之后，看到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鼎。”
“鼎？”众人齐声问。
“嗯。”枯禅点头，又摇头，“也许说是笼子更恰当些，那物气息玄奥，将周围的溟渊之气都逼出去了，所以，只要我们绕过路上的溟渊之气，就不会有危险。”
“鼎，笼子，气息玄奥……”徐逆沉吟，“莫非那位元婴妖修就是冲着此物来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枯禅说，“但贫僧想，八成是了。说不定，这东西跟大衍城也有关系。”
“枯禅道友，你的意思是……”
“大衍城不就是为了镇守溟渊么？或许，此物便是为了镇守溟渊而设？”枯禅淡淡道，“这只是贫僧猜测。总之，此物气息太过玄奥，绝对不可能是凡物。”
“那我们就下去看看吧。”徐逆接得很自然，“不下去，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第204章 诡异之地

灵玉抬头看天，整个溟渊之内，灰蒙蒙一片，连神识都施展不开，仿佛被冻结一般。从下往上看，只看到灰暗的天空。
她的脚下，是一个硕大的、奇形怪状的物体。青灰的色泽，好像时间太久而凝结的铜绿；圆形的微微隆起的弧度，上面刻着古怪的、玄奥无比的云纹；表面还有几个不规则的洞，从洞的裂口看来，像是被人击破的。
灵玉提起真元，稍稍飞远一些。枯禅说得没错，从侧面看过去，这个东西，圆圆扁扁，像一个面积巨大的鼎，从上面看下去，则像一个笼子，一个蒸笼。
不过，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东西更像一个胭脂盒，或者长生锁，想来枯禅是个男人，又是个和尚，所以不会往这边想。
等她再次落在此物表面，其他人也观察完了，聚了过来。
“萧道友，”徐逆第一时间看向萧正谊，“依你所见，这是个什么东西？”
萧正谊面露迟疑：“看形状，略显怪异，应该不是常规之物。上面的云纹，十分高深，是一种玄奥的云篆。昔日在书院的文华阁内，也曾见过类似的云篆，据先生讲，是上古云篆的一种，但，上古云篆大部分已经失传，究竟是何意义，不得而知。”
“上古云篆……”燕星轻敲手臂，“这么说来，此物必定不凡，很有可能是化神修士们弄出来的。”
萧正谊却道：“皇风书院的文华阁，是目前典籍最全的书阁，那里都没有半点线索，只怕化神前辈所知也是不多。”
皇风书院也是出过化神修士的，他们儒修对于学识，有着其他修行道的修士无法比拟的执着，如果化神修士了解这种云篆，少不得将此学识置入文华阁内，供门人弟子学习。
“这么说，此物超过了化神前辈的能力？”
萧正谊轻轻点头：“多半如此。”
“有趣，真是有兴趣。”燕星兴致盎然，“原以为这里很可能是化神修士镇压溟渊的禁制，没想到还超过想像，啧，这世上奇妙之事何其多，不成金丹，难以尽知啊……”
其他人亦有此念。结成金丹，便可称为高阶修士，种种神通，玄妙无比，追寻本源，出手风雷。到时候，宗门大部分秘密，都可一窥究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猜的。
只有徐逆神色寻常，他道：“若是如此，此物很有可能是上古遗留的法宝了？”
“这是最大的可能。”萧正谊毫不迟疑地说。
徐逆点头。他相信萧正谊的判断，儒修的实力不算很强，但他们学识之丰富，其他修士拍马也赶不上。
“大衍城消失，溟渊之内突然出现一件可能是上古法宝的东西……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呢？”灵玉喃喃自语。自从被徐逆说中了缺点，她开始观察周围其他人的行为，尝试着多思多想。这并不是很难，就像徐逆说的，她并非没有智慧，也不是能力，只是凡事需要鞭策，缺少动力，就一步一挪，一旦有了某个目标，就会卯足了劲前进。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多半有联系。”徐逆看着此物表面的裂口，“此物气息之玄奥，连溟渊之气都退避三舍，可见不是凡物。”
他们从上面下来，初时还有溟渊之气游离不定，靠近此物，那些溟渊之气就被挤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我们下去吗？”灵玉问，目光逡巡着表面的裂口，看这大小，人从这里下去绝对不会有问题，可是，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万一是个镇空凶物的法宝，那就搞笑了，自动送上门给凶物喂食。
这件事，所有人都犹豫不决。他们发现此物，心中已经肯定，那位消失于此的元婴妖修，多半是入了此物，可人家是元婴期，跟自己不能比。
但如果不进去，这跟在上面空守有什么差别？都已经寻到关键了，还裹足不前，未免浪费了这机会。再说，传闻上古法宝之内，另有空间，说不定会有一番奇遇。
一行六人，一时间都决定不下。
忽然间，六人齐齐色变，抬头向溟渊上空看去。
灵玉感觉到，许多道强大的威压，毫无顾忌地闯进了这片空间，向他们飞速靠近。
“元婴修士！”徐逆低声说。
“还是妖修！”燕星脸色惨白。
因为并没有收敛威压，这些元婴修士一出现，他们就感觉到了，但是，元婴的遁速实在太快，一眨眼时间，就近得仿佛就在眼前。那些强大的威压，不但标示着他们的身份，亦表明他们最少有十几人同行！
十几名元婴妖修！
光是他们施展威压，就能把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压得喘不过气。
徐逆冷汗涔涔，暗恼自己少了警惕之心。既然有一名元婴妖修经过，为什么不可以有十几名？这里是大衍城，不是他们筑基修士该来的地方，元婴修士出现在此才正常！
刚才那位元婴妖修，恐怕懒得与他们这几只小虾计较，可他们现在就在此物上面，如果这些元婴妖修的目的就是这里，八成会随手将他们击杀。击杀人类修士，可妖修而言，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而他们，区区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在元婴修士的手下活下来？
“怎么办？”萧正谊脸上见汗了，妙颜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按元婴修士的遁速，只要数息时间，他们就能到达！
最决断的，居然是枯禅，也许是他身负白骨寺秘术，胆子大得多，一弹胸前的骷髅头，黑光将自身包围，就“哧溜”一下钻入了裂口之中。
萧正谊看得目瞪口呆：“这……”
下一刻，燕星也反应过来，灵器鞭子一缠，跃了进去。
然后是灵玉和徐逆，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放出护体剑光，施展剑遁，从裂口穿了进去。
“夫君……”妙颜的声音有些不定，那些元婴妖修的威压，已经实实在在施加在身上了。
“走！”萧正谊一咬牙，金漆玉管的墨笔一甩，墨点化出护体灵光，将两人包围，拉着妙颜跳了进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十几道遁光跃入深渊。
“哪来的小辈？”红色遁光包裹下，一只双翼如鹏的妖修落在此物之上，疑惑地道，“还是人类！”
“莫非人类修士也动手了？”另一名全身洁白的类猿妖修看着脚下的裂口，“不然，不过筑基期的小辈，怎么会知道往这边来。”
“多想无用。”先前那妖修道，“就算人类真的来了，又能如何？先进去吧。”
十几道遁光交缠，分别穿入裂口之中。
…………
摔下来了！
一进入此物空间，灵玉只觉得耳边“嗡”一声，陡然间全身的真元都停滞了，已经释放出的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愣了一下，飞快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灵符，拍在身上。按理说，灵符一拍，会自动激发，勉强能够滞空飞行。然而，结果大出意料，灵符没有激发，仍旧轻飘飘的握在手中！
怎么回事？她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身子就控制不住地飞速下坠了！
坑爹啊！身为修士，难道会落到摔死的下场？
真元不能动用，灵符失效，连坎离剑的剑气都感应不到，束手无策。耳边风声越来越尖锐，下坠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就在灵玉临时含了口长生水，准备强撑过去的时候，身体落入了冷水之中。
“扑通——”水并不深，缓解了冲击之后，身体仍然重重地撞上了地面，灵玉咽下那口长生水，感到剧痛在一瞬间缓解，酸软无力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
应该……活下来了吧？她这样想着，任由身体自然而然浮上水面。
“扑通！扑通！”这是萧正谊和妙颜？看来大家都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灵玉爬起来，抹了把脸。
抬眼一瞧，她愣住了：“这里是……”
仿佛没有实地的虚空，到处是星辰闪烁，一条黑色的大河悬在半空，滔滔而过。她所在的地方，就是这条黑色大河。
“哗啦！哗啦！”水声响起，不远处，徐逆和燕星冒出头来，同样被惊住了。
有生以来，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莫非，这就是上古法宝的内部空间？
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又听到水声，是萧正谊和妙颜缓过劲来了。他们二人实力稍弱，浮出水面后脸色苍白，颤抖着取了灵药出来服下，过了一会儿，终于稳定下来。
灵玉转头四顾，发现只有五个人，奇道：“枯禅道友呢？他不是最先下来的？”
“贫僧在此。”上空传来枯禅阴阴的语调，好似阴风吹过，令人不由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五人抬头，看到枯禅在半空中盘腿而坐，神色从容。
为什么他没有受到影响？五个人心中都冒出这样的念头。他们跳下来之后，可是完全无法控制真元的。白骨寺的功法竟如此奇妙？
灵玉急忙尝试着运转真元，却发现自己仍然真元凝固，不能流动。
怎么会这样？看其他人的神色，都是如此。这下子，岂不是他们中只有枯禅保留了实力？

第205章 太极

五个人神色异常。
修士最倚仗的，就是自己的一身修为，现在他们不能动用真元，与手无寸铁的凡人何异？偏偏这种情况下，枯禅保留了实力。虽然之前他们合作无间，枯禅一直表现得很可信的样子，可他们都没忘记，他是白骨寺的弟子！
枯禅似乎没有发现众人突然的沉默，仍旧淡然道：“此地气息诡异，与我白骨寺颇有类似之处，只是等级要高得多，倒像是传说中的黄泉。”
“黄泉？”萧正谊目光闪动，语带惊喜，“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沧溟界被隔绝之后，许多东西都失传了，幽冥地府，也成了一个传说。地府黄泉，六道轮回，许多人都以为只是传说，偏偏儒修之中，有人坚信这些并非传说，而是确切存在过的，萧正谊正是其中之一。
枯禅道：“你们没感觉到其中浓浓的死气吗？”
听他这么一说，灵玉才觉得，全身很重，重得好像肢体都麻木了一般。她暗自吃惊，真元停滞也就罢了，居然连感觉都麻木了，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没有办法解决？”燕星眉头打了好几个结。
这句话把萧正谊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道：“如枯禅道友所说，这死气如此玄奥，恐怕根本不是我们这样的筑基修士能克制的。事实上，我们没有被死气侵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着，他又托着下巴自言自语：“真是怪了，死气极其浓郁，又如此玄奥，为什么我们没有被侵蚀？”死气是一种很霸道的气息，活人沾上了并不是好事，凡人还有尸毒一说。对修士来说，尸毒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其中的死气，若是积累得多了，就会如同附骨之蛆，从肉身侵蚀入经脉，将一身真元侵蚀得混杂不堪。
“贫僧也想不明白。”枯禅说，“我们白骨寺内，有一方幽池，专门培育死气，修为若是达不到要求，万万不可入内，否则就会被死气侵蚀。此处的死气，明明比幽池更纯净，包含着诸多玄妙的力量，却不会侵蚀肉体，这到底是何故……”
连枯禅这样的专业人士都不明白，何况是他们？众人又一次感受到了修为的差距，假如他们像那些大能一样达到了化神……不，就算只是元婴，也不会这样处处茫然不知了吧？现在他们进了这诡异之地，失了修为，没有方向，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这群人没有发现，强大的力量反差，使得他们的眼光不知不觉提高了很多，连元婴都只能“就算”了。
徐逆抬头看着上方的星空，道：“那些元婴妖修就在我们后面，按理说应该也进来了，为什么不见踪影？”
他这一提醒，所有人都抬头往上看，可上面除了星空，什么也没有。
要说下来的人，会掉落在不同的地方，这显然不对，他们六个人就是分批下来的。若说那些元婴修士没有下来，那也不对，他们跳下来时，明显地感觉到元婴修士的强大威压紧跟在后。
“恐怕是，他们能控制掉落的地方。”为了避免死气侵蚀，灵玉将坎离剑收了起来。唉，这下可是真正的手无寸铁了。
除了这个理由，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自从进入仙城，不知道多少次，他们感觉到自己修为上的不足、见识上的缺乏，面对诸多情况，总是束手无策。尤其到了这里，陌生的环境，偏偏还失去了力量。脚下就是黑色大河，大河外是浩瀚的星空，没有了修为，他们万万不敢从大河迈出去，哪怕是枯禅也一样。毕竟他们确定大河中的死气并没有侵蚀之力，要是星空不能站人，那就搞笑了，身为修士，摔死什么的……
燕星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产生了懊悔的情绪。如果不是对灵玉和徐逆所言产生了兴趣，她就不会加入寻找仙城的行列当中，自然也就不会困在这里，进不得退不得了。
但她是筑基多年的老牌修士，这种想法在脑中一晃而过，立刻就被自己压了下来。事已至此，懊悔无用，总是把时间放在懊悔上，修为怎么会有进步？当务之急，是打破这种窘境。
她深深吸气，转头四顾，开始细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灵玉亦是如此，她并非多思多想之人，相对的，念头也就没有那么杂乱，这也算是有一短必有一长了。
星辰，大河，虚空……看起来空间无限，该不会此物内部空间，已经自成世界了吧？如果是法宝，那这个法宝是做什么的呢？此物埋在溟渊之中，是不是代表着，跟大衍城有关？诸多元婴修士赶赴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灵玉极目远望，似乎看到了远处大河的中央，有一点濛濛的光辉……
“那是什么？”她脱口问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亦看到了那一点光辉。
萧正谊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个简单的曲线，想了想，在外面添了个圆，顿时整个人惊住了。
“夫君？”妙颜首先发现他的异常。
萧正谊回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神情慎重地道：“诸位请看。”又重复了刚才的行为，“这像什么？”
灵玉道：“太极？”他先是画了条竖着的曲线，再添上一个圆，只要再点上两点，就是阴阳鱼的形状，那不就是太极么？
萧正谊深吸一口气，点头：“太极，大衍未分，易为太极。”
“大衍城？”燕星直觉地说，“难道这就是大衍城？”
虽然说，大衍并非城，可这个形状……太匪夷所思了吧？
“是不是大衍城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是太极的话……”萧正谊话说到一半停了，下面的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既然是太极，那就是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必有生路！”徐逆接过话头。
“照理是这样的……”一路上不停地遭受打击，萧正谊也不敢肯定了。
灵玉顺着大河看过去，确实，这条黑色大河的形状，就是阴阳鱼的曲线，他们几人站在尾端，后面越来越窄，前面越来越宽阔，形成鱼头，偏偏那么巧，鱼头中央有一点光辉，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一点。
阴阳鱼，千真万确的阴阳鱼。
莫非这真的是大衍城的真身？大衍为天数，太极为天地混元之始，大衍城果真是这个形状，也不稀奇。化神修士，当真有这等强大的力量？
灵玉直觉地不相信，修士到了化神的境界，可以调动天地元气，但也没这么夸张吧？不过，话说回来，她只是筑基修士，受困于见识，化神如何，只是典籍所载，前人所述，并未亲眼所见，怕不准确。
“既然是阴极生阳，那么，生路是不是就在那一点？”燕星指着灵玉刚才说的那一点。
“应该是。”萧正谊说。
“那我们还等什么？”燕星毫不犹豫，举步便走。
“确实没什么好等的，试试吧。”徐逆将紫雷剑收入剑匣，亦往前行。
他们两人这一动，其他人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总要做点什么，不能在这白等。
河水很浅，这其实并不是水，而死气太过纯净，凝结成了水，行走其中，阻力并不大。
只是他们几人，除了枯禅，全部失去了修为，只能靠双腿行走，不知道要走多久。如果他们是炼气修士，不能辟谷，只怕还没走到，就要饿死了。
“诸位，”枯禅道，“贫僧还有修为在身，不如先走一步。”
徐逆淡淡点头：“道友请。”
只是临时结伴，此时把枯禅拖住，毫无意义。况且，六人中只有枯禅还有修为在身，拿什么拖住他？他先走一步，其他人反而落得轻松。
枯禅不再多言，手持骨杖，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眼前了。
接下来几日，除了太过疲惫时休息一会儿，一行五人就是大河中不停地往前行。河道渐宽，可那光点却越发遥远。
尽管几人极力耐下性子，可焦躁的气氛不知不觉弥漫了整个小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终点？会不会永远走不到？
就在焦躁的情绪快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飞奔的影子。
“那是……”萧正谊脸色微变，难以置信。
“枯禅？”燕星惊讶不已地唤出声。
那影子停了下来，转过身。半披的僧袍，手持骨杖，胸前挂着骷髅头串，可不正是枯禅？
看到他们几人，枯禅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亦有了波动：“你们……”
双方面面相觑。他们分开已经好几天了，枯禅用飞的，他们用走的，怎么会赶上来了？
“枯禅道友，你莫不是在等我们吧？”好半天，燕星玩笑似地道。
枯禅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燕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最后收了起来。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心存希望。
双方相遇，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想走到那一点，光靠腿是不行的，这里面有他们不知道的玄机。

第206章 揭露

就在此时，黑色大河中央那蒙蒙的一点，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线。
这光线如虚似实，刺眼无比，带着令人颤抖的力量。这力量如白，如阳，如生，仿佛重逾千斤，又仿佛轻若鸿毛，在这光线之中，一切都被抚平，带着无尽的喜乐……
灵玉感到自己的精神开始恍惚，仿佛被胶住一般，难以挣脱。
这种感觉，好熟悉……
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出现这么一个念头，灵玉的手掌不知不觉地握紧。厌恶，憎恨，愤怒，负面情绪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与白光带来的喜乐交缠成难言的滋味。
就在这时，识海中灵光一点，灵玉陡然清醒过来。
再睁眼，入目的情景吓了她一跳。
刚才还在黑色大河中艰难前行，恍惚了这么一下，就换了个地方！
黑色大河变成了白色大雾，在周身弥漫，很像是仙气萦绕。而这白色大雾，散发着强烈的生机，正好与黑色大河相对。
灵玉抬眼望去，只见白色大雾被黑色大河环绕，形成了一个圆。
莫非这里就是阴阳鱼中心那一点，阴极生阳？
还未想明白，周身传来轻微的波动，徐逆警戒地看着四周，突然露出惊愕的神情。
灵玉心存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也呆住了。
只见白雾弥漫的圆圈内，密密麻麻地席地坐满了人，这些人形貌各异，衣着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道有魔，有人有妖，围着圆心的那一点。共同点就是，他们散发出的气势都十分强大，最起码也有结丹修为。此时，每个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似在调息。
这……最起码有几百人啊！
“那是……”妙颜目光一转，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吃惊唤道，“师父！”
只见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人群，在一名蓝衣女子身边跪下，拉着对方的衣袖：“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那边都是阆风派的修士？灵玉看着妙颜跑过去，周围一圈的修士气息相似，衣着亦多为浅蓝袍服。
她的目光越过这一批修士，看过去。那是化阳门的门派服饰，还有赤霞宫的人，接着是幽冥教，真华仙门，紫霄剑派……
徐逆从她身边走过，走进紫霄剑派的人群中，在最前方一名三十来岁模样的英俊男子身边执剑单膝跪下，低声唤道：“剑君。”
那是昭明剑君？
灵玉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穿太白宗服饰的一群人。
“师父！”她也奔了过去。
多年未见，蔚无怏的面容没有半点变化，神态平和地盘膝坐着，双手放松，搁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老师！”萧正谊也找到了皇风书院的长辈。
燕星目光扫过：“掌门？林师伯？岳师叔？”她的师父早已陨落。
枯禅缓缓走进人群，在人数不多的白骨寺僧人旁跪坐下来，合十：“监院。”
蔚无怏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仍旧平稳打坐。灵玉抬头，视线越过他，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人：“丹锦师叔、蓝师叔、越秀师叔、方师伯……掌门！”
她脸色渐渐发白。无论她怎么唤，这些人都好像听不见似的，迳自打坐。可要说他们是死的，却分明气息如常，修为仍在。
“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那边妙颜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叫了起来。无论她做什么，她的师父都没有回应。
其他人亦是如此。
众人的视线终于交汇到一起，他们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些二十多年前在战场失踪的高阶修士，居然都在这里！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明明活着，却不言不动，有如活死人。
“会不会只是无暇分心？”燕星询问地看着他们。
“不可能。”萧正谊说，“结丹之后，神识何等强大，断不至于连告诉我们都做不到！”
是啊，灵玉甚至偷偷掐了一把，蔚无怏动也没动。她知道，蔚无怏不爱被人近身，若是以前，别说掐他一把，挨一个指头，他都会翻脸。就算他们无暇分心，属于高阶修士的自动防护也会发动。
不正常，目前这情况绝对不正常！
“不能动弹？”徐逆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掌心情不自禁地握紧剑柄。若是如此的话……
不行，到了元婴，哪怕身体损毁，都能重新塑造，关键是元婴，筑基修为根本伤不了元婴。
这念头一闪而过，便熄灭了，徐逆收束好情绪，站起身来：“看来，此处就算不是大衍城，也跟大衍城有着莫大的关联。”
在场的修士，不是结丹就是元婴，甚至还有妖修，除了大衍城，还有谁能驱策他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妙颜的情绪快控制不住了，本来少言的她，说话却带着一股焦躁之气，“我们刚才还跑不过来，却突然被移到这里。这些人都不会动，总不会是假的吧？”
“假的？”萧正谊心中一动，说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什么意思？”徐逆转头看着他。
萧正谊说：“或许，这是个投影……”
“投影？”燕星不信，“有这么真实的投影吗？这气势明明是真的啊！”
萧正谊解释不了，但他坚持：“为什么不能有？化神修士的手段，哪里是我们能预测的，光是这个地方的存在，就够诡异的。”
这倒是。其他人心中暗想，若非到了此地，他们都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奇怪的地方。
正想着，突然，圆心再次闪动光芒，一名素衣女子突然出现，看着他们，面露愕然：“你们……”
灵玉且惊且喜：“方师姐？”
这女子正是方心妍。她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向他们微笑：“没想到你们也进来了。”
“方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心妍若无其事，向灵玉走过去：“我传送进来之后，找到了溟渊，发现下面有一件古怪的东西，像是法宝，然后就进来了……”
“站住！”她话音未落，人也还没走到灵玉旁边，徐逆突然迈前一步，抬剑挡在她面前。
方心妍缓缓抬起目光，露出笑容：“徐公子，虽然上次见面不大愉快，可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何必在此时寻仇？”
徐逆神情冷峻，目露寒光：“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
灵玉怔了怔，看着他们没动。
方心妍的笑容没变，眼睛眨也不眨：“徐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星罗海的时候，我怀疑是不是误会，但现在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了！”徐逆缓缓说道，“在星罗海溟渊绝地，你助傅长春脱身的手段，是妖族的替影术！”
“那又如何？”方心妍淡然道，“我由旁道踏上仙路，所学甚杂，这替影术又不是只有妖族才能学。”
“那你现在身上的妖修气息是怎么回事？”徐逆步步紧逼，“是不是跟人类相处得久了，连你自己都忘记自己是个妖了？”
此言一出，众皆大惊，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一点！尤其是灵玉，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喃喃道：“这不可能，方师姐……”她仔细地回想，方心妍身上根本没有妖修的气息啊，在宗门相处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异常……
徐逆瞪了她一眼，目光冷厉。
“不可能。”灵玉不相信地摇头：“你是不是弄错了？方师姐是妖修，她怎么能入门？这些年来，她一直陪伴在方师伯身边，方师伯可是结丹圆满的修为啊……”
徐逆冷笑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太白宗是怎么回事，但她现在明显有问题！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灵玉看向方心妍。修为被禁，神识不存，但修士敏锐的觉识还在，方心妍的身上，确实有一股似有若无、非常淡的气息，有隐隐的熟悉感。
突然，灵玉脑中闪过一道青色的遁光，脱口道：“是那个妖修！”
见她意识到问题所在，徐逆的神情缓了下来，仍旧盯着方心妍，手中剑没退后半分：“在星罗海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刚刚筑基，境界却十分稳定……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草木一族，筑基丹由各种灵药炼成，与你的体质完全相合，能够完全吸收，所以才晋阶得那么稳定。”
方心妍淡淡道：“我身上的气息，又不是自己的，只能说明我在哪里沾上了妖修的气息。”
“如果你一开始这么说，说不定我会信。”徐逆嘲弄道，目光更冷。
“就凭这个，你认定我是妖修？”方心妍轻轻摇头，“徐公子，太牵强了吧？”
“是吗？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跟你同行的那些妖修去了哪里？”
“我说过，他们……”
徐逆打断她的话：“仙城塔楼里，只有妖族的血，我们原本猜测，是妖修反目了，可后来却发现，你一个人身受重伤被留在仙城内，那些妖修都传送走了。”
“这有什么……”
“既然塔楼内你没有动手，那么血腥气应该在那些妖修的身上，可是，我在石柱上没有发现任何血腥气，反倒是你的身上……那些妖修，是被你杀了的吧？”

第207章 原因

方心妍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在灵玉看来，已是默认。
“方师姐……”至此，她已经相信了徐逆的判断，可想到几年相交，方心妍待她只有好没有坏，心里便像堵了块石头般难受。
方心妍的目光终于移到她的身上，神情仍如往常一样平静淡然，她笑道：“程师妹，我是真心与你相交，可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静静说道：“我草木一族，偏居天阿，既无化神为靠，又无天险可守，鸟兽一族早就对我们虎视眈眈。我天生灵体，诞生便有灵智，为了早日晋阶，干脆离开天阿，到人类中修行。本打算哪日晋阶元婴，再回天阿，没想到溟渊之祸这么快就爆发了……”
她看着徐逆，淡淡笑道：“徐公子，在这里，我们修为太低，无法抵御太极之力，真元没办法运转，何必刀剑相对？”
徐逆却毫不退缩：“真元没办法运转，可我是剑修。”没有真元，还有剑术在身，在这种情况下，剑修和武修占了极大的便宜。
不得不说，徐逆做事，从来都很靠谱。他敢做，就说明有把握。
“那么，徐公子想怎样？”哪怕剑已经指向自己，方心妍脸上也并无惧怕，“杀了我？”
“若是你无话可说的话，杀了你未尝不可！”
他话音刚落，灵玉不由张口道：“徐道友！”
徐逆转头，冷冷地看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在他目光的逼视下，灵玉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出言阻止。方心妍若还是她的师姐，她自当竭力相护，可如今……徐逆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白。
“呵……”这种情况下，方心妍竟笑了起来，她道，“你想知道什么，就直问吧。”
听到这句话，不止是徐逆缓了神情，灵玉也松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徐逆突然拔剑相对，不是真的想杀方心妍，身处这诡异之地，杀了方心妍也没有用，他的目的就在于，从方心妍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只要方心妍肯说，双方就不是不能共存——被困在这里的，不仅是人类的结丹和元婴修士，亦有妖修。
“你是谁？这是哪里？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什么秘密？”徐逆毫不客气，张口就问。
“我是谁？”方心妍淡淡道，“我很喜欢方心妍这个名字，就当我是方心妍吧，反正我是妖族中人，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
“至于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修士，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然后说出了一个大家并不意外的答案，“这里是大衍城。”
“为什么大衍城会是这个样子？”燕星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大衍城出事了？出了什么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方心妍道：“你们问的，是一个问题。要说清楚，不如从百年前说起……”
“……大衍城为何建立，大家都清楚，可大衍城为何会建在溟渊之上，诸位未必知道。”方心妍顿了顿，“这是因为，倾天之祸过后，化神前辈们在溟渊发现了一件玄奥的通天灵宝！”
众人大吃一惊，想到他们下来之时，看到的那个东西……
“没错，我们现在就在通天灵宝的内部。”
“……原来，大衍城建在通天灵宝之内？”萧正谊喃喃自语，又困惑地敲了敲脑袋，“通天灵宝，不是最高级别的法宝么？传说中，只有那些合体大乘的修士才有那么一两件……”
低阶修士只知道法器分为灵器和法宝，各有低、中、高三阶，其实，这只是普通法宝的分类。萧正谊在书院文华阁内看过，普通法宝到达极致，就开始聚集灵性，产生灵识，衍化器灵。一开始，器灵是没有灵智的，只有淡薄的元灵，随着威力提升，元灵渐渐丰满，就成了有形无体的器灵。而当器灵修为日渐高深，最后就能修出灵体，成为与各族生物一般无二的存在，即灵族。
所以，灵族是数量最少、单体修为却最厉害的种族。他们要么是法宝成灵，要么是天地灵物衍化出灵识。等到产生灵体，最少也有炼虚的修为。到这个阶段，法宝才能称为通天灵宝。
倾天之祸后，沧溟界居然还存在一件通天灵宝？这倾覆了萧正谊的认知。他急急地追问：“那我们的性命，岂不是掌握于此法宝器灵之手？”
方心妍轻轻摇头：“并非如此。这件通天灵宝被发现的时候，器灵已经沉睡了，众前辈发现，其中力量古怪，似乎另有玄妙，他们经过多方考量，推衍天机，认为此物与沧溟界被隔绝有关，便在附近建立了大衍城，研究此宝。”
“——另外，大衍城并非建在通天灵宝之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百年前他们打破了灵宝表面，触动了灵宝的力量。”
灵玉想起他们下来的时候，法宝表面的裂口，想来就是那时打破的？
“之后，通天灵宝就好像活了一般，将大衍城往里拖。化神前辈们设下阵法，尽力维持大衍城的稳定，但是，在二十多年前，终于没能撑住，被拖进法宝之中……”
灵玉心中微动：“百年前，二十多年前……这么说，我们传送进来的，就是大衍城原先的位置？”
“正是。”方心妍颔首道，“大衍城突然被拖入通天灵宝当中，连附属仙城也一并被困住，化神前辈们连消息都传不出来。之后，镇守溟渊的力量失衡，导致溟渊异变，有几个地方被填平，还有几个地方溟渊之气外泄。正当此时，兽族繁衍过盛，便去西溟占些地盘。”
这番话，她有所隐瞒。事实是，兽族一直想占草族的地盘，草族一直在苦苦支撑，就在他们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溟渊发生异变，东西溟得以通行，草族大喜过望，将祸水东引，用更加繁荣广阔的西溟诱惑兽族，最终导致了妖修入侵。
当然，这话方心妍不会告诉他们，要让他们知道，妖修入侵有草族的算计在内，谁知道徐逆会不会一剑杀来。
“那二十三年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高阶修士都失踪了？”
方心妍继续道：“大衍城被拖进来之后，花费了两年时间，化神前辈们勉强挣脱了灵宝的束缚之力，下令所有结丹以上修士来大衍城，助他们脱困。因为事发突然，所有高阶修士当时就被化神修士转移来此，因此未能告知门下弟子。之后……”
之后，他们知道事态严重，哪里还顾得上关在战场内的筑基、炼气弟子们？四大营地的阵法之门被毁，要重新开启既费时又费力，不如放一放。把他们和妖修关在一起，正好历练一番，他日战场开启，活下来的都是精英，虽有损失，但跟大衍城比起来，不值一提，至多百年就能恢复。
灵玉低头看着师父师叔们：“那他们……”
“他们正在跟灵宝之力抗衡。”方心妍说，“当年，战场内的高阶修士全部被转移来此，战场之外的，化神前辈力有未逮，只设下了数个传送阵，之后陆续来了一部分。”
“这么说，这里没我们的事？”听完这番话，燕星大松一口气。他们来寻大衍城，为的就是战场关闭的真相，现在从方心妍这里得知，高阶修士失踪、大衍城消失，都跟化神修士有关，那他们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不错。以我们筑基的修为，在这里连法宝自主产生的干扰都排除不了，真元无法运转，又能帮上什么忙？”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徐逆问，到了此时，他对方心妍的态度仍然是敌对的。
方心妍踌躇片刻，道：“你们也是因为不久前那场风暴，才聚集在此的，其实，那场风暴的起因是，他们的力量积蓄够了，附属仙城挣脱了法宝的束缚。仙城之内，有传送阵通往大衍城原址，这使得进入大衍城的通道多了一条。”
“这与你何干？”
方心妍道：“兽族数量众多，并非万众一心。之前他们入侵西溟，是为了生存，后来大衍城出事，有部分兽族当即放弃入侵，到大衍城相助。但是，也有一部分认为，什么大衍城，根本不应该存在，就让它填了溟渊就是。”
“……”灵玉道，“难道他们不想沧溟界开启通途？就这么下去，沧溟界的修士，永远也无法突破化神。”
方心妍摇头：“程师妹，不是所有人会把目光放得这么远。那些兽族大多数没有什么高阶修士，当然想不到这么远。他们只觉得，有了西溟这么广阔的地盘，族人有了生存之地，修为自然会一日一日提高。至于化神之后，等自己化神了再说也不迟。”
“你就是为此而来？”徐逆的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你也不过筑基，来此何用？”
“求个心安啊！”方心妍笑，“徐公子，想必你也猜得到，我在草族有着不错的地位，不然无处得知这些秘辛。我们草族不比兽族，能够产生灵智的不多，化出形体的更少，性情也更平和。我们得知此事，打算来阻止那些兽族。我被卷来此处不久，就收到了消息，正打算来看看，正巧遇到了一帮蠢货……”她眼中掠过轻蔑，“他们首先发现了仙城，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想来打劫，我便利用他们打开了城门。”
至于后续，她没有说，不过众人猜得到，那些兽族妖修，已经被她灭杀了。

第208章 元婴战

灵玉看着眼前的方心妍，这位相处数年的师姐，明明形貌熟悉无比，却有着全然陌生的神态。
她想起初次相见，那个白雪红梅般的女子，清逸美丽，耀人双目，谁能想得她竟是妖修。
此时此刻，她对方心妍没有怨，毕竟方心妍待她很好，就算有隐瞒，也没有伤害。但从此以后，再也不可能如以往一般亲近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这位方师姐有着深不可测的心机。这不禁让她感到怅然，原以为这世上的事，自己都可以潇洒以对，此时才发现，潇洒是因为那些东西并不是自己在意的。而在意的东西不得不放弃，滋味是如此难受……
“他们现在何处？”
虽然徐逆没有明指，但方心妍明白他说的是谁。
她道：“这件通天灵宝，似乎是镇守一类，整个大衍城，都被镇压在下面。被召来的结丹、元婴修士，均在阳极或阴极。这里是阴极，他们进来之后，去的阳极。”
“那么你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因为阳极那边已经动手了，我的修为只会成为拖累，所以我的部下将我送来阴极。”
“动手？”萧正谊叫了起来，“他们不能言不能动，岂不是会被杀尽？”
方心妍笑了起来：“萧道友，虽然化神前辈无法出手，可唤醒几位，并不是难事。”
萧正谊想想也是，既然化神前辈几年前可以将数以百计的高阶修士转移过来，现在自己没办法动手，唤醒几个对付他们也不难吧？
“这么说，我们在这等着就是，没有其他事了？”
萧正谊话音刚落，阴极的那一点又发出了亮光，这次出现的，是一个浑身沐浴着红光的妖修，强大的气势，说明了他的修为。
方心妍猛然后退，避到徐逆身后，伸手一拍，一片绿色的叶子陡然化成一个绿色虚影，将她全身笼罩。
感觉到这绿叶的气息，徐逆和灵玉同时愕然。他们意识到，方心妍手中有着那妖修给的护身秘术，刚才徐逆的剑万万伤不到她，只是，这秘术大概要留着必须的时候用，她才与他们用言语周旋。
而此刻，她避到徐逆身后，徐逆又手中持剑，只怕这妖修一缓过来，便会把徐逆当作第一击杀对象，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举重若轻，嫁祸于人，致人于死地！
徐逆掌心握紧，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却想不到一个可行之法。
灵玉目光复杂地看了方心妍一眼。她该感谢她没有躲到自己身后吗？
这妖修红发红衣，全身冒着红光，左臂鲜血淋漓，气息虚弱，可见受了重伤，连肢体自行修复都难。他看到方心妍，顿时怒发冲冠：“小贱人，要不是你算计，本大王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说着便要扑过来，看到徐逆站在方心妍身前，哪怕已经做出避让的姿态，还是一掌拍了过去。
红光闪动，尚未到达徐逆身上，只听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冷哼，红光顿时消散。与此同时，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斜斜劈来。
红发妖修骇然，连忙闪躲，幸好这一剑真元不足，被他躲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原本盘坐在地、无知无觉的昭明剑君缓缓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紫气盎然的剑，目光凌厉：“敢动本剑君的人，也不掂量掂量！”
灵玉松了口气。徐逆可千万死不得，不然她也不会好过。
而徐逆，此时不知道是何滋味。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动手，不然，就算昭明剑君需要傀儡，也不会再留他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将自己的心思隐瞒得很好，惧怕于昭明剑君的修为，却不得不服从于他，偶尔露出一些矛盾，让监视他的人透露过去，将一个心有不甘的傀儡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失望。自由之路，还是需要一步一步地去走，也许还要几百年……
阴极又接连闪动，大概十几名妖修出现之后，其中一名掐起法诀，将一道法术打在阴极那一点，然后站着不动了。
莫非这是阻止其他人传送过来？
灵玉看到这法术过后，阴极不再闪动，不禁紧张地握紧了手心。
阴极的修士，大概就是化神修士们直接从战场移出来的，结丹居多，元婴甚少。灵玉记得，战场关闭的二十年，各营地修士人员流动，明确了几个消息，其中一个就是，元婴修士都被元婴妖修绊住了，损伤极大。一个营地也就五六名元婴修士坐镇，再有损伤，能剩下多少？看阴极如今坐着的修士就明白了，算来算去，也就十几名！至于妖修，那就更少了，只占了一小块位置。化神前辈会把他们都唤醒吗？
“心有不甘的，原来就是你们啊！”又一个声音响起，妖修中站起了一名黄衣少年，他脸庞稚嫩，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却有着极其狠戾的目光。
“黄骁！”第一个过来的红发妖修狠狠地瞪着黄衣少年。
“正是小爷我！”黄衣少年轻蔑地扫过他，“玄鹤，多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红发妖修冷笑起来：“长进？现在的你，跟我谈长进？”
“你们几个小辈，是怎么进来的？”那边妖修正在唇枪舌剑，他们耳边忽然响起温和慈祥的声音。
灵玉扭头一看，却见太白宗这边，掌门顾清华睁开了双眼。
太白宗诸多元婴修士，她还没有资格拜见，真正见过的，只有师祖苍华真人，以及这位顾真人，其中顾真人还是在营地的时候远远见过的。
“弟子程灵玉，拜见掌门。”她急忙向顾真人揖了一礼，“我们为寻大衍城而来，不料……”
“寻大衍城？”顾真人长眉善目，笑问，“为何要寻大衍城？”
“因为……因为我们觉得战场被关闭，大概与大衍城有关，二十多年过去，始终没有音信，便来大衍城一试。”
“哦？”顾真人颇感意外，扫过在场诸位小辈，最后拈须微笑，“你叫程灵玉？可有师承？”
被掌门如此问询，应该算是好事吧？灵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略微有些激动：“弟子，弟子是观云峰蔚真人门下。”
顾真人扫了仍然盘坐在地的蔚无怏一眼：“你是无怏这小子的徒弟？”
“是。”
顾真人笑了起来：“还真是……师徒一脉相承啊，这胆大妄为的劲，跟你师父是一模一样。”
嗯？莫非师父也干过什么胆大妄为的事？
顾真人不再多问，一弹指，在后面施放出一个护罩：“你们都过去，小心波及。”
燕星、萧正谊等人感激地向顾真人揖了一礼，跑进护罩之内。
昭明剑君哼了一声，略带不满地道：“顾老鬼，你倒是会做好人！”
顾真人淡淡道：“只是没有你那么面狠心黑罢了。”
听到这句话，昭明剑君眼中闪过狠色：“显化可不在这里，你要不要多说几句？”
这已经是赤祼祼的威胁了，紫霄剑派只有昭明剑君一个元后修士，但却与其他几派并列最强的宗门之一，昭明剑君的强势不必多说。显化真人是元后修为，顾真人却是元中，以剑修的强势，面对修为被压制的顾真人，昭明剑君有着绝对的胜算。
顾真人布置的护罩中，灵玉同情地看了仍旧站在昭明剑君身前的徐逆一眼。难怪他的日子这么难过，昭明剑君何止是脾气暴躁，看看，其他人也有长辈清醒过来了，却只有他，昭明剑君没有发话，就不敢过来。
“我说昭明老鬼，你这以势压人的破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慢悠悠的语调，从森罗殿修士中传出来，紧接着站起来的，是一名白皙秀气的青年。看外貌，绝对看不出这人会是一名魔修，而且还是元婴修为，他清秀儒雅，青衫翩翩，十足的文士风采。
灵玉不禁想起星罗海初次见到森罗殿修士的情景，那个主持法会的筑基修士，也是文士模样，莫非森罗殿的修士都有装纯良的爱好？
“哼！说得好像你们森罗殿很正直似的！好好做你的魔修，装什么纯洁无辜？阎老儿，你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昭明剑君反唇相讥。
这森罗殿的青衫文士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修炼到这个境界，还执着于表相？昭明老鬼，再不长进，小心后续无人啊！”
紫霄剑派这些年来，结婴的人不多，人才算得上凋零，这青衫文士一句话，正好戳中昭明剑君的痛脚，他大怒道：“与你何干？他日我紫霄剑派崛起，你可别眼红！”
青衫文士淡笑，扫了他身前的徐逆一眼：“你的宝贝孙儿倒是资质不错，不过，你得更小心了，千万别等不到那时候。”这话大有以后伺机对“徐正”下手的意思。
昭明剑君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与他多辩，一摊右手，放出一柄三寸大小的微型飞剑：“拿着，到那边等着。”
这句话是对徐逆说的，他接过飞剑，低低应了一声：“是。”
那边妖修吵完，已经动起手来了，一名真华仙门的元婴修士一挥手，施放出一个护罩，护住仍在打坐的修士，以免他们被斗法波及。
顾真人淡淡扫了独自在旁的方心妍一眼，掐起法诀，欲加入战团。

第209章 俱焚

化神前辈们唤醒的元婴修士不多，除了那个名唤黄骁的妖修少年，还有昭明剑君、顾真人，以及森罗殿的阎姓文士，总计也就七八人，人数上少了一半。
妙颜看着有些担心，拉着萧正谊低声问：“前辈们几乎以一敌二，没有问题吗？”
萧正谊还没回答，燕星已经说道：“无妨，这些妖修，大都有伤在身，实力不及全盛。至于几位前辈，他们应该都是元婴中期以上，嗯……没问题的。”
“燕道友怎么知道诸位前辈都是元婴中期以上？”
妙颜问的，正是灵玉想问的，只听燕星答道：“这也是我猜的，刚才那几位，紫霄剑派的昭明剑君，元婴后期大修士；太白宗掌门顾真人，元婴中期；森罗殿阎君前辈，元婴中期；还有那位前辈，按形貌猜测，大概是真华仙门的寒石真人，也是元婴中期……”
听她说完，萧正谊表示佩服：“燕道友果真见多识广。”
燕星宛然一笑：“不过是听得多罢了。”像他们这样在某个阶段停留许久的修士，不像新晋阶的修士那般，只关注修炼，反而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交流上面。
且不提他们，场中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真华仙门的寒石真人，擅长防御之术，他并未站在前方，而是身处后方，维持护罩，保护仍然在抵抗法宝之力的修士。
这些修士，大部分还在结丹期，十多名元婴修士斗法之威，万万抵挡不住。这跟被关在战场中的筑基弟子不一样，哪怕筑基弟子全部死于战火，对宗门而言，也不过百来年时光就能恢复如常，宗门运转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些结丹修士若是陨落，影响的就是宗门的根基，教导弟子、维持宗门运转、镇守重要资源出产地……少则五、六百年，多则千年，元气才会慢慢恢复。当然，只要元婴修士还在，宗门就不会垮掉。
那名妖修首领玄鹤，一根火红的羽毛在手中缓缓现形，化成一柄红色利刺。他冷视着眼前的昭明剑君、顾真人、阎姓文士等人，一挥袖，红色利刺光芒闪动，越来越亮，仿若大片红霞，铺天盖地地向他们罩下。
昭明剑君轻哼一声，手中紫剑竖起，一道指诀打了出去。紫剑化为流光，闪烁着雷光，迎了上去。
剑化无形！灵玉看着眼热无比。剑化无形，元婴期才能达到的剑术！
炼气修剑气，筑基悟剑意，结丹凝剑心，到了元婴，剑修就会把剑化入自身，到时候，剑即我，我即剑，剑化无形，无形为剑，便能达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场斗法，如饥似渴地感受高阶剑修御剑的玄妙，虽然只能看懂很少一点，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已是极大的收获。
她曾见过伏元青等紫霄剑派弟子共同施展的剑阵紫气雷霆，震惊于它的威力，然而，直到亲眼看到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方才知道，仿冒的跟真的没得比。
只见昭明剑君伸手一指，紫气翻涌如汪洋大海，玄鹤的红刺法宝，如同汪洋中的小舟，起伏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覆没。
玄鹤身为头领，敢来这里捣乱，实力不可小觑，当下张口一吐，“扑扑扑”数道火焰跃出，盘旋着没入红刺，立时光芒大作，将紫气压了下来。
昭明剑君丝毫不惧，袖袍一挥，数百道粗如水桶的雷光由天而落，紫气翻涌得更加厉害，仿佛为雷光助威一般。
玄鹤一颤，咬紧牙关，勉力支撑。
他修为本就比昭明剑君逊色，何况对方还是剑修，打不过很正常。不过，他们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
不远处，顾真人将拂尘一指，一道细若游丝的绿线射出，乍看速度极慢，却在眨眼间将一名欲救援玄鹤的妖修阻了下来。
这妖修化为人身，女子外貌，身披雪白的裘衣，满头白发，身材高壮，不输男子。
面对顾真人射出的绿线，她提起拳头，毫无花巧地往前一击！只见拳影重重，如山岳压身，气势万钧地向顾真人压了下去。
顾真人不慌不忙，绿线突然团成一团，猛然暴击而出，化为青烟。
青烟与山岳，分明是完全不对等的双方，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在那里。
来捣乱的妖修本就占了人数优势，这女妖被缠住了，还有别人。一名瘦小如鼠的男子向着昭明剑君遥遥一指，一股黑烟翻涌着向紫气扑去。
灵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这黑烟里，仿佛藏着许许多多负面的情绪，让人如鲠在喉，恶心欲呕。她视线撇开，只用余光打量，以免自己真的吐出来。
最清正的紫气，遇到这看似最污秽的黑烟，两者一相触，便互相吞噬，不死不休！
趁着紫气被黑烟压制的时期，玄鹤双手一合，红刺法宝倏然化出漫天红光，迎上雷光。
而另一边，又一名妖修出手，滔天巨浪滚滚而去。
昭明剑君以一敌三，且对方修为都不算弱，不禁露出疲态。紫气固然清正，雷霆亦是辟邪，可架不住他们三人配合无间。黑烟将紫气压制住，巨浪与红芒与雷霆抗衡。
看到昭明剑君晃了一下，灵玉奇道：“这几名妖修，莫非也是元婴后期？”修为太低，她只能依照气势和威压猜测。常理来说，元婴后期比中期战力强大许多，尤其昭明剑君是剑修，强悍的剑修同等阶以一敌三不算什么。
徐逆略一沉吟，指着玄鹤道：“看他的本命法宝威力，应该是元婴后期，但其他两个，要弱一些。”
“那为何昭明剑君勉力不支的样子？”
徐逆还未回答，方心妍已经开口：“程师妹，几位前辈在此二十多年，为使大衍濡脱离灵宝控制，耗费良多，自然不轻松。玄鹤他们可不傻，敢来这里，不可能没有一点胜算。化神前辈们被压在灵宝之下，多年前将诸多结丹、元婴修士移来此地，能力已经耗尽。而诸位结丹、元婴前辈，不能完全唤醒，必须留人抵御法宝之力，这一战，很难。”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不知道阳极那里怎么样了……”
灵玉心说，这些妖修传来阴极，形容狼狈，想来在阳极没占到什么便宜。但她此时面对方心妍，没办法像对方一样坦然，干脆闭口不言。
形势渐渐顺着不好的方向发展。正如方心妍所说，他们耗费良多，状态不佳。最先露出疲态的，是森罗殿的阎姓文士，魔道功法，强于爆发而弱于持续，他以一敌二，渐渐不支。然后是妖修少年黄骁，他的功法与阎姓文士十分类似。另一边，在黑烟的持续削弱下，昭明剑君的剑势也慢慢弱了下来，久攻不下，难以持续。顾真人略好一些，但也只是略好而已。
眼看着胜利的天平往对方倾斜。昭明剑君耐不住了，喝道：“诸位还等什么？”
话音落，浩浩荡荡的紫气忽然一收，雷霆消散，重新化为飞剑，落到他的手中。他将剑横在眼前，双指擦过剑身，一点眉心，精血飞了出来。
他的行为，刺激了其他人。黄骁首先大喝一声，全身爆开血光，如同从修罗地狱走出来。
“修罗诀！”玄鹤神色微变。
阎姓文士紧跟在后，双掌一上一下，中间陡然出现一团黑雾，似有万鬼嚎哭，而后，他双掌一合，黑雾爆了开来，将他整个人淹没。鬼哭声渐渐停了，原来清醒的双眼好似失去了焦距，毫无感情地看着眼前的妖修。
“啪！”一条锁链横空，打了出去。
剑气纵横，真气破空，灵气波动剧烈。角落里的小辈们，就是在巨浪中漂浮的微尘，连小舟都算不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连维持护罩的寒石真人，都显出了疲惫之色。这么多元婴修士一起动手，产生的灵气波动可不是开玩笑的。
昭明剑君等人爆了杀招，瞬间将局势翻转过来。只见紫气铺得比刚才还要浩荡，鬼影幢幢，绿线缠绕来去如鬼魅，将捣乱的妖修反压制住。
只听“噼啪”一声，那施放黑烟神通的瘦小妖修，被昭明剑君的紫雷劈个正着，一声惨叫，黑烟顿散。
昭明剑君精神一振，剑光一抖，合万为一，向另一名施展水系法术的女妖刺去。
他们以三敌一，其一已经被灭，若再灭掉这名女妖修，只留玄鹤，再难掀起风浪。
玄鹤岂会不知，红刺倏然变幻方向，支援女妖，不料，一条绿线鬼魅般出来，趁着紫雷闪动之时，悄无声息地刺中女妖。
这一刺，突如其来，别说玄鹤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昭明剑君都意料不到。但这不妨碍他落井下石，剑光横过，又是一妖陨落！
玄鹤顿住，红刺化成的光芒浮在身前，脸上泛一起血雾。
“这是……”方心妍一怔，忽然大声喊道，“小心，这是他的天赋神通，血影焚身！”
妖修各种族有着不同的天赋，玄鹤的种族，天生会一门辅助法诀。它燃烧血液，临时提升战力。炼气时，只能提升两三成，随着修为增长，效果慢慢增强，到了元婴，便可转为血影焚身，效果堪比元婴自爆！
昭明剑君等人从未遇到过玄鹤的种族，没有准备，听到方心妍的提醒，立时施展出自身的保命之术——
血光闪过，灵气动荡，巨大的声响后，留下满地鲜血。

第210章 剑亡人亡

“不好！”混乱中，灵玉听到方心妍的声音，随后就被掀飞了出去。
被掀飞的不止是她，徐逆、枯禅、燕星……无一人幸免，就连有保命秘术在身的方心妍，也是如此。
元婴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数名同阶修士炸死，何况是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玄鹤在施展血影焚身的时候，诸位元婴修士就反应过来了，施展出保命之术，将威力挡了下来。尽管如此，护罩还是全部破灭了。
寒石真人一口鲜血呕了出来，经脉被血影焚身的威力震荡，护罩破碎。
至于灵玉他们，顾真人匆忙之间顾不上，哪及得上寒石真人持续施展的护罩强大？被寒石真人护住的那些结丹、元婴修士毫发无损，他们几人却受到了波及，重重摔了出去。
全身火辣辣地痛，灵玉觉得，自己上辈子八成没积德，不然怎么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从白水观开始，多少次惨遭池鱼之殃？这次要是没事，一定要窝起来好好修炼……咝，经脉好痛，大概被震裂了吧？
元婴后期的搏命一击，仅仅只是波及，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阴极并不大，他们在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斗法，破坏力更强。血影焚身的一击，无论是昭明剑君，还是寒石真人，乃至那妖修少年黄骁，都施展出了压箱底的秘术，极力地将破坏控制住，免得伤到下面还在抵抗法宝之力的修士。这使得他们无可闪避，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伤害。
一击过后，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不，确切地说，连妖也没有。玄鹤带来的那些妖修，同样不能幸免。
“呵呵！”跌坐在地的黄骁面如金纸，对着玄鹤冷笑，“玄鹤，落到这一步，你满意了？真不知道你纠结个什么，你也是一步化神的大妖，大衍城消失，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步化神，一步化神！”血影焚身的后遗症是惊人的，玄鹤身上红光尽去，奄奄一息，然而他目光仍旧凶狠，笑得格外凄凉，“好个一步化神，这一步，我走了多少年？！”
他冷冷看着黄骁，说道：“你们黄岩一族，早年出了一位化神，受庇多年，岂知我们的难处？仙月湖乃我赤鹤族多年栖息之地，当年雪鹮族仗着势大，强行抢占，你们如何？袖手旁观不说，甚至落井下石！逼得我们万里迁移，离开生活多年的南荒，到东荒落脚。东荒穷山恶水，我们赤鹤族本就不易繁衍，经此动荡，历经多年，方才慢慢恢复生息！若非如此，我岂会冒着危险结婴，埋下后患！”
“哈！”听他此言，黄骁不但没有动容，甚至讥笑道，“玄鹤，你说这些，真是枉费活了几千年！我们妖族向来是强者为尊，自己实力弱，怪得了别人？再说，当年你一结婴，趁着雪鹮族内乱，抢回了仙月湖，我们说了什么没有？你堂堂一位大妖，像小娃娃一样哭诉，矫情不矫情？”
“好一个矫情！敢情这么多年，我处处受你们排挤，都是应该！”玄鹤怒极反笑，“好，就算我矫情，还不许我出口恶气？你们有化神秘术，你们有灵山福地，我就趁机抢一抢，那又如何？”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黄骁目光鄙弃，“我就知道，你化不了神，就凭你这样的心性，也想化神？”
玄鹤闻言大怒：“黄骁，其他人有资格说，你可没资格！当年是谁趁我闭关时夺我至宝，还将我击成重伤？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不就是想打压我么？你做得初一，我做不得十五？”
“那也要你有本事！”被揭穿了，黄骁不甘示弱，“我们大荒就那么大，你修为越高，占的资源就越多，我便是打压你又怎样？这本来就是我们大荒的生存规则！”
“是啊，说到底，就是因为我没有化神撑腰！”玄鹤看着脚下，目光带着毛骨悚然的恨意，“所以说，大衍城，根本不应该存在！”
灵玉饮了一口长生水，缓过气来，就地盘坐调息。其他人也都纷纷吞服丹药疗伤，只是效用不一。他们在战场混迹这么多年，物资贫乏，哪怕有丹药剩下，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因此，只有灵玉和徐逆恢复得最快。
听着这二妖口舌相争，灵玉默然。原来，到了元婴这一步，仍然如此艰难？师父曾说过，修仙，就是与天争命，她虽然老老实实听训，却从来没放在心上。这不禁让她想起仙城中，徐逆对她说的那些话，莫非真是她得到的太多，所以失去了上进的锐气？看似自信，潇洒，勤奋，却从来没有拼尽全力，争夺那一线仙机的自觉。
仙机，原来真的只有一线。想这些妖修，寿元比他们人类长得多，尚且要这么拼命。这个名唤黄骁的妖修前辈，有化神长辈看顾，还要使尽心机，暗中算计。而没有靠山的玄鹤，举步维艰，以至于走到元婴后期，行事越发偏激，走上自毁的一步。
就算不提黄骁和玄鹤，单是此行的同伴，徐逆、燕星、枯禅，每个人都反衬出了她的缺失。徐逆奋力拼搏为求生机，燕星多年积累举重若轻，枯禅淡然自若不急不躁……就连方心妍，在妖族中地位不凡，却能抛弃一切，到人类中历练。
灵玉内心默默思索，若是能从战场出去，她就游历去吧，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问问自己的内心，修仙之于自己是什么，想要怎样的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小心！”思索中，忽然听到徐逆的声音。
灵玉抬头，猛然看到，一道红光向自己的方向飞来。
却原来，玄鹤被黄骁刺激得暴怒不已，竟然不管不顾，将全身修为聚于本命法宝之上，打了出去。
黄骁重伤在身，匆忙间抬掌一挥，将红刺击碎。红刺化成的红光，如同烟花，四散开来。偏巧有那么一朵，飞向灵玉的方向。
一时间，灵玉脑中闪过许多应对之法，灵符、秘术，却无一可以付诸行动……真元无法运转！
想要闪开已经来不及了，没有真元的情况下，单凭肉身的速度，怎么也闪不掉元婴修士的一击，哪怕只是强弩之末，而且还是波及的一道流焰！
她仓促地抬起剑，试图挡一挡，或许，还保留了灵性的本命灵剑，可以化解大部分的威力，保住一条性命。
这一刻，灵玉的内心冷静无比。
一道绿线紧跟着飞来，在流焰撞上坎离剑的时候，击中了它。但，到底迟了一步，重伤在身的顾真人，没能把握好时机。
流焰消散了，灵玉只觉得手上一轻，流淌着浅紫剑光的坎离剑从中断裂，半截剑身坠了下来。
灵玉睁大眼，定定地看着坠落在地的半截剑身，上面浅紫剑光一消而散，黯淡下来。
剑……断了吗？
她忽然想起在下界，成为剑修的时候，听到的那句话：剑修之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剑亡……人亡……
冥冥之中，奇妙的心灵相通的感觉，好像被生生地扯断了，痛不可抑。
直觉地伸出手，捂住疼痛的胸口，觉得喘不过气来，然后，从未有过的剧痛，从丹田传来，遍及四肢百骸。
“噗！”丹田碎裂，冲击着胸口，使她呕出了一口心头血。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失去控制的无力感。
说不清这一刻是什么感觉，甚至，连疼痛都变得不重要了，空虚涌上心头，似乎什么都失去了，一无所有。
这是……要死的感觉吗？灵玉睁大眼，身体却不可控制地往后倒去。
“程灵玉！”她听到徐逆的声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粗鲁地扯了起来，一颗丹药强行塞进嘴里。
但是没有用，她开始持续不断地呕血，丹药根本咽不下去。
本命灵剑已毁，丹田破碎，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对于修士而言，到这一步，与死亡无异。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她刚刚决定，要认真地思考前程，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要修仙，不如问问自己，仙是什么。
看着徐逆的脸，想到他在仙城中说的这句话。
仙是什么？她想起年幼时，总是出神地听着说书人说的神仙故事；她想起，白水山的三年，背诵的枯燥道经；她想起，玄渊观日复一日枯燥的锻体、练剑；她想起，费尽心机却倒在最后一步的韩抚宁；她想起入门法会时，走过的问仙路。
求仙之路，崎岖难行，时时刻刻如临深渊……
仙路难见尽头，你不知道你要走多久……
这条路只有你一个人走，没有人可以帮你……
“我……”她张口，轻轻说出当年曾经说过的话，“我想去更高的地方，感受更多的风雨，看更美的风景……”
原来，仙是什么，早就在她的心里，是她未能时时问心，以致失去了锐气。
“听着！”身体被蛮横地拉了起来，徐逆咬牙切齿地说，“程灵玉，你死不死我无所谓，但是，不要拖我后腿！否则，就算你死了，化成灰了，我都会笑话你，曾经有个不自量力的傻瓜，自以为天资过人，却连结丹都没走到，你……”
话未说完，只见她无声地张了张口，闭上双眼。
徐逆顿住，感到胸口血气翻涌，是同心契……
他牙关紧咬，强行将涌上心头的血气吞了下去，却仍然有鲜血溢出嘴角。
程灵玉！他在心里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立了同心契！

第211章 年复一年

灵玉在做梦。
梦里，她是一名出身低微的小道童，在一间没落的道观里，日复一日地背诵道经，服侍师长。
如果不是后来那件意外，也许她这一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长大之后，继承师长的位置，打理着小小的道观，收几个徒弟，培养他们长大，自己老去，坐化……
但，意外来临，生生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个小小的道观，曾经出过一名修士，留下一部修炼功法，招来他人觊觎。
道观一夜尽毁，只有几名小道童仓皇逃出。
她混迹于市井，一边挣扎着生存，一边打探仇敌的消息。仇敌是传说中的仙师，身为凡人的她，报仇无望，决意寻仙。
流浪过一座座城池，足迹踏过一个个国家，终于听到了仙人的消息。
她一步一叩首，感动了仙人，得以踏上仙路。
事实上，这位仙人，也不过是名偶得功法的散修。
抱着一本残缺的功法，靠着大毅力一步步修炼到炼气顶峰，寻到仇敌，报仇雪恨。
然后，了断尘缘的她，将道观交给寻回来的同门，去寻访真正的仙途。
……
时光飞逝，她当过散修，进过大宗门，吃过许多苦，也享过高高在上的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止过追求的心。
随着修为的增长，眼界越来越开阔，见识得越来越多，神通也越来越强大。
终于有一日，她站在人界之巅，回到了当初的小道观。
最后，她如年幼时所期望的一般，打理着道观，收几个徒弟，只是，容颜如少，再也不会老去。
她凭一己之力，威压各界，成为一界之主。即使身居小道观，却有无数人顶礼膜拜，只求她回身一顾的一丝仙缘。
即使如此，她仍然孜孜追求着属于自己的仙途。
大道，度劫，飞升。
不惜一切。
……
太白宗，观云峰。
阿碧从休息室退出来，垂着头，唉声叹气。
不远处的大树下，蔚无怏靠在躺椅上，悠闲吹风。
“真人，”阿碧愁眉苦脸地禀报，“还是一样，没什么变化。”
“嗯。”蔚无怏应了一声，闭上眼继续吹风。
“真人……”阿碧的脸更苦了，“您好歹想想办法！”
过了好久，蔚无怏终于说话了：“办法不是早就想了？”
阿碧道：“可是没有用啊！”
“那我也没办法呀！”蔚无怏把手一摊，“本命法宝毁弃，导致的丹田碎裂，你以为是什么小毛病不成？”
“可是，主人她没有死啊！”阿碧低着头对手指，“既然没死，总是有办法的吧？”
“你这小藤妖，平时怎么不见你对她这么上心？”蔚无怏被缠得烦了，“丹田碎裂，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不容易了！”
“我们之间有魂契，她死了，我还能活吗？”阿碧委委屈屈地说，“前些天那个谁，不是说那个药可以治，怎么也没见好……”
蔚无怏的极其光棍：“我怎么知道，反正药已经给她服下了，好不好，看天命吧。”
“真人！”阿碧顿足。
可惜，蔚无怏不理会了，翻了个身，开始睡午觉。
许久之后，阿碧终于撑不住，垂头丧气地离开。
蔚无怏却睁开眼，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除了看天命，还能如何？”
他想起不久前，只身来到观云峰的那名青年。
“这枚丹药，是千年前的药王前辈所炼制，据传可以修复碎裂的丹田，还请蔚真人给她服下。”
金光流转的灵丹，用特殊的手段保存，历经千年，药性仍然保存完好。这让蔚无怏想到二十多年前，灵玉交给他的那些玉简：“就是你胁迫她去药王遗府的？”
身负剑匣的青年沉默许久，点头：“是。”
“你知道这颗丹药有多贵重吗？”
“知道。”
“你想得到什么？”蔚无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晚辈……”许久之后，他说，“晚辈不想得到什么，只是还债罢了。”
蔚无怏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你来这里，昭明剑君知道吗？”
“知道。”
“那你手上这枚丹药，他知道吗？”
“……不知道。”
蔚无怏看着手中这颗金光流转的灵丹，半晌不语。站在下方的青年，面无表情，并不如传闻中那么高傲，甚至与昔年的印象有了不小的差距。
昭明那个老鬼，运气真不错。
蔚无怏心中有些酸溜溜的，道：“既是还债，此丹我就收下了，你回去吧。”
紫袍青年却没有挪动脚步：“晚辈有个请求，还请前辈成全。”
“哦？”蔚无怏带着‘终于来了’的表情，似笑非笑，“说说看。”
不料，听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话：“还请前辈立个誓，此丹一定会给她服下。”
蔚无怏脸上的笑顿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方不信任他？能治疗丹田毁损之伤的灵丹，价值何其高，足够结丹修士搏命抢夺，他若将此丹昧下，也很正常。
“我若不立誓，又当如何？”蔚无怏忽然想看看他的反应。
却见眼前的青年昂起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重复：“我家剑君，还不知道此丹的存在。”
“……”蔚无怏双手拢在袖中，内心感叹，果然还是名门公子的脾气，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向他低一低头。也罢，既然他并不是存有不可告人之心，应下又如何？收这个徒弟，虽然是为了自己功法的缺失，但也不是毫无情分，能救就救吧，也全了这份师徒之情。
“立誓，是不可能的。”看到他乍然变色的脸，蔚无怏心中暗笑，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着她服下此丹。”
……
休息室内，灵玉正在沉睡。
她面无血色，气息微弱，一身修为尽毁，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破碎，能不能清醒都不知道。只有一点灵丹之力，悬浮在她破碎的丹田之中，缓慢地释放出药力，一点一点进行着修复。
谁也没有发现，她的某个乾坤袋自动开启，一道暗金色的光一跃而起，没入她的眉心。
时光如水，一年一年飞逝，渐渐地，宗门里不再有人记得，观云峰的蔚真人，曾经有一名弟子……
阿碧没精打采地坐在草地上，看着众多的执事弟子们忙来忙去。
十年前，她终于筑基成功，成为一名筑基妖修。七十岁筑基成功，对人类来说，这个时间很慢，不过她是灵宠，慢一点也很正常。
当然，阿碧是不会承认，很多灵宠，因为有丹药可吃，初期晋阶时间都不会很长。
她坐在那里，时不时地有弟子过来请教：“阿碧师叔，这个……”
“随便啦！”阿碧听都没听，挥手。
“阿碧师叔，那个……”
“我都说随便啦！”阿碧不耐烦。
弟子们敢怒不敢言，偏又不敢不问。蔚真人没有弟子，只有这么一只灵宠，要是不问，惹得蔚真人不满意，就糟糕了。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从未见过灵玉，自然不知道阿碧的主人另有其人。
阿碧很烦，非常烦。
其实这些年，她日子过得不错。灵玉半死不活，蔚无怏是闲事不理的个性，没有人管她，那些弟子们，都以为她是蔚无怏的灵宠，更加不敢得罪，任由她胡天胡地。
但是，她没忘记自己是灵宠。
什么叫灵宠？跟人类立了魂契，一生忠于主人，不得背叛。若是主人身死，自己也会跟着死亡。
现在她的主人半死不活，随时可能全死，叫她怎么过得安稳？
她只后悔，当初认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问清楚呢？稀里糊涂就立下了契约。怪只怪，她当初太单纯，而她的这个主人，太奸诈！
只可惜，后悔也迟了，她只能祈祷奸诈的主人能够好好地活下来，这样自己才能活得长久。
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拍：“阿碧……”
“我说随便没听到吗？”阿碧大怒，想个心事都三番两次地被打断，这些小弟子真是不懂眼色！
她刚要怒斥，一转头，就呆住了。
“你说什么？”
眼前这人，高挑清瘦，白衣翩然，眉目若漆，风姿潇洒。她高高的挑着眉头，望着阿碧。
阿碧“嗷呜”一声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我……我没看错吧？该不会是做梦吧？”说着就去揉眼睛。
“做梦？”这人慢条斯理地捋袖子，“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要不要试试？”
她还未付诸行动，阿碧已经扑上去，一把抱住，摸来摸去：“活的？真是活的？会不会是真人在骗我？呜……”
摸到最后，阿碧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老娘差点被你害死了……”
正要把她推开的手停住，灵玉悠长地叹了一声。听到阿碧自称‘老娘’，竟没有出言教训。
好半天，阿碧才停下抹泪，从她身上下来，瞪着眼睛问：“你好了？没事了吗？丹田修复了？修为恢复了？”
“叫主人！”灵玉敲了她的头一下，淡淡道，“丹田是修复了，不过，修为大概是没有了。”
阿碧大惊：“什么意思？”
灵玉微微笑，在阿碧惊恐的目光中说：“意思就是，你的主人我，现在大概、可能、也许，是个普通人……”

第212章 教训

灵玉神情平静，拂衣下跪：“徒儿谢师父多年看护之恩。”
坐在上首的，是个形容秀美的少年，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徒弟，好半天，轻叹一声：“起来吧。”
她却没有起来，继续道：“徒儿恭贺师父，结婴大喜。”
不错，结婴。她昏睡多年，蔚无怏已经成功突破瓶颈，晋阶元婴了。
这对大半高阶修士留在大衍城的太白宗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当年大衍城出事，召集众多高阶修士前去相助。之后有一群妖修，从中捣乱，致使一众修士身受重伤，无力为继。后来，由众位元后大修士牵头，召集整个沧溟的高阶修士，对大衍城之事重新进行安排。
随后，众修士排下轮换表，众高阶修士替换相助。然后，战场的禁制开启，妖修与人类划定分界，和平共处——大衍城固然重要，沧溟界的稳定发展，同样重要。谁也不知道，将大衍城拖出通天灵宝的控制，需要多少年，修仙界若没有了传承，这个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蔚无怏是十年之后结婴的。他回到太白山未久，便开始闭关，一举结婴，如今算来，已有二十年了。
未等蔚无怏回答，灵玉又苦着脸道：“可惜徒儿如今身无长物，没什么东西可做贺礼。”
蔚无怏露出微微的笑意：“你醒来，已经是最大的贺礼。”顿了顿，佯怒道，“哼！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赖掉这笔贺礼吧？”
灵玉嘻嘻笑，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挨在下首坐了，厚着脸皮说：“徒儿穷得什么也没有，只好先赖帐了。”
蔚无怏的态度，难得地温柔，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称得上和蔼可亲的动作，吓了灵玉一跳，拜师这么多年，蔚无怏待她不是不好，可从来没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好像把她当成小孩子似的，露出如此慈爱的表情——您老人家虽然快四百岁了，可还是少年模样，这么做很不和谐知道吗？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师父把她当正经晚辈，这是好事，她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来，我看看。”蔚无怏向她摊开掌心。
灵玉会意，将手腕伸过去。
蔚无怏按住她的脉门，分出一缕真元，探了进去。知道灵玉修为尽毁，他的动作很轻柔，水系功法本就温和，他晋阶元婴后，掌控能力更是精微。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点头：“很好，修复得很完美，不愧是药王所遗灵药。”
灵玉一怔：“药王？”
“是啊，”蔚无怏笑得分外可亲，“莫非阿碧没有告诉你，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阿碧那个家伙，抱着她哭哭啼啼，哪还记得这个。她口中说：“没有。”
蔚无怏道：“当日你本命灵剑毁弃，引发丹田暗伤，整个丹田碎裂，差点身死，有个人气血攻心，为你吐血，你居然不知道？”
“吐血……”灵玉茫然了好一会儿，跳了起来，“徐……徐正？”险些说出徐逆。
蔚无怏摸着下巴，可惜自己没胡子，做不出高人姿态。他道：“就知道有问题，果然如此。”
灵玉心说，徐逆哪是为她吐血，是因为同心契牵动好么？那会儿她命悬一线，所以同心契开始发作，使得他气血攻心吧？
“他怎么样？”
“哦，活着。”蔚无怏故作轻描淡写，“掌门及时出手，保住了你一条小命，之后为师送你回来，他就回紫霄剑派了。嗯，没过多久，就送了灵药过来，说是药王遗物，可修复损毁的丹田。”
徐逆，药王遗物，修复丹田的灵药！
三个词联系到一起，灵玉冒出一个念头：好啊！当初在药王遗府，她没有清醒之前，他根本就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收起来。哼，真是奸诈！她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对了，他有句话要转告你。”
“什么？”灵玉摸了颗灵果啃着，思索要不要向徐逆讨点债。嗯，当初徐逆欠她一笔债，给她送药算是还了，但是，他昧下这药的事……
蔚无怏作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模仿徐逆的语气：“她若醒了，请您转告她一句话：不要拖我后腿！”
“咳，咳咳！”灵玉顿时被呛到，好一会儿缓过来，怒道，“什么破人，老子差点死了，还叫我不要拖后腿？！”
“嗯？”蔚无怏眼睛斜过来一点，“你对谁说老子？”
灵玉连忙举手：“抱歉，师父，口误，口误！”
蔚无怏收回目光，若无其事：“不必在意他，自从送了药过来，他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想必早就忘在脑后了。”
灵玉心道，才怪！以徐逆那小心眼的个性，八成时时记在心上，生怕她挂了害自己重伤，就是不敢来打听消息，生怕落了把柄在昭明剑君手里。
——等等，师父那安慰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小心地瞧了蔚无怏一眼：“师父，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有吗？”蔚无怏满脸惊讶，若无其事
“师父……”算了算了，免得越说越扯不清，反正她确信，跟徐逆不会再有瓜葛，那位正牌的徐公子，就是完全不认识。
“不提这个。”蔚无怏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
灵玉放下手，点头。
除了最开始的重伤时期，其实她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清醒地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事，清醒地听着阿碧在她旁边唠唠叨叨。
当年在大衍城，她被流焰波及，坎离剑及时挡住了一击，但是造成了灵剑损毁的后果。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她的丹田当时就开始碎裂，引动前些年的暗伤，直接导致她重伤若死。后来，还是顾真人及时出手，保住了她的心脉。
之后不久，蔚无怏带她回到太白宗。丹田碎裂这种伤，基本可以宣告不治，蔚无怏这么做，无非尽人事，听天命。
只是没想到，她服了徐逆送来的丹药，养着养着，竟好了大半。之后，蔚无怏结婴，按照药王玉简上所言，不间断地给她温养经脉，慢慢救了过来。
本来灵玉以为，那颗丹药也是蔚无怏寻来的，没想到会是徐逆的功劳。这位可怜的“徐公子”，倒是说话算话的人，当年说欠她一份人情，就在关键的时刻出现了。只是，想到这丹药的来历……
不管怎样，她现在活过来了，尽管丹田空空如也，修为尽失。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灵玉陷入沉思。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觉得好遗憾。”
蔚无怏看着她，静静地听着。
“我想……”她抬起头，轻声说，“我想去更高的地方，感受更多的风雨，看更美的风景……我绝对不想，修仙之路，到此为止。”
蔚无怏轻轻弹动着指间的水珠，提醒她：“可是，你修为已经没有了。”
“可我还活着。”灵玉露出笑容，没有半点伤怀，目光无比地坚定，“虽然我修为没有了，但经过筑基的身体，仍然是完好的。筑基期有两百年到四百年的寿元，我受过如此重伤，寿元不可能很长，就算是两百年吧。如今……嗯，我还未到百岁，有一百年的时光，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蔚无怏说，“你想寻回原先的修为，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为师替你推算过，若是重新修炼，少则一二十年，多则三四十年，你才能完全恢复，更不用说结丹……”
结丹，才是最难过的一关。哪怕像蔚无怏这样的修炼天才，从来一帆风顺，也是经过了诸多磨砺，过了百岁后才结丹成功。
灵玉只会更难。她丹田受过重伤，需要长年温养，恢复修为，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单是如此，就要花费许多时光。然后，修炼到筑基后期，筑基圆满，寻找结丹契机……
就算是正常的修士，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在百年内做到。
“我知道。”灵玉斟酌着，慢慢说道，“可是师父，总要尽力去做，才能够无憾结束，是不是？”
蔚无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出声来，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总算，长大了……”
他看着她，感怀道：“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天资、才智、决断、毅力，几乎没有什么缺憾，可就是拥有得太多了，单凭小聪明就能处理大部分的危机，因而忘记了更重要的、修炼的智慧。为师本来想着，等你从战场出来，再让你四处游历，切身体会修仙的残酷，慢慢就会懂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自己先栽了个大跟头。”灵玉笑了起来。
“你看，修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像你这样，天资不错，运气也好，凡事顺风顺水，还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险些把命丢了。人总有走背运的时候，运气不佳，都没地方说理去。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准备好，让自己拥有更大的生存下去的资本。”
蔚无怏注视着她：“现在你知道了吗？修仙，就是与天争命，容不得一丝半刻的懈怠。哪怕你之前走得再顺，运气再好，只要跌倒那么一次，就有可能永远也爬不起来。”

第213章 路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不能了悟？若不是顾真人及时出手，此时的灵玉，已经成了一堆枯骨。
听着蔚无怏的谆谆教导，灵玉始终带着微笑，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记下。
以往她不是认真，只是，正如蔚无怏所言，太仰仗自己的小聪明，轻视了更该有的大智慧，舍本逐末。
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长达数百年，乃至数几千年的岁月，若是不能时不时自省，再好的心境，也会道心蒙尘。
这一次，她失去的东西很重要，可得到的更重要。
灵玉低头，看着自己不能再施展任何术法的手，紧紧地攥起拳头。
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一百年，最多一百年，如果她不能结成金丹，就会和凡人一样，化为尘土……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侥幸，没有了领先的优势，她成了一个追赶者，除了拼尽全力，别无他法！
这是以往的她，从来没有过的紧迫感，只要有些许轻忽，就有可能无力回天。好不容易抢回了这条性命，她如何甘心这样结局？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蔚无怏道，“丹田之伤，不容小觑。多少人因丹田受损断却仙途，你能救回来，不知道有多么幸运。虽有灵药，你的身体还是用了三十年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到如今这境况。接下来，你修炼的同时，还要继续温养，万万不可轻忽。”
“是，徒儿明白。”
蔚无怏微微一笑：“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为师能给你的只是指点，到底如何，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好了，去休息吧，我们不急在这一时。”
“徒儿遵命。”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灵玉习惯性地在蒲团上盘坐好。
但她没有开始修炼，而是拿起来了旁边的断剑。
坎离剑断了，温养了几十年，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她抚摸过冰冷的剑身，温柔得像是抚摸情人。
没有紫光流转，甚至连材质本身具有的灵性都感觉不到了。
剑修的剑毁掉，原来是这种感觉。
灵玉闭上眼，将剑身贴在自己脸上。本命法宝废弃，只能成为一堆废铁，能够提取出来的材料都少之又少。这柄陪伴她几十年的坎离剑，终于要离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把断剑放下，就像放下自己的过往。
失去了剑的剑修，再也不能称之为剑修。剑修程灵玉，将成为永远也回不去的过去。
…………
“你想好了吗？”蔚无怏盘坐在上，问着下方的灵玉。
尽管还是不喜欢门人弟子随侍在侧，结婴之后的蔚无怏，还是多了那股以前不会有的威势，哪怕只是这么随意地盘坐着。
“是。”
“说说看。”
灵玉慢慢说道：“现在摆在徒儿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重新选一把剑认主，再走剑修之路。二是放弃认主灵剑，走另一条路。”
“这两条路各有优劣。”蔚无怏说。
“是。”灵玉轻轻点头，“选择第一条路，我的身体是筑基了的，也领悟了剑意，到结丹之前，都是轻车熟路，不会有瓶颈，这是优；而剑修晋阶之难，有目共睹，尤其是结丹这一步，有些人，在筑基圆满花费上百年，才找到凝结剑心之路。”
“至于第二条路……”灵玉声音微微一顿，接下去说，“虽然筑基瓶颈同样不会存在，但重新走一条路，总是比走老路更难些。不知道这条路适不适合自己，许多习惯都要调整过来……”
“但是，这条路如果走得好，你以前的隐患将会全部消除，打下更坚实的基础，甚至于，提高结丹的机率。”蔚无怏接过话，注视着她，“你选哪一条？”
灵玉微微一笑，说：“徒儿要走第三条路。”
蔚无怏眼睛一眯：“什么意思？”
灵玉看着自己的手，说：“本命灵剑断裂的感觉，对剑修来说，是无法回首的伤痛，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了，但是，如果不能面对过去的痛，就没办法重新站起来。”她抬起头，望着蔚无怏，“师父，剑我会继续练的，但是，我不会再选择另一把本命灵剑。”
“你……”蔚无怏直视着她，“从根本上断绝失去灵剑的可能？”
灵玉笑，摇头：“师父，这不是逃避，我只是发现，也许有一条更适合我走的路。”
“哦？”
“其实我对于剑道，并没有那么狂热的爱好，之所以成为剑修，是因为当年在下界，教导我的师叔说，我很适合做剑修。可现在想来，上佳的根骨、果决的判断，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重要的。因为没有完整的剑修传承，我之前一直修得七零八落，来到上界，为了成为‘正统’的剑修，努力地把自己往剑修的方向调整，甚至包括性格……现在想来，这么做反而流于下乘。”
蔚无怏露出微微的笑意：“你能这么说，可见是真的认真想过了。”
“……究其原因，一是我自己失当，二是这条路只怕未必适合于我。”她仔细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就像师父你说的那样，我拥有得太多，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然后去争取，而是别人告诉我，我可以得到什么，于是顺其自然就这么做了。修仙，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但修剑，却从来不是多么迫切的渴望。”
她只是想变得强大而已，而不局限于成为剑修。仔细想来，就连罗蕴都比不上，哪怕罗蕴的资质并不适合成为剑修，但他却有一颗真正的剑修的心。
——说起来，罗蕴筑基也有几十年了，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挣扎了三十多年，终于在知天命之前，踏入了筑基期。
“你说来说去，只是说明你不想再做剑修，这跟第三条路什么关系？”
灵玉笑道：“徒儿只是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剑修，不如就做个不纯粹的吧！”
“不纯粹的？”蔚无怏端着茶杯的手顿住，声音略带困惑。
“嗯。”灵玉重重点头，“修了这么多年的剑，徒儿自认自己在剑道上还是有点天赋的，放弃了未免可惜。但是成为纯粹的剑修，又不在符合我的个性，既如此，我就做个不纯粹的。剑道继续修，但不会再认主本命灵剑了。”
蔚无怏若有所思：“所以，你还是要成为……法修？”
“这样说也没错。”灵玉仔细地数着自己的优点，“师父您看，徒儿在符术上有些天赋，又喜欢玩弄小聪明，耍些小手段，这不正是法修的长处么？我真正要修的，是成仙之道，又何必纠结于纯粹不纯粹呢？”
“……”蔚无怏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学会了自己思考，很好。”
剑修与法修差别在何处？要说功法，大家都是求仙问道，不过是殊途同归。不过是剑修要求得更纯粹，只修一剑，不起二心。
正是这一条，与灵玉本身的性格并不相合。就像她自己说的，归根结底，她求的是仙道，而不是剑道。
“……而且，徒儿只有这百年的机会，与其用一颗不纯粹的心去追求剑道，不如用一颗纯粹的心去追求仙道。”
她轻轻的声音，拉回了蔚无怏的注意，尽管脸色平静，但还是有着无法避免的伤怀。曾经，她二十一岁筑基，是名符其实的精英弟子，如今却只剩下百年的时间，要从炼气直入结丹。剑修结丹之难，世人皆有所见，可她怎么耗得起这光阴？这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了。
“也罢，就按你说的去做吧。”蔚无怏思忖一番，道，“至于功法，为师已是元婴修士，九大圣典受门规所限，不能传你，但稍次一等的没有问题。若是你要走为师这条路，那更是容易。”
灵玉道：“功法之事，师父暂且不必挂心，若有需要，徒儿一定开口。”
蔚无怏点头，淡淡道：“为师能给你的，不会很多。等到你恢复修为，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凭能力去换。”
“徒儿明白。”身为元婴修士，现在的蔚无怏完全可以提供给她到结丹的所有需要，但这样的话，就失去了求仙的意义。
结丹，是仙路上一个很重要的门槛，到了结丹期，粗通天地之则，真正接触那个玄妙的世界。如果靠别人走上这一步，她的心境始终有所缺失。
师者，传道授业，而不是包办一切。
“至于恢复修为之前，你只管放心。”蔚无怏忽然笑了起来：“当日收你为徒，是为师在结婴这道关口遭遇了瓶颈，急需一人作为参照，寻找问题所在，你的体质正合要求。后来能顺利结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不管如何，这个大师姐的名分，肯定会留给你。”
“啊？”灵玉微怔，“师父你要开始收徒了吗？”
“自然，哪有元婴真人不收徒的。”蔚无怏说，“而且，百年内，沧溟界急需新鲜血液，以求脱困，这不仅仅是我们太白宗一门之事。”

第214章 新洞府

醒来不久，蔚无怏给灵玉重新安排了住处。
这也是灵玉的要求，即将开始收徒的蔚无怏，要扩展洞府，到时候一堆人住在一起，对她重新修炼不利。所以，她这个大师姐势必要做一段时间的隐形人了。
结丹时就已经很嚣张的蔚无怏，元婴后更是如此，很轻松地给她这个废了修为的徒弟弄到了一座独立的小峰。尽管这座山峰很小，最多只能开个小洞府，但也是一座独立的山峰啊！
当然了，蔚无怏用的是自己的名头，元婴真人要个别院算什么？至于这个别院做什么，别人就管不着了。
这个小峰，名唤天池峰，方圆不过十几里，顶峰是奇特的温泉地貌。这眼温泉占据大半个峰顶，周围有着天然的屏障。
因为灵脉不错，还有一眼温泉，虽然不适合元婴修士开辟洞府，宗门内却有许多结丹修士看中了这里。蔚无怏抢了天池峰建别院，被一众结丹修士腹诽了很久，可惜，他是蔚无怏啊，结丹的时候就够嚣张了，元婴了还能让着别人？抢了没商量。
于是这座天池峰就记录在了他的名下，还很奢侈地给了筑基徒弟住。
要了天池峰后，蔚无怏派人在温泉旁建了几间石屋，给她当修炼室，然后送了阿碧来服侍打理，就没再管过她，除了每月差人送来必备的温养修炼所需。
灵玉也不在意，蔚无怏占下这座天池峰，本来就是为了她，这里的温泉，带着天然温和的灵气，正适合她温养身体。身为师父，做到这个份上，还要如何？师徒情分，不需要流于表面。
…………
灵玉全身光裸，盘坐于温泉之内，任由水流带着温和的灵气冲刷过全身。
水温颇热，使得水面浮着一层雾气，挡住了外泄的春光。至于上空，有着蔚无怏设下的禁制，不怕被人偷窥。
她双目紧闭，放松地感受轻微的灵气随着水流透过毛孔，进入身体温养的感觉。
决定重走法修之路，将剑道作为一个分支来修炼，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本来，继续修炼的两条路，都有很适合她的功法。继续做剑修，有徐逆那里得来的《先天紫气诀》，转为法修，完全可以走蔚无怏的道路，有元婴师父的传承，至少不用走弯路。
但是，她与别人不同，有另一个选择。
灵玉的识海之内，一本仙书悬浮着缓缓流转。
休养的这三十年，灵玉并不是一直都昏迷着，服下徐逆送来的丹药后，她的丹田被修复得差不多，意识就清醒了，只是伤太重，出不了识海。
正是因为如此，她发现，不知道怎么搞的，仙书自动进了她的识海。
修复丹田的过程，漫长而疼痛。一开始，她只能默默忍受，后来发现，意识竟然能跟识海中的仙书交流，这才知道，仙书有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现在的仙书，深植在她的识海之中，里面的内容，不用眼睛看，便能了然于心。
不知道为什么，重伤之后，仙书里已经出现的内容全部被抹掉了。《太素紫云心经》、《炼神术》、《御剑诀》、《水火剑诀》、《五行万剑诀》以及那些密技，被抹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篇篇枯燥乏味的道经。
灵玉觉得困惑无比。这些道经，有的收录于《道藏》之中，有的闻所未闻，仙书上的版本，有着独特的魅力，就好像，她听过的其他版本，都是不完全的。
那三十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一边修复丹田，温养身体，一边在识海里一遍遍地读着道经，焦躁与不甘一遍遍地被抚平。若不是如此，她哪能昏迷三十年，清醒之后心情恢复得如此之快？
就在她清醒的前夕，仙书里的道经忽然全部消失了，出现的却是一篇功法。
《云笈玄真谱》，真正的，与书名相合的功法！
从字到图，详尽无比，其玄奥精微，胜过她见过的所有功法，能与之一比的，大概只有《先天紫气诀》了。更重要的是，这部功法一出现就直达元婴，看它不急不徐的铺垫，肯定有化神的内容，只是还没出现。
而这部功法，她念诵一遍，就了然于心，仿佛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量身订做一般。
这才是她决定转修的根本原因！
一部好的功法，是修炼的基础。《先天紫气诀》固然强大，但与她始终隔着一层，尤其是以身修剑那里，注定了修炼之人，必须是个纯粹的剑修。至于蔚无怏的功法，身为宗门九大圣典之一，自然是好，但她始终觉得，专修一系，不大适合自己。
仙书出现了这么一套功法，简直天助她也，转修变得理所当然。
《先天紫气诀》不是不可以练，其玄妙之处，哪怕不修剑，也能有所收获。只不过，那必须是以《云笈玄真谱》为基，修炼有成之后再做的事。徐逆当时给她提了个好建议，修出纯粹的紫气，存入封剑盒，威力抵得过同阶剑修的全力一击！
当然了，这是结丹之后的事，到了结丹期，她才有足够的实力驭使法宝。这一切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她恢复修为，结成金丹之后。
禁制忽然传来波动，有人往里传递消息。
不多时，阿碧过来了：“喏，有人来访。”
灵玉接过一看，是钱家乐的传讯符，不禁心中一喜：“去请进来。”然后停下温养身体，从温泉出来。
整理好装束，阿碧引着钱家乐进来了。
多年未见，钱家乐的样貌有了少许的变化，仍然美丽，但有了青年的俊朗。
两人乍然相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仔细算来，他们已经有……五十多年没见面了吧？灵玉养伤的三十年，再加上战场失散的二十多年。
再火热的感情，都抵不过时间，何部这五十多年，他们经历得这样多。
许久，钱家乐终开口：“程师妹，好久不见。”
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了五十多年的隔阂，灵玉笑了起来：“钱师兄，别来无恙？”
钱家乐也笑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表情，让他们的感情迅速回温。
随意寒暄了几句，灵玉请钱家乐在温泉旁坐了，两人随意闲话。
这五十多年，钱家乐可没白过，他已经筑基后期，只待修炼到圆满，就出去游历，磨砺心境，求取结丹的机缘。
战场关闭的二十多年间，他跟灵玉一样，杀出一条活路，熬到了最后。当年灵玉他们到大衍城不久，战场的禁制就开启了，他才回到宗门。
知道灵玉出了事，也曾经来看过，但那个时候，灵玉完全昏迷，根本没有知觉。
后来这三十年，钱家乐经常外出游历，每次回山，都会到观云峰看望。
炼气时曾经守过山门，灵玉在宗门之内，认识的人不算少，可惜时光飞逝，真正留下印记的很少。筑基后没多久，就去了战场，她真正的朋友，只有钱家乐和方心妍两个人，可惜，方心妍她……
“对了，方师姐是怎么回事？她在宗门的弟子陨落名单之内，但是听我越秀师姐的话，好像有什么隐情。”
灵玉低头看着茶杯，笑了笑：“方师姐……嗯，钱师兄，我说之前，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钱家乐奇道：“难道有什么曲折的经历？”说起来，他跟方心妍之间关系并不算密切，因为他们都是灵玉的朋友，才走到一起，还没建立起感情，就因为战场关闭而分开了。
灵玉调整了一下心情，说：“方师姐……其实是妖修。”
半晌没等到钱家乐说话，她抬头一瞧，却见他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灵玉就笑了：“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吧？我当初也被吓了一跳。”
好一会儿，钱家乐缓过来，拽了拽头发，说：“怎么可能？方师姐身上根本没有妖气……就算她有什么秘宝，可以隐藏妖气，可能瞒得过方师伯吗？”
灵玉道：“我也不大清楚，听我师父说，她这是天生灵体，所以与人类无异。”
“天生灵体？”
“嗯。”灵玉缓缓道，“人类的身材，最适合修炼，妖修化形，原因就基于此。但妖修并不是化形之后，就真的具备灵体了。他们化了形，还需要常年累月地修炼，才能一步步脱去天生的妖气，修成纯粹的灵体。我师父说，大部分妖修到了化神，经历天地元气淬体，才能化出真正的灵体。”
“那方师姐……”钱家乐感觉自己好像在听天书。
灵玉说：“方师姐是个特别的例子，她是草木化胎，天生灵体，所以看不出差别。而且，她很早就到人类中生活，无论是行为还是思想，都与人类无异，我们分辨不出很正常。”
花了好一会儿，钱家乐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他问：“那方师姐呢？被击毙了？”
“没有。”灵玉说，“她在妖族中身份不凡，后来被接回去了。”
“……”钱家乐更加恍惚了。
“不提这个了。”当年大衍城再遇，方心妍身份揭穿，她们之间的情分也就到了。三十年过去，灵玉也不再纠结于此，她笑道：“钱师兄，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到处游历，想必见识很丰富吧？说来给我听听。”

第215章 客来

钱家乐在天池峰留了整整一天，两人谈天说地，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
似乎来之前就想过了，钱家乐始终没有提及她如何受伤之事，也没有问过她将来要怎么办。剑修失去了剑，哪怕丹田养好了，都是不可触碰的伤痛。
尤其，钱家乐自己是剑修，更能体会这一点。
直到告别时，眼看灵玉并无半点伤怀，钱家乐才感叹着说道：“程师妹，你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又好像还是一样。”
“哦？”灵玉笑问，“哪里不一样？又长俊了吗？”
钱家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刺激我吗？”
灵玉大笑，她从来就是这样，要笑就坦率地笑，不会遮遮掩掩。
“其实不是这样。”钱家乐又仔细地看了几眼，“以前没发现，程师妹长得这么好，若是换上钗环，定然美貌。”
灵玉笑着摆手：“表相如何，有什么要紧？况且，正如你说的，我长得这么好，看不顺眼的都是嫉妒！”
钱家乐跟着笑了起来，笑罢，认真地道：“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师妹你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种光芒，就好像……千百个人里，仍然会一眼看到你似的。”以前的灵玉，虽然皮相极好，却不见得多么耀目，现在的灵玉，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东西，自然而然地吸引他人的目光。
这种吸引，发自内心，无关男女，这让他觉得，其实灵玉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伤痛。于是，话脱口而出：“程师妹，不久之后，我筑基圆满，便会为了结丹出行，希望有一天，我们仍然能够并肩同行。”
“钱师兄放心。”灵玉收敛了笑容，眼中带着坚定的自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钱家乐宽慰一笑，欣然告辞。
离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灵玉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灵玉，也很自信，但那就像琉璃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而此时的灵玉，无须阳光，也没有的琉璃的脆弱，她本身就在发光。
或许，本命灵剑碎裂，对程师妹来说，并不是坏事？钱家乐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感到自己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相信，那个敢打敢拼的程灵玉还在，希望也还在。
此次会面不久，钱家乐就离山了。
灵玉过起了深居简出，修养复修炼的日子，无事从不踏出天池峰半步。
她熟悉的朋友不多，宗门之内，只有钱家乐算是。而宗门之外，与罗蕴常有通信，知道他过得不错。大衍城一别，萧正谊和妙颜夫妇也有带信过来，对她很是关切。还有个缘修，偶尔也会托人捎个口信来，听说混得风生水起，得意万分。最让灵玉觉得挂心的是，留在星罗海的范闲书，与她失去了联系，他没有再留在当初的拍卖行，也没有告知她自己去了哪里，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最让灵玉感到遗憾的，是屠秋容。她清醒过后，派阿碧回了揽月峰，得到的是屠秋容已经陨落的消息。
灵玉呆了很久。
屠秋容并不是陨落于战场中的。从战场回来，已经筑基圆满的她，为了一圆多年的梦想，开始冲击结丹。就在一次离山外出，寻找契机的时候，再也没能回来。
她回想起初入门时，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屠师叔；她筑基时，那个殷殷叮嘱没有半点不耐的屠师姐；战场中，对她关怀教导、时时提携的屠师姐……没想到，她在险恶的战场中活下来了，却陨落于寻道之途。
金丹大道。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这四个字的沉重。
在它面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踏错一步，都是末路。
它沉沉地压下来，重逾山岳。它带来的压力如影随形，却又看不到摸不着。
要努力啊程灵玉！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不仅仅努力，还要尽力，想要去更高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就要有更大的勇气，付出更多的汗水。不要以为自己会走运到底。
…………
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灵玉开始着手修炼。
据她研究，仙书应该是一件法宝，而且是已经具备了灵性，有可能衍化出器灵的法宝。除了同名的功法，更有着各种妙用。比如，拥有聚灵功效，对灵气十分勉强，可以将周身的灵气有序地控制住，形成灵网。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妙用摸不透。至少她敢肯定，没有仙书，她的伤可能要拖更久，更不可能在三十年昏迷之后，还维持如此平和的心境。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跟她梦里的那个修士有什么关系？莫非真是某位大能前辈的法宝？
仙书不会开口说话，她也得不到答案。她想，也许哪一天，自己站得足够高了，才有可能追寻到仙书的来历吧？
又是一天泡在温泉里，一边温养经脉，一边炼气打坐。
阿碧坐在温泉边，拿着本道经背得摇头晃脑。
灵玉听着，时不时地将她背得七零八落的内容拉回正题。
好不容易背完了，阿碧眼巴巴地瞅着她：“我可不可以出去玩了？”
灵玉瞥了她一眼：“身为妖族，修炼已经比人类慢了，你还这么懒，以后怎么办？”
阿碧无所谓地说：“你都说我是妖了，寿元比人类长得多，就算你结了丹，我没结丹，也能跟你活得一样长，干嘛修炼得那么勤快？”
灵玉怒发冲冠：“你有点出息好不好？难道你一辈子就这么混吃等死地过去？瞧瞧你，结丹就先别想了，连个内丹都没修出来！”
内丹不是金丹，它是属于妖族特殊的修炼方式，天赋异禀的妖修，炼气都能结出内丹，以内丹修炼，速度快得多。
阿碧不甘示弱地把精元珠子吐出来：“这就是我的内丹！”
灵玉掩面。没见过这么自欺欺人不上进的妖！可悲的是，她现在没有修为，连教训都做不到……
“算了算了，你去玩吧！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阿碧跳起来，急忙忙收拾东西：“听说今天有金丹大典，可遇不可求啊！”
“金丹大典？谁结丹了？”
“是掌门的徒弟。”阿碧想了想，“好像姓纪。”
“纪承天？”灵玉想到这个曾经在战功榜上仅次于缘修的名字。
“对，就是他！”
说起来，宗门当年曾经发布过一道命令，战功前三的筑基弟子，可入战令堂正部。后来战场关闭二十年，重新开启之后，战功不方便算，就将所有弟子列到一起，综合各方面能力，挑选出最出色的三名，给予他们这个称号。
最后中选的是，纪承天、宋诩、陆盈风。
彼时灵玉半死不活，当然失去了这个资格。
这让她觉得很遗憾，真传弟子，这可宗门无上的荣耀呢！
不过，仅止于此。她知道她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争取荣誉，而是走好自己的每一步。与其把心放在不现实的荣誉上，不如做好自己的事。真传弟子，有机会她一定好好争取，但如果没机会，也不会纠结于此。毕竟，她没有很多的时间，每一天都很重要。
“没想到他已经结丹了……”这个消息，还是让灵玉感怀了一下。
当年她筑基时，纪承天已经快结丹了，如今五十多年过去，没结丹才奇怪。
“我走啦！”阿碧欢快地打开峰顶的禁制，刚要出门，却发现两道遁光从天际而来，在她面前落下。
有访客？阿碧奇怪极了，自从她们搬来天池峰，除了钱家乐偶尔来看看，就只有送物资的执事弟子每月必到，她闲得都快抓跳蚤了。
这两个人都是筑基修为，一个是她最常见的执事，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紫衣背负剑匣的青年。
“阿碧。”这执事是替蔚无怏打理洞府的，与阿碧很熟，一向直呼名字。
“陈执事，有事吗？”阿碧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视线落在他背后面无表情的紫衣青年身上。好像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哪里见过？
没等她想出来，陈执事已向旁边让了让：“程师叔可在？这位徐道友来访。”
“在倒是在，只是……”灵玉闭门修炼，这也是蔚无怏的意思，阿碧拿不定主意。
陈执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是蔚真人的意思，你放心去通报吧。”
也是，没有蔚无怏的指示，陈执事哪敢把人往这边带。阿碧想罢，向二人福一福：“贵客稍等。”
灵玉听到阿碧的回报，睁开双眼。姓徐，紫衣，背负剑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从温泉里出来，披上衣衫，道：“请他们进来吧。”
陈执事带着客人进来，看到温泉雾气弥漫中，白袍简约的灵玉坐在树下，明明身上什么饰物也没有，却唇红齿白地让人移不开眼。
“参见程师叔。”
灵玉起身，回了一礼：“有劳陈执事。”虽然是同样的修为，可蔚无怏晋阶了元婴，她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不敢。”陈执事匆忙地说了一句，“这位徐道友来拜访程师叔，真人命我送贵客至此。”
“多谢你了。”灵玉向阿碧使了个眼色。
阿碧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着陈执事，悄悄塞了点辛苦费。虽然蔚无怏并不是如传闻所说，把她这个废弃的徒弟放逐了，可别人不知道，陈执事管理着蔚无怏洞府杂事，打好交道以后好办事。

第216章 凤求凰

陈执事很快就走了，他杂事繁多，不可能久留。
阿碧记挂着金丹大典，坐不住，灵玉看着碍眼，就打发她出去了。
没有阿碧，只能自己亲手沏茶，还好她当初被蔚无怏操练过，手艺虽然有点生疏，总算还记得。
“徐道友，别来无恙。”灵玉将一杯茶放到徐逆面前。
真正地用手放。
徐逆看着她的手，还是稳稳的，纹丝不动，却没有了真元，只能用手托杯，放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
灵玉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徐逆。三十年没见，徐逆还是老样子，只是眉宇的冷意更浓，哪怕坐在温泉边上，都像万年不化的冰山，从里到外地冷。
看到徐逆放下茶杯，灵玉替他换了一杯，口中道：“怎么，多年不见，你就是来发呆的？”
徐逆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似乎很平静，却又有着说不清的东西，看得异常认真。
灵玉干脆也不说话了，靠在石桌上，双手支颐，大大方方由着他看。
好久好久，徐逆说：“我……我是来参加金丹大典的。”
灵玉微一挑眉。只是金丹大典，又不是元婴大典，好像一般情况下，只有很亲近的友派弟子才会来参加，徐逆跟那位纪承天纪师兄很熟吗？
徐逆只比她年长八岁，在寿数几百的修仙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那位纪师兄，在她筑基的时候，就快结丹了，应该跟他没什么交情才对。
“听说你醒了，就过来看看。”
灵玉点点头，也不多问。虽然三十年没见面，但“徐公子”什么个性，她清楚得很，他不想说，问也没用。
“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大概很久没见生人了，即使面对徐逆这张平素有点讨厌的脸，灵玉都觉得有些欢喜。
活着的感觉真好。
徐逆又用那样认真得可怕的目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灵玉以为他又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你，好像变得更好了。”
这句话让她一怔，不禁笑道：“更好？莫非徐……徐道友以前也觉得我好不成？”想说徐公子，又想起他不喜欢她这样唤他，好像总是带着嘲讽，便收住了话头。
徐逆没理会她的疑问，继续道：“修为没有了，肉身都没有变，想来，蔚真人这些年一直用珍稀灵药给你温养吧？”
七八十岁的筑基修士，除非服用过驻颜丹药，或者修炼了驻颜功效的功法，容貌已经开始慢慢转变了，尽管衰老的速度很慢很慢。比如钱家乐，他的样貌由少年转向青年，如今看起来，比当初年长了两三岁。
徐逆没有变化，想来他修炼的功法那么高明，大概有驻颜的功效，就算没有，他名义上是昭明剑君的爱孙，正牌的徐公子是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几枚驻颜丹不值一提。
灵玉的样貌，同样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十七八岁少年模样，只是气度风姿，有着些微差异。
“嗯。”灵玉说，“师父待我极好，这些年为我温差身体，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那就好。”徐逆说罢，继续低头饮茶，不再说话。
忍了一会儿，灵玉实在不想再陪他继续伤感忧愁了，这出戏实在不适合他们好不好？
她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要看的话人已经看到了，别这么怪模怪样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徐逆抬起头，盯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我果然不应该指望你变得温柔一点。”
“温柔？你脑子没坏吧？”灵玉双手抱胸，“我凭什么对你温柔啊？徐……算了。”她很想嘲讽一下，但徐逆的身份太特殊，这嘲讽就变得说不出口。往人家心窝里扎刀子的事，偶尔干那么一两回就好，干得多了，人品会流失的。
徐逆的眉毛抖了抖，终于维持不住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很郁闷。
他说：“程灵玉，好歹你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有我的一份功劳，能对我好一点吗？”
灵玉笑：“功劳。”随后笑容一收，“我还没问你呢，那丹药哪来的？是不是你趁着我没醒，偷偷收起来的？”
“……”徐逆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难道你指望我看到天材地宝，都分你一半？别这么天真行不行？”
这下换灵玉郁闷了。其实她明白这个道理，见者有份，当时她还没醒，徐逆趁机收走好东西很正常。要是换别人，她肯定不会说出口，可是面对徐逆，她忍不住。
“都说女人爱占便宜，可像你这么斤斤计较的还真少见，每次见面，不是算帐就是准备算帐，你能有点出息吗？”
“徐逆！”灵玉用力一拍桌，怒视着他。
听到她叫这个名字，徐逆脸上的表情微不可见地一松。
紧接着，就见灵玉倾过身，对着他笑得分外温柔：“要我坦白地告诉你吗？那些女人不跟你计较，是因为看上你的脸吧？”
刚刚放松的面部肌肉陡然一紧，徐逆咬牙：“程灵玉！”明知道他讨厌这张脸，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脸！
“谢谢啊，我知道我叫程灵玉，不用你提醒我。”
“……”徐逆郁闷无比地扭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我很想找你打一架，可是你现在不能打架了。”
“……”灵玉转过视线，发现他是真的郁闷，而不是被她气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找谁……”
灵玉说：“我说过，你的事我不会插手。”
“我知道。”徐逆伸手捂住脸，“可我真的不知道跟谁说。”
“别告诉我，”灵玉拒绝得飞快，“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程灵玉！”徐逆再次大怒，放下手瞪视着她，“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对一个曾经想杀我灭口的人，我要怎么配合？”不要怪她没有同情心，心理阴影啊！
徐逆没词了，恹恹地坐着，盯着温泉旁边的树发呆。
过了许久，大概心情平静了，他说：“你会用树叶吹曲子是吗？能不能吹一曲给我听？”记得以前守卫的时候，她经常无聊地吹着各种树叶。
“……”灵玉看出来了，徐逆真的心情非常不好，很可能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然，她刚才那么气他，早该翻脸了。可他不但没有，还叫她吹曲子。
她想了想，说：“你太高看我了，我只会胡乱地吹点声音出来，根本吹不成曲子。”
就在徐逆郁闷得无以复加的时候，听到她说：“不过，笛子什么的，倒是会一点，不介意的话，随便听听。”
“……嗯。”
灵玉起身，从屋里翻出笛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会得不少，但仅仅只是会而已。清醒之后，蔚无怏曾经说过，她会有一段很长很孤独的日子，如果觉得心情烦躁，可以读读道经，喝喝茶，弹弹琴，这些都是排解的手段。所以，她让阿碧每天读些道经，既是为了磨练阿碧，也是为了疏解自己的心情。
笛声清亮，但她吹的这首曲子，带着特别的温柔意味，让徐逆想起一个词，缠绵悱恻。
他默默地听着，听得很专注，又好像根本没用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笛声停了，他回过神：“怎么不吹了？”
“……”灵玉道，“吹完了。”
“哦，很好听。”他竟夸奖了一句。
“……”灵玉更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样的徐逆太可怕了！
她想了想，说：“你知道我刚才吹的什么曲子吗？”
徐逆很上道地问：“什么曲子？”
灵玉沉默了一息，答：“凤求凰。”
徐逆也沉默了一息，不多时，天池峰响起一声怒喝：“程灵玉！”
灵玉放声大笑，笑到直不起腰来。
要是别人，肯定不会多想，可他是谁啊？徐逆可从来不会认为她怀有好心，自然就以为她吹这曲子，是故意嘲讽。
天地良心，真实原因是，她只会这一曲。
“好了好了，用得着这么生气吗？莫非听个凤求凰，你就成凰了？就算你想当凰我还不想凤呢！”
徐逆怒视着她：“你跟凤有什么两样吗？”
“徐逆！”又换她怒了，戳她痛脚很好玩是吧？他心情不好就可以口不择言？
“你又生什么气？”徐逆斜着眼看她，“不是早习惯了吗？”
“我……”她是习惯了没错，可别人能说，他不能说！被他嘲笑这种事不能忍！“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领只凤给你看看！”
“别开玩笑了！”徐逆压根不信，“有男人看得上你？”
“凭什么没有？”灵玉奇了，“我哪里不好？”
“你哪里好？”
灵玉指着自己的脸：“我长得不好吗？”
“呃……”
又指自己的脑袋：“就算不是聪明绝顶，可也不笨吧？”
“……”
“好歹我也有筑基……”正想说，也有筑基修为，话却顿在了这里。
是啊，她现在没有修为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未来。
沉默，连徐逆也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听到他轻轻的声音：“抱歉。”

第217章 绝望

“我……不该这样说你。”徐逆道，“你很好，虽然总爱戳人伤疤……”
“……”
“待人不错，就是有点小心眼。”
“……”
“长得也好，就是……”
“喂！”灵玉竖起眉毛，“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徐逆看着她，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轻咳一声：“好吧，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很抱歉。”
灵玉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低着头，一脸忏悔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笑了起来。
“没什么，”灵玉说，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想起来郁闷而已，“我现在没有了修为，可很快就会恢复的。”
徐逆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灵玉笑道：“别这么看我，不然我真的会以为，你想当我的凰。”
“……”这次徐逆没有生气，反而跟着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沿着温泉慢慢地走过去。
他看着雾气弥漫的温泉，默默地出神。虽然刚才被气个半死，但郁气也散了很多。在紫霄剑派，他永远不敢这样大声怒喝，甚至连皱个眉头都不敢。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把真实的情绪表露在外，原来，他还能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灵玉想了想，跟了上去。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就在灵玉以为，徐逆千里迢迢跑到太白宗，就是为了给她的洞府夯土的时候，徐逆突然停住了。
“我娘没了。”低低的声音传来，有些听不清。
灵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
徐逆合上眼，伸手盖住了脸庞，不让她看到。
灵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跟徐逆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谈及这些事情就更少了。但她一直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他虽没有明说，可言语举动，都说明了这一点。若是他母亲还活着，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父亲是谁？
徐逆转过身，在温泉边席地坐了下来。
灵玉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你……原来之前你娘还在……”她不由自主想，如果他母亲一直还活着，是用怎样的心情面对他？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有着别人的脸。没办法给他未来，只能看着他挣扎在不属于自己的命运里。
“不是那个意思。当年，剑君带我娘回到紫霄剑派的时候，我娘就已经性命垂危，剑君用秘术拖延，然后换掉……”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娘再也没有清醒过。”
“……”灵玉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吧？
“这么多年，我忍受一切屈辱，承担这样的命运，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把我娘救出来，不管是生是死，都有个归宿。可是……”
他始终没有面对她，侧过脸，看着雾气弥漫的温泉。
“前些天，我终于知道，我娘的身体，被剑君毁掉了。”
“……”灵玉想想觉得不对，“既然你娘一直半生不死，为什么他要留着你娘的身体，直到现在才毁掉？”
“他只是以防万一，好牵制于我，至于毁掉，也是一件意外。”说着嘲弄地一笑，“剑君脾气暴躁，想必我放走袁师兄，让他很生气。”
“……”灵玉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安慰这是意外？拜托，那是他母亲。痛骂昭明剑君？虽然昭明真不是个好人，但这样有用吗……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徐逆低着头，说，“我那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自由？没错，我想要自由，可如果……”
“活了这么多年，我只见过我娘几次，每次她都躺在那里，不言不动……我很想知道，她要是睁开眼睛，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会用怎样的声音唤我……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灵玉从来不知道，徐逆也可以有这么充满感情的声音，而不是那样冷冰冰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有父亲，有母亲，但是，却又不是他们的孩子。有时候，我甚至无法面对自己的脸，像是戴了一张永远都脱不下来的面具，就算我自由了又怎么样？我……我还是不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徐逆……”
他没有理她，继续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挣扎着筑基，面对着遥不可及的结丹……可这些都是空想。我连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灵玉的声音传来：“你心境已乱，小心走火入魔。”
徐逆发出一声轻笑，却仍然没有面对她：“你看，连你都看出来了。我连自我都找不到了，何求本心？谈何结丹？如何元婴？到哪里求自由？这样下去，也许我连利用价值也没有了……”
灵玉从来就不是滥好人，可这样的徐逆，让她觉得很可怜……
第一次遇到徐逆，他还是“徐公子”，容颜俊美，高傲冷漠，带着名门子弟特有的高高在上。彼时他已筑基，她刚从下界上来，只是一个炼气小修士，根本不在他的眼中。
第二次，她已入了太白宗，拜入蔚无怏门下，筑基成功。他终于把她看在眼里了，二话不说将她扯入他和伏元青的恩怨中，利用她制造假相。
第三次……她无意中揭穿了他的身份，让他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拔剑相向。之后，无奈立下同心契，将秘密埋在心里，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地当了三年同伴。
最后是大衍城内，她被流焰波及，毁了灵剑。她记得那个时候，第一个扑上来的人是他，拼命地想把药喂进去，保住她的性命。虽然她知道，他做这些，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同心契。
不管是“徐公子”还是徐逆，他都是冷漠理智的，当机立断而毫不留情，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那样冷酷。不管是什么，只要挡了他的路，他都会一剑斩去。
而现在，挡住前路的人，是他自己。这些年来，昭明剑君对他的要求有多严格，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有多严格，拼尽全力地前进，就是为了早日拥有足够的力量。
这样的徐逆，她怎么才能觉得不可怜？他对她向来很冷淡，不是当没看到，就是嫌弃地挑三捡四，可他却在她面前示弱了，把自己的伤疤，活生生地揭给她看。
现在的他，到底有多软弱，才会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让自己痛不可抑，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徐逆坐在那里，明明对着她说话，却始终没有把头转过来。他怕自己一旦转过头，就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了。
灵玉坐在他身边，默默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
许久，她问：“你……是不是该结丹了？”
徐逆一顿，缓慢而沉重地点头：“对。”三十年过去，他已经筑基圆满，一切都准备好了。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结丹。”
“……不错。”剑修结丹凝剑心，需要在结丹之时，将对剑道的领悟融入其中，淬炼出一颗通明剑心。剑心淬炼得越是剔透，结丹后的实力就越强，这是剑修与法修最明确的分界线。所以，剑修结丹，比其他人更难。
徐逆想要复仇，这一步绝对不能走错，差上一点，他将来达到的成就追不上昭明剑君，那一切都是空谈。
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别说淬炼剑心，连结丹要求的心境都达不到。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低着头的徐逆，发出一声轻笑：“除了你，我还能找谁？段师弟他们……我是他们的支柱，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点点软弱，否则……”
段飞羽对徐逆的信赖，灵玉都看在眼里。他们这个团体中，徐逆是不可动摇的核心，如果他崩溃了，人心就会散掉。
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秘密，不能对别人说出口。
“我……没办法为你做什么。”灵玉说，低垂着头看自己的手，现在的她，自顾不暇，连自己的结丹之路在哪都不知道。
眼角的紫袍拂动了一下，徐逆转过身，然后她就被陌生的温度包围了。
“喂——”她叫，双手直觉地抬起，隔在两人之间。
他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灵玉想生气，却发现自己气不起来。虽然这个拥抱吓了她一跳，但他的手很规矩，只是这种亲近让她很不适：“……干什么？”
“不要……”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不要忘了我。”
灵玉僵住了。
“如果……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段师弟他们，也会被剑君清理干净，到时候，这世上知道我存在过的人，只有你了……”
后背微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泪，她听到他用绝望的声音说：“我，不是徐正，或许也不应该叫徐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旦死了，连个牌位也不会有，更不会有人怀念。我只希望，我死后，有个人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忽然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开什么玩笑？”她用冷漠的声音说，“我为什么要记住你？”

第218章 自我

徐逆不言不动，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上，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浓烈的情绪。灰暗的、悲伤的、绝望的……好像再也不会有未来。
灵玉没有回避，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记住你？”
他没有张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失望，已经这样绝望的人，又怎么会失望？
紧接着，听到灵玉说：“没有人知道你存在过？这世上那么多人，难道每个人都必须别人知道才能存在吗？就算我知道你存在过，那又怎么样？我知道存在过的人多了，难道那些人死了，我也会记着他们？他们跟我有半点关系吗？”
“……”
“呵……对我们修仙之人来说，别人的知道，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有哪怕一丁点的意义吗？”
徐逆沉默。修仙，他们为什么要修仙？就是为了让自己长久地存在，甚至永生不死。
“别说是你，就算是那些元婴前辈，他们有朝一日陨落了，别人又能记住他们多久？真正会为他们伤心、怀念的人，恐怕只有他们的亲人而已。”
“你以为，你现在请求一下，我就不会忘了你？等我恢复了修为，结了丹，意气风发，哪里还会想起你？”灵玉冷笑，“别这么天真，以为说几句话，我就会一辈子记得，有个可怜的家伙，没有身份没有姓名地活过！”
“……”
“而等你结丹、元婴、乃至化神，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做很多很多的事，达到前人从未达到的成就，自然会有一堆人忘不了你。不必你请求，他们会为你歌功颂德，将你记入典籍，在茶馆酒楼拿你的事迹吹牛，语气里都是满满的荣耀，尽管你根本不认识他们。”
“……”
“或者，你会遇到些知己好友，臭味相投，结伴同行。你们一起身处险境，出生入死，将后背交给对方。一旦你有危险，他们会拼命地来救你，如果你死了，他们会尽力完成你的心愿，并且时时怀念你。”
“又或者，你会爱上某个女子，给她吹凤求凰，与她结伴仙路同行，不离不弃。也许你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如果哪一天你出事了，他们会为你伤心断肠，怀念一生……”
“至于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他们只会记着，你是他们的好友、爱人、亲人。”
徐逆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仿佛要把她看进心里。
“……只有这些人，会记住你。”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西边泛起了红霞，远处传来金丹大典结束的钟声。
终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慢慢握成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紫袍拂动，他站了起来，仍是那副淡漠中带着高傲的表情，属于徐正……不，应该是徐逆的表情。
“我要走了。”灵玉听到他说，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
徐逆身姿如松，背脊挺直，仿佛刚才的悲伤绝望都是幻觉，神情淡淡的，带着一贯的镇定自若。
“从太白宗离开，我会直接去游历，寻找结丹的契机。”
“你……”灵玉忧虑地看着他，这个样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如果哪一天，你修为恢复了，不要轻易结丹。要么我死了，要么我结丹了，总之，先确定我的状态，再进行闭关。”徐逆顿了顿，说，“闭关结丹，不能有任何干扰。”
意思是说，万一她结丹的时候，他突然身故，会影响到她吗？
灵玉缓缓地收回脚，站起身：“我记住了。”
徐逆点点头，转身往出口走去。
没走两步，他停住，指了指搁在石桌上的笛子：“这个，可以送我吗？”
灵玉一怔。
他没有看她，说：“如果我以后有了心爱的女子，会记得给她吹凤求凰。”
“……”灵玉忽然就笑了，大方地挥挥手，“拿去吧。”
徐逆伸手一招，将笛子摄入手中。
站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走，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说：“我……我身上被剑君下了禁制，以后不会再随便来找你了。”
灵玉看着他的背影：“……嗯。”
“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让她一怔，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说过，灵玉是你的道号。”
灵玉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说：“君影，君影草的君影。”
“程……君影？”他将手中的笛子握紧，“我知道了，再会。”
说着，他举步迈出洞府，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灵玉一个人站了很久，直到阿碧回来，才回过神。
她再一次在温泉边坐了下来，托着下巴怔怔地看着泉水。
其实，她不是不能理解徐逆的痛苦，但这样的痛苦，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解决。
徐逆的身世太特别，别人根本无法开解。
他从出生，就活在别人的阴影里，身份不是自己的，姓名不是自己的，甚至连脸都不是自己的。他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存在的惟一意义，就是成为别人的影子。尽管她不知道昭明剑君想做什么，但，培养这样一个影子，肯定不会是好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代人受过。也就是说，徐逆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在这个世上，他找不到归属。他说，他的脸是真的，他不算他父母真正的孩子，虽然她不知道是怎样的经过，但想也明白，这具身体，跟昭明剑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他正常地出生，不会是这样的身份，也不会是这张脸。
这般说来，他就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人。
人生而有父母，妖亦是如此，哪怕是灵族，也有托生之物。他明明像人一样，有父母，有血肉，却没有根源。
一个无根无源的人，在天地间没有任何寄托，他的空虚可想而知。在此之前，他的母亲被他寄予了无限的希望，代表着根源的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还是有点联系的。哪怕她不会醒来，根本算不得活人。
突然间得知母亲的身体毁了，于是这仅剩的寄托也没有了，他跟这个世界的联系也断了。
强硬的人崩溃起来往往特别快，因为这种人之所以坚强，是因为内心有寄托有支柱，而一旦寄托消失支柱崩塌，整个信念就消失了，连生存的意义都找不到。
对很多人来说，修仙，为的是长生，为的是地位，为了很多很多东西。但对徐逆来说，修仙只意味着一样，那就是力量，能够让他脱离昭明剑君的掌控，获得自由的力量。
可获得自由之后呢？没有亲人，没有根源，甚至没有自己。
修仙修心，心是什么？心就是自我啊！只有确认自我，才能一点点去磨练心境。
一个失去自我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成仙的，连结丹都走不到。
可她能做什么呢？做徐逆另一个寄托？别开玩笑了，她有这样的能力吗？
她没有，所以，只能让他自己去找寄托。
这个寄托，可以是自身的声名，可以是希望邂逅的朋友，可以是期盼中的妻儿，只要他内心还有希望，便还能找到自我。
所以，她说了那些话。
扪心自问，她不想徐逆就这么毁掉。如果说，当初立同心契的时候，他们还是互相对立的，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对立的必要。就像徐逆离去前说的，她结丹之前，都要先确认一下他的状态，这样共生的关系，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人。如果她想好好地走下去，最好徐逆也活得好好的。
灵玉长叹一声，仰头看着青天白日：“但愿你能想明白……”
离开天池峰的徐逆，并没有直奔山门，而是在半空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天池峰，默默地出神。
来找灵玉，是逼不得已的选择。隐忍这么多年，他的情绪一直被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这种掩饰下面，是多年以来积累下的暴戾与恨意。他很清楚，这些不良情绪对自己有多大的坏处，如果任由这些情绪累积起来，他将永远也无法迈入结丹。
可他身份特殊，这世上可以安慰他的人，他不能让对方知晓，而知晓的人，却不能安慰他。
于是，路过太白山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拐进来了。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绝望，一个人活在世上，却没有任何人或物跟自己相关，这种绝望很难有人体会。不仅仅是昭明剑君的压迫，更是自我意识地失去。
他是谁？徐正？不，真正的徐正好好地活着，他才是昭明剑君的孙儿。徐逆？这个人又是谁？这么古怪而晦涩的名字，正好说明他不该存在。逆，是颠倒，是背叛，正如他的生命，强行将天命扭曲，创造出来的怪物。
一个连自我都没有人，谈什么心境修为，谈什么成仙大道？
这种绝望，一直持续到她用那么冷冰冰的话刺伤他，就像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就算她知道徐逆这个人存在过又怎么样？她为什么记住他？就像当年她在大衍城受伤一样，如果她当时死去了，现在也早就被人忘在脑后了。
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只能靠自己，用经历，用成就，用感情，证明自己存在过。
他握着手中粗陋的竹笛，露出淡淡的一抹笑，而后身化剑光，消失在天际。

第219章 功法



第220章 功法来历



第221章 回来了



第222章 处处难关



第223章 流年如水



第224章 事有反常



第225章 平海城



第226章 弄巧成拙



第227章 突变



第228章 真假



第229章 解决之法



第230章 游历



第231章 山庄



第232章 不请自来



第233章 验证



第234章 涉险之前



第235章 暗伏



第236章 留下性命



第237章 破禁



第238章 两方



第239章 贪念



第240章 敌我



第241章 恩怨之间



第242章 选择



第243章 生死一念



第244章 结束



第245章 汇灵湖



第246章 湖畔



第247章 不和睦



第248章 竞价



第249章 压轴



第250章 器灵



第251章 交易



第252章 修复功法



第253章 安全之法



第254章 正事不可忘



第255章 姜公子



第256章 异界



第257章 出湖



第258章 碧蟾兽



第259章 围攻



第260章 继续



第261章 心路



第262章 直面内心



第263章 迷幻



第264章 陷落



第265章 诡变



第266章 羔羊



第267章 卑微



第268章 怪物

姜时道被带走后，地窟陷入了沉默。
痛哭之后，夏双不言不语，每天只是默默地看着洞口。
灵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觉得夏双很可怜，但她并不是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这种事，别人也没办法安慰。
又是几天过去，灵玉总觉得，下一刻，黑暗中就会响起那少年轻轻的脚步声。
她问自己，真的只能这样等下去吗？没有别的办法吗？
寂静中，忽然传来徐一的声音：“你说，下一个会是谁呢？”
灵玉猛然睁开眼，扫了眼夏双，又望着眼前的徐一，目光灼人。
徐一被吓了一跳：“怎么？”
灵玉微微一笑，低声传音，说了一句话。
徐一怔住。
……
等待中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少年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夜明珠的光亮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夏双身上，然后转到灵玉，最后是徐一。
地窟中安静如昔，夏双动都没动，平静如死，灵玉和徐一看着他，没有惊惧，没有慌乱。
“咦？”少年露出兴味的表情，“你们三个都不怕？”
没有人回答他。
少年扫兴极了：“好吧，这次你们谁去？自己请缨，还是让我点名？”
“呵！”出声的是灵玉，她抬头看着少年，“一次只能去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让少年微微一怔，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徐一接话，“介不介意我们一起去？”
少年眨了下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移来移去：“一起去？你们？”
“还有我。”夏双忽然出声，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少年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你们三个人……要一起去？”
“对。”短暂的惊讶后，灵玉看了夏双一眼，面带笑容，悠然应声。
少年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知道是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徐一擦着自己的剑，“不过，肯定不会是好事。”
“那你们……”少年眼珠子转来转去，“莫非是想一起去壮壮胆？”
“我们只是想省点麻烦罢了。”灵玉道，“你看，你的主人一个一个见，挺麻烦的。不管他想干什么，一起做了不是省事？要是炼傀儡什么的，我们还能帮把手，自己心里有个准备，是吧？”
“……”少年翻个白眼，“不管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实话告诉你们，就凭你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我的主人做什么。”
“是吗？”灵玉笑，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那天故意惹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少年沉默了一下，很快笑出声来，嘲弄地看着她：“别想拿这个威胁我，我的主人根本不在意。”
灵玉笑容未变，状似思考：“我想想，凡人冒犯修士，大部分情况下，会被教训的吧？说不定还会被守卫队抓走……你那天也说，要是把你抓走，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你为什么这么想被抓走？”
少年脸色微变，带了一点慌乱，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黑暗。
“小子，你是不是……不想留在……”
“住口！”少年低喝。
灵玉脸上笑容更大，与徐一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催促，只是看着对方。
到底是个孩子，情绪这么容易就被人撩拨出来。
灵玉看着这个少年，他分明还稚嫩的脸上闪过许多情绪，有迷茫，有无措，有绝望，慢慢地演化成了坚决与希望。
终于，他说：“既然你们要一起死，那就都来吧。不过，我不保证主人不会动怒。”
灵玉露出胜利的笑容，首先站起身来，徐一紧跟在后，夏双默默跟随。
进入黑暗之时，灵玉感到一只手挨了过来，然后，手心被塞入一件东西。
接着，身旁泛起涟漪，仿佛水波漾开，轻柔无声，身体却好像麻痹了一下。麻痹的时间很短，短得几乎来不及感觉，就消失了。微弱的光芒涌了过来。
她眯起眼，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尽管这是黄昏的夕阳，没有热度，却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一会儿，适应了阳光的存在，她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还活着。”
“你把三个人都带来了？”低哑中带着尖利的声音，仿佛锯子擦过石块，破坏了这份温暖。
灵玉眼开眼，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
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巨大的鼎炉，看那高度，装十来个人都不成问题。周围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既有药香，又有焦臭。
她的目光往下，看到鼎炉旁的人，瞳孔猛然一缩。
——这哪里是个人？层层叠叠的肉堆在一起，只能勉强分出躯干和四肢，五官完全无法分辨，若不是他穿着衣袍，坐着轮椅，灵玉根本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个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怪物，硕大的脑袋，松垮干枯的皮肤——那老树皮一样的皮肤，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一和夏双同样被惊到了，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们三个想一起死，索性就成全他们了。”少年说，尽管用词随便，语气却小心翼翼。
“是吗？”层层叠叠的褶子里，透出凌厉的光。
“是，反正主人要选一个最好的，一起来了，也能挑一挑。”
肉山缓缓挪动：“这么说，也有道理。”
少年松了口气。
灵玉觉得很古怪。她的修为还在，却根本无法分辨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说他是凡人，身上分明带着一股强大的波动，在他面前，自己连真元都提不起来；说他是修士，这股波动与平日感受到的威压又大不相同。
选一个最好的，挑一挑……这话什么意思？这个怪物，到底想干什么？夺舍吗？
灵玉暗暗捏紧手中的东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心的东西，是一块玉符，用来传讯，如果马上要死，这少年根本不会给她这个。也许，这个怪物想对他们做什么之前，会有一段时间是安全的？
身边的徐一，呼吸显得有些沉重，他终于忍不住迈前一步，喝道：“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肉山说道，颇觉有趣的口吻，目光缓缓扫过他，啧啧赞叹，“这副躯体真是完美，年轻，且充满力量——”
这声音，带着无尽的向往，徐一听得头皮发麻，好像自己是一块鲜嫩多汁的红烧肉，对方正对着自己流口水。
“可惜，是个剑修。”肉山上褶子一抖，说。
徐一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刚才他真的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人吞吃下肚。
“这个，也不错。”贪婪的视线，转移到夏双身上，“就是资质差了点。”
夏双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这个么……”怪物的声音一顿，有些迷惑，“资质不错，肉体也很完美，但是……经脉太脆弱了，真是扫兴！”
灵玉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既要资质，又要肉体，还要经脉……莫非对方真的想要夺舍？
“让我想想，该选哪个好呢？”让人厌恶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中间来来回回。
“你就是忘离居士？你到底想干什么？”徐一忍耐不住，再次喝问。
“哈！”怪物笑了起来，笑声刺耳难闻，笑罢，他说，“不错，我就是忘离居士。”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徐一还是怔了一下：“你、你不是元婴修士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冷了下来。
怪物——也就是忘离居士阴阴地道：“你想知道？”
哪怕徐一向来胆大包天，此时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早晚会知道的。”忘离居士说，向少年挥了挥手：“先关起来，让我仔细想想。”
“是，主人。”少年暗暗松了口气，向他们走来，“你们，跟我走！”
“喂！”徐一还想说什么。
灵玉给他使了个眼色。
三人跟在少年身后，默默地离开了。
灵玉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怪物和鼎炉所在的地方，似乎就是峡谷的平台上，远远的可以看到他们陷落的峡谷。周围种植着许多灵药，种类繁多，有些她认不出来。
这么多的灵药，那么大的鼎炉，还有药香……这个忘离居士，在研究丹药？
那么可怕的样子，绝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听他语气里对完美的肉体的渴望，是否就是想占据他们的肉身？
可他的行为，又不像是单纯的夺舍。
灵玉觉得，自己隐隐靠近真相了，却又隔着一层东西，未能摸清。
比如，忘离居士究竟是不是元婴修士，为什么他身上的气息那么特殊？比如，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比如，他到底想拿他们做什么？白无寻是不是已经被他“使用”过了？
灵玉抬头看天，琢磨着突然发动玉片，逃之夭夭的可能性。
扭头看了眼峡谷，颓然叹了口气。
虽然修为、宝物都在，可这峡谷中的禁制也明明白白。太强大了，她根本没有破解的把握。或许就是太有自信，所以，忘离居士根本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吧？
“你们先在这休息，等主人想好了，自然会来叫你们。”少年在一排山洞前停步，不等他们说什么，就离开了。

第269章 洗练

夕阳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只留下淡淡的余晖，眼看就要掩没不见。
灵玉坐在山洞前的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一根树枝，直直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一走过来，坐到另一边。过了一会儿，也没见灵玉动一动，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看？”
片刻后，灵玉才动了动，手中的树枝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你说，我们到底是他炼丹的材料，还是夺舍的目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徐一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没错，这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第一次独自外出，就遇到这样的危机……难道他真的不得上天眷顾吗？
“这么一个怪物……”灵玉的声音清楚地传来，“他的目的，必然是想摆脱这样的窘境。”
“夺舍的话，难道还要一个个试过来？”徐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冷静。
“是啊，这点确实有些奇怪，可如果是炼丹的材料，需要这么挑剔吗？”灵玉眯起眼，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峡谷里的陷阱，我觉得，前面真的是一项一项的考验……他是在认真地寻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身体。问题是——仅仅只是需要一个身体，还要考验我们的心志吗？”
这个问题，徐一回答不了。忘离居士的存在，本身就超过了他的认知，对方要做什么，已经无法预测了。
“喂！”
沉思中听到灵玉的声音，徐一惊了一下：“什么？”
“你觉得，他真的是元婴修士吗？”
徐一沉默了片刻，道：“大概是吧。”
“大概？”
徐一闭上眼，拍了拍额头：“他跟普通元婴修士气息不同，但确实有着强大的力量。”
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灵玉还是有点失望：“我们……真的逃不了吗？”
徐一没说话，只是右手紧了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清寒，最终，灵玉道：“去休息吧。”
两人进入山洞，各自寻了个角落打坐。夏双不知道是不是受够了刺激，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捏在手心的玉符突然热了一下。
灵玉摸了摸，发现这玉符与平常所见的有些不同，琢磨了一下，将神识注入进去，刹时，一行字出现在脑海。
“明天他就会对你们的身体进行洗练，如果你们熬过去了，就还有机会，熬不过去，一切免谈。”
灵玉心中一动，试探着与玉符沟通：“洗练？怎么洗练？”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不好详说，之前的考验都通过的话，熬过去的可能性很大。你们是来离岛的修士中最强的一拨，以你的心志，应该可以熬过去。”
这就是设下重重考验的原因？灵玉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抓紧时间问：“忘离居士究竟是不是元婴修士？”
片刻，那边回了一个字：“是。”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想对我们做什么？”
这一次，过了很久，玉符才热了起来：“他想活下去，需要换掉身体。”
意料之中的答案！灵玉立刻追问：“夺舍？”
那边回：“不，比夺舍更复杂。”
“那我们会怎么样？我们的同伴呢？”
“如果他成功，你们当然就不存在了。你们的同伴没有熬过洗练，所以，想活着，必须要熬过去。”
灵玉闭上眼，白无寻和姜时道到底还是死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
“……他是真正的元婴修士，就算肉身快崩溃了，也是元婴修士。”
“这么说，没有办法？”
那边避而不谈：“等你们熬过去再说。”
“喂，你总得给点提示吧？”
没有回应。
灵玉不死心，继续问：“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灵气在身，却不怕我们的术法？”
仍然没有回应。
灵玉揉了揉眉心，将玉符小心地收在腰带里。
这次对谈，那孩子几乎没透露出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验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想，以及，提示他们明天将会有一场很难熬过去的洗练。
灵玉想了一会儿，千头万绪，却抓不到重点，只好暂时放下。
算了，先照那孩子说的，把明天熬过去再说。
一夜无话，灵玉精神饱满地醒过来，在少年来之前，悄悄把昨天的消息刻在玉简里，透露给徐一和夏双。
元婴修士的能力有多可怕，不用别人提醒，传音根本没有用，真正的密谋，一定要隐密。
不多时，少年过来了，什么话也没说，把他们带到昨天的地方。
丑陋可怖的忘离居士，看着他们三人，深藏在肉褶中眼睛闪烁着贪婪着迷的光：“真是美妙的身体，不知道哪一具跟我有缘呢……”
徐一强忍恶心，冷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忘离居士最留恋的，就是他的身体，此时嘿嘿笑了两声：“乖孩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落，三个人陡然一僵，仿佛全身真元被被冻住了一般。
元婴修士，如此强大的能力，除了元婴修士，还能是什么？
灵玉感到很无力，这根本不是对等的力量，她怎么才能突破？
恍惚间，身体慢慢飞了起来，“扑通”摔进了鼎炉。这只巨大的鼎炉里，暗绿色的液体正在沸腾，咕噜咕噜，弥漫着一股似香似臭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洗练？灵玉暗想，这样的温度，对筑基修士来说，并不算痛苦啊！
刚这样想罢，就感到脑部被重重击了一下，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大斧，从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劈了下去。
“啊——”夏双的惨叫声响起。
灵玉也想大叫，这种痛，实在难以忍受，它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更是精神上的。好像每一寸神识，都被来回碾压。身体更是无处不痛，每一个毛孔都被拆开，刺进尖利的针。这种痛，是一种钝痛，找不到具体的痛点，又好像每一处都在痛。
她深深地吸气，却控制不住流下来的眼泪，并非想要哭泣，而是一种本能，痛到极致的本能。
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她在内心对自己说。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忘离居士为什么要设下那些考验。强悍的肉体，是忍受这些折磨的外在条件。坚定的心志、稳定的心境，是通过洗练的内在条件。心境修为不够，心志不坚的人，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她很想像夏双一样惨叫，也许把情绪发泄出去，会舒服一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与其将力气用在喊叫上，不如用来保持清醒。
她不想死，想活下去，想继续往前走，想结丹，想元婴，想获得强大的力量，想站在人界之巅。她还有那么多的目标没有实现，怎么可以死？怎么容许自己死？连丹田碎裂都能熬过来，还有什么熬不过去？
灵玉深深地吸气，回想痛苦的经历。这样的疼痛，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每一寸经脉、每一个毛孔，都痛不可抑，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对了，那些道经……
灵玉放松全身，不再有意地去抵抗疼痛，而是去接受它、包容它，将它视为自身的一部分。回想起那三十年，仙书不停地给她念道经的情景。
道经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响，身体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好像死去了，又好像活着，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又清醒地“看到”自己被浸泡在鼎炉之中。灵玉觉得，自己好像消失了，又好像存在着。痛苦好像存在，但她却感觉不到，因为她自己，就是痛苦本身。
她忽然领悟了《云笈玄真谱》上所说的，如山如海，如天如地的感觉。我就是天，天就是我，我就是万物，万物就是我。我无穷无尽，因为我可以包容一切。
“哈哈！”恍惚中，她听到忘离居士难以自抑的笑声，“好，好！真是好极了，用这种方法，果然能找到强大的肉身！老夫筑基之时，也没有这等强悍的意志，没想到这次居然碰到了两个，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两个……到底还是死了一个吗？
灵玉迷迷糊糊地想。
“小子，把他们弄回去，好好服侍着！老夫这次要是找到合适的肉身，说不定一个高兴，就把你放了，怎么样？”
“……是。”
“啧啧啧！”忘离居士仍然兴奋不已，“两个人都熬了下来，我该挑谁呢？这具肉身更强，但是个剑修，这个么，真元充沛、灵息厚实，就是经脉弱了……唉，真难挑啊！”
灵玉听到忘离居士嘀嘀咕咕地说着，她都能想像那堆恶心的肉山抖动的样子，短小的前肢肯定还互相搓来搓去，表达他的激动：“要不，先选这个？女子肉身，到底用得不惯。可是，这样一来，修为恢复需要的时间就比较长……还是选这个吧？只是暂时用用，女子就女子。嘿！不着急，先放着，反正都会用上的……”
身体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忘离居士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熬过去了吧？灵玉失去了意识。

第270章 等待

再次醒来，仍然是那个简陋的山洞。
灵玉闭了闭眼，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好像又死了一回。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很多债，不然，怎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前丹田碎裂，差点死了，现在又被个怪人拿来施展什么诡术，折磨得半死不活——
等等！她活动了一下手脚。为什么她觉得真元充沛、肉身强健，浑身充满了力量？
灵玉猛然坐起，低头查看。疼痛已经消失了，手臂白皙光洁，每一条肌理，仿佛都蕴含着无尽的活力。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洗练就是用那些古怪的药汁，对肉体进行淬炼？
推断出这一点，她不知道该哭该笑。照理说，肉身被这般洗练，好处不尽，可她很清楚，忘离居士为的是自己，这具肉身，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醒了？”公鸭似的嗓音响起，灵玉转过头，看到那少年从山洞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竹筒。
“喏。”他将一个竹筒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个，走到还没清醒的徐一身旁，将他扶起，然后强行灌下。
灵玉捧着竹筒，看着筒中澄清的液体发呆。醇厚微醺的气味，带着甜香，分明是一种果酒。
“放心吧，喝下去对你们只有好处。”少年说。喂完了徐一，他就地坐了下来，看着她。
灵玉没怎么犹豫，就仰头喝了下去。
酒液入喉，清甜醉人，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酒液流入腹中，慢慢散发到四肢百骸。虽然不及长生水药效快，效果却更好。
炼丹之术，她懂得不多，不过，看这满岛的灵药，以及洗练的结果、灵酒的效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忘离居士，拥有十分出众的医药之术。
喝完了灵酒，她向徐一扬了扬下巴：“他怎么样？”
“活着。”少年说，“不过，他意志不如你，可能要好几天才能清醒。”
灵玉轻轻颔首，她能这么快清醒，是因为她经历过比洗练更深刻的痛。相比起丹田碎裂，这洗练之痛，也不是那么难挨。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灵玉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什么？”
“你的主人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就在灵玉以为，他不方便回答的时候，开口了：“我的主人，已经活了三千年了。”
“三千年？”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岁数，比她以为的还大。
“两千年前，他修炼时走火入魔，坏了肉身，四处寻找灵药医治。因为断水山脉适合栽种灵药，汇灵湖盛产灵贝，就来了此地隐居……”
灵玉想起来，赤霞宫和化阳山将门派建在断水山，就是因为此地气候适宜栽种灵药。可断水山已经被那两个门派占了，忘离居士不可能跟他们抢占山头，只能退而求其次，占了汇灵湖的一座小岛。再说，汇灵湖盛产灵贝，同样适宜入药。
“可惜，一直没什么效果，直到他找到一个秘法。”少年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的特别含义让灵玉感到头皮发麻，“就是找到你们这样的修士，洗练肉身，成为他的新皮囊。”
灵玉打了个寒战：“这不是跟夺舍一样吗？可是，夺舍一生只能有一次，否则，真灵将无法与精血融合……”
少年笑了一下，黑糊糊的脸上，眉毛特别显目：“所以说是秘法……跟夺舍有点像，又不一样，他会直接夺取你的肉身，抹掉你的元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方法只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正常。之后，他的肉身会再度腐朽，周而复始……”
“当然了，这样不是没有好处，”少年说，“只要他愿意，他就能一直活下去，长生不死。”
灵玉周身的冷意更浓了，长生不死，这四个字，是万千修士追逐的最终目标，可不知为何，这种情形下，听到这个四个字，却让她感到恐惧。
她喃喃自语：“这……这简直就是一个永远挣脱不了的囚笼，不停地寻找新的身体，不停地腐朽，这样半生不死，就算永生又如何……”
少年摇摇头：“我见过很多来到此地的修士，面对生命的终止，表现多么不堪的都有，想来，只要能活着，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吧？”
灵玉却道：“生命诚然可贵，但可贵的不仅仅只有生命，这样活着……”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少年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这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么，洗练肉身是为了什么？”灵玉一边问，一边思索。如果是夺舍的话，可以通过元神较量，虽然他们修为相差太大，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另外，夺舍后会非常虚弱……
少年答道：“主人是元婴修士，肉身不够强大，就没办法把他的修为一并渡进去。”
“修为……也可以渡进去？”灵玉惊愕。放弃了肉身，修为就随之消失了，只能重新修炼。这果然是秘法，虽然有着可怕的缺点，却也有着元婴修士无法忽视的长处。
夺舍之后，如何重新修炼，是一个难题，很多时候，肉身与元神不契合，或者肉身资质太差，会导致他们无法修复夺舍前的修为。尤其高阶修士，最担心的就是夺舍后修降低。
两人陷入沉默。灵玉从感叹中回过神，正琢磨着有些事是不是通过玉符问，少年忽然跳了起来，有些慌张地道：“我得走了，主人叫我。”
“喂，你……”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已经像兔子一样从山洞里窜了出去。
“吱吱——”洞外传来声音，一只浑身白毛的猴子从树上跳下来，拉住他的袖子。
少年拍了拍猴头，转过身对她说：“这是小毛，它听得懂人话，你有事跟它说。”说完，人就跑不见了，而猴子小毛提着树枝编成了篮子蹦进山洞，把篮子放到她身边，一边“吱吱”地叫，一边挠耳朵。
“这是给我们吃的？”灵玉指着篮中的灵果。
小毛拼命点头。
灵玉对它一笑，从乾坤袋中取了一枚养元丹抛给它：“给你当糖丸吃吧。”小毛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她不敢随便给丹药，养元丹养精蓄元，应该无事。
小毛接过养元丹，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了嚼，吞下去了。它眨眨眼，挠挠头，似乎想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回过味来，咋咋舌，向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还想吃？”
小毛拼命点头。
灵玉说：“你不是灵兽，吃太多了不好。”
小毛抓耳挠腮，急不可耐地做手势。
灵玉连猜带蒙：“你是说，你吃这个不要紧？”
小毛点头，爪子摊在她面前。
灵玉琢磨了一下，离岛上到处都是灵果，想必小毛就是吃灵果长大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它身上没有灵气，不过，应该不要紧。
“好吧。”她又倒了几颗，“给你吃。”
小毛欢喜极了，像模像样地给她作揖。
灵玉乐了，拿起篮子里的灵果，说：“谢谢你的灵果。”
小毛“吱吱”叫了几声，抓着养元丹跑了。
灵玉看着洞口，出了一会儿神，才收回目光，拿起灵果啃了一口。
甜润多汁的果肉一入口，就化成了一团暖洋洋的灵气，融入身体。灵玉惊讶，这样的灵果，她从未吃过，哪怕是太白宗给元婴修士的供奉，都没有品质这么好的灵果——这已经算是灵药了吧？
啃完一颗果子，她全身暖洋洋的，灵气翻涌，干脆调息起来。
如果不是生命受到威胁，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她苦中作乐地想。
修炼了一会儿，洞口又传来了“吱吱”的声音，小毛探头探脑了一会儿，看到她睁开眼睛，又提着个篮子，蹦了进来。
“咦？”灵玉看着它把篮子送到自己面前，展示里面的灵果，“你这是——”
小毛指了指篮子，又指了指她的乾坤袋。
灵玉愕然：“你要拿这个换刚才的丹药吃？”
小毛点头。
“……”灵玉觉得有趣，又有点好笑，倒了几颗养元丹给它。
小毛“吱吱”叫着跑了。
刚才吃的那颗灵果，据她估计，效果堪比百年以上灵药，难得的是，这种灵果天然成形，几乎没有杂质，不比丹药，吃下去会留存丹毒。
要是没有忘离居士，在这里吃着灵果修炼，指不定修炼得更快，可惜……算了，不想这个，继续修炼。
夕阳没入峡谷，黑暗笼罩下来，灵玉睁开双眼。
腰间的玉符热了一下，她拿出来，里面传过来一个消息：“你还有十天时间。”
这意思是，十天之后，忘离居士就要施展那个秘法了？
灵玉问：“忘离居士有什么弱点？其中可有空子可钻？”
玉符安静了许久，才回过了消息：“如果成功了，你能不能带我离开？”
如果能逃离，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灵玉回复：“只要你愿意，我带你回我的宗门，引荐给我的师父。”
“当真？”
“我们可以立下魂契。”
过了一会儿，玉符一热：“好。离岛上的东西，没有我不清楚的，都可以告诉你。但是，主人在我身上下了禁制，你必须答应，事后帮我解决问题，让我成为一个正常的修士。”
灵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虽然她不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但，只要能逃出生天，她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他。
“我相信你。”少年通过玉符传递过来，“他虽然是元婴修士，但因为这个秘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第一，肉身腐败的他，不能离开离岛；第二，无法使用法宝之类的道具；第三……”

第271章 生机

两天后，徐一醒了。
面对身体的变化，他比灵玉淡定得多，或者说，他还没有从洗练肉身的痛苦中回过神来。
灵玉没有安慰他什么，只是把灵果丢给他：“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徐一接过，心事重重地咬了一口。
随后，他愣了一下：“这灵果……”
“不错吧？”灵玉笑，“比吃丹药还好呢！”
“嗯……”徐一看着她，眼中闪过迷惑，“你不怕？”
“怕？有用吗？”灵玉吊儿郎当地勾起腿，倚着洞口看外面的阳光，“没用的话，还是省点力气吧！”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面带微笑地看着漫山的绿意，伸出食指：“嘘，你听。”
“什么？”徐一不解。
灵玉指了指耳朵：“湖水的声音。”
徐一侧耳，果然听到细微的湖水拍打着岸沿的声音。只是这么一来，他心情更不好了，自由离他们这么近，他们却只能坐以待毙。
这个小岛，漂亮得仿佛人间仙境，却有着无形的穹顶，将他们困在里面，不得动弹。
徐一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自己公布身份，那个恶心的忘离居士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放他离开呢？尽管离开紫霄剑派的时候，他就决定，要自己一个人闯过难关，然而，面对这束手无解的难题，他还是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不，不能这么想。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如果一遇到难题，就这么想的话，离开不离开，又有什么差别？他不想输给徐逆，想堂堂正正夺回徐正这个名字！
况且，就算他公布身份又怎么样？对方做都已经做了，这个时候停止，该报复的还是会报复，倒不如干脆做到底。
可是，还有办法吗？真的有办法吗？徐一握紧右手。就算动用这个杀招，也没办法灭杀元婴修士吧？
心烦意乱地想着，忽然发现身边的篮子里放着一片薄薄的玉简。
他抬头看了一眼，灵玉正对着他笑，于是他捡了起来，将神识注入进去。
随着玉简中的内容映入脑海，徐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抬起视线，却见灵玉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微微点头，把自己的意见输入玉简，抛回去。
灵玉接过，看到他的回复，笑了。
八天一晃而过，这几天，两人过得特别悠闲，每天谈天论道，讨论剑术，跟小毛换灵果，修炼。除了偶尔沉重的气氛，几乎可以说是神仙般的日子。
然而，八天一过，等待他们的就是生命的终结。
徐一捏着手中的玉简，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希望的，还有希望的，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他不能自己放弃。
少年终于来了，他目光冷漠，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跟我走吧！”
两人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慢慢向忘离居士所在的平台走去。明明踩着一路的芳菲，迎接他们的，却是死亡。
看到他们，忘离居士喜得连连拍手：“这么镇定？能够完美地熬过洗练，你们果然不凡。”
灵玉皱皱眉头，过了两千年变态的日子，这个忘离居士的性情果然古怪，喜怒无常，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同时又残忍至极。
被这贪婪狠毒的目光盯着，她控制不住握紧双手。老天保佑，别选到她……
并非想用徐一的命换自己的，如果选中了她，他们的计划难度将会增加，她手中的底牌，没有徐一那么有用……
徐一也很紧张，汗水不由自主从额角滑落。他也在祈祷，希望选中的是自己，可是……被这样恶心的目光盯着，真是令人作呕——
“完美的身体。”轮椅在他面前停下，层层叠叠的横肉中，两道目光饱含赞叹，“英俊、强健、年轻、有活力……”硕大的脑袋间，亮晶晶的液体流下，仿佛是口涎。
忘离居士舔了下嘴唇：“这么完美的身体，真是让人迫不及待。”
徐一感到自己呼吸重了很多，肌肉在颤抖。他控制不住，因为对方垂涎的，是他的肉身。偏偏理智中，他还要祈祷，千万要选中自己。
轮椅滚动了一下，停在灵玉面前：“这具肉身也好，可惜是个女子，而且，寿元短了些，先用哪个呢？”
灵玉垂着视线，努力平静呼吸。然而，这种情况，她怎么镇定得下来？心里空空的，好像一个风箱在呼呼地扯动。
“还是先用好的吧！”忘离居士桀桀怪笑，“如此完美的肉身，不先享受，也太可惜了！”
话音落，两个人的元神同时受到重创，倒了下去。
……
再次醒来，灵玉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里，少年就在她的身边，一看到她转醒，大喜：“快，时间不多！”
灵玉翻身下床，头晕了一下，她用力一咬舌尖，极力保持清醒，跟着少年飞奔出去。
这十天时间里，他们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考虑，最后找到这个契机，活下去的惟一契机。
首先，忘离居士是元婴修士不假，整个离岛布满了禁制，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没有可能正面突破，除非找到一个忘离居士无法分心的时机。
这个时机，就是他施展秘法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不能被打扰，会在密室周围布下严密的禁制，隔绝所有的影响。
两具肉身，他总要有所取舍，这就有了一个漏洞。他暂时放弃的那个，在少年的帮助下，会有短暂的自由。
少年告诉她，因为这项秘法，忘离居士的身体处于不断的腐朽溃烂之中，根本不能使用法宝道具，甚至连法术都很难施展。为什么离岛会有这么多的禁制？为什么堂堂元婴修士，要用这样的手段骗人入岛？原因就在于，他的元婴实力，只能通过禁制施展，离开离岛，他就是一个废人！
所以，在他施展秘法的时间里，用这短暂的自由，破坏掉离岛的禁制，就是他们的生机所在！
时间刻不容缓。
灵玉跟在这少年身后，一路狂奔，往峡谷底部跑去。
万幸，她肉身强健，不然，在无法施展飞行术法的情况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跑到谷底。
少年一边跑一边说：“离岛的禁制阵眼，就在一个山洞里，只要破坏掉，整个离岛就会瘫痪，他的实力也会大降。就是你的朋友……他真的能够撑住吗？”
“放心。”灵玉冷静无比，“他身携秘术，一定没有问题。”
知道徐一就是徐正，她有什么可担心的？昭明剑君放他一个人出来，不可能没有保命秘术给他，这件事是徐正承认的，他说他身上被昭明剑君封印了几道剑气，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哪怕元婴修士，中招了也会受伤！
所以，被选中的是徐一，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得多。
万一被选中的是她，她手中固然有师父给的保命秘术，但那块冰魄之晶，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昭明剑君给的东西相比。一则，昭明剑君是元后多年的老牌修士，蔚无怏却是初初结婴，二则，昭明剑君给的是剑气，以攻为主，蔚无怏给的却是以防为主，攻击方面，远远不及。
只要徐正在秘法施展之前，用剑气拖住，她抓紧时间破坏掉禁制中枢，忘离居士的实力就会大降，到时候，徐一一定可以逃出来！
关键就在于，时间！
抓住错开的时间空隙，就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终于，少年说的山洞就在眼前，两人在山洞前停住。
“看我的！”少年上前一步，张口吐出一颗冰晶琉璃般的珠子，上面萦绕着流动不止的真元。
灵玉惊讶：“内丹？”不，不对，这看起来像是妖兽的内丹，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就算用妖兽的方式修炼，也没有办法像这少年一样，看起来像个凡人，无法被神识感应。最重要的是，这少年的的确确是个人，而不是什么妖兽精怪！
少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眼中却有明显的悲哀之色。他一指“内丹”，上面飞出一道白色的流光，配合着他繁杂的手印，猛然印上石门。
石门洞开。
少年一口将珠子吞下：“走！”
进入山洞，灵玉被震惊了。山洞内部，到处都是透明的符文，金光流转，以复杂的方式流动。
撇除那恶心的肉身，以及古怪的个性，这位忘离居士，还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不但精通丹药之术，而且在阵法禁制上面，有着非凡的造诣。想来，赤霞宫与化阳门任由他占据离岛，拐骗修士，也有着这方面的原因吧？想从外部攻破离岛，不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反正他折腾来折腾去，最多拐骗些筑基修士，其中或许有一两个结丹修士，犯不着与他过不去。
“快，这里！”少年指着中间，金色的符文围成一个圆柱，流动不止，“这就是禁制中枢，把它打破！”
灵玉一抖袖袍，唤出冰魄之晶。
就在此时，远远地传来山体崩裂的声音，轰然作响。
是徐一发动秘术了吗？但愿他能坚持住。
灵玉一咬牙，指向冰魄之晶，唤出蔚无怏藏在其中的元婴之力。

第272章 决灭

“轰！”一条冰魄凝结而成的龙猛烈地撞向符文组成的金色光柱。
符文四散开来，又被无形的力量拉住，慢慢地回到光柱之中，只是运行的轨迹不再那么有序，带着些微的凌乱。
灵玉咬牙，再次唤出冰龙，向金色光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这次动静更大，符文也更乱了，完全失去秩序，四处乱飞，只是光柱未能溃散，仍然艰难地运行着。
远处传来的动静更大了。灵玉相信，徐一还活着，昭明剑君的剑气，没有那么弱，哪怕只是封存在徐一体内。只是，就算忘离居士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算他不能使用法宝，连施展术法都有些艰难，到底是个活生生的元婴修士，只要禁制还在，他就有对应的实力！
徐一能撑一时，但不可能一直撑下去，除非她能及时毁掉禁制中枢！
一旦徐一殒命，忘离居士腾出手来，整座离岛都布满了他的禁制，一瞬间便可以回到中枢，到时候，她也会跟着完蛋！
这个逃生计划，契机在于时间，成功的关键点，则在于信任。只有她和徐一两个人能够毫无保留地互相信任，牵制住忘离居士，把握住这个契机，才能攫住一闪而逝的生机——不，也许应该说，要三个人互相信任。旁边这个少年，是关键的一环，没有他，他们就找不到这个契机，更加无法把错开的时间连接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是三个毫不相干的人，寻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达成这样的信任，偏偏命运把他们推到了一起。
对灵玉和徐一来说，这是惟一的生机；对这少年而言，他不知道未来的人生里，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机会，遇到能让他离开离岛的人。
特殊的命运，让他们不得不互相信任，把生命交付到彼此手上。
“我不能动手，”少年说，“我身上有他的禁制，不能主动出手，破坏禁制只能靠你自己！”
这个时刻，他的手心全部是汗，如果失败，等待他的，同样是死亡的命运。忘离居士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的。
又一条冰龙凝结成形，灵玉咬紧牙关，驭使着冰龙，冲了过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徐一赌上生命，给她争取到的机会。
冰魄之晶里，封印着蔚无怏的真元，只能使用三次。如果这次还不行，她只能自爆灵器，赌上一切！
“轰——”符文四散，那股束缚它们的力量，终于被冰龙轰散，一个个符文，上面的金色慢慢黯淡下来，最终消散无形。
灵玉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嗡鸣，整个离岛瞬间失去了防护，原本十分轻微的湖水声，清晰地传了过来，仿佛就在耳边。
与此同时，赤霞宫之内，一名须发皆白、神采奕奕的老者突然在修炼中睁开了双眼：“离岛？忘离那个老怪物，终于走到头了吗？”略一沉吟，他拂袖站起，眼中闪动着光芒，“那一岛的灵物，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化阳门内，一名端丽女子正在训导弟子，忽然停住，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有意思，真有意思！离岛的禁制竟然被关了，莫非忘离这次失败了？元嘉老头一定等不及了，我可不能落在后面。”说着，一挥长袖，遁光冲天而起。
“好了！”光柱消散，整个石洞恢复了平静，少年长出一口气，但很快重新紧张起来，“我们马上走，只要离开离岛的范围，就安全了！”
灵玉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跑出山洞。
不远处的峡谷，一道璀璨的剑光划过，向他们掠来。
徐一还活着，谢天谢地。
灵玉稍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召出自己的剑，向少年伸出手：“走，我带你离开。”
少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动作。
“怎么？”
“没什么。”少年笑了一下，黑糊糊的脸色掩盖不住喜悦，反握住她的手，“没想到你会遵守诺言。”
跟在忘离居士身边，他看了太多面对死亡表现不堪的修士。他其实暗暗准备了自己的手段，万一对方顾不上他，就自己逃走。禁制在身的他，没有办法与别人立下魂契，能做的，只有这些。没想到，他已经没有作用了，对方并没有把他丢开不管。
这一次，他运气很好。
剑光一裹，将他们两人包了起来，往小岛之外掠去。身后不远处，徐一赶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什么话也没说，催动飞剑，一心逃离。
只要逃出小岛，他们就自由了！
可是，忘离居士显然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似香似臭的气息飞速掠来，在他们飞出小岛的一瞬，追了上来。
“臭小子，竟然联合外人，反了你！”他欲掐指诀，然而，肉体已经溃烂到一定程度，别说驭使法宝，就算施展简单的术法，都变得很难。
一道凛冽剑气掠来，阻止了他的动作，失去了离岛的禁制，他这个元婴修士，就连结丹修士也不如，连早就埋伏在少年体内的禁制都难以引动。
“还有一道剑气。”阻断了忘离居士，徐一说。
灵玉眼中掠过杀气：“杀了他！”
自由近在咫尺，然而，单论遁术，他们很难在忘离居士赶上来之前，逃出离岛。只顾逃跑，不顾后方，很有可能被忘离居士凭借仅存的实力击落。
既然如此，不如一搏！
离岛的禁制中枢被毁，忘离居士无法借助禁制，施展出元婴修士的实力，如同被砍断了四肢。而且，他肉身溃烂，不能使用法宝，连真元调动也会受到影响，现在来一个结丹修士，都能够将他击杀。
反观他们二人，虽然之前元神受到重创，实力却保存完好，徐一手上甚至还有一道昭明剑君的剑气，只要利用得好，完全可以一击必杀！
“你有把握？”徐一眼中有着惊疑。尽管他从忘离居士手上逃出生天，心中仍然存疑。
“相比起仓皇逃跑，正面击杀的可能性更大！”灵玉身裹剑气，停了下来，眼中杀意森寒，“听我的，我说杀，就放出剑气！”
此时的灵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徐一不禁心生豪情。一个肉身溃散的元婴修士，怕他何来？
“好，拼了！”
这么一瞬间，忘离居士已经追了上来。如果这几个小兔崽子逃出离岛，他就没有办法了。肉身溃烂到一定程度，没有岛中禁制温养，时间拖久了，就会自行崩解。还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老家伙，没有禁制保护，自己就成了他人案上鱼肉，他得抓紧时间把禁制修复好。
可是，他不甘心，不过两只小虫子，竟然把他苦心经营的离岛破坏了，他一定要在他们逃出离岛之前，把他们抓住，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这样想着，眼前两只小虫子竟然停了下来，然后，铺天盖地的灵符向他倾泄而来。
忘离居士冷笑，就算没有禁制的他实力大降，区区几张灵符，就想将他灭杀？太可笑了！
灵符一张张地爆开，灵玉根本没有顾惜过这些灵符价值多高，跟命比起来，灵符算什么？身外之物罢了！
周身被灵符爆开的光芒包围，忘离居士只是冷笑，缓缓地调动起真元。多年以来，第一次失去禁制的保护，他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元婴修士的澎湃真元，在溃烂的肉身里汹涌，带来疼痛与焦灼。
不过，不要紧，只要灭杀了这几只虫子，他很快就能把禁制修复，到时候，他还是那个活了三千年，仍然会继续活下去的忘离居士，永生不死的忘离居士！
术法慢慢在手中现形，他忽然听到女子的清叱声：“杀！”
无数灵符爆开的光华掩盖了他的视野，造成的灵气波动亦遮挡了杀机的轨迹，他失去禁制而变得迟钝、不适应的神识，没能抓住其中的杀意。
属于元后大修士的森寒凛冽的剑气，挟带着强大的威势冲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近在眼前。他骇然，当即催动全身真元，元婴脱体——
太迟了，为了活下去，他的元婴同样处于溃烂之中，失去了应有的速度，被剑光一贯而过，绞得粉碎。
“不——”藏在肉缝中的小眼猛然睁大，看着片片烂肉消散在剑光中。
不，他是忘离居士，活了三千年仍然继续存活的忘离居士，一具肉身溃烂，又可以换另一具肉身的忘离居士，怎么可能死？怎么可以死？这只不过是两只小虫子，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肉身来源而已，怎么会——
可惜，世事不是他不想就不会发生。剑光中，他的元婴粉碎，元神溃散，终于变成了一堆真正的烂肉，从空中摔了下去。
少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忘离居士，那个让他一天也不得自由呼吸的忘离居士，怎么会死？坐拥离岛的他那么自大而自信，从来没有人能从离岛逃出去，哪怕赤霞宫和化阳门的元婴修士都默认他的存在，他怎么会死？
其实，只要他少一点自大，多一点谨慎，死的就不是他了。

第273章 走人

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势慢慢淡去，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的阴霾终于消散了。
灵玉抬头看天，天高云清。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时候才感觉到元神重创带来的剧痛，脑中昏茫，再也坚持不住，从空中摔了下去。
“喂——”少年喊，连忙抓住她，却被她带了下去。
一道白影掠来，卷起一阵风，将他们托住，慢慢地放了下去。
是白猴小毛。少年拍了拍它的头：“小毛，你还在。”
小毛“吱吱”叫了两声，把一个灵果放到他手上，指指灵玉。
少年意会，剥出果肉，塞到灵玉嘴里。
灵果入口，安抚了她疼痛的元神，灵玉很快清醒了过来。刚才并非受伤昏迷，只是一时脱力而已。
她爬起来扭头一看，徐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你怎么样？”
徐一摆摆手，接过小毛递来的灵果：“没事，只是驭使超过自己境界太多的剑气，太累了而已。”
灵玉松了口气：“那个怪物已经死了，我们安全了。休息一会儿，再准备离开。”
“嗯。”徐一当场盘坐下来，将躁动的真元理顺。
“我们不能拖太久。”少年说，“赤霞宫和化阳门早就盯着离岛了，这里的禁制崩解，他们马上就会发现。”
灵玉没想到还有一个潜藏的危机，便问：“如果他们来了会怎样？”
“还能怎样？肯定是想把离岛占为己有。”少年不屑地道，“以前是怕了主人的禁制，现在禁制毁了，哪会不来？”
灵玉略一沉吟：“若是如此，倒是不用担心。以我们二人的身份，就算遇到赤霞宫和化阳门的人，他们也不会对我们如何。”
他们两个，背后的靠山都硬得很。
“不过……”灵玉的目光扫过这个小岛，“想必你的主人多年经营，这里有不少宝贝，全都留给他们，也太可惜了……”
少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灵玉不答反问：“他们过来，需要多久？”
少年略一思忖：“半个时辰，肯定能到。”这些人，既然早就盯着离岛，肯定留下了后备手段，不过，离岛距离两大宗门并不算近，就算他们有瞬间传送的东西，也不可能传这么远。
“岛上可有传送至湖畔的传送阵？”
少年轻轻点头：“确切地说，我身上有一枚传送玉符，可以两边传送。”
所谓传送玉符，就是把传送阵炼制到玉符之上。这种东西，涉及到高深的阵法知识，而且难以炼制，贵重无比。忘离居士的阵法造诣，果然不凡，难怪这少年能拿出那么特殊的传讯玉符。
不过，像这种简便的玉符，限制也会比较多，距离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话，我们动作快点，该拿的东西拿了，然后走人。”
“嗯。”少年没有意见。忘离居士死了，他得为自己考虑，想做一个真正的修士，财物必不可少。
“你怎么样？”灵玉看着停下调息，站起来的徐一。
“没事，还撑得住。”徐一脸色有些苍白，但问题不大。
他们两个，就是刚才被重创了元神，倒没怎么受伤。元神这个东西，一时不会影响实力，但后续的问题会比较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
三个人很快行动起来。
首先是忘离居士尸身上的乾坤袋。万幸，剑光绞碎了元婴，但乾坤袋保留完好。因为肉身溃烂，他并没有使用乾坤戒、乾坤腰带之类的东西，倒省了一番功夫。
然后，在少年的带路下，三人寻到忘离居士的秘藏室，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扫进储物装备，直到再也塞不下去为止。
眼看着半个时辰要到了，灵玉可惜地看着满山满谷的灵药。这些来不及带走，只能便宜别人了。
“走吧，”她对少年说，“别人来了，不会容许我们带走东西的。”
“嗯。”少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她，取出一枚绘满了复杂图纹的玉符，结起复杂的手印。
玉符慢慢亮起，光芒闪烁——
“吱吱！”小毛窜了过来，抓着少年的手，恋恋不舍。
少年一顿，不太确定地问：“小毛，你要跟我走？”
白猴小毛拼命点头。
少年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好，反正我们两个都没有亲人了，以后就在一起吧。”说着，抬头看着灵玉，“你之前的承诺还当真吗？”
灵玉毫不犹豫：“自然。”
“那我能不能带小毛一起？”
灵玉笑了：“宗门之内，身携灵宠的多得是，你们不想分开，那就带着吧。”
“……多谢。”
小毛似模似样地向她作揖。
可爱的模样，让灵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对这孩子来说，小毛更值得信任，更像他的亲人吧？
传送玉符的光芒亮起，将三人一猴裹在其中，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一男一女两名元婴修士出现在了离岛上空。
“黄老头，你果然来了。”女子笑意吟吟，看着眼前的元嘉真人。
元嘉真人抚着漂亮的长须，冷哼一声：“就知道你不会落在后面。”
“那是，你都来了，我怎么能不动？”女子对着下面的离岛扬了扬下巴，“那老怪物阴沟里翻船了？禁制居然是从里面破的。”
“谁知道？这老怪物肉身溃烂，实力不存，脾气又古怪，翻了船也不奇怪。”
“说的是，像他那么活着，有什么意思？长生长生，长而不生，有什么用？”女子笑眯眯，“黄老头，你说是吧？”
元嘉真人睨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意图：“冰彤，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必打哑谜？虽然忘离老怪物活得不像个人，可他毕竟活着，难道你对他的秘法不感兴趣？秘法这种东西，是可以分享的，我们何必浪费力气相争？”
被唤作冰彤的女子笑了起来：“黄老头，你这么说可要算数啊！”
“哼！本座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元嘉真人不屑。
“好！”冰彤一击掌，“离岛之物，你我二人平分，各种秘术分享，如何？”
元嘉真人草草点头。虽然他实力比之冰彤胜了那么一筹，可再拖下去，赶过来的就不止他们两个了。
两人初步达成协议，进入离岛。
不多时，离岛里传来元嘉真人的咆哮声：“空的，居然是空的！哪来的小兔崽子，算计了忘离那老怪物，还带走了他的秘藏。查，一定要查！”
此时，三人一猴已经传送回了汇灵湖畔。
“你们有什么打算？”徐一问他们。
灵玉道：“我元神受创，已经不适宜继续游历下去了，还是先回宗门修养一段时日吧。至于这孩子，”她看着少年，笑道，“我答应带他回去，帮他解决体内的禁制。”
“喂，我不是孩子！”少年说，变声期的嗓音粗哑难听。
看到他别扭的模样，灵玉笑了，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到跟我一样高再说吧！”她身量在女子中偏高，这少年发育却有些迟缓，比她矮了半个头。
“你——”
徐一打量着他，忽然问：“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回去，我们紫霄剑派的功法，对资质要求不高，你的问题，我也会帮忙解决。”
“这个……”少年没想到两个人都愿意带他回去，呆了呆。
“喂，别跟我抢人啊！”灵玉抱胸，瞪着徐一，“明明我先跟他说好的，好像我做不到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解释了一句，徐一在她的目光瞪视下，自动收声，“好吧，不抢就不抢。不过，解决不了的话，可以来找我。”
“小看我啊？”灵玉不服气地说，“我师父是没你家老祖宗那么厉害，不过，我还有师祖呢！”
“……”徐一叹了口气，“这一次经历，我终于知道，想完全撇除长辈的影响，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够逃出生天，还是多亏了长辈的馈赠。”
“当然。”灵玉道，“我们拥有得多，是我们的气运，不必强行跟那些什么也没有、却能走到最后的人相比。凡事靠自己，不等于鄙弃自己拥有的东西。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利用周身的条件，就是成功。”
顿了顿，她又笑了起来：“当然了，我们要摒弃这种依赖，就算没有，我们也要继续走下去。所谓的宠辱不惊、岿然不动，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是……”徐一长叹，“曾经我小看了别人，后来小看了自己，其实根本不必如此。我心不动，任谁也无法摧折。”
灵玉看着他，会心地笑。以前，她总以为，徐正是个高傲自负的公子哥，直到这次见到了本人，才发现并非如此。
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徐逆的个性，到底像谁？在徐正身上，徐逆的影子并不重，这是不是代表着，真正的徐逆其实就是那个样子？又或者，曾经的徐正是那个样子，他扮演徐正太久了，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样子？
说不清了，如果哪一天再见，再好好问他好了。
——不，不对，她不是已经打算好不再见徐逆了吗？那么纠结的身世，那么难解的感情，徐逆这个人复杂得她无法分辨。永远不见，是最好的选择。

第274章 回归

既然知道赤霞宫和化阳门的高层对离岛存有觊觎之心，哪还有久留的道理？他们两人受姜时道之邀，并不是多么隐秘的事。
两人把该处理的事处理了，准备通过传送阵离开。
至于事后，就不用太担心了。赤霞宫和化阳门到底是大宗门，错过了只能怨自己点背，想必没那个脸皮追究。再说，他们有师门做靠山，也不是能随便追究的对象。
灵玉去了趟岑如一的店铺，把寄售灵符的生意结束了。
让她吃惊的是，岑如一手臂上戴着黑纱，表示她有亲人逝去。
看到她过来，岑如一眼圈微红：“程姐姐，有些日子不见了。”
“你……”灵玉看着她的手臂，“是不是你母亲……”
岑如一轻轻点头：“精元耗尽，油尽灯枯，去得很安详。”
灵玉拍拍她的肩：“节哀。”
岑如一勉强笑了一下：“嗯。”顿了顿，她又道，“如今母亲故去，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我想过些时日，就把小店结束了，出去游历。”
知道她母亲去世，灵玉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她道：“真巧，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程姐姐要走？”岑如一惊讶。
“我本就是游历途中经过汇灵湖，总是要走的。”
岑如一默然片刻，扬起笑脸：“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希望再见的时候，各自都能得偿所愿。”
从小店回去，徐一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
“徐道友，你看，这些东西怎么处理？”灵玉指的是从忘离居士手上搜刮来的东西。
徐一毫不在意：“随意吧。”
灵玉心知他财大气粗，对财物不甚在意，但那毕竟是一名元婴修士的身家，就算瓜分了，也是一笔巨款。再说了，能够逃出生天，徐一出力良多，她可没有脸皮将东西全部占为己有。
琢磨了一下，她道：“这次能够活着逃出来，是我们三人通力合作的结果，不如就三人平分吧。”
徐一没有意见，为了节约时间，他随便挑了一个乾坤袋：“这里大都是矿石，对剑修最有用，我就要这个吧。”
虽然这袋矿石价值不菲，但远远没有三分之一那么多。既然徐公子这么大方，灵玉也就不矫情了，她现在正穷，这笔财货来得正是时候。至于那孩子，他身上的禁制麻烦得很，说不定还要请其他长辈出手，到时候总要意思一下。
分完东西，三人不再耽搁，启程去传送阵。
“徐道友，你欲去往何处？”
徐一踌躇：“未曾想好。”照理说，元神受创，他应该回宗门休养，可他出门游历，也不过年余，想到出来之前信誓旦旦，此时回去未免有些底气不足。
最重要的是，留在紫霄剑派，他的心情很难平静。
“程道友打算回宗门？”
“对。”虽然这次游历的时间不长，但灵玉自觉收获甚大。尤其是离岛之行，可说是因祸得福。经过忘离居士那一锅药汤的洗练，她如今的身体十分强韧，连经脉也修复不少。心境亦在大起大落中进步不少，初步达到了历练的目的。
说到这里，传送阵已经到了。
灵玉回首，向徐一抱拳：“有缘再会。”
徐一回了一礼，目送他们两人一猴踏上传送阵离开。
他看着传送大厅，犹豫了一会儿，信步走了进去：“罢了，走到哪是哪吧。”
…………
传送阵光芒散去，睁开眼，人已经到了凌云城。
一看到传送阵中出来的两人一猴的组合，传送大厅外的众多修士，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灵玉。
汇灵湖离凌云城不近，传送费用甚巨，这哪来的傻子，身边带着个仆从和一只灵宠，就使用传送阵，嫌钱太多是吧？灵宠也算一个人头的！
在他们眼里，没有灵气在身又衣着破旧的少年，自然是仆从一流，至于白猴小毛，被自动划到灵宠行列。事实上，灵玉想把小毛放进灵兽袋再传送，可小毛并非认主的灵宠，十分抗拒灵兽袋，她只能作罢。反正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用不着太节约。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仙城，少年睁大双眼，看着摩肩接踵的人流，琳琅满目的货物，美轮美奂的楼阁，目不暇接，流露出属于孩子的兴奋与好奇。小毛坐在他的肩上，瞪圆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惊一乍的模样甚是可爱。
汇灵湖虽大，到底不及仙城宏伟壮丽，这般热闹的景象，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灵玉带着他们进了太白宗的分院，乘坐飞舟，回转宗门。
离开不过两年时间，却恍如隔世。离岛上的惊险，还历历在目。
回到天池峰安顿下来，灵玉自己先去观云峰拜见师父。
蔚无怏没在修炼，而是坐在老地方晒太阳，看到她过来，面露惊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徒儿拜见师父。”行过礼，灵玉笑嘻嘻地坐到他身边，回答刚才的问题，“因为徒儿遇到大麻烦了。”
“哦？”蔚无怏勾起嘴角，神识仔细地感受了一番，眉头微微叠起，“元神重创，果然是大麻烦。”
灵玉取出那枚冰魄之晶，里面空空如也，储存的真元消耗一空：“要不是师父留的保命手段，徒儿险些回不来了。”
蔚无怏接过冰魄之晶，道：“回来就好。说吧，遇到了什么事？”
灵玉当下把离岛之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末了说：“师父，那孩子我带回来了，您看能不能帮他解决一下问题？”
蔚无怏把玩着手中的冰魄之晶，沉吟：“据你所说，这孩子应该是被人植入了炼制的内丹，才会拥有修士的能力，却没有真元在身。至于不能被神识感应，多半是修炼了秘术，这个你倒是可以向他请教请教。有点意思，你有空把他带过来，为师仔细瞧瞧。”
“多谢师父。”
蔚无怏摆摆手：“这次出行，虽然时间不长，效果却极好，你元神受创，就留在宗门修炼疗养吧。元神之伤，万万不可轻忽。”
“是。”她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其实，元神每时每刻都在疼痛。这种伤，初看不要紧，影响的却是将来，养不好的话，会影响到结婴——灵玉忽然发现一件事，她怎么老是受这种伤？之前是丹田暗伤，影响结丹，这次是元神重创，影响结婴。这算是老天给她的考验吗？
“离岛……”蔚无怏沉思片刻，“以前从未听过忘离居士之名，看来赤霞宫和化阳门的老家伙们对离岛觊觎得很，才会故意将消息瞒下。你们把忘离居士的秘藏搜刮一空，肯定会被记恨，以后出门，千万要避着些。”
“是。”灵玉乖觉地把一枚玉简奉了上去，“徒儿从忘离居士的乾坤袋中搜出了此玉简，似乎就是他更换躯体用的秘法，还请师父掌掌眼，看看这东西有没有价值。”
蔚无怏笑，弹了下她的脑门：“小崽子，惦记上师门的奖励了？”
“当然不是！”灵玉理直气壮地否认，“师父对徒儿照顾有加，徒儿有机会自当报答一二。再说，这样的秘法，徒儿现在还看不懂，不给师父，还能给谁？”
尽管知道她的话有着拍马屁的成份，蔚无怏还是觉得很舒心，口中答应得也痛快：“好，为师看看，如果有价值的话，你的奖励自然少不了。”
“对了，师父，关于结丹一事，徒儿有些构想，还要请您定夺。”
“哦？”蔚无怏似笑非笑瞥她一眼，“看来你已经恢复了自信，都已经考虑结丹了。”
灵玉嘿嘿笑：“徒儿寿元不多，不早点考虑怎么行？”
蔚无怏点点头：“确实如此。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灵玉道：“徒儿此行，收集到一个秘方，可以强固经脉丹田，就是需要两种极珍贵的材料……”
说着，她把不言给的方子告诉蔚无怏。
蔚无怏越听越是惊奇，听完之后，连连赞叹：“如此妙方，价值连城啊，这可真是你的机缘。”
修士结丹、元婴，经脉面临的压力极大，一不小心，失败不说，还会留下后患。如果能按照这个秘方，把经脉强固一遍，再行结丹或元婴，成功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可惜，万载玄冰和太阳真火都是珍稀之物，别说你，就算是为师，想弄到也要花点时间。”他这样的元婴修士，身家丰厚不假，可这两样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要机缘巧合。
灵玉趁机道：“徒儿从忘离居士那搜刮了一笔灵石，应该够买太阳真火，至于这万载玄冰，听说冰湖有个秘窟，那里曾经发现过，徒儿打算伤好了去碰碰运气。”
蔚无怏不假思索地摆手：“你这消息是真，不过想弄到万载玄冰，不用这么麻烦。阆风派居于冰湖，几个老家伙手上肯定有。既然你有不少财货，为师替你换来就是。”
灵玉闻言大喜：“真的？多谢师父！”
蔚无怏轻笑摇头：“以你的修为，进冰湖秘窟最多到第三层，万载玄冰多见于五、六层，何必冒这个险。至于太阳真火么……交给执事堂去办好了，慢慢来，你修炼到筑基圆满，也要几十年时间，不着急。”
“是，徒儿明白。”

第275章 孝玉

回到天池峰，就听到小毛“吱吱”乱叫，以及阿碧大呼小叫的声音。
“这是干什么？”灵玉看着满地的狼藉，抬头问。
温泉旁边，花草树木、桌椅棋盘，凌乱地倒了一地。小毛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阿碧跟在它后面追，少年站在一旁，一脸冷漠，看着阿碧的目光不太友好。
看到她回来，阿碧立刻跳过来，抓住她的袖子：“你带的什么人啊，一来就捣乱！”
“捣乱？”灵玉看看少年，又看看小毛。
“是啊，这只臭猴子，抢我东西吃，还把我最喜欢的衣服撕烂了！”阿碧气呼呼地指控。
灵玉眨眨眼，转向少年：“怎么回事？”
少年道：“她自己吃东西，不给小毛吃。”
“那撕衣服呢？”
“……小毛没见过，好奇，一不小心就……”
灵玉拍拍阿碧的头：“行了，别这么小气，衣服再做就是。”
没等阿碧说话，她又对少年说：“你也是啊，这里虽然不是离岛，可一样是有规矩的。在我的地头就算了，出了天池峰，万一犯到别人头上，会惹祸的。”
少年撇撇嘴：“小毛只是喜欢吃和玩而已。”
灵玉竖起眉毛：“就是因为它这么单纯，你才要好好管着它，不然哪天惹了祸，你救不了它，怎么办？想想看，它要是在离岛胡作非为，惹了忘离居士那老怪物，会有好下场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你这个宗门这么可怕？”
“……”灵玉无力，“不是我的宗门可怕，是任何地方都有规矩，无论你去哪里，首先要遵守这个地方的规矩，这是生存法则。”
想了想，少年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不是完全不受教，灵玉很满意。她招招手，把他叫进修炼室：“你的事，我跟师父说了，明天就带你去见他。”
“他肯帮我？”
灵玉点头。
少年便问：“那小毛呢？可不可以也帮帮它？”
“小毛怎么了？”
少年说：“小毛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主人……忘离居士弄出我们两个，就是方便帮他办事。”
“那就一并带去吧。”既然都带回来了，没有理由不管，那些从离岛弄来的财货，也有这孩子的一份，以他对小毛的感情，应该不反对用在它的身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灵玉问，“这里不是离岛，人多得很，总要有个名字给别人叫。”
少年低下头：“我没有名字，如果非要说名字，那就是‘小子’了。”
灵玉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算什么名字？你已经离开离岛了，就该过正常的生活，别人有名字，你也应该有一个。”
少年没说话，低着头咬着唇。好半晌，他道：“我……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少年摇摇头：“我是忘离居士上一个仆从捡回来的，大概三岁多的时候，他就死了。我不记得他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个很好的大叔……”
“他怎么死的？”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说：“没能及时找到合适的肉身，忘离居士用他做了自己的肉身……”
“……”灵玉默然。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是小毛的爹妈收养了我，采了灵果总是分我吃……后来慢慢大了，主人……忘离居士发现有我的存在，就把我培养成他的仆从，替他办事。再后来，小毛的爹妈老死了，我就跟小毛相依为命……没有人给我起名字，我也不需要名字。”
灵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内心柔软了一分。她自己亲缘淡薄，但至少有父有母，有一个代表着美好愿望的名字，而这孩子，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相依为命的猴子。
“那，你跟我姓程好不好？”
少年吃惊地抬起头，睁大眼，有些无措，好半天，支支吾吾地道：“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至于名字么……”灵玉沉吟，提笔沾墨，在纸张上写下，“我的道号叫灵玉，你说你叫小子，那就叫笑玉或者孝玉，你觉得呢？”
少年看着白纸上墨汁淋漓的两个字，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点了点：“叫……孝玉吧。”
灵玉顿了一下，笑了起来：“好，以后你就叫程孝玉。”
孝，明明无父无母，他却选了这个字，是因为心中遗憾吧？
第二天，灵玉带着新出炉的程孝玉和小毛去了观云峰。
“师父，就是这个孩子。”
少年擦净了脸庞，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衫，露出清秀的脸庞。他其实长得不错，一双飞扬的眉浓如墨画，五官明朗，再过几年，想必会成长为一个俊朗青年。
“程孝玉拜见蔚真人。”少年有些笨拙地行着礼，不忘把小毛揪过来，让它作揖。
“不必多礼。”蔚无怏懒洋洋地倚在榻上，嘴边露出一抹笑，瞅着灵玉，“程孝玉？这名字有意思。”
灵玉很淡定：“这孩子没有名字，徒儿就给他取了一个。”
“取得不错。”蔚无怏点着头，没有拆穿她的心思。程灵玉，程孝玉，这么相似的名字，别人肯定会怀疑这孩子与她存在血缘关系，如此，看在她的面上，宗门的执事们会看顾一二。看来这孩子得了她的眼缘。
“过来，本座瞧瞧。”
“是。”程孝玉走近，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将真元探入体内。
片刻后，蔚无怏放开：“果然如此。”
“师父，”灵玉迫不及待地问，“能解决吗？”
蔚无怏沉思片刻：“他体内的禁制倒是容易化解，就是这个植入内丹的手法，有些奇怪，需要仔细揣摩。”
“那师父有几成把握？”
蔚无怏摇头：“以为师的本事，恐怕无法解决。”
“不会吧？”灵玉和孝玉两个人都睁大眼，瞪着他。
蔚无怏摇头而笑：“急什么？宗门之内，又不是只有为师一个元婴修士。这么奇特的手法，想必有不少师兄师姐感兴趣，嗯，叫谁帮忙呢？”说到最后，自言自语起来。
灵玉松了口气，向程孝玉使个眼色。
程孝玉早就被她点拨过，马上明白过来，俯下身，将一只乾坤袋奉上：“小子体内禁制复杂，有劳蔚真人，不敢让其他真人白白帮忙，还请蔚真人打点一二。”
蔚无怏一挑眉，笑了起来，瞥向灵玉：“又是你教的？”
灵玉嘿嘿笑着，狗腿地上前奉茶：“徒儿给师父找了麻烦，总要有点表示不是？再说，怎么能让师父白白欠别人人情？”
蔚无怏点点她：“就你精！”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十分畅快地把东西收了。灵玉这话说得不错，同门之情，请师兄师姐帮忙确实不算什么，可还是会欠人情。有了报酬，那就不一样了，大家公平交易，别人做得开心，他也不担心将来要还人情。
嗯，这孩子资质不错，又如此上道，等问题解决了，再看他的表现，要是表现可以的话，给他一个好的未来，也未尝不可。
蔚无怏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然后吩咐灵玉：“你回去休养吧，这两个就留在这里，为师自会安排。”
“是，”灵玉二话不说，“有劳师父了。”
程孝玉一阵犹豫，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灵玉对他道：“不必担忧，这是我师父，你只管安心住下就是。”
他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既然师父愿意接手，灵玉哪会不放心？一句废话没有，甩手回天池峰修炼去了。
这次离岛之行，收获甚多，她也要清点清点。离岛上除了忘离居士的收藏，还有许多遇难的修士的乾坤袋，徐一财大气粗，根本不看在眼里，都归了她。这其中肯定有结丹用的材料，把这些收拾出来，她不但不用去宗门换取，估计还有剩余。
除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丰富的应该是灵药和灵石。
整座离岛，被忘离居士弄成了一个大药园，灵药多不胜数，尽管他们来不及采摘，忘离居士手上却有不少已经成熟、正堪使用的灵药，就算自己不用，换给宗门也很不错。
至于灵石么，元婴修士还会缺灵石？光是不久前拍卖泥人，就是一笔大数目。有了这笔钱，她可以毫无顾虑地修炼到结丹了。一下子从穷光蛋变成大富豪，灵玉感觉自己腰都粗了很多，这就叫一口吃到饱！
回到天池峰，在阿碧的帮助下，把这次的收获全部清点，该收藏的收藏起来，该卖的卖掉，该献给师父的献给师父。至于程孝玉那部分，扣掉献上去的那部分珍贵资材，灵玉主要把灵石留给他。
这孩子，自小受尽苦楚，应该不会把持不住。而且他那身体，取出内丹之后，估计要温养一段时日，到时候都要用钱。
这般算好，灵玉又开始了忙碌修炼的日子。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材料收齐，她就一口气冲向结丹。
……半年后，程孝玉体内的内丹终于被取了出来，成为一名正常的修士，加入太白宗。没有了内丹的他，只能从炼气开始。
不过，没有关系，能够重新开始，对他来说，已经是侥天之幸。

第276章 发现

“程师叔。”
看着眼前俯身下拜的少年，灵玉露出微笑。
取出内丹的程孝玉，不再有当初的实力，如今刚刚引气入体，被分配到观云峰，做了一名洒扫小弟子。
其实，她是元婴修士的弟子，按规矩来说，炼气期的程孝玉，应该唤她师祖才是。不过，犯不着计较这个，这孩子，已经懂得入乡随俗，这就够了。
“孝玉能有今日，还要多谢师叔。”
灵玉摆手：“当日我得你相助，才能逃出生天，不过投桃报李罢了。”
“若没有师叔引荐，孝玉也就没有今日的机缘。”程孝玉却很坚持，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了过来，“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师叔的，这是当年忘离居士传授的收敛气息之法，以此聊表寸心。”
灵玉心中一动，当日蔚无怏提过，他能够不被神识感应，应该是身怀异术，想必就是这个东西了。这倒是件好事，若能利用得好，斗法时能够占据先机。
“难为你记得。此物对我确实大有用处，我就不客气了。”
程孝玉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孝玉先回观云峰，不打扰师叔了。”
看着他恭敬退离，灵玉微笑，内心感叹。人真是一种适应极强的生物，当日离岛之上，这孩子哪里懂得这些？不过半年时光，就能适应良好。
她翻开手中的书册，仔细琢磨起这篇敛息之术来。
“咦，好高明的敛息之法！”识海里忽然响起清脆的童声。
很久没听到这声音的灵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言，你醒了？”
“唔……”不言说，“你这篇功法哪来的？”
“这个孩子送的。”说起这个，灵玉很想问，“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半年前我差点死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言理直气壮地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实力很弱，不能一直保持清醒。你要真死了，就是自己太逊了。”
“喂！”灵玉不爽了，“好歹我是你的临时主人，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尊重？”不言毫不客气，“所谓的尊重，是在实力的基础上，你有实力吗？”
“……”灵玉不说话了，内心翻白眼，筑基期的她，在不言眼里，有实力可言吗？能让他承认，就算不是大乘，也得合体吧？
让灵玉无话可说，不言很得意：“没有实力，就别跟别人提尊重，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灵玉懒得理会他，转而问道：“我说，是不是我看到什么，你就能看到？”
“对。”
“那我岂不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想到自己在天池峰的状态，灵玉抖了一下。她可是会经常光着身子下温泉修炼的，就算不言是本书，连性别都没有，这也很奇怪的好不好？
“你要什么隐私？有什么东西我不能知道吗？”不言奇道。
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灵玉无语了好一会儿，随后想着，这事还是要解决一下，于是问：“有什么办法可以隔断我们之间的五感联系？”
“有是有……”不言还是不理解，“问题是，有必要吗？”
“有必要！”灵玉很坚决，“我洗澡的时候不想让你看到。”
“呃……”好吧，不言觉得，他应该理解一下，曾经他是某个人的本命法宝时，这种时候也会被隔断联系的。
“其实很简单，”他说，“只要把我和你的神识之间的联系切断就行了。”
“是吗？”灵玉马上尝试了一下。神识收束，不和仙书之间产生联系，果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没有了。她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感觉太糟糕了，就算对象是一本书也不行。
“真闷。”不言在识海里说，“你也不用时时刻刻这样吧？”
灵玉道：“你一本书，闷不闷有什么关系？不是实力弱了吗？赶紧温养回来再说。”
“你以为温养那么简单？我是本命法宝，跟主人的实力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你……”
“如果我什么？”
不言收住话头，若无其事：“没事，总之，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是赶紧地结丹再说吧，筑基实在是太弱了，连大一点的术法都不能施展。”
好吧，这个确实是正事。反正这本破书将来会跑，管他那么多干嘛？
“唔，这次冒险，你还真是因祸得福啊！”发现她身体的变化，不言说，“肉身和经脉都强悍了很多，如果再配合我那个秘术，结丹十拿九稳——只要你心境不出问题。”
关于心境，灵玉现在很自信。离岛上的考验，把她潜藏的弱点挖掘了出来，并且也勘破了，她现在心念通达，心境稳固。要说隐患，就是元神重创，需要长时间温养。
于是她把这个问题告诉不言：“……你看，这个有没有影响？”
“元神？”不言毫不在意，“放心吧，《云笈玄真谱》重在基础，只要你不偷懒，温养个几十年，结丹的时候完全可以恢复如初。”
“那就好。”灵玉松了口气。筑基之后，她的修炼之路坎坷无比，就怕留下什么隐患，将来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弥补。
所有的事情安排好，灵玉又开始了闭门修炼的日子。
不久之后，蔚无怏拿着忘离居士珍藏的一株贵重灵药，换到了万载玄冰。至于太阳真火，反而一直没有着落。
不过，灵玉并不着急。修炼到筑基圆满，最起码还要十几年时间，再加上温养元神，圆满之后调整心态等等，怎么也要二三十年。太阳真火难寻，还不至于二三十年都找不到。
修仙无岁月，时光一年一年飞逝。
几十年间，灵玉很少离开天池峰，专心修炼，除了观云峰和钱家乐，很少与外人来往。
钱家乐经过几十年的磨砺，终于在一百三十岁的时候成功结丹了。不止是他，太白宗新一代结丹修士，正一个一个地出现。
比如陆盈风、端木澄、宋诩，还有，许寄波。
前面三个人的结丹，在意料之中。陆盈风和宋诩凭借战功进入战令堂正部，虽然没能成为真传弟子，但实力不容小觑。端木澄一直是元婴真人的得意弟子，从来不曾变过。
许寄波的结丹，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她一直都很积极，积极地结交朋友，积极地寻找机缘，筑基的岁数也很年轻。但她资质只是一般，心思又太杂，许多人都以为，她就算结丹，岁数也会比较大，没想到这么快就寻到了机缘。
听说这件事，钱家乐还特意跑来安慰她。
严格说起来，许寄波跟灵玉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然而，她们又隐隐约约地敌对着。别人不清楚，钱家乐最是明白。他们的恩怨，也有他的一份。只是他以剑修之身，先一步结丹，再次面对许寄波，仍然可以昂着头说话。灵玉遭遇到丹田碎裂之祸，转为法修，修为落在后头，难免落了下风。
对此，灵玉很淡定。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想要去往更高的地方，经历更多的风雨，她的敌人永远是她自己，一个许寄波，不值得她放在眼里，哪怕结丹了也是一样。
钱家乐放心的同时，大大夸奖了她一番，对她结丹的信心大增。他相信，有着如此坚定内心的灵玉，一定可以迈入结丹。
又过了几年，许寄波的师父丹锦结婴成功。
听说这个消息，灵玉怔了很久。
这个消息，让她想起，当年拜师之时，许寄波的奇怪表现。
她说，她仰慕蔚无怏和丹锦许久，欲拜他们为师，却对时任戒律长老的蓝沐阳和百草长老的凌霄毫不在意。
之前，她并未多想，以为许寄波看中的是蔚无怏和丹锦背后的苍华、显宣两位真人，现在想来，蓝沐阳和凌霄并不比他们两个差多少，能够担任七大长老之一，他们的地位甚至在蔚无怏和丹锦之上，为什么她就看上蔚无怏和丹锦了呢？尤其，凌霄对她很感兴趣，修炼的功法也相合。
百年过去，再看当年拜师之事，似乎有着别的意图。
丹锦结婴了，蔚无怏早在几十年前，就迈入了元婴期，而蓝沐阳和凌霄，还囿于结丹，不知道何日结婴。
当日的许寄波，第一个目标就是蔚无怏，可惜蔚无怏挑了资质更加相合的灵玉，接着，她一心要拜入丹锦门下。
莫非，她知道蔚无怏和丹锦会结婴？
这个念头一起，灵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额上甚至冒了冷汗。
很多事情，在没有想到一种可能的时候，根本看不出端倪，而有了某个念头，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就有了别样的意味。
祝融山，许寄波的奇怪表现，她刻意相交，时常示好，却又在关键时刻背离了她。她说的那些矛盾的话，做的那些矛盾的事……
灵玉越想，额上的汗就越明显。
这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事情？
“喂，不言，”许久后，她轻声唤，“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的人吗？”
正在她识海中温养的不言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没有？既然有操控时间之术，自然有未卜先知之人。”

第277章 时光之术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灵玉的意料，虽然之前她听不言说过，大乘修士在时间和空间上面，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但她没有想到，会有未卜先知这回事。
修行之道，有着无数的分支，也就是通常人们说的旁门左道。丹器符阵这样的杂学先不提，还有一些旁门，有着奇奇怪怪的妙用。比如咒禁、卜筮、符印、望气、开光、遁甲……禁制就是咒禁的一种，符术则是符印的主要分支。卜筮也就是传说中的占卜天机，凡人通常称为算命。
预测天机、寻求天数，这并非胡言，修士多多少少拥有卜筮之能。当然了，一般到结丹这种能力才会显露出来，偶尔会有一些预感，也是很模糊的。这种能力，多数是天生，只有极少数的人，拥有卜筮的天赋。
现今的沧溟界，把卜筮之道发挥到极致的，便是传说中的化神修士之城，大衍城。大衍，本为天数，他们建立大衍城，就是为了窥探天机，寻找天命。大衍城的城主，甚至直接定名为天机子。
可是，不管多么高明的卜筮之道，都不等于未卜先知！天数时时都在变，再高明的卦师，也只能算出一个模糊的轨迹，不可能有确切的事件。比如，天机子可以算出，什么时候大概会有一场灾劫，但他算不出具体是什么样的灾劫。
未卜先知，这简直匪夷所思，至少在沧溟界，从来不曾有过。
“不会吧？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岂不是无敌了？”
不言嗤笑一声：“若是未卜先知就能无敌，那简老鬼岂不是笑傲人界？可惜啊，他第一个打不过的就是他老婆明心。”
“咦？”又一次听不言听起人界秘闻，灵玉忍不住问，“明心是谁？”
“明心是简老鬼的道侣，灵族之人，明月心镜之主。”
“哦，也是大乘修士。原来大乘修士也会有道侣的啊？灵族，这么说根本不是人了？”灵玉很困惑，以她的见识，还不太能理解这种组合。
不言道：“你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灵族怎么了？”
灵玉忽然想起来，貌似不言也算是灵族啊！这么一想，更古怪了，她脱口问：“灵族也有性别的吗？不言，你是男是女？”
“当然有了！至于我……”不言卡壳了一下，“化出灵体之后，可以选择是男是女，不过我还没想好……”
“哦，原来可以自己选择的啊！”灵玉自言自语，“那岂不是随时可以转换？真有意思……”
“想得美！”不言打断了她，“我们器灵是可以自己选择男女的，但只有一次机会，不能随便换！我们这样还算好的，通常灵物化灵，一出现就会确定是男是女，根本没得选。”
“这样吗？”灵玉偏头想了想，“那你说的这个明心，到底是器灵还是什么东西？她跟那位简真君是道侣，种族不通也能在一起？”
“化出灵体之后，同样有肉身，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不言说，“你们修士修炼来修炼去，修的不就是灵体吗？修行之道，殊途同归，到最后，大家都是一样的。”
“呃……原来灵族的灵体就是这样的啊！”灵玉敲敲脑袋，纠正自己的印象。人类修士所谓的灵体，就是将肉身不断地淬炼，去掉杂质，成为灵气的容器。她一直以为，灵族化形，身体也是一团灵气，原来这个灵体，跟人类修士的灵体是一回事。
“明心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言接着说，“她是器灵不错，不过，明月心镜是道祖之物，本是先天灵物，炼制之前就有了灵性。更特殊的是紫郢，他本是天地初分衍化而出的先天紫气，虽然炼成紫郢剑之后才化出灵体，却是早就有了元灵，所以，严格来说，他并非器灵，也是因为如此，炼成紫郢剑后，未能认主。”
灵玉听着不言又羡又妒的语气，若有所思：“原来你看紫郢天君不顺眼，是因为嫉妒啊……”
“开玩笑！”不言立刻跳起来，“嫉妒什么？我早晚有一天比他厉害！”
灵玉偷笑。反正她听出来了，不承认也没有用。
“……唉，他确实很好运啊！先天化灵，哪怕被炼制成了紫郢剑，仍然持有本心，连道祖都不能让他认主。之后听道万年，化出灵体，比灵物化形强大许多，又比器灵自由，真正的筑就道基……”
灵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怅然，便问：“你不喜欢认主吗？”
不言道：“也不能说不喜欢，我们器灵，本来就是这样诞生的，有主人心意相通的感觉很好，但是，能够独立寻求自己的道，一定也很好吧……”
声音里饱含着向往，灵玉忍不住问：“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自由？”
不言叹了口气：“不用想了，没可能的。”
灵玉奇道：“你不是说明心是明月心镜么，她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因为我是本命法宝啊！自然是主人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灵玉默然半晌：“……听起好可怜的样子。”
不言的语气立刻变了：“不可怜啊，有一得必有一失而已。本命法宝与主人息息相关，主人强大我们也跟着强大，哪一天主人飞升成仙，我们也会成为仙器，其他器灵就不是这样了。灵族天生强大，但修炼很难。明心和紫郢虽然是大乘修士中顶阶的存在，但他们都是道祖门下，活了几百万年，仍然飞升无望。我的主人花了仅仅万年时光，就站在了人界之巅。若不是如此，万年时光，连化灵都不够……”
“哦……”灵玉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同情心。这么说，不言只是对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比较好奇而已。
——等等，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好像离题了，说了半天灵族，其实我想问的是，时光之术是怎么回事？”
“哦，对，我们刚才说的是简老鬼。”不言就是个离题大王，灵玉不说，他完全没有察觉，此时毫无障碍地拉回来，“天生万物，自有相生相克，无论多么强大的术法，都不会绝对无敌。时光之术不仅仅要面对着对手的先发制人，自身亦有着严格的规则，威力大，限制也多。”
“这么说吧，时光空间之术，其实是一种本能。修士修为越高，预感就越强烈，修为低的时候可能没什么感觉，到了化神，这种本能就很清晰了，它会转化为预测之能。至于推衍天机之术，需要天分，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说到这，不言感叹：“无数的大千世界，论起时光之术的天分，首推简老鬼。他仅仅五千年便迈入大乘期，与他这方面的天分息息相关。”
“——别又离题了，”灵玉提醒，“这些大乘修士的秘闻，我们以后再闲谈。刚才你说时光之术自身限制多，是怎么一回事？”
被打断了，不言有点不爽，不过，还是乖乖地说了下去：“你想啊，时光之术的强大，我们都能想像得到，怎么可能没有严格的限制？首先，推衍天机是高阶修士的本能，想要对别人施展时光之术，就要确定对方的能力在自己之下，否则，抵抗了还是小事，被反控制可就糟糕了。其次，就算对方没有抵抗，规则本身的反噬就够麻烦的了。时光的长河，永远流淌不息，改变了上游，那下游呢？这个后果，会反噬给施展时光之术的修士，除非能力很强，很少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所以，尽管这是本能，真正在时光之术上钻研下去的，只有简老鬼一个人。”
灵玉有一点明白了：“你说的这种，是改变过去？”
“对。”不言接着道，“我们再来说说预测、推衍。所谓的卜筮之术，只是时光之术的小手段。能力不足的修士，窥探天机之时，需要借助工具，就成了卜筮之术。卜筮的结果是否正确，取决于施展之人的修为和天分，而且没有办法推断其中的误差。大能修士的推衍，却是明确的，要么能力不足推衍不出，要么推衍得比较模糊，其中不存在错误，只存在变数。”
“天数时刻在变，哪怕推衍之时是正确的，事情也不一定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一切都取决于人，选择不同，后果也就不同。”
最后，不言总结：“总而言之，未卜先知这种事是有的，但不可能有完全准确的推衍，预测永远只是预测，没有发生过的事，谁也不能肯定它一定会发生。”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不对啊，就算她能力再出众，也不可能炼气时就能推衍出那些，而且，根本不像推衍……”
“你在说什么？”不言好奇，“难道你遇到了未卜先知之人？”
“嗯，有点怀疑。”一个人想不明白，灵玉干脆把许寄波的事告诉不言，“……当时没有感觉，现在百年过去，再回想她的行为，好像真的未卜先知似的，才觉得不对劲。”
“绝对不是未卜先知，”不言一口否认，“就算她有着和简老鬼一样的天分，也不可能在炼气期拥有这种能力。我说过，这种本能，到化神才会清晰起来，变成一种术法，这是铁则，没有人能够改变。”

第278章 挑衅

既然不言否认了未卜先知的可能，那会是什么？
灵玉想像不出来，最后还是不言说了：“这个么，有几种可能。一是她从高阶修士的时光灵宝中，窥探到这些。二是她受到了高阶修士时光之术的影响……总之，不是她自己的能力。”
说到后来，不言自言自语：“真是奇怪，沧溟界怎么可能有这样精妙的时光之术，到底是谁……”
猜不出个究竟，灵玉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不管许寄波是怎么回事，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做好自己就够了。当务之急，还是要结丹。
话虽如此，丹锦真人的元婴大典，还是要参加的。
结婴不比结丹，每一个元婴修士的出现，都代表着宗门实力的增长，不但要求众弟子参加，其他宗门也会派人前来道贺。
灵玉闭门修炼，但不是闭关不出，若是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元婴大典当日，灵玉跟在蔚无怏身后，与孟希和冷青琼站在一起，老老实实地扮演元婴修士弟子的角色。
平海城一别，丁皓玄就没怎么留在宗门，时常外出游历，此时不在师门。这几十年来，她修为突飞猛进，孟希对她的态度总算好了一点，不过还是很不服气的样子。冷青琼么，当年顺手帮了她一把，她从罗蕴那里得到了紫气，修成秘术，态度有所改变，就是有点尴尬。
灵玉现在一心修炼，与几位师弟师妹都没什么来往。她也懒得与他们打交道，一则性情方面相差较大，二则他们本就错过了相处的时机，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拜过祖师，元婴大典算是完成了。
钱家乐悄悄挪过来，拉了拉灵玉的袖子，向丹锦真人身后的许寄波扬了扬下巴：“看她那个样子，好像今天结婴的是她似的。”
灵玉瞥过去一眼，许寄波满面春风，跟在丹锦身后，掩不住的得意。她很好奇：“我说钱师兄，为什么你对许师妹这么反感？”
钱家乐面露不屑：“就不喜欢她装模作样的德性！惟利是图没什么，偏要装得多么无辜，实在是有够讨厌。”
“哦……”灵玉有点明白了。钱家乐是个直率的人，剑修向来追求简单直接，最讨厌弯弯绕绕那一套。不过，他这么愤慨，其实是为她出气吧？
灵玉拍拍他的肩，说：“钱师兄，其实我不在意。”
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钱家乐大大咧咧道：“反正我讨厌她，就算结丹了也讨厌。程师妹你马上就筑基圆满了，一定很快结丹。”
灵玉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正说着，他们讨厌的女主角过来了。许寄波笑容满面，向两人行礼：“钱师兄，程师姐。”
钱家乐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随便抬了抬手，灵玉倒是正经还了礼，不过神态亦是漫不经心。
许寄波的笑容略微有些收敛，她还未发话，后头就有个声音道：“咦，许师姐，这位程师姐还是筑基期，不是应该唤你师叔吗？”
灵玉看着许寄波身后冒出来的少女，故作天真地说着这句话，神情平淡地扫过，没说话。
倒是钱家乐瞥了她一眼，冷冷道：“程师妹是蔚真人之徒，本就与我们平辈。你不也是筑基期，却唤师姐？”
这少女显然是玄女峰一脉，不知道是不是丹锦的徒弟，听她这语气，应该是某位元婴修士之徒。
擎岳峰的人都很孤傲，灵玉多年很少外出，两个人都不认识这少女。不过，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跟许寄波关系匪浅。
少女还未说话，许寄波已经笑道：“甄师妹，程师姐与我一同入门，算是故交，自然不比一般。”
“是吗？”这位甄师妹眨着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原来程师姐与许师姐是同期啊！听起来，程师姐比许师姐年纪还大了？既然是蔚真人的徒弟，想必资质极好，蔚真人都结婴几十年了，怎么程师姐结丹还落在许师姐后头？”
甄师妹“天真无邪”地说着，许寄波满面笑容地看着，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灵玉与钱家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奇。这个许寄波，之前可不会这么高调，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套？居然找人来故意刺激她？这样的修养，比起当年差多了！她修炼是越修越回去了吗？这样的心境，居然也能结丹？
“许师妹。”钱家乐上前一步，忽视了这位甄师妹，直接对上许寄波，“你要是闲着无聊，我倒不介意陪着过过招，如何？”
许寄波轻笑一声，还没答话，甄师妹又抢先开口：“听说钱师兄是擎岳峰断岳师伯的弟子？哎呀，断岳师伯可是宗门除了显化师伯外数一数二的高手，想必钱师兄也很厉害了？”
钱家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这位甄师妹，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钱师兄这么厉害，许师姐可比不上，木系法术重在生发，斗法哪里比得过剑修？钱师兄要挑对手，也应该挑纪承天纪师兄那样的，找许师姐，呵……”
钱家乐冷笑一声：“剑修之剑，从来不分对手是弱是强，只要站在对面，都会一剑斩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只会逞口舌之能？”
这句话半点不留情，别说甄师妹，许寄波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停顿数息，还是这位甄师妹开口了，这次她直接找上了灵玉：“程师姐风姿过人，男女皆宜，真是让人羡慕，不但众多师姐妹对程师姐颇有好感，连钱师兄也……”
她话未说完，就听到轻而清晰的喝止声：“闭嘴！”
甄师妹一愕，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面前的灵玉仍然嘴角带笑，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说了那么不客气的话。
“什……什么？”
“我说，你、闭、嘴！”灵玉重复，脸上笑容越发亲切，目光却带着寒意，“我说甄师妹，你身为元婴修士的弟子，当别人的狗腿，不觉得丢人吗？”
被她毫不客气的话削得脸上生疼，甄师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色又青又白：“你……”她是元婴修士之徒，从来不曾被人无礼对待过，就算平辈师姐妹之间勾心斗角，也就是像刚才那样，含沙射影罢了，她一向牙尖嘴利，这方面还没输过人，没想到灵玉丝毫不管游戏规则，直接撕她的脸。
这种时候，许寄波也沉不住气了，她道：“程师姐，甄师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是老资格修士了，何必与她计较？”顿了顿，又说，“就算师妹有什么冒犯的，你身为师姐，如此不留情面，也太没风度了吧？”
灵玉一边笑，一边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许师妹，我还以为，你这么快结丹，肯定是长进了，没想到你越活越回去！这种把戏很好玩吗？想甩我的脸，就自己上啊，利用年幼无知的师妹，你好意思？这般行径，除了让人看不起，还有什么作用？”
看着许寄波难看的脸色，她目光轻蔑：“以前我还觉得，就算我们道不同，至少你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认真努力的人，现在算什么？劝你一句，执念如此之重，小心走火入魔！”
许寄波咬咬唇，终于克制不住，饱含着恨意说道：“多谢程师姐好意，不过，师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别人两百岁结丹也没什么，师姐却不然。我再怎样，都已经结丹了，你如今还停留在筑基期，凭什么教训我？”
教训，没错，这两个字是她的心魔！当年筑基之后，分别时的那一段话，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忘记！
凭什么？就凭她是程灵玉，就可以这样教训她吗？她不服，因为经历过更惨淡的人生，对今日的成就越发珍惜，对否定她的灵玉越来越恨。
她走的路是错的？呵，曾经她中规中矩地努力修炼，结果换来了什么？这条被程灵玉认为错误的路，却让她顺利地在二十岁筑基成功，一举拜入未来的元婴修士门下。
她不服，她发誓，要通过这条路，走到彼岸给别人看！所以，她知道战场危险，还是去了，经历九死一生，仍然坚持下来了，熬过那二十三年，恍如隔世，然后拼命地寻找结丹的机缘，费尽心思，终于迈入了结丹期。
结丹期啊，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境界，走到这一步，难道还不能证明她选的路是正确的？
可笑的是，筑基期的程灵玉，居然还敢甩她的脸！恍惚中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卑微的、弱小的许寄波，那个让她痛恨的人生！
看着眼前的灵玉，许寄波慢慢吐出一口气：“程师姐想教训我，不妨等结丹了再说！”
钱家乐面露怒色，正要开口，却被灵玉阻止了。
她对着眼前的许寄波，笑了起来：“我说许师妹，这天底下的事，向来有得有失。时光长河不容逆流，得了好处，小心受到反噬。这可是师姐我的忠告，好自为之。”
不去管她瞬间惨白的脸色，拉着钱家乐走开。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对了，这位甄师妹，你刚才的行为，真的很掉价，千万别告诉我你师父是哪位，那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第279章 圆满

“程师妹？”回到天池峰，钱家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
灵玉一直冷着脸，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在温泉边坐下，示意阿碧上茶，灵玉慢慢缓了神色，道：“钱师兄不必担心，我并不是被刺激到了，只是觉得很讨厌这种事。”
觑了她一眼，发现她确实满脸倦怠，钱家乐松了口气，笑道：“我也很讨厌，有时间好好修炼多好，我们修士看起来寿元悠长，可晋阶那么难……唉，真是浪费！”
其实大多数人的想法跟钱家乐一样，只有那些晋阶无望的修士，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事上面。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念通达，哪怕是元婴修士之徒。
灵玉轻轻摇头：“我只是很感慨，为什么一个人，会变得面目全非？我记得刚认识许寄波的时候，她只是热情的小师妹，后来相交多年，虽然不大亲近，但从来不觉得厌恶……”
“嗯。”钱家乐回想，“那时候在祝融山，我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能够理解的。至少她很努力，就算有心机，也不会害人。虚伪是很多人都会有的缺点，不独她一个。可是现在……”
“真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灵玉的声音透着厌烦，“利用师妹，借势压人，沉醉在成就中洋洋自得。这般行为，居然是结丹之后……”
“我也很不明白。”钱家乐喃喃思索，“结丹时的心境考验，她到底是怎么通过的？难道有什么秘法，可以省略这一过程？”
“算了，不提她了。”灵玉长长叹了口气，“不管她是怎么结丹的，她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许寄波了，不管她以后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钱家乐回过神，笑了：“没错，就得这样。亏她干得出这种事，一点都没有结丹修士的气度。如此也好，我们能真正把这个人放下了。”
灵玉轻轻点头。以前的许寄波，只是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多少还是会挂在心上，现在的许寄波，已经不值得他们挂心了。她当年提醒过，对方还是一心走歪路，那就管不着了。
“来说说你结丹的事吧。”钱家乐关切地问，“我看你灵息充沛，近日就会圆满了吧？”
灵玉点头：“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就差不多了。”
“那你结丹的事物准备好了吗？可缺什么？还有，结丹之前，是否外出游历一番？”
灵玉笑着拍他的肩：“放心，都准备妥当了。我师父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秘法，让我彻底修复了丹田再行结丹。”
“哦？”丹田的问题，正是钱家乐所担心的，他经历过结丹，知道结丹时丹田和经脉要面对怎样的压力，“能够修复你受过的伤？”
灵玉说：“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之前我有过一次机缘，肉身和经脉都强化过了，大致能弥补受过的伤。这个秘法，是专门坚固丹田的，不但能够完全修复，甚至更进一层。”
钱家乐舒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面露回忆，“好多年没跟你动过手了，真怀念啊……”
“呵……”灵玉忍不住笑了起来，“钱师兄，你还是这么好斗，擎岳峰那么多剑修同门，还不够吗？”
钱家乐摇头叹气：“你不明白那种感觉。他们顾虑我的身份，总是不尽全力。”
这件事，灵玉听他抱怨过多次。因为他是断岳真人的徒弟，擎岳峰身份不如他的，不敢跟他真动手，同等身份的呢，在他入门的时候就已经结丹了，个个比他强很多，完全不用尽力。所以钱家乐不爱呆在宗门内，手痒了就跑外面去。
“可惜啊，你现在已经不是剑修了。”钱家乐遗憾极了，自从筑基后分别拜了不同的师父，两个人就没有痛快地打过。
灵玉笑：“是不是剑修，我修习的都是剑术，有什么关系？”
“这怎么一样？”钱家乐不满，“不是本命灵剑，威力总是差上一些，跟法修比剑术，总是占便宜……”
好吧，剑修的思维就是这么自傲，灵玉不跟他争辩。虽然没有放下剑术，但她知道，自己确实不能跟专修一剑时相比，而且，将来可能会炼制别的本命法宝，剑术慢慢退到辅助的位置。
“……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结丹，到时候我们再去看许寄波那张脸！”钱家乐握拳，斗志满满。
灵玉就笑：“钱师兄，不知道还以为被打脸的人是你呢！”
“哼，她打你脸，就是打我脸！”钱家乐起身，搭着灵玉的肩往外走，“别让我失望啊，兄弟！”
灵玉捶了他的肩膀一下：“放心。”
看着钱家乐满意地御剑离开，灵玉回到修炼室。
虽然许寄波的行为很可笑，不过，她有句话说得对，别人两百岁结丹不算什么，她却不行。
是时候结丹了。
……
一个月后，灵玉顺利达到筑基圆满。
其实，她的身体被忘离居士洗练之后，吸收灵气的能力增强了许多，配合《云笈玄真谱》，进步飞快。之所以拖了二十多年，是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一边温养元神，一边为结丹打基础。
太阳真火难寻，执事堂花费了十几年时间，才从一个拍卖会上买到了火种。价格颇高，不过，得了忘离居士大半身家的灵玉毫不在意。钱就是用来花的，哪怕用光了，等她结丹成功，师门会有大笔奖励，稍微积累几年，就能配得上结丹修士的身份。
“不言，我现在就加固经脉，没有问题吧？”
识海中，不言语带兴奋：“没问题，你现在正是真元充沛、精元旺盛的时候，咱们趁这个机会加固经脉，然后一口气冲上结丹！”
“不用外出游历？”
“游历这个屁！”不言嗤之以鼻，“游历是为了增广见闻，锻炼心境，你的心境结丹已经没有问题了，何必多此一举？”
灵玉歪歪头：“可是，他们都说圆满之后要出去寻找结丹的机缘……”
“所谓结丹的机缘，就是寻到契机，提前勘破执念，你不是已经勘破了吗？”
“呃……”这么说起来，她真应该感谢忘离居士，不但强化了她的经脉，提升她的修炼效率，还间接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心境漏洞。
“寻找机缘，也就是碰运气，时运不到，游历几十年也没用，运气到了，几天时间就够了。为什么我们除了资质之外，还要谈气运？这就是气运！”不言大言不惭地说，“你放心结丹，出了问题我兜着。”
“你兜着？怎么兜？”灵玉很怀疑。
“呃……总之，你要相信我的眼力，放心地去吧！”
灵玉总觉得，此时的不言，正挥着小手绢让她去送死。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抹掉脑海里的想像，说：“好吧，我相信你。”
于是，几天之后，灵玉带着一干珍稀之物，去了观云峰。
蔚无怏从乾坤袋里摸出众多灵材，一一把玩，瞅了灵玉一眼：“决定好了？”
“是，有劳师父费心。”灵玉老老实实地应声。
蔚无怏嘴边露出意义不明的笑，道：“结丹可不是赌气的事，你刚刚圆满而已，是不是太冒险了？”
“呃……”灵玉抬头，试探地问了一句，“师父你是指丹锦师叔元婴大典上的事？”
“不然呢？”蔚无怏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她，“为师提醒你，结丹不是随便试一试的事情，要准备众多灵药法阵之类的就不提了，结丹开始，要面对的压力是没有结丹过的人难以想像的，万一你结丹不成，心志崩溃，下一次就难了。”
这番话，让灵玉感觉到自己这个总是漫不经心的师父的关爱之意，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露出平静的笑容：“师父放心，做出这个决定，并非赌气。那件事，徒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真？”
“自然当真。”她顿了顿，诚恳地说，“我与许师妹之间有些旧怨，听说她结丹，我确实不大舒服。不过，她还不足以影响我。”
一直以来，她真正的敌人只有自己。丹田破裂之后，她就在拼命地追赶，压榨出自己的全部潜力，为了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在离岛的考验中，她已经清楚明白，自己的内心。
屠秋容、徐逆、罗蕴、许寄波、蒋世深，这些人代表着她曾经的挣扎，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路。
她有过执念，有过痛苦，有过自我怀疑，许寄波只是其中的一面。
她从心境拷问中顺利走过了，执念也就散了。既然心境平和，不再有执念，为什么不能直接结丹？不言都说了，游历是为了寻找机缘，为了勘破执念，她已经过了这个阶段。
“好。”蔚无怏道，“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为师当然不会反对。”
“多谢师父。”
蔚无怏摆手：“不过，这项秘术不简单，为师也要做些准备。嗯，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吧，你好好调整心态，看这方法，到时候会比较痛苦，可千万别忍不下去。”
这个问题，灵玉完全不担心：“师父放心，会比丹田碎裂更痛苦吗？徒儿早就准备好了。”

第280章 锻体

一个月很快过去，灵玉的心态很平和，每日悠闲度日，除了固定的调息温养，其他事情都放下了。闲了读读道经，画画灵符，吹首曲子，自娱自乐。
得罪许寄波的事，她没放在心上。身为蔚无怏的弟子，在宗门之内要是被害，那蔚无怏就该一头撞死了。
对自己这个师父的性情，灵玉清楚得很。别看他平日里懒洋洋人畜无害的样子，阴起人来毫不留情，蓝沐阳、凌霄等人没一个不怕他的。
待到观云峰派人来唤，灵玉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
蔚无怏将她带到另外布置好的闭关室内，整间石室挖空成池，里面弥漫着古怪的气体。
灵玉闻到了熟悉的灵药的味道，她收集的各色材料，大概都融进去了。
蔚无怏站在池边，说：“进去吧。三天之后，为师会把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同时打入你的体内，如果你熬过去了，就算是成功了，如果熬不过去……”
灵玉吸深一口气：“是，徒儿明白。”
她踏入池中，盘坐下来，任由这些气体将自身淹没。
蔚无怏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见她神态平和，真元稳定，什么也没说，举步离开了。
灵玉很快入定。
如果没有帮手，这项秘术施展起来还真有些困难。因为身体要经过三天的初锻，才能把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打进去，不然，筑基期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两者带来的强大的力量。
因为有师父看顾，她完全可以专心致志地吸收灵药，初步改变体质，时间到，师父自然会把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打进来。不然，初锻之时，难免要分心，就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了。
团体比个人强大，就在这里。一个人力量再强，总有不便分心的时候。
三天后，蔚无怏再次进入闭关室，确认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摊开手，放出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一时之间，冷热之气充盈整个闭关室，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蔚无怏松开手，将二者同时放出。一朵微弱却热力无限的火花，和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冰块缓缓飘到灵玉丹田的位置，微微一顿后，迅速没入她的体内。
灵玉仍然在专心地调息，两者入体，陡然间身体一颤，一半蒙上冰晶，另一半通红如火。她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冷热交替，互相融合，互相抵抗。
在融合和抵抗之中，经脉和丹田经受着两者的极致考验，自身潜藏的活力慢慢被激发出来，直到与两者融合为止。
这个方法，并非利用外力加固经脉，而是利用冰火之力，逼出自身的潜力，所以，不但没有半点副作用，而且还能改善资质。
不言说，世上没有不可修炼之人，关键在于自身的潜力，所谓资质好的，就是潜力被开发出来的。她本身的资质不算太好，中上而已，但如果能熬过冰火锻体，就能提到上等。
灵玉曾经这样问他，如果连资质都可以改变，那么，那些出身好的修士岂不是占尽了便宜？哪怕资质不好，也可以慢慢提升。
不言哂笑，出身好难道不是天生就占便宜？凡人就是如此，修仙之人也不见得例外。当然了，不是出身好就一定能提升资质，一则，提升资质之法极其少见，二则，本身要经历极大的痛苦，熬不过去也是白费。
所以，想要提升资质，最后还要靠自己，没有强大的意志，一切都是空谈。
蔚无怏静静地看着，没有离开，也没有插手。
看着的灵玉由开始的挣扎和痛苦，慢慢缓和下来，最后神情平静。
确定她将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都化入了丹田，不再有危险，蔚无怏嘴边露出一抹浅笑，离开了修炼室。
其实，收灵玉为徒的时候，他的想法很单纯。因为多年修炼水属性功法，他体内阴气堆积，迟迟无法突破瓶颈，达到结丹圆满。他四处寻找方法，想利用真火化去体内的阴气，然而水火相克，二者如何达到平衡，是个难题。
这个时候，他听说刚刚筑基的孩子里，有一个身具双灵体，而且是水火属性，便起意收徒。
不可否认，他收徒，是为了自己。之后一边指点，一边观察，从中寻到水火平衡之法。
因为收徒的目的不单纯，他对这个徒弟始终存有愧疚之心，若是当初没有阻止她拜入断岳门下，也许她不会遭到丹田碎裂之祸，而是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剑修。
当日她丹田碎裂之时，他心中既遗憾且自责。尽管收徒的目的不单纯，这个徒弟的性情处事，却最合他的心意。而且拜师之时，他还只是个结丹真人，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师徒二人的相处也更简单温馨。
那时他想，除非有朝一日不得不放弃，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修复丹田。后来，徐公子送来灵丹，当真有了修复丹田的希望，才放了心。
之后，看着她清醒过来，修为尽失，却仍然能够保有本心，并且成熟起来，心中就更欣慰了。
他有四个徒弟，后面三个是结婴之后收的，与他一样修习的水系功法，更像是他的传人，可感情上，他却更看重首徒。
以前总听说，父母最爱的往往是第一个孩子，大概他也是如此吧。何况这个孩子，是最像他的一个。
想到丹锦的元婴大典上，她面对许寄波的示威，甄师妹的挑衅，一边不急不躁，一边又毫不示弱，蔚无怏就觉得心中舒爽。
他的徒弟，就要有这种气势！整个太白宗，他蔚无怏还没怕过谁！
……
灵玉清醒过来，已经是十天之后了。她浑身汗津津的，疼痛还未完全消去，精神却是极好，感到自己的经脉强韧且充满活力。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此时此刻，她对结丹充满了信心。
从修炼室出来，蔚无怏正在殿内翻着一本典籍，看到她，“嗯”了一声，没有丝毫的意外：“好了？”
“是，多谢师父看顾，徒儿的丹田、经脉都加固了。”
蔚无怏放下手中的书，端起茶：“那么，什么时候结丹？”
“三天后吧。”灵玉随口说道。她之前收集的材料，早就送凝丹院和千机院去了，丹药和法阵早就炼好，随时可以取用。
蔚无怏挑眉：“这么急？”
灵玉道：“徒儿现在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的效果还有残留，不如借助这股药力，冲击结丹。”
蔚无怏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你这想法倒是不错，如果不打算出门游历，心境也没有漏洞，正好把这些灵药利用起来。嗯，既然已有打算，就去准备吧。结丹之时，为师会看顾一二，如果有什么不对，在结丹之前，就要停止。”
“是，徒儿遵命。”
回到天池峰，灵玉让阿碧去凝丹院和千机院取炼好的丹药和法阵，自己则去了执事堂，领取结丹之时宗门下发之物。
凡太白宗弟子，达到筑基圆满的修为，可在结丹之时到宗门领取结丹事物，算是宗门福利。当然，这是有次数限制的，不可能无限提供。
执掌执事堂的问事长老，仍然是那位脾气暴躁的元宁子师伯。
灵玉记得，这位元宁子师伯与自己的师父颇有不合，只不过，蔚无怏如今已经是元婴修士，这份仇怨自然就淡了。元宁子也不是个会因私怨影响公事的人，看到灵玉前来拜见，虽然神色不豫，但也没有多加为难。
然而，听说她要结丹的时候，元宁子双眉紧皱，一张本就端谨的脸越发严肃。
“你要结丹？”
“是。”灵玉微微低头，以示尊敬，“弟子已经筑基圆满，三日后便闭关结丹，特来领取结丹之物。”
元宁子摸着漂亮的长须，眼神严厉地盯着她：“本座记得，你近日才筑基圆满的吧？尚未外出游历，就打算冲击结丹？”
“是，弟子月前才刚刚筑基圆满。”
“胡闹，真是胡闹！”元宁子毫不客气地说，“宗门哪位弟子是筑基圆满立刻结丹的？你以为结丹是儿戏？不好好打磨几十年，外出游历寻找契机，居然就想一口气结丹？你可知道，万一首次结丹失败，会留下阴影，以后再结丹就难了！”
“弟子知道，”灵玉神情平和，补充了一句，“弟子的师尊也允准了。”
“什么？”元宁子的眉毛都打结了，憋了一会儿，破口大骂，“蔚无怏在搞什么鬼？他会不会教徒弟？好好一个徒弟折腾到丹田碎裂就算了，现在居然……他真想把徒弟玩废不成？！”
这句话别人也许没资格说，元宁子却有资格。他的徒弟宋诩，是他们这一辈弟子中结丹最早的，就连之前公认的天才，陆盈风和端木澄都比不上。
灵玉心中好笑，又有点感激。不管元宁子和她的师父有什么仇怨，这番话却是纯粹从她的角度考虑的。
她真心诚意地揖礼：“多谢师伯关怀，弟子此时结丹，是早就打算好的，并非胡闹。”
“你——”想斥责什么，可她这模样，分明已经打定了主意，元宁子只好恨恨地一甩袖，“好，你们师徒要这么折腾，都由你们。哼！你们最好别玩脱了，到时候就算你师祖苍华真人出手，也没办法救你！”

第281章 闭关

元宁子气呼呼地甩给她一堆东西。除了各色灵药、基本法阵，还有一枚令牌。
这枚令牌，是开启太白宗公用洞府用的。
宗门太大，灵脉有好有差，好灵脉总是有限，除了最有权势的一部分人，别人享受不到。所以，宗门将最好的灵脉之一，开辟出一片洞府，供弟子关键时刻闭关之用，比如筑基，比如结丹。
灵玉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天池峰。
阿碧也回来了，交给她两个乾坤袋，眼睛发亮地问：“你要结丹了？”
“什么你啊你的，”灵玉敲了下她的头，“主人不会叫吗？”
阿碧撅嘴，没反驳她，但也没乖乖听话。
大概因为认主是被骗的，她一直对叫主人这件事挺抵触。不过，她向来忠心，大事上也很听话，所以灵玉懒得计较这种小事。
阿碧说：“你结丹以后，我就是结丹真人的灵宠了，对吧？”
“自然。”
“嘿，这样好。”阿碧笑眯眯，“那我就还找青青松松他们玩去，以前青青老爱在我面前摆架子，我以后也是结丹真人的灵宠了！”
灵玉无奈摇头：“有点出息好不好？等你有一天结丹了，再去向他们炫耀，不是更好？”
说到修炼，阿碧立刻不问了，借口打扫，溜得不见人影。
灵玉刚刚把东西收好，客人就上门了。
出去一看，是钱家乐。
“听说你三天后就要结丹？”一进来，他劈头就问。
“是啊。”灵玉请他坐下，笑问，“我刚刚从执事堂回来，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钱家乐没回答她的问题，一脸着急：“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不在意吗？怎么还是被挑拨了？我跟你说，结丹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记得叶尚飞吧？”
这位也是剑修，当年临海战场，战功榜排名靠前的人物。灵玉点头：“记得。”
“他就是结丹太着急了，结果现在卡在筑基圆满，进退不得。你可不要步他的后尘！”
灵玉只是笑，悠闲地沏着茶。
“你说话呀！”钱家乐急得不行，猛地站起来，“我那天走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让我放心，那你也要有个让我放心的样子！”
“钱师兄。”灵玉把他按回去，“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是被许寄波挑拨的，也没有被刺激到，你要相信我，就听我说。”
钱家乐想想，灵玉的个性虽然称不上稳重，但也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当日她面对挑衅都能那么平静，没道理才个把月就变了个样子。便道：“好，你说。”
灵玉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钱师兄，游历是为了什么？”
“这不废话，打磨基础，锻炼心境，寻找契机——”
“那不就是了。”灵玉轻描淡写，“这些我都有了，何需外出游历？”
钱家乐闻言一怔：“有了？”
灵玉微笑：“师兄可知道，丹田碎裂之后，我为什么不再修剑，而改成法修？”
这个问题，钱家乐还真回答不出来，他只是隐隐有些感觉，往日怕提起来伤心，也就没问。
“为什么？”
“因为……”灵玉端着茶杯，悠闲地饮了一口，才答道，“因为我得了一本功法。”
“功法？”
“对。”灵玉轻轻点头，“一本非常适合我的功法，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就恢复修为。”
钱家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灵玉道：“也许钱师兄认为，短短五十多年时间，我从修为尽毁到筑基圆满，已经很快了。但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这并不是最快的速度。”
“这……”钱家乐慢慢消化这番话，她是修为尽毁重新修炼的，所以，中间不会有瓶颈，修炼速度快一些很正常，问题是，从后期到圆满，也仅仅花了二十几年啊！
钱家乐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他很难相信。灵玉就道：“立刻结丹，是我师父同意的，钱师兄你还需要担心吗？”
“……”钱家乐老实直言，“就因为是蔚真人同意的，我才担心啊！不是我说，蔚真人是你师父，他那个性子……”
“呃……”灵玉没想到蔚无怏在别人眼里是这个德性的，她只好努力为自己师父说话，“我师父就是嚣张了一点点，其实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钱家乐斜着眼，明白地表示他的怀疑。
灵玉叹了口气：“好吧，就算你不相信我师父，总得相信我吧？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钱家乐思前想后，最终决定，相信灵玉。丹田碎裂这种事情她都能熬过来，他应该相信她的。
看着他一边犹豫一边点头，灵玉就笑：“这些年，我放慢修炼速度，就是为了打磨基础。推倒重来，我自认基础这方面，不比任何人差，已经够扎实了。”
这一点，钱家乐相信。灵玉身上的灵息始终充沛澎湃，显然并没有急功近利，而是细心打磨过。
“至于锻炼心境，寻找契机……我已经寻到了心境破绽，也一一勘破了，还需要寻找什么契机？”
“是吗？”钱家乐发怔，“这么快？”
“钱师兄别忘了，丹田碎裂对我来说，也是心境考验啊！”
钱家乐一想也是，能够从丹田碎裂的打击中快速恢复过来，可见她心境修为不差——至少不会比许寄波差！
“好吧！”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应该多信任灵玉一点，钱家乐放开胸怀，“既然你已经决定结丹，那就尽力去做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我心中有数。”
钱家乐告辞离去。灵玉想，她要结丹的事连钱家乐这个不爱出门的都知道了，想必已经传遍宗门了吧？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又有多少人心怀担忧呢？
令她意外的是，不久之后，竟收到了冷青琼的问候，对她结丹之事表示担忧，望她多加考虑。
灵玉拿着传讯符，颇觉有趣。虽然与几位师弟师妹不大亲近，但能够在关键时刻收到关怀，也很好啊！嗯，也许她自己也应该放下一点，对别人不冷不热的，别人当然不爱亲近她了。
她回了一张传讯符，告诉冷青琼，这个决定她经过深思熟虑，同时也是师父允准的，请她放心。
三天很快过去，她拿着闭关令牌，去往闭关洞府所在之地。
闭关洞府位于一处山谷之中，名为静思谷。
因为她拿的是结丹闭关令牌，静思谷的执事将最好的洞府给了她。
这片山谷，有着近百的洞府，被人为地布置过，拥有为数极多的灵眼，供给门下弟子筑基、结丹之用。筑基使用的洞府常年是满的，结丹洞府却是几年才会动用一次。
如今静思谷内，无人闭关结丹，正是最好的时机。
灵玉进入洞府之中，一一布下法阵，然后调理自身灵息。
蔚无怏没有跟进来，结丹费时良久，少则半年，多则几年，元婴修士神识过人，哪怕不在谷中，亦可以看顾于她。
准备好一切，灵玉开始静心调息，将自身的状态调理到最佳。
而此时此刻，静思谷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有的充满好奇，有的饱含羡慕，有的带着恶意。
一个本命灵剑损毁，而导致丹田碎裂的剑修，不但修复了丹田，还转了法修，重新修炼到筑基圆满。单是这件事已经够传奇了，如今她竟然在筑基圆满之后立刻闭关结丹，着实惊到了一票人。
宗门的元婴修士倒罢，他们不关心这些小辈的事情，听到了，也不会多加议论，同时，他们也相信蔚无怏不会让自己的徒弟乱来。那些结丹修士，筑基弟子却未必如此，他们无不关注着这件事，等着看事情的结果。
如果灵玉成功结丹，必然是一桩传奇，如果失败，到时候免不了成为他人的笑谈。
你看，那位丹田碎裂而重新修回来的程师姐，筑基圆满就结丹，不用想也知道成功不了。可见，结丹是急不来的事，要好好把持住，引以为鉴。
这些事情，灵玉没有放在心上，这个时候，她已经沉浸到修炼当中去了。
……
玄女峰，一条铺满火龙晶石的山谷之中，许寄波站在最高处，默默地望着静思谷的方向。
“许师姐！”后面有人喊。
她转过头，看着那位甄师妹跑上来。
“许师姐，你看什么？”她冲许寄波面对的方向看了几眼，露出了然的笑，“是那位程师姐吧？呵，真是好笑，不过被我们激了几句，就闭关结丹了。她才刚刚圆满，居然也敢闭关结丹！我倒要看看，她结丹失败之后，会是怎样的嘴脸！”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许寄波的回话，扭头看到的，却是她的一脸愁容，不禁道：“许师姐，你不会还担心她吧？”
许寄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甄师妹，你说，她真的会失败吗？”
“怎么可能不失败？”甄师妹冷笑，当日灵玉说的那些话，刺在她的心上，让她记恨到现在，“如果结丹那么容易，为什么结丹修士还那么少？宗门之内，筑基同门少说也有上千，他们中一半能达到圆满，可有几个能结丹成功？”
“可她是程灵玉啊……”许寄波叹息着说，“程灵玉，怎么会失败……”
“程灵玉怎么了？”甄师妹非常不理解，她总觉得，许师姐对程师姐的顾忌毫无道理，似乎认定她会结丹一样。
许寄波摇摇头，没再多说。这件事情，跟别人说不清。她知道程灵玉会成功结丹的，却不知道在她的影响下，事情是不是发生了变化。
还有那句话，难道她的秘密被发现了？

第282章 剑心

不提许寄波如何矛盾纠结，灵玉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结丹步骤。
抱元守一，调理真元，服用丹药，催动真元运行，在丹田交汇……
真元之液涌向丹田，在那里凝抱成团，互相推挤。
灵玉感到丹田和经脉爆炸似的疼痛，这跟加固经脉时的疼痛有所不同，那个时候，经脉的疼痛是外在的压力，现在却是内在的压力。
经脉和丹田，随着调息一呼一吸，缓缓起伏，积蓄力量，等待着雷霆一击。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多久，此时的灵玉，已经忘记了时光的流逝。她缓慢地呼吸着，跟随经脉和丹田调整自己的状态。
洞府中的法阵在缓慢而有序地运转，调理着灵气，将灵眼散发出的灵气引向灵玉。
时间慢慢流淌……
钱家乐又一次来到静思谷外，灵玉进入闭关洞府已经一年了，仍然没有消息传来，他有些着急。
剑光落在静思谷外的山崖，钱家乐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在这里了。
那人看到他，神情微变。
“许师妹？”钱家乐的眉毛挑起，师妹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了一点讽刺之意。他看着许寄波冷笑：“怎么，许师妹也在担心程师妹？我想，你肯定不会担心她结不了丹，而是担心她结了丹吧？”
许寄波咬着唇，没说话。
钱家乐便也不说话，只是带着微微的冷笑看着他。
终于，许寄波率先移开了视线，她望着灵玉闭关的那个洞府，发出短促的仿佛自嘲一样的笑声：“呵，钱师兄，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钱家乐抱着胸，漠然看着她的背影：“你可以问问看，但我不保证会回答。”
许寄波收敛起眼中的愤恨，力图淡定地问：“你为什么讨厌我？又为什么喜欢程师姐？”
“哈，”没想到她想问的居然是这样的问题，钱家乐忍不住笑，“喜欢和讨厌，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许寄波满脸落寞，忍不住心中泛酸，“难道，这就是天眷？有些人，天生就被上天眷顾，无缘无故得人喜爱，无缘无故机缘遍地，而有的人，却注定默默无闻，费尽心思仍然不能前进一步。难道这世界就没有公平可言吗？”
她越说越激动，却猛然听到钱家乐的喝止声：“胡言乱语！”
许寄波转回头，望着钱家乐，满脸愤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胡言乱语？难道不是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努力抓住机缘，这也错了吗？我……”
“你的努力用在哪里？”钱家乐冷笑地看着她，“许寄波，你就是这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看不到别人的长处。你努力，我们难道就不努力？从炼气开始，我们从来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每天都在努力提升自己，这些你看到了吗？别轻易说别人不努力，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看似被上天眷顾的人，也许比你更努力！”
许寄波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仍然强硬地辩道：“那么机缘呢？难道这些机缘注定就是你们的？我们这些人，就不该肖想吗？”
钱家乐笑了一下，看着她的目光锋利如剑。他道：“我真不明白，程师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嫉妒她？机缘？她的机缘好到逆天吗？没错，我们筑基确实靠的机缘，是上天眷顾，可你又习惯地忽略别人的付出了。你看到程师妹的机缘，可曾看到她经历过的坎坷？她灵剑损毁丹田碎裂，面对为数不多的寿元，靠着多么坚强的意志才能走到今天？你做得到吗？”
“你非要说公平，那可真没办法，这世界确实没有公平可言，不然为什么有些人天资过人，有些人资质低劣？有些人出身名门，有些人只能从底层摸爬滚打？你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连这点也看不清？”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没有公平可言，所以才这么努力！”许寄波咬着牙说，“我也在努力修炼啊，只不过我没有你们那么逆天的机缘，才拼命地……”
钱家乐继续笑：“许师妹，我之前懒得说，不过，看你这么纠结，不如就告诉你好了。”他收起笑容，“你要走什么样的路，是你的选择，我不赞同，但也没有资格反对。你最讨厌的地方有两点，一是永远在给自己找理由，趋利是人的本能，可你非要给自己的行为披上华丽的外衣，来论证自己行为的合理和正当，其实根本不必，坦然承认自己就是势利如何？二是总在贬低别人，别人比你强，就是因为天资好机缘逆天。我说，你到底是有多不自信，才要用这样的方法，到别人身上寻找信心？”
许寄波神情一震，看着钱家乐震惊莫名。
她……这是不自信吗？
“其实，平心而论，你并不弱。资质过得去，也算努力，为什么你不能自信一点，走自己的路，非要在别人的路上纠结？程师妹你要嫉妒，我你也要嫉妒，那陆师姐，端木师兄，宋师兄他们呢？天资过人的修士何其多，你这样累不累？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钱家乐唤出飞剑，身裹剑气，消失在天际。
许寄波默默地站着，很久以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真是可笑，程灵玉是这样，钱家乐也是这样，他们凭什么来教训她？她不自信？她到哪里找自信去？曾经那样惨淡的一生，默默无闻地老死，她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人生而已啊，她有什么错？
她想结交强大的人有错吗？那些人能给她机缘，能提高她的眼界。她拼命抓住机缘有错吗？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顺利进入结丹期？
走自己的路……就是因为她曾经的那条路走不通，所以才……
许寄波闭上眼。不，她不能因为钱家乐的话而动摇，她不是以前那个许寄波，现在的她，年纪轻轻结成金丹，是宗门最有前途的修士之一，这证明她现在这条路没有错！她会继续走下去，直到彼岸。
钱家乐，程灵玉？就算他们有上天眷顾又如何？她同样有着别人无法想像的秘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弱小的许寄波，她没必要被钱家乐的话影响到。
不管如何，钱家乐有句话说对了，她应该自信一点。
慢慢吐出心中的郁气，许寄波睁开眼，冷冷地看了静思谷一眼：程灵玉，就算你未来再辉煌，现在也只是个比我还要晚结丹的修士，我为什么要怕你？我已经不是那个许寄波了，有跟你一争长短的资格！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话同样甩在这些人的脸上！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静思谷内，猛然爆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无数的灵气往这边狂涌而来。
许寄波顿住脚步，慢慢转过头，瞳孔里映出彩霞漫天的情景。
这是……结丹天象！她竟然，真的结丹成功了……
刚刚树立的信心不知不觉破了一个洞，许寄波怔怔地看着满天的灵光。
她知道程灵玉大概是这个时间结丹成功的，但不确定具体的时间。所以，赶在她筑基圆满之前，故意在元婴大典上利用甄师妹挑拨，让她产生心境破绽，就算不能阻止这件事发生，也要降低她结丹成功的可能，拖延时间，没想到……
程灵玉，到底是程灵玉……
发现自己信心又动摇了，许寄波连忙稳住。不，只是结丹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她已经想好自己的元婴之路怎么走，一定能比她更早结婴的！再说，结丹之后的程灵玉，事迹不再隐蔽，她完全可以先一步阻断她的机缘！
哼，未来在谁手上，还未可知！
许寄波冷冷地看了结丹天象一眼，驾云离开了。
静思谷的结丹天象，惊动了宗门内的修士，离得近的，纷纷赶出洞府，望着静思谷的方向。
“这是什么？”有炼气小弟子望着漫天灵光组成的云霞惊呼。
便有老资格的弟子说道：“这是结丹天象啊！几年前，玄女峰许师祖结丹，你不是见过吗？”
“结丹天象？”那小弟子惊讶，“可是，许师祖结丹时的天象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多的云霞啊！”
“对！”有人插话，“也没有这么强烈的灵气波动，隔这么远都能影响到。结丹的这位是谁？难道比许师祖还强？”
“听说是观云峰蔚真人的弟子程师祖，”这名弟子啧啧称赞，“这些年宗门内频频有前辈结丹，程师祖这天象不说第一也是第二啊！”
结丹天象的强弱，不能代表修士将来的成就，却能看出结丹时灵息如何，光看天象，就知道这位程师祖基础扎实，修为深厚。
唉，他们什么时候也能结丹啊？
观云峰内，正给三名弟子讲道的蔚无怏忽然停了下来，露出一抹微笑。
“总算，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
然而，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灵玉，正陷入恐慌之中。
她的丹田之内，一颗浑圆的金丹滴溜溜地转着，毫无杂色。猛然间，潜藏于她经脉之中的剑气窜入丹田，将金丹团团缠绕。
“这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剑气已经没入金丹，给金丹涂上了一抹浅浅的紫色。等到剑气完全融入其中，金丹慢慢停止了转动，散发着凛凛的剑意，锐气逼人。
内视中，灵玉瞪着这颗微带浅紫色的金丹，好半天，抖着手说：“剑心？我怎么会凝成剑心的？”

第283章 诡异金丹

灵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已经不再是剑修了，也从未刻意寻找过凝结剑心之法。可此时此刻，她的丹田之中，安静悬浮着的，分明就是一颗剑心！
从来没听说过法修能结丹剑心的，剑修之所以难以结丹，剑心就是最大的原因。
多少剑修，修炼到筑基圆满，却不能结丹，只能长久地游历，只为了寻找凝结剑心的契机，淬炼出一颗通明剑心。
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啊！甚至，她就是因为凝结剑心的机缘难寻，节省时间，才会转为法修。
可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没有本命灵剑了，却在结丹的时候，凝结出了剑心？
老天爷在玩她吗？要知道是这样，就算她继续做剑修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啊！
现在怎么办？身为法修的她，却凝结出了一颗剑心，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的本命法宝还是得找把剑？
时间过去好久，灵玉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不管怎样，她结丹成功是事实，先出关再说吧，剑心的事，回头问师父好了。
这般想着，她起身整衣。
筑基之时，身体的污秽已经排出去了，结丹之后，不需要怎么打理。
她打开闭关室的门，发现外面已经等着一堆人了。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静思谷值守的执事，见她出来，立刻上前见礼：“恭喜程师叔，金丹大成，大道可期！”
话音落，那些值守弟子及来看热闹的修士们齐声应和：“恭喜程师叔（程师祖），金丹大成，大道可期。”
灵玉面露微笑，抬了抬手：“多谢诸位同门。”说着，随手拿了个灵石袋丢给执事，“予大家同乐。”
众人大喜，连声道谢。
来看热闹，顺便抓一把喜钱回去，就算不多，也能沾点喜气啊！
灵玉越过众人，走向不远处抱胸微笑的钱家乐。
“钱师兄。”
钱家乐举起拳头，轻轻打了下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灵玉回了他一拳，昂首道：“那是当然，怎么也不能输给你太多吧？”
钱家乐大笑起来，搭着她肩道：“输给我？拜托，你比我强很多好吗？修为大损，居然只晚了我不到十年就结丹了，我自认没有这样的本事！”
灵玉也笑，笑完了，长叹一口气：“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竟然真的熬过来了。这八十多年，几乎时时都在煎熬之中……”
这些话，她以前不会说，就怕说了泄气，也怕好友担心。现在，她终于熬过这一关，迈入结丹，可以把心口的闷气吐出来了。
钱家乐看着她，温柔微笑：“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嗯。”灵玉重重点头，抬头看天，“都过去了，拨云见日，头顶青天。”
……
回到观云峰，蔚无怏和三名弟子已经等着她了。
灵玉拂衣下跪：“弟子谢师尊一路看顾之情。”
修仙之人没有凡人那么拘礼，跪拜过于慎重，只有在很严谨的场合才会使用，比如祭拜祖师。灵玉这一跪，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蔚无怏没有阻止，任由她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方才微笑抬手：“起来吧。”
“恭喜师姐，结成金丹，更进一步。”丁皓玄、孟希、冷青琼三人齐声道贺。
冷青琼倒罢了，这些年对她的态度在改善，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但神情还算坦然。
丁皓玄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当日拜入蔚无怏门下，就已经筑基中期了，而那时，灵玉正好修为尽失。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比大师姐早一步结丹，就算当年灵玉重新修炼回来，也没有动摇过，直到此时……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灵玉一眼，低头不语。
孟希是最尴尬的一位。他与丁皓玄、冷青琼不同，个性本身最高傲，又从来没接触过灵玉。此时忽然听说，自己一直不怎么看在眼里的大师姐结丹了，这股傲气顿时没了立足之地，一时之间无法面对灵玉，只能学师兄低头不语。
“多谢几位师弟师妹，”灵玉的神情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望你们也早日结丹，不负师父辛苦教导。”
“是，谨遵师姐教诲。”三人齐声应道。
蔚无怏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等他们说完，看向另三名弟子：“知道为师为什么一直不跟你们提师姐了吗？”
三名弟子低着头，不出声。
蔚无怏继续说道：“不要小看任何人，你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低头看别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别人也在拼命地前进，也许一转眼，对方就站在你们头上了。”
“……”三人面色通红，乖乖听训。
毫不留情地训了徒弟一通，蔚无怏挥挥手：“好了，你们下去吧。”
“徒儿告退。”三人齐齐躬身。
这个教训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深刻了，也没脸再继续留在这里。
灵玉看着他们灰溜溜地走人，不禁心生同情：“师父，他们会不会受刺激太重，反而想不开了？”
“嗯？”蔚无怏想了想，不在意地道，“连这个都受不了，还想当我的徒弟？呵……”
灵玉内心抖了一下。她发现，师父的个性非常地难以形容。说他冷酷，他亦有着温情的一面，哪怕她丹田碎裂成了废人，都能不计付出地替她温养肉身。说他温情，可操练起徒弟来，简直不当人，她自己亲身经历过，想必丁皓玄他们也不会例外。
“说吧。”蔚无怏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结丹的情形如何？现在呢？”
他全程关注，只能观察灵气运行是否出现异常之类的问题，丹田经脉，是他人无法窥探的，只有自己知道。
说到这个，灵玉有一肚子话要说。
“师父，我这还真有个问题。”她道，“要说结丹的过程，没什么可说的，非常顺利，就是我最后结成的金丹很古怪。”
“哦？”
灵玉伸出手：“您来看看。”
蔚无怏搭上她的脉门，分出一股真元，探入灵玉体内。嗯，真元充沛，经脉充满活力，那个秘方果然了得，一点也看不出经脉受过重创……
顺着流动的真元进入丹田，蔚无怏秀气的眉头慢慢叠起，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为什么会有这么凛冽的剑气？你结丹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灵玉一脸无辜，“我就是按寻常步骤结丹的，自己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金丹凝结的最后一步，突然把剑气卷了进去。”
“……”蔚无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做过什么？”
“没有。”这一点，灵玉非常肯定。
蔚无怏好久没有说话，灵玉等了好久，忍不住问：“师父，我这样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应该不会。”蔚无怏说，“你的金丹完好无损，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会变成剑心？我游历的过程中，从未想过淬炼剑心，亦不曾接触过任何跟剑修有关的事物。而且，我现在根本没有本命灵剑，怎么会结成剑心的呢？”灵玉有满肚子的疑问，这件事打破了她的认知。
蔚无怏轻轻敲着椅背，思考了好一会儿：“不，你这个，不能说是剑心。”
“嗯？”灵玉不解，将剑气融入其中，整颗金丹散发着凛冽的剑意，怎么不是剑心？
“或者说，不是纯粹的剑心。”蔚无怏一边思索一边道，“你祖师门下，亦有剑修，为师见过他们的剑心，通体皆由剑气凝成，包含着他们对剑道的理解。你的却不是这样，有剑气，有剑意，亦有剑道，却失之纯粹。”
灵玉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那，会不会有后遗症？”她做过剑修，对剑修的了解比一般人多。剑修就是要纯粹，剑气无痕，剑意流畅，剑心通明，越纯粹，能达到的境界越高。
为什么紫霄剑派在沧溟界号称剑修第一？就是因为他们整个门派除了剑修，别无其他，而紫气更是天底下第一等至清至纯之物。
终身只修一剑，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回想起来，灵玉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寻常路。水火剑气、五行剑诀……哪一样不是讲究合，而非纯？当然了，并不是说，剑修只能够修一种剑气，而是她的路越走越奇怪。后来干脆转为法修，便是如此，性格所限，亦是资质所限，与其强行成为一个剑修，不如顺其自然，走自己的路。
而此时此刻，就更奇怪了。她居然在结丹的时候，将剑气融入其中，成了一颗不纯粹的剑心。这颗剑心的底子，是法修的金丹，这一点无可辩驳，但在金丹凝结完成的一刻，又融入了剑气与剑意。就好像，曾经的那个剑修程灵玉，被现在的这个程灵玉吸收了，合为一体。
灵玉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剑气融入金丹，她以后操纵剑气得心应手，然而，她不是剑修，没办法像真正剑修那样，发挥出全部的剑修之力。
蔚无怏想来想去，都没办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活了四百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吧，你随我一起去拜见你师祖，让他看看。如果真有问题，趁早解决。”
“嗯……”

第284章 拜见师祖

苍华真人的洞府，位于观云峰最高的观云台上，灵玉不是第一次上来，却是第一次与蔚无怏同来。
一进洞府，灵玉就看到自己那个师祖拿着张符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怎么会不行呢？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当初蔚无怏闭关，她曾经被苍华真人召见过，这位师祖外表四十左右，风度极佳，英俊稳重。初次见面，灵玉见他宽袍大袖，白衣飘飘，还以为是掌门顾真人那般仙风道具的人物，结果差点自戳双目。
这位师祖的性情十分地随性，或者说孩子气，喜怒无常，完全无法掌控。灵玉想到这对师徒在太白宗的名声就释然了。相比起师祖，自己师父脾气算是正常的。
“徒儿拜见师父。”蔚无怏很随便地行了个礼，就凑了过去，“您在说什么？”
“哦，无怏啊，你来得正好，来帮为师瞧瞧。”苍华真人把手上的符递给他，“这张符我怎么画都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是吗？”蔚无怏接过，翻来覆去地瞧，“这是……天坼地裂符？”
“对，就是这个，为师才从寒石那个老家伙手里换过来的，你瞧……”
师徒两个已经叽叽咕咕讨论上了，灵玉连个见礼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冲苍华真人行了一礼，默默地站到一边。
师徒两个越讨论越投入，都快忘记还有别人在场了。灵玉听说是元婴修士用的灵符，忍不住瞄了一眼，这一瞄，自己也产生了兴趣。
上面符文交错，带着玄奥无比的纹路，若是没有符术基础的人瞧了，只怕瞬间就会头晕脑胀。元婴阶段的灵符，果然不凡。
灵玉习惯性地开始拆解。她在符文上天分极佳，又有不言相助，结丹期的灵符早就能够拆解自如了。这元婴期的灵符还是第一次见，果然玄奥之处远超结丹灵符，有好几个地方她都拆不出来。
“师父，这里不对吧？”蔚无怏指着一处说。
“不对吗？”苍华真人看看灵符，又看看自己画的，“没错嘛，你看这个灵气走向，这么拆应该没错啊！”
“可是，这么拆不是更合适？”蔚无怏接过他手中的符笔，画了两下。
苍华真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决定不下。
这一段灵玉正好看出来了，她一时技痒，忍不住出声：“师祖，师父，你们俩说的好像都不对。”
两个人四只眼睛立刻转移到她的身上。
“你懂？”苍华真人很怀疑的语气。
蔚无怏倒是很淡定，灵玉擅长符术，他是知道的：“那你说说，应该怎么样。”
灵玉走上前，接过他递来的符笔，将自己拆解出来的部分画了下来：“弟子水平有限，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苍华真人拿起她拆解出来的符文，越看越惊异，最后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可以这么拆！”
蔚无怏亦点头表示赞同：“这么拆灵气运行确实顺畅多了。”
欣赏了好一会儿，苍华真人才把视线移开，看着灵玉，对蔚无怏道：“这是你那个丹田碎裂的徒弟，对吧？”
蔚无怏颔首：“正是，她昨日成功结丹，徒儿特意带来拜见师父。”
苍华真人看着灵玉，越看越顺眼：“不错，不错。”
灵玉不知道这位师祖是在夸她结丹成功不错，还是替他拆解出灵符不错，结果马上就听他说道：“你收的几个徒弟，就这个长得最好。”
“……”
灵玉往自己师父脸上瞧去。蔚无怏一脸平静，显然早就习惯了。她就想，莫非师祖收师父为徒，也是因为师父长得比较合意？
注意到她的表情，蔚无怏斜眼瞅过来，意思是：你这是什么表情？
灵玉立刻低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想。
苍华真人又把那张灵符欣赏了好几遍，才放下来，坐回主位：“你们干什么来的？”
蔚无怏向灵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前拜见。
灵玉整了整衣，正经地行了一遍：“徒孙程灵玉，拜见师祖。”
“嗯，不必多礼。”苍华真人认真打量了她一遍，“嗯，刚刚结丹就有这么稳固的真元，基础很扎实。丹田碎裂之后，能达到这样的水准，殊为不易。很好。”
听说这位师祖很少夸人，这番话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很满意？
灵玉松了口气，上次单独前来拜见，还是刚刚筑基的时候，师祖就是好奇，根本没留下什么印象。这次正式拜见，有了这番评价，以后相处也容易。
“师父，”蔚无怏知道自己这位师父没什么耐心，拜见之后，直入主题，“这孩子结丹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徒儿吃不准，便带她来给您瞧瞧。”
“问题？什么问题？”苍华真人奇道，“她看起来好得很，结丹之后还能有如此澎湃的灵息，想必丹田早就稳固了。”
灵玉暗暗佩服。果然是元婴修士，只这么一眼，就看出她丹田修复了。
“出问题的是她的金丹。师父也知道，她之前是剑修，之后丹田碎裂，就改了法修。问题是，她结丹的时候，金丹吸入了剑气……徒儿给她看过，不知道那是法修的金丹，还是剑修的剑心。”
“剑心？”听了这话，苍华真人颇感兴趣，向她招招手，“来，我瞧瞧。”
灵玉乖乖上前，正要伸出手，不料苍华真人直接伸掌按住了她的天灵盖，接着一道强大的真元灌了进来。
苍华真人同样修习的水属性功法，但与蔚无怏的相比，带了更多的暴戾之气。水是温润的，可以润泽万物，但也是暴戾的，可以倾覆所有。这位师祖的真元，给她的感觉就是后者。
在这股强大的真元的面前，灵玉毫无抵挡之力，任由其长驱直入，直达丹田。
这股真元在她的丹田内停留了一息，便撤走了。
苍华真人松开手，道：“果然奇特，竟然把剑气卷了进去。”
“师父，这到底算不算剑心？”蔚无怏其实也吃不准，说是剑心吧，与剑修的剑心有着明显的差别，说不是剑心吧，又带着凛冽的剑意。
“算。”苍华真人说，“如果她是剑修，这就是百分百的剑心。”
“……可她现在不是剑修。”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苍华真人看着灵玉，颇感兴趣地问，“丫头，你想不想再成为剑修？”
灵玉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回师祖，徒孙已经决定走法修之路了。”
苍华真人有些失望：“那还真是可惜，剑心啊，多少剑修想凝结剑心都不成，真想看看凝成剑心再转剑修会怎么样……”
“师父！”蔚无怏毫不客气地瞪过去，“您能正经一点吗？我是您的首徒，这是我的的首徒，也就是您第一个徒孙，事关脸面，不是拿来玩的好不好？”
“对哦！”苍华真人立刻坐直，“观云峰的第三代首徒，要是比别人弱，岂不是会被笑话？不行不行。”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问道：“丫头，你筑基的时候，是不是吸收了某种灵物？”
灵物？灵玉想到祝融山的那几根羽毛，点点头：“是，徒孙正是凭借一件火系灵物，才一举筑基的。”
“这就对了！”苍华真人一拍掌，“这种灵物蕴含的灵气十分纯粹，你后来丹田碎裂，修为尽失，仍有部分残留在你体内。就是它，把以前那个身为剑修的你保留了下来。结丹之时，你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熔炉，这股保留下来的剑意受金丹吸引，重新出现。这就是你的金丹变成剑心的原因。”
灵玉愕然：“那……那我要怎么办？”
苍华真人说：“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可惜。如果你是剑修，这颗剑心很不纯粹，你将来达到的成就不会很高。你不是剑修，这颗剑心反而成了你的长处。”
“好处？”蔚无怏沉吟，“莫非师父是说，她在剑术上，会拥有剑修一样的天分？”
“答对了！”苍华真人打了个响指，“咱们法修没有剑修那样的破规矩，修习剑术的不少，但斗法之时，远远不及剑修。这个丫头却不然，她拥有剑心，修习剑术必然事半功倍。当然了，肯定比不上那些天资佼佼的剑修，不过，咱们不是剑修啊，法术才是根本，两者结合，估计那些剑修要头疼了。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苍华真人乐得大笑起来。
灵玉立刻想到怀里的封剑盒。照这么说，她以后岂不是可以成为剑修的克星？嗯，越想越觉得美妙！
确认这件事没有关系，蔚无怏放松了下来，但他比苍华真人冷静多了：“既然如此，这个本命法宝要好好选择，一定要充分发挥长处……嘿，离下次莲台之会，还有六七十年，说不定又能抢个魁首回来！”
“对对对，这件事一定要记着。紫霄剑派和真华仙门那些人，嚣张太久了，我早就想打他们的脸了！”
“师父放心，百年前飞舟惨案，他们死的最多，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弟子比他们多，打脸这种事，肯定没问题……”

第285章 秘辛



第286章 崩溃的不言



第287章 贺礼



第288章 兑换



第289章 神风境



第290章 紧跟在后



第291章 夜话



第292章 元磁风暴



第293章 将计就计



第294章 人？



第295章 丢失的器灵



第296章 宿体



第297章 碎片



第298章 后续



第299章 宗门交易会



第300章 不见了



第301章 去往星罗



第302章 寻找故人



第303章 毫无线索



第304章 重回下界



第305章 故地



第306章 回家



第307章 后辈



第308章 潜伏



第309章 真君



第310章 牺牲



第311章 善后



第312章 道贺



第313章 练手



第314章 蝶恋花



第315章 结交



第316章 密谈



第317章 游商



第318章 幽岛



第319章 尾随



第320章 二人



第321章 波及



第322章 尴尬



第323章 险情在后



第324章 里应外合



第325章 逃生



第326章 争执

飞廉城北部的一座仙宫之中，灵玉一干人等见到了那位翰墨居士。
与灵玉想像的不同，翰墨居士是个身材圆润的胖子，年约四十，笑眯眯看起来很是和蔼。见到他们四人，略显诧异：“你们只有四个人，居然这么快就寻回了鬼哭玉，不但运气极好，实力也很强。”
翰墨居士以学识广博闻名，自然很清楚这个任务的难点在哪里。运气不好，在幽岛翻上一个月，都不见得会找到品质上佳的鬼哭玉，实力不强，甚至连出产鬼哭玉的地方都进不去。
青光子恭敬地回道：“不敢当前辈夸赞，我们只是尽己所能，配合默契。”
翰墨居士拈须微笑：“你们说说要什么奖励吧。这块鬼哭玉，对本座十分有用，本座允你们一人一件结丹期珍品宝物，若是不想要材料，换成中阶法宝，亦或者相对应的功法，那也可以。”
灵玉心想，这位翰墨居士不愧号称多宝居士，中阶法宝对元婴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也不是能随手赏人的货色，他一口气拿出四件，还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青光子要了一件法宝，他结丹不是很久，手头法宝不多，在幽岛用掉了一件保命秘术，正好借此补回来。水冰清么，她的本命法宝还没有炼制完全，因此要了一件寻了很久的珍稀材料。
问到徐正，他要了保命秘术。这些年，他四处流浪，昭明剑君给的保命秘术用得差不多了，既然不想回去，总得有所准备。
最后轮到灵玉，她上前揖道：“翰墨前辈，晚辈想知道一项术法，不知道奖励是否足够？”
“哦？”翰墨居士颇感兴趣，“你想要什么术法？若是相差不离，告诉你也无妨。”
灵玉道：“空间之术。”
翰墨居士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摸着胡须沉吟了许久。
青光子和水冰清面露诧异，只有徐正若有所悟，他想到了元婴魔修迟魅的虚空鬼界了。
过了一会儿，翰墨居士道：“本座实话告诉你，现存的空间之术，并不是真正的空间之术。慢说本座不会，就是会，这等秘术，必然不会外传。”
灵玉不死心：“翰墨前辈，您学识渊博，修行各道无所不知，就算不会空间之术，也知道大概怎么回事吧？”
翰墨居士笑了起来：“谁人能够无所不知？你这话也太看得起本座了。”不管怎样，被小辈称赞，心情总是不错，他想了想，接着回答，“本座确实知道一些皮毛，你若真的决定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可要想清楚，借此摸索出空间之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为了这个，放弃奖励的机会，值不值得？”
灵玉毫不犹豫：“多谢前辈，晚辈愿意用奖励的机会，换取空间之术的皮毛。”
翰墨居士不再多劝，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刻进去，抛给她：“拿去吧。”
灵玉接了玉简在手，拱手：“多谢前辈。”
翰墨居士转向青光子：“鬼哭玉你取到了，本座答应的事也会做到。通天塔开启之时，自会把通行令送到你手中。”
青光子眼巴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躬身下拜：“前辈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翰墨居士笑着摆手：“不过是投桃报李，何须如此。”
此事了结，堂堂一名元婴中期的修士，没功夫与他们几个小辈闲聊，唤过门人，将他们送了出去。
出了仙宫，水冰清忍不住问：“原来青光兄为的是通天塔的通行令？”
青光子身为此次任务的组织之人，另有奖励，但水冰清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奖励居然会是通天塔的通行令。
灵玉在旁听了，问：“通天塔的通行令？那是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有时间我们慢慢再谈。”青光子回了一句，转向水冰清，歉然道，“此前翰墨前辈一直不置可否，我也不好明说。”
水冰清轻轻点头，眼中闪过羡慕：“离通天塔开启还有十年时间，青光兄就拿到了通行令，真是让人羡慕。我还不知道到哪去找呢！”
“不是还有十年么？慢慢来……”
灵玉听得一头雾水，偏偏青光子和水冰清眼下都没时间详谈。青光子要回去祭炼法宝，水冰清赶着约炼器师炼制本命法宝，只好暂时压下。
四人分头，徐正问：“去我那里？”
灵玉还没答好还是不好，他就说了：“你不是找他有事吗？赶紧的，不要扭扭捏捏。”
灵玉顿时想捅他一剑，她只是没想好怎么说，什么叫扭扭捏捏？对着徐逆，她已经有经验了，如果不准备好，保管到时候被他反客为主，然后一切都浮云了。
可这么拖着确实不是个事，本来就是猜测，没什么好准备的。想了想，她问：“不打扰你吧？”
徐正就笑，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你这话是不是想提醒我，别打扰你们啊？”
“……你想太多了！”灵玉一掌拍上他的背，率先走人。
“喂！”徐正在后头喊，“你走错了，在这边！”
“……”
路上，徐正很郑重地问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看他不爽？”
“呃……”灵玉眼珠一转，道，“这个，挺好理解的吧，那位大少爷个性挺讨厌的，你是徐家人，跟他年纪相近，想必感触很深。”
“你也觉得他个性讨厌？”徐正高兴起来，很有点知己的感觉，“我跟你说，我跟他一起长大，这世上个性像他这么讨厌的人真不多见。你高兴的时候，他会踩你几脚，你要难过，那更惨，他会踩得更狠……”
“……说得对！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徐正更讨厌的人了，简直人见人厌，一看就想揍他脸！”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徐正挺好的……”
“咦，你刚才不是说，世上像徐正这么讨厌的人不多见吗？”
“呃……”
一路闲扯着到了目的地，徐正一指左边的石室：“他在那里，你自己过去吧。”
“哦。”灵玉应了一声，打量着这个洞府，心中啧啧赞叹，不愧是正牌徐公子啊，这洞府是最大号的，租金贵得很，她当初看了好几次都下不了手，后来租了个小的。大的固然气派好用，可她就一个人，出门在外，能省点就省点。
徐正管自己钻进修炼室了。灵玉打量完毕，走到徐逆暂住的石室门口，还在给自己鼓劲，石门突然开了。
幸好徐逆没有站在门边，而是坐在桌案前，翻看着一本书籍。
“进来吧。”他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灵玉还没培养好气势，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泄了气。想想来一趟不容易，悻悻地进去了。
“坐。”徐逆还是自顾自地翻着书。
这个时候，灵玉非常同意徐正的话，这世上个性像他这么讨厌的人真不多见！她还没开口呢，就以势压人了！悲哀的是，她还真的被压住了，气势还没培养出来，就被他夺了。
不行，怎么能这么轻易落于下风？这事她没什么好心虚的吧？明明是他干了奇怪的事，她来问个清楚有什么不对吗？如果他没有那个意思，就别让人误会！
如此一想，灵玉顿时理直气壮。她摸出袖子里那根玉笛，问：“这个，什么意思？”
徐逆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灵玉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很明显的握剑的痕迹。这痕迹她手上也有，但没有这么深刻，想必是自小练剑留下的。
徐逆抬起头，看着她说：“没什么意思。”
他倒是没否认这东西是他送的，如果他否认，灵玉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可质问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笛，道：“徐正告诉我，这玉笛是紫霄剑派一位炼器师所制，名唤蝶恋花。”
他总该解释一下为什么送一只叫做蝶恋花的笛子来吧？算是拿了她那根笛子的回礼？别搞笑了，她那根笛子就是个破烂玩意儿，随便拿根竹子削的，扔在地上都没人要。要是这么个破笛子能换回一件法宝，她立刻去揽月峰把山上的竹子都砍了。
“你知道他是徐正？”
胡思乱想了一通，灵玉不否认自己有点紧张他的答案，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她猛然抬头，看着徐逆。
徐逆的脸色有点沉，继续道：“既然你知道他是徐正，为什么还要跟他混在一起？”
徐正……混在一起？
好一会儿，灵玉才反应过来，她问：“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徐逆搁下书册，“你明知道我跟他是怎么回事，还跟他混在一起，不怕他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指责？灵玉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然后觉得可笑，火气一上来，尴尬就扔到一边去了，她昂起头，毫不示弱地看着徐逆的眼睛：“关系？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徐逆被她问得一顿，随即道：“当初想撇清关系的人是你，还说我差点害死你，现在……”
“现在怎样？我跟徐正混在一起怎么了？让他误会我们有关系的人是你好不好？莫名其妙送来这么一只笛子！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这笛子有什么玄机，结果被他认出来……”
“你离他远点不就好了？你不跟他搅和，他怎么会看到这笛子？”
这叫什么话？灵玉怒视着他：“喂！徐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第327章 交锋

徐逆看着灵玉，好一会儿，方才重复：“我——不讲道理？”
灵玉眉头挑起，反问：“你刚才是讲道理的样子吗？我为什么要刻意避开徐正？他现在自称徐一，一个普普通通的徐家人，我避开，岂不是心虚？”
徐逆被她问得有些势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灵玉就接着说道：“徐正这个身份现在是你的了，他只能做徐一。他堂堂正正地与我来往，我有什么理由避开他？”
此话出口，徐逆的眼里似乎掠过什么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字地说：“他，只能做徐一。”脸上浮起嘲弄，“你这是替他抱不平吗？”
灵玉一怔，她再迟钝，也看出了他情绪不对劲。不仅仅是愤怒，还夹杂了一点自伤。
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
“那你想质问什么？”徐逆嘴角带着一抹笑，可这笑怎么看怎么嘲讽，“他被我抢走身份，已经够可怜了，我怎么能这么过分，干涉他交朋友。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灵玉想否认，可这样岂不是承认自己错了？等等，她不是来问这件事的好不好？话题又被带跑了！
想到这里，她又理直气壮起来：“你别扯开话题，是你送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凭什么说我和徐正来往不对？”
“莫名其妙的东西？”徐逆盯着她，重复。
灵玉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随即想着，自己这话没说错啊，早就说好了，以后不要随便来往，他还送这样的东西过来，不是莫名其妙是什么？真的不想扯上关系，那就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但是，这么直白地说，好像有点过分，不管怎么样，他送了这样贵重的贺礼，怎么也得领他的情。
——等等等等，她好像又被带歪了，重点也不是这个！
“等下。”灵玉深吸呼，“我先冷静一下，拜托你也冷静一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们不是特意吵架来的吧？”
这句话让徐逆的神情慢慢缓和了下来，随即意识到什么，自嘲一笑。他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别人怎么想，与他何干？何必跟个孩子似的，非要争个对错出来？
心绪平静，灵玉把玉笛往桌案上一递，问：“你先说清楚，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徐逆正要张口，她立刻道：“别胡弄我，要是没什么意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收。”
“……”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谢礼？”灵玉不明白他的意思。
徐逆说：“当年如果不是你的劝解，我不可能那么快解开心结，也就谈不上结丹。所以……”
灵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是这样？”
徐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开脸：“不然怎样？”
“你确定没有别的？”
徐逆卡了一下，高声重复：“不然你以为怎样？”
灵玉看着看着，就笑了：“不是声音大就有理，有的时候，刻意把声音放大，正好说明了心虚。”
徐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忽然倾过身，凑上前，“你在脸红，该不会是恼羞成怒吧？”
“……”徐逆僵住了，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相距不过一尺，彼此脸上再细微的变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近距离看去，她的脸越发白净秀美，肌肤晶莹得没有一点瑕疵，仿佛一块上好的美玉，让人很想凑上去咬一口。他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甚至于，连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他们……有三十八年不曾见过面了吧？对修士来说，这不算多么长的岁月，他也不觉得多么想念。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那件事情面前，其他一切都要退让。
只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原以为只是错觉的情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漫延上来，竟让他觉得，也许那不是错觉。
但是，他不能够。现在的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程灵玉，”他听到自己冷静到极致的声音，“你这是在自作多情吗？”
灵玉的笑容陡然退去。
“徐逆，”她说，“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我说的就是实话。”他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目光冷静如冰。然后，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笑意都消失无踪。
她站起身，衣袍擦过，摩挲声细微：“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低下身，捡起玉笛，“东西我还是收下了，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人情。”
“……”
灵玉又道：“本来我想过，如果再见，是不是可以把同心契解除，不过，看你的样子，大概还是信不过我，那就算了吧。”
“……”
转身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徐逆。”
他心口一跳，抬头。
“……我已经知道你要背负的是什么，这件事无论谁都帮不上忙，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看着她走出去，看着石门合上，遮去她背影，徐逆忽然有一种冲动，拔出剑把周围所有的东西全部斩为齑粉的冲动，他甚至感觉到他的剑在丹田里蠢蠢欲动，让他充满狂暴的毁灭的欲望。
但他最终还是忍下来了，呼吸渐渐平静，眼睛慢慢清明。
而那被他忽略了很久，以为只是错觉的情感，也更加清晰。
原来……那不仅仅是错觉。
也许一开始，只是骤然失去支柱，在茫然失措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可是，每当脆弱的时候，把那个人当做光明一般追逐，久而久之，便坚固如信仰。
徐逆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的处境不允许行差踏错，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冷静，所以，理智永远凌驾于感情之上。
在过去的六十多年里，他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坚固如磐石，隐忍顽强，一个脆弱得像个孩子，仰望着心中的光明，期待着救赎。
而在他心中，灵玉也是两个人。一个是程灵玉，知道他的秘密，却不能完全信任，只能依靠同心契彼此约束；一个是程君影，能够看到他的脆弱，明白他的无助，激励他继续走下去。
他以为自己分得很清楚。那个让他拥有特殊感情的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光明，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她有着程灵玉的外貌，但她只是程君影。
直到刚才……
她站在他的面前，说着那样的话，竟让他怦然心动。
也许，只要说出那句话，就可以切切实实地把光明抱在怀里，而不用在内心苦苦追逐。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出那句话？脸不是自己的，身份不是自己的，就连命运都不是自己的，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出那句话？
他什么也给不了，什么也做不到，甚至于，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
站在门口，灵玉仰头，发了一会儿呆。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刚才怎么会说出那些奇怪的话来？而且现在，心中还酸酸的，好像很不爽似的——废话！当然不爽了，徐逆刚才说的那叫什么？明摆着拒绝啊，能爽才怪了！
可是，她有要求什么吗？需要他拒绝？
灵玉站在那里，一点一点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徐逆，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我X！”她脱口而出，猛拍自己的额头，“我犯什么傻啊？这不成了我表白了吗？明明是去问他的……”
完了完了，一世英名就此沦丧，更要命的是，她居然还觉得难过！
灵玉低着头转圈圈，后悔得一头撞死。她怎么就这么顺口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呢？而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真的这么想似的……
等一下！她猛然站住，震惊得不知所措：“难道……我真是这么想的？”
她转过身，看着与徐逆相隔的那道石门，一点点地回忆起自己的心路。
收到玉笛的时候，内心震动，却刻意忽略，再见到徐逆，想要去问，又总是纠结。她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性子啊，怎么会这么不干不脆呢？真的像徐正说的那样，扭扭捏捏的作甚！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她望天自语。徐逆有什么好的？外表和身份都是徐正的，性子更不用说了，徐正还比他可爱一点呢，至少不会张嘴就气人！
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灵玉捂脸：“好想死啊……”
“喂，你干什么？”就在她自怨自艾的时候，修炼室的门开了，徐正眼神奇怪地上上下下打量她，“不要在我的洞府里做奇怪的事情，吓人！”
正常的时候，灵玉听到这话肯定反击回去，但是，现在的她明显不正常。所以，她走上前，一掌拍上徐正的肩，正儿八经地问：“徐道友，你觉得我怎么样？”
徐正被她吓了一跳，小心地往后挪了挪，离开她魔爪的范围：“你、你干什么？”
灵玉完全没有自觉，跨前一步，继续贴上去：“你要觉得还可以的话，当我的情人怎么样？”

第328章 通天塔

徐正先是惊吓，再是窃喜，踌躇了一会儿，小声问：“你说真的？”
灵玉垮下脸：“假的。”又不是她脑门被夹了，随便说说而已。
“哦……”徐正十分惋惜，“本来还想，能气气那个家伙也不错……”
这句话让灵玉想到点什么，她眼珠一转，故作忧伤地捂脸：“你气不到的。”
“为什么？”徐正顺口就问。
“因为他不喜欢我啊。”这么哀怨的语气，听着真是让人同情。
徐正摇头：“不可能吧？就冲那只笛子……”
“唉！”灵玉打断他的话，勾着他的肩往里头走，“实话告诉你吧，我被他拒绝了……”
……
讲了半个时辰的故事，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灵玉说得口干舌燥，一边倒茶一边问：“现在你明白了吧？”
徐正愣愣的，好一会儿，点了下头：“嗯，总之就是，他欠揍。”
这个结论灵玉喜欢，她抚掌道：“说得对！”
偏偏徐正又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拒绝都拒绝了，还能怎样？死缠烂打？那太丢人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美男什么地方没有，对不对？”
徐正点点头：“没错。”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说着，灵玉站起来，“我走了。”
“喂，”看着灵玉出了修炼室的门，徐正在后头喊，“你真的……”
“不要再说了！”灵玉打断他的话，“是朋友的话以后不许提这件事！”
“……好吧。”
然后，徐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他一边回修炼室，一边自言自语：“奇怪，她说了半个时辰，好像没什么东西说出来啊！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待修炼室的门关上，徐逆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他靠在石壁上，沉默地看着洞府门口。
灵玉已经走了，徐正也回了修炼室，那里空无一人。
他眼前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的情景。
“徐逆，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我已经知道你要背负的是什么，这件事无论谁都帮不上忙，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奇怪，她说了半个时辰，好像没什么东西说出来啊！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徐逆忍不住提起嘴角，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别人。
这算什么？被他否认了，却顺势而为，替他开脱？她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这个人，是程灵玉吗？
程灵玉在他心中是个怎样的人？从初见开始回想，竟有些模糊了。
那时候，他还被徐正压制着，拼命地压榨自己的潜力，提高实力，争取一点自由。她对他而言，甚至连过客都称不上。
临海再见，她已经筑基，顺手利用她掩人耳目，他并没有太在意。直到破解药王遗府的过程中，看到她展露出来的天分，才多了一些关注。
那时的她，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让他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好奇心，想看看这样的人物，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之后，战场关闭，时隔二十年重逢，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她撞破。他下定决心灭口，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只好用同心契来彼此约束。
然后是三年相处……
程灵玉这个人的形象，在三年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资质中上，斗法尤其有天分，但是有点冲动；她很聪明，往往举一反三，但是经常犯懒；她很自律，不会给别人找麻烦，但也绝对不热心。总的来说，她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只要不犯到她头上，懒得管别人闲事，也不会好心地去帮助谁。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失去目标，茫然失措的时候，劝诫他，激励他，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甚至于，在他那么不留情地说她自作多情的时候，还替他开脱。就好像，他对她而言，真的很特别一样。
他明明记得，三十八年前，他刚刚结丹的时候，平海城灯花节的那个夜晚，她还埋怨他把她牵扯进来。那个样子的程灵玉，才是他心中程灵玉的样子。
现在算什么？他要怎么样才能劝服自己，程灵玉只是程灵玉，而不是他心中的程君影？
如果劝服不了……他能够做什么？为了这个秘密，连徐正都只敢拈花惹草，何况是他？昭明剑君曾经明确地告诉徐正，他若喜欢某个女子，直接生孩子都可以，名分就不用想了，修士也不必在乎这个。而他，生怕自己有了牵念，更加不敢越雷池半步。
徐逆垂下视线，从袖中摸出一只竹笛。这只竹笛，与刚才那只玉笛相比，粗陋得不堪入目，可保养得极好，甚至细心地抹上了一层清漆。
默默地看了许久，他叹息一声，消失在石门前。
就算是又怎么样？没有得到自由前，一切都是空谈。
……
回到洞府，灵玉往蒲团上一坐，不动了。
“其实没有吧？”好半天，她冒出这么一句，“我好像也不伤心啊！”
仔细地体悟了一下，她点点头：“也许，有那么一点喜欢？既然不伤心，那说明感情也不深。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他要真有什么念头才麻烦吧？那可是陪送死的事……”
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也不懂什么叫喜欢，她就这么自我劝解了一番，心安理得地放下此事，修炼去了，浑然不知有个人因为她的话辗转反侧。
半个月后，水冰清上门拜访。
见她满脸喜气，灵玉便知她本命法宝练成了。
“水姐姐，你的本命法宝呢？拿出来欣赏一下。”
水冰清笑眯眯，袖口一拂，一颗冰雪凝结而成的晶体出现在两人中间。
灵玉看着飘落的冰屑雪花，感受上面纯粹的冰雪之气，赞叹道：“好东西，此宝与你的功法相得益彰，想必实力提升不少。”
水冰清一笑，将本命法宝收了起来：“我寻那件材料许久了，若非这次顺利蹭了这个任务，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将本命法宝炼成。”
两人闲谈了一阵，灵玉问起：“水姐姐刻意上门拜访，恐怕还有要事吧？”
被她说中心思，水冰清笑道：“这话说的，难道我没事不能上门吗？”停顿了一下，承认，“不过，此行确实有事。”
灵玉抬手，阻止她说下去：“我先猜猜。姐姐你本命法宝已成，结丹又不是很久，只需要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正是最安逸的时候。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以你的习惯，八成会约我出去逛逛，而不是特意上门拜访。可要说重要的事么……我倒想起一件事。”
“哦？”水冰清好奇，“你猜到什么？”
“就是当日青光道友说的，什么通天塔的通行令，姐姐你听说此事，十分羡慕，想来对此物有所求？”
水冰清笑了起来，伸手捏了她一把：“程妹妹果然机灵，不错，我寻你就是为了通天塔的通行令。”
说到这个，灵玉好奇得很，就算水冰清不上门，她也要找个时间问问：“这通天塔是什么地方？通行令又有什么讲究？为什么你们都想要这个呢？”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通天塔开启临近，提的人就多了。”水冰清仔细地向她解释起来，“说到通天塔，就要说一说我们星罗海的历史。陵苍宗门、星罗散修、大梦家族，这样的划算，是倾天之祸后慢慢形成的。倾天之祸发生以前，我们星罗海虽然也是散修众多，但也存在几个大宗门，飞廉岛附近，就有一个沧海派。”
灵玉以常理推断：“莫非通天塔是沧海派的遗址所在？”
水冰清点头：“正是。倾天之祸发生的时候，沧海派拥有一位炼虚修士，这通天塔就是他的随身洞府。”
灵玉讶然：“炼虚修士的随身洞府，这么说的话，元婴、化神修士都会趋之若鹜，怎么轮得到我们结丹修士？”
水冰清抿嘴笑：“程妹妹说的不错，通天塔早就在几千年前就被化神修士探过了，看得上眼的，也都被他们取走了。只不过，炼虚修士实力超群，那通天塔已经自成空间，玄妙无比。化神修士看不上，就便宜了我们。元婴修士么，他们也会进去，不过，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
灵玉听得有些糊涂：“里面的东西都被化神修士取走了，那我们进去干什么？还有元婴前辈一起，不会有冲突？”
水冰清解释道：“进通天塔，原因有二，一是其玄妙无比的空间规则，我们如果有所体悟，将来晋阶大有裨益。二是，既然已经自成空间，灵物也会生长，每隔一段时间，灵物自然成熟，化神修士看不上，结丹元婴却有可能用得着。至于冲突，元婴前辈能去的地方，我们去不了，有什么可冲突的？”
“哦……”灵玉明白了，其实就相当于一个遗府，只是这个遗府已经自成空间，会慢慢恢复而已。
“上次听你们说，通天塔还有十年才开启，青光道友这么快就弄到通行令了，想必进通天塔，好处极大？”
“对。”水冰清毫不犹豫地点头，“里面有炼虚前辈留下的术法宝物，我们如果能够顿悟，省了十几年辛苦修行，所以，星罗海的修士，一到结丹期，都会找机会进一次通天塔。”

第329章 打听

“通天塔内，有一道造化之门，玄妙无比，有助于我们快速掌握元气真义，理解术法结构。如果能够顿悟，可以省去多年功夫。”水冰清说着，感叹道，“结丹之后，我们不可能再像筑基时那样，一心吐纳修炼了。筑基、结丹，都有可能凭运气。之后的路，却更多的看天分。”
灵玉表示赞同。筑基是摒弃红尘污秽，筑就道基，结丹是凝结精元，掌握初步真义。在此之前，修士只是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化就真元，几乎没有技巧可言。而结丹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天人之道，没有天分，举步维艰。
这个天分，比资质更虚。资质虽然很难量化，但能测出个大概。所谓的天分，既包括才智，还讲究悟性，根本测量不了。
有的修士，结丹之前表现出极高的天资，不但修为增长极快，功法也能迅速领悟，但过了结丹，突然就停滞不前了。这种人，往往资质不错，才智也高，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体会天人之道。
而有的修士，之前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让人觉得，能够结丹已经是万幸了，却能在结丹之后突飞猛进，后来居上。
这就是天分，无法断言，不能预测。
当然了，一般而言，资质佳才智高的修士，天分也高，否则各大宗门挑选弟子还有什么意义？结丹之前表现寻常的修士，结丹后突然展露出天分，这种情况是比较少见的。
可以说，结丹就是一道分水岭，真正有天分的修士，结丹之后很快融入这个新的世界，如鱼得水。而天分不足的，往往感悟迟钝，困在初期难以寸进，这种修士，能够达到后期的极少，结成元婴的，更是少之又少。
灵玉也曾担心过，自己过不了这一关，结果，修炼八化玄真时，对术法领悟一日千里，远超炼气筑基，打消了她的疑虑。
师祖苍华真人称赞了她好几次，顺便表扬了一下蔚无怏收徒的眼光。
在高阶修士看来，资质什么的，只要过得去就行了，毅力、心性、天分，这些才是能不能走下去的重要因素。
“都说天分如何，无法测量，这道造化之门，却有类似的功能。修士入内之后，体悟得越久，对天人之道的理解就越容易，天分也就越高。”水冰清笑道，“程妹妹，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你不想去试试？”
灵玉怦然心动：“若是如此，难怪星罗海的修士结丹之后都想去通天塔。”
水冰清继续说道：“测量天分尚是其次，这道造化之门最大的好处是，无论天分是好是差，都能得到好处，甚至于，有些天分普通的修士，进入造化之门，突然顿悟，也是有的。就因为造化之门的存在，通天塔内的灵物也变成了次要的。”
“这么神奇？”
水冰清笑道：“这种情况比较少，只是这么一说罢了。虽然机率低得可以，多年来，还是有许多修士拼命地想进通天塔，抓住这一线机会，包括陵苍、大梦泽两地的修士。”
灵玉若有所思：“这么说，通天塔很出名了？我却没听说过……”
水冰清理所当然：“程妹妹晋阶未久，结丹后又展露出极高的天分，怎么会想到打听这些偏门的消息？通天塔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多少修士欲求通行令，都没有门路呢！”
“那水姐姐有门路了？”
水冰清苦笑：“若是有门路，怎么会拖到现在？我可不是青光兄，他久居飞廉城，路子广，这么早就弄到了通行令。”
灵玉却笑道：“水姐姐如果真的一点门路也没有，也不会来寻我说这些了吧？想必其中有什么难处？”
水冰清赞许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就知道瞒不过你！”说罢，踯躅了片刻，“实话与你说吧，我有一位长辈，替我求得一个机会，若能进入某个势力，就能参与通行令之争。只是，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本命法宝刚刚炼制成功，很难胜过那些积年结丹修士，因此，想借你的符兵一用……”
说到这里，她脸色微红。说了这么多，勾起了灵玉的兴致，自己却没办法提供机会，还要借她的东西。如果是别人，她不觉得有什么，可灵玉与她姐妹相称一年多，让她有些难为情。
再看灵玉面露犹豫，水冰清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若是妹妹有什么为难的，也不必勉强，只是这么一说罢了。”
灵玉道：“姐姐误会了。并不是不想出借，只是上次幽岛之行，符兵有些坏了，需要修复，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她带着这个符兵，是作为后备手段用的，上次撞到元婴魔修，为了争取生机，拿出来对敌。可惜，实力相差太大了，符兵并没有派上大用场，反而被幽冥之气污染，需要清理。
“是这样啊，”水冰清喜道，“我不急的，时间还没有定，可能是在三年后。”
听到她的回答，灵玉毫不犹豫：“那来得及，这符兵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净化，到时候姐姐来取就是。”
符兵交给别人使用，需要断开神识联系。别人的话，灵玉还真不放心，这一年多水冰清帮了她许多，她还是愿意相信她的人品。这世间固然有许多险恶，可要是连一个愿意被骗的朋友都没有，那也太可悲了。
“多谢程妹妹。”水冰清大喜过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告诉她：“通行令一事，妹妹不必着急。通天塔大概一百年会开启一次，离下一次开启还有十年，随着时间临近，关于通行令的消息会越来越多，不怕没有机会。我也会留心的，若是有适合你的机会，一定告诉你。”
“我知道了。”灵玉确实很心动，通天塔内的造化之门如此难得，当然要进去见识一番。不过，她不是那种没有天分走到绝路的修士，没必要着急。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水冰清告辞而去。
灵玉随手就想给徐正发传讯符，顿了一下。
徐逆想必还在，这样会不会有点尴尬？这个念头一晃而过，她就否决了，尴尬个毛，她很正常地跟徐正来往，有什么好尴尬的？
徐正收到传讯符，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星罗海还有这么奇妙的地方？”
灵玉道：“水姐姐说的，她来管我借符兵，想去争一争通行令。你有兴趣吗？”
“到哪里去争？”
灵玉把水冰清说过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道：“她说慢慢会有消息传出来，让我们不必着急。”
徐正想了想，一拍脑袋：“跟我来。”
“喂！”灵玉看着他一脸兴奋地跑了出去，摇摇头，只好跟了过去。
片刻后，灵玉跟着徐正进入一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杂货铺。这铺子极小，不过三四丈见方，货柜和货架挤在一起，旁边勉强摆了两张椅子，供客人休息。还好铺面整洁，就是看着有点旧。
徐正一进去，冲伙计道：“你们东家呢？”
伙计还没回答，那边传来娇媚的声音：“还道是谁，原来是徐公子大驾光临。”
布帘掀开，一名外表二十出头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容貌娇俏，身姿婀娜，眼波流转，满是风情。修为是筑基初期，看她身上灵息普通，想必资质也很寻常。
“呀！”看到他们，女子手帕掩唇，惊讶，“徐公子已经结丹了，真是可喜可贺！”
没等徐正回答，她重新掀起布帘：“徐公子，还有这位前辈，小店狭小，不便接待，请里边坐吧。”
徐正二话没说，钻了进去。灵玉见状，只好跟了进去。
小店后面空间也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精心，没有使用飞廉城最普遍的青石家具，而是摆满了木制家具，桌柜花瓶里插着几株鲜花，清雅宜人，处处可见主人的玲珑心思。
“请坐。”女子请他们在桌案旁坐下，奉上茶来，自己也跟着坐了。
灵玉看这女子行动举止间有意无意地瞥向徐正，猜测她八成是徐正的相好之一。她有点糊涂，这种风花雪月的事，徐正从来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做，今天把她带到这里来是做什么？难道不怕这女子吃醋么？
这样想着，就见这女子向她福了福：“小女子梅娘，见过这位前辈。”
灵玉笑笑，回了半礼：“鄙姓程。”至于名字，没兴趣报了。
梅娘知道她这样的修士，对自己根本没有相交的兴趣，也不在意。她转向徐正，嗔道：“徐公子真是的，结了丹也不告诉我，莫非觉得梅娘没资格与公子来往了吗？”
徐正心虚地笑。他结丹一年多了，忙着把剑阵修炼出来，压根就忘了这回事。再说，不久前他勾搭过水冰清，后果十分惨烈，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他是风流了些，但不是那种没有女人就过不了日子的色鬼，想起来了勾搭一下，没想起来就甩到脑后去了。六个字概括，不拒绝不负责。
“梅娘，我有事找你。”
“哼！”梅娘轻哼一声，目光流转，“想也知道，与程前辈一同过来，难道还是叙旧不成。说吧，徐公子有什么指教？”
徐正道：“你帮我打听一下，通天塔是怎么回事。”

第330章 通行令

梅娘托着茶杯，指尖轻轻转动，似笑非笑地瞅着徐正：“原来是为了打听消息来的，我说呢。”
“那你知道吗？”今天的徐正显然没心情跟她调情。
梅娘收起调笑，正色道：“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我的规矩，公子是知道的。”
徐正二话不说，摸了个灵石袋出来。
梅娘掂量了一下，笑了：“公子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大方。”说着，不等徐正搭话，便问，“通天塔的存在，在星罗海不是秘密，只是对低阶修士来说没用，所以没有在坊间流传。两位想知道什么？”
“通天塔的来历，好处，以及怎么进入通天塔等等……凡是相关的，你都说来就是了。”
“呵，这消息费可就贵了，不过徐公子想必不会在乎。”梅娘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就从通天塔的来历说起……”
灵玉终于知道，徐正为什么带她来找这个梅娘了，也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来历，开着这样一间小杂货铺，却对星罗海大部分掌故了如指掌。她信口说起通天塔的来历，竟比水冰清这个星罗本土修士还要详细。
“……通天塔是沧海派炼虚祖师的随身洞府，就算是万年前，沧溟界的修士也没有那个本事炼制出这样的法宝，此宝是那位祖师从别的界买来的。”
灵玉问道：“据我所知，随身洞府在高阶修士中并不少见，通天塔的名头如此之大，想必有什么特殊之处？”
梅娘很是意外，笑道：“程前辈所说不错，要说随身洞府，不提那些大能修士，就算是元婴修士当中，也有几位拥有。但是，通天塔跟普通意义上的随身洞府可不一样……”
元婴修士的随身洞府，说穿了就是利用空间规则，将原来的东西缩小而已，这有点像乾坤袋，并不是多么高深的东西。只是洞府构造精巧，用料精贵，所以贵重。
“小女子曾经听过一传闻，不知是真是假。据说通天塔是他界的大能修士，取衍化中的小千世界炼制而成，因而自成规则。”说罢又摇头，“这只是传闻，依我所见，可信度并不是很高。倘若如此，通天塔早就被化神修士收归己用，岂能留到现在？”
梅娘这么说，很有道理。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的修士就断层了，元婴以上的宝物极其缺乏，一件像通天塔这样的宝物，化神修士怎么可能不心动。
徐正却道：“未必是他们不想收用，可能是没有本事收用。像这样的宝物，很可能已经衍化出器灵了，就算主人陨落，也不是化神修士能够觊觎的。”
梅娘闻言，仔细思索了一番，点头道：“公子所言有理，是我见识狭隘了。”
不管怎样，徐正是元后修士的后辈，有些事情，别人想不到，他却能够理解，所处的高度不同而已。
梅娘接下来说的，跟水冰清大致相同，只是更细致一些，比如，造化之门具体如何，里面又有什么灵物，以往曾经有哪位修士得到什么宝物，有哪位修士突然顿悟突飞猛进……
她笑意吟吟，信手拈来，可见对这些消息了如指掌。灵玉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这种消息，或许青光子那里也能得到，但青光子是什么人？他在飞廉城居住多年，交游广阔，又是结丹修士，知道得多一些，理所当然。
“……公子和这位程前辈若能去一趟通天塔，一定大有裨益。”梅娘最后如此说道。
徐正就问：“那通行令从何处得来？里面有没有危险？”
梅娘道：“这通行令，据说是那位炼虚前辈炼制的，供弟子通行，后来有化神修士仿制出一些，流传下来的大概有三十多枚，一枚可供两人出入。通天塔被发现后，曾经有人无所顾忌地入内修炼，导致灵物几乎断绝，后来，各大势力联手将其封印，每隔百年，才开启一次。要说危险，自然是有的，其中的禁制防御就不用说了，还有人利欲熏心，意欲偷袭夺财……不过，只要两位不是太贪心，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通天塔毕竟已经发现多年，里面的禁制防御，早就被人摸清了，不要去一些明显设了禁制的地方，基本不会有危险。至于灵物么，跟造化之门比起来算什么？大部分修士是冲着造化之门去通天塔的，想要寻宝，秘境、福地多得是。
“一枚通行令可供两人出入？”徐正沉吟着，“那你这里有没有通行令的消息？”
“有。”梅娘没有半点犹豫，笑道，“我这里有两个跟通行令有关的消息，一个很难接触，但竞争比较小，另一个容易一些，但竞争大。公子和程前辈想要哪个消息？”
“两个都要！”徐正说。这还要考虑么？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梅娘笑着赞了一句：“公子果然大手笔。”也不要求他先付款，直接说道，“通天塔再过十年就开启了，我听闻，无双城得了一枚，会在拍卖行中拍卖，这个消息会通过比较隐秘的渠道散播出去，到时候竞争会很激烈，按我估计，可能会拍到上百万灵石。”
“上百万！”灵玉倒抽一口冷气。上百万，这个数目可不小，大部分结丹修士都没有这样的身家，一些身家丰厚的，也要把各种材料宝物卖了才能凑齐。就算是元婴修士，凑出上百万的灵石也不容易，修为高，固然赚钱容易，可花钱也容易了，他们每天修炼所费灵石，是低阶修士难以想象的。
“所以说难啊！就算徐公子，拿出上百万灵石也不轻松吧？”
徐正皱皱眉头：“另一个消息呢？”
他确实没有这么多灵石，虽然紫霄剑派那边，每年都会给他寄来大笔灵石，可剑修养剑十分烧钱，他又习惯了大手大脚，手头极品材料倒是不少，可要凑出上百万灵石，着实不易。再说，他才刚刚结丹，没有到前路断绝，需要造化之门推一把的地步，为什么要花费如此之多的灵石，买一个通行令？就算两人分摊，也要五十万灵石，这能买多少材料了？
“另一个消息是，飞廉城一些老牌元婴修士手中，存有通行令，以便弟子使用，你们可以去寻他们。一枚通行令可供两人使用，如果弟子不多，他们还是愿意把名额分给别人的，只要你们肯帮他们做一些事，或者付出一些代价。”
梅娘说罢，笑道：“送佛送到西，既然你们花钱买了这么多消息，接下来这个消息，就当赠送的好了。”说着，她走到屋角的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递过来，“这是我所知道，手中拥有通行令的元婴修士名单，你们尽可一试。”
“多谢。”徐正随手抛出一只玉盒，“你不缺灵石，我就用这个抵了消息费吧。”
梅娘接过，将玉盒打开来一瞧，面露惊喜，随后又有些哀怨：“徐公子倒是有心，只是为何这么久都不来寻我……”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徐正才和灵玉脱身。
走出杂货铺，灵玉暗暗好笑，扯了扯徐正的袖子：“喂，你哪里认识这么个小娘子？艳福不浅啊！”
徐正不以为然：“只是凑巧碰上的。她什么都好，就是藏得太深了，还是不要多来往的好。”
灵玉意外：“哟，徐公子居然没被美色迷晕头，真是难得！”
徐正理直气壮：“天涯何处无芳草，美人多得是，何至于看到个漂亮姑娘就昏了头！”
这话还真是熟悉，嗯，前不久她说过的。
灵玉想想也是，以徐公子的经历，什么美人没见过，漂亮归漂亮，能让他昏头可不容易。
“你也觉得她藏得太深？”
“废话，我不是那么没脑子的好吗？一个小小杂货铺的东家，哪来的能量知道这么多秘闻？她要不是有靠山，就是本身身份不凡，却躲在这么个杂货铺里……这种美人，还是不要沾的好。”
这话的意思是，他没沾过这个梅娘？灵玉在心中猜测，可看梅娘那样子，对他很是热心呢！这种送上门的艳福居然不享，徐正也不像她以为的那么没节操。
徐正又道：“看她这么毫无顾忌地做买卖消息的生意，八成有后台，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低调地藏身小杂货铺，大概不是什么大势力，可买卖消息又大胆得很，能量一定不小……”
“管她呢，我们想办法去弄通行令吧！”灵玉虽然也很好奇，但并不是很在意。她对飞廉城而言，只是一个过客，这里的风起云涌，看看就好，没必要掺和进去。
“嗯。”徐正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我得回去跟那位商量，一起吗？”
那位，是指徐逆？灵玉想了想：“一枚通行令可供两人使用，你们两个正好，多我一个反而不方便。要不，我另外想办法？反正今天的消息钱是你付的。”
徐正道：“你没听梅娘说吗？那些高阶修士手头的通行令，最多让我们搭边，不可能整个让出来，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一起吧！”
这么一说也是，灵玉觉得自己没必要特意避着徐逆，反正事情已经说开了，也就坦然应了：“好吧。”

第331章 等待

谁知两人回去找到徐逆，他眼皮子都没抬，只说了一句：“此事我已知晓，你们自去吧。”意思就是不管他们，他们也别管他。
徐正瞪着他，好半天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灵玉拉了他一把，两人回到修炼室才说：“他已经有主意了，我们管自己吧。”
徐正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没兴趣，而是已经有主意了？”
“这不明摆着吗？他没兴趣，就不是这个说辞了。”
“……也对，通天塔要十年后才能开启，他要没兴趣，按原计划几个月后走人就行。你还挺了解他的。”
灵玉心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从筑基开始，徐逆为了提升修炼速度，几乎是在搏命，知道有这么个机会，他会放过才怪。反正，在哪里修炼都一样，徐正都可以在飞廉城一住多年，还顺利结丹，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到这个，她问：“你在飞廉城住了很久了吧？还要继续住下去？”
徐正道：“本来打算结丹过后换个地方的，谁知道遇到你了，现在剑阵刚刚练成，又出了个通天塔……你呢？”
“我事情已经办完了，留在飞廉城只是觉得交流方便而已。这次出门还不久，倒不在乎多留一段时间。”灵玉想着，十年后她正好面临突破中期的关口，若能进通天塔一趟，说不定突破就水到渠成了。
“那好，我们先想办法弄块通行令再说。”他取出梅娘给的名单。上面名字不多，也就五六个，翰墨居士名列其中。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排除，最后选定了两位元婴修士，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求见了。
灵玉第一时间想起青光子，这种事，找他这样的地头蛇最合适。
徐正也同意，至于求见之后能不能拿到通行令，到时候再说。
从幽岛回来，青光子就在埋头修炼秘术、祭炼法宝。十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想去通天塔，现在就该着手准备了。两人去闻香楼扑了个空，没想好是另外找人，还是等等再说，那边徐正就收到一张传讯符。
“不用找人了。”看完传讯符，他的神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
徐正把那张传讯符递给她。
灵玉看完，沉默了。
传讯符是徐逆发来的，他说，临时借到一枚通行令，可供他们此次进入通天塔。
过了一会儿，灵玉捅了徐正一下：“喂，你还好吧？”
在这种情况下受徐逆的恩惠，想必徐正心里很不好受，好像显得他很无能似的。
“没事。”徐正把传讯符烧了，说，“你回吧，如果没问题，我传讯给你，想必他这么做，也有你的面子。”
“好……”灵玉懒得去纠正他的说辞，徐逆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看在她的份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从来不会跟别人解释，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回去后不久，灵玉收到徐正的传讯符。他说通行令已经到手，因为只是暂时借用，只花了一笔灵石，到时候两人同去。
到底花了多少灵石，徐正没说，灵玉翻了翻自己的私藏，捡了块养剑石送过去，算是谢礼。徐正是个散财童子，但凡需要花钱的地方，从来都是用了再说，虽然他没有要她分摊，但没有一直占便宜的道理。
通行令的事就这么解决了，接下来，三个人都开始为十年后的通天塔之行做准备。
梅娘说，造化之门第一次感悟效果是最好的，后面再去，体悟大不如前，顿悟更是只发生在第一次，所以，最好在心境最佳的时候前去。如果魔障缠身，很难体悟到什么，那就白白浪费机会了。
……
灵玉的面前，摆着两块晶体。一块是幽岛上捡的幽冥之晶，一块是幽冥异界里悬浮的冰晶，另外手中还握着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就是翰墨居士给她的奖励，有关空间之术的内容。
翰墨居士所言不错，单靠这些内容，想要摸索出空间之术，基本是不可能的。修为所限就不提了，玉简里面描述空间之术，用了大量的“可能”“也许”，可见并不准确。其中能够作为参考的，就是幽冥修士的虚空鬼界。
虚空鬼界，其实就是利用幽冥的特质，构造出一个临时空间，这个空间能维持多久，要看施术之人的实力有多强。
幽冥异界亦是幽冥类法宝，想来跟虚空鬼界有共通之处。果不其然，幽冥之晶和她取自幽冥异界的冰晶构造十分相似，两者应该是同一种空间规则创造出来的东西。
如此一来，她有信心把幽冥异界打开了。只要了解虚空鬼界的原理，再仔细研究两种晶体的差别，稍作调整，打开幽冥异界问题不大。
不言已经将幽冥异界的残余元灵消去了，她只要在打开之后，将之祭炼，便可以化为己用。
接来的时间，除了每日的必修课，灵玉将所有的热情投入到开启幽冥异界当中去。虽然她现在有众多手段，可进入通天塔，谁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如果能把幽冥异界化为己用，她的实力将会大涨，遇到了意外情况，也多了应对的手段。
为了专心此事，灵玉干脆给熟人发了传讯符，表示自己要闭关一年，好专心做事。
水冰清听说了她闭关的缘由，惊讶之余，十分羡慕。她能得到一个争取通行令的机会，还是靠了长辈的面子，而且未必能够成功，灵玉倒好，居然这么顺利就借到了通行令，赶在了她的前头。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
再次出关的灵玉，终于把事情都搞定了。幽冥异界开启，符兵也修复完毕。
出关之日，水冰清前来恭贺：“恭喜程妹妹，修为更进一步。”
幽冥异界的事，灵玉并没有告诉她，水冰清只知道她得到了通行令，才会急着闭关，好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才一年时间，又能进步多少？”灵玉笑着摆手，接着问起，“关于通行令的事，水姐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水冰清道，“时间已经确定在半年后了，此次前来，也是想问问程妹妹，那符兵……”
“符兵已经修好了。”灵玉把灵气萦绕的符兵递给她，“我已经收回了神识，水姐姐只要稍微祭炼一下就可以了。”
“好。”水冰清爽快地将符兵收起来，“大恩不言谢，若能抢到通行令，必定牢记妹妹的恩情。”
水冰清赶着回去修炼，两人没有多谈，就散了。
虽然已经出关，灵玉仍然日日修炼，勤加领悟，不敢有片刻懈怠。若能把握好通天塔的机会，就能一步迈过中期，绝对不能放弃。
……
多宝楼内，徐逆静静地等待着。
伏元青听他的话准备结丹去了，如今拍卖行暂时交给了别人打理。不过，这里是伏元青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密室，无关人员进不来。
等了一会儿，密室的门开启，一个全身裹着白袍的人影走了进来。
徐逆站起身，等待对方走近。
这人身着宽大白袍，头罩纱帽，看不出模样，不过，瞧她身材娇小、体态婀娜，便知是个女子。
这女子走到徐逆面前，浅浅一福：“抱歉，被别的事情缠住了，之前食言了。”声音清悦飞扬。
徐逆回了一礼：“左右无事，多等等也无妨。”
纱帽下，女子轻轻一笑，两人随意坐下。
“怎么，遇到难题了？”徐逆主动开口。
女子道：“倒也不是什么难题，只是有些烦人罢了。”似乎不想多谈，她转了话题，“难得见你过来，你那边顺利吗？”
徐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淡淡回道：“老样子。”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好一会儿，女子轻笑出声：“多年未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当初，我们只是刚刚筑基，没想到再见面，都已经结丹了。”
“嗯……”徐逆面上平静无波，“已经一百多年了。”
“是啊，一百多年……当初我真的没想到，会信任一个陌生人，还合作了这么长时间。”
徐逆没有说话。这步棋只是他埋下的暗线，虽然把伏元青派来了，但心中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准备后路罢了，就算失败了，也不影响什么，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但没有失败，甚至给了他很多助力。
“……当年我给了你三个承诺，这第一个就罢了，第二个实在古怪。通天塔反正我要去的，多加一个你，只是顺便，你又多要一枚通行令做什么？还把第二个承诺给用了……我听说，那枚通行令，你是替别人借的。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如此用心？”
徐逆淡淡道：“我借通行令，你给了，承诺你已经完成，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吧？”
“呵……”女子笑出声来，“一百多年过去，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这样子可不讨女孩子喜欢，你那个怜香惜玉的名头从哪里来的？说起来，你的性子跟当年相比，变化很大呢……”

第332章 时间到

半年后，水冰清前来归还符兵。凭借着符兵这个意外之助，她险险夺得了通行令的名额。
水冰清是爽快的人，说了大恩不言谢，就不再罗嗦，而是将自己收集到的许多信息送给灵玉，让她多多准备。
通天塔名为通天，里面空间极大，它本是衍化中的小千世界炼制而成，自成规则，有许多奇特的现象，若是不多加注意，可能会遇到麻烦。
接下来几年，每个人都在专心准备通天塔之行。
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星罗三大岛越发热闹起来。许多结丹修士涌入三大岛，欲取一枚通行令而不得。
这般的鼎沸热闹，与灵玉毫不相干。十年专心修炼，她已经顺利达到初期顶峰，对于天人之道的认识，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只差那么一个契机，便能迈入中期。
她的修炼速度，惊到了水冰清和青光子，就连徐正都很吃惊。她结丹刚过二十年，居然就到了初期顶峰，这个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灵玉无法详细解释，只说自己遇到一次机缘，平白得了几十年的修为。徐正听了，心里好受多了，可仔细想想，更郁闷了。
他可是剑心之体，天生的剑修，资质之高，在紫霄剑派中首屈一指，几百年都难出一个。他以前是有点颓废，可后来的修炼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一百二十岁筑基圆满，经过三十多年的游历，勘破心境，凝结剑心，结成金丹。这个速度虽然不及徐逆，可考虑到剑修的特性，已经很快了。
进入结丹之后，他迅速练成剑阵，实力也一直在提升，据自己估计，稳当一点，五十年足够进入中期，三百岁达到结丹圆满，再慢慢地寻找凝婴契机，仍然堪称天才之辈。
可是，在他被徐逆打击得信心支零破碎的时候，灵玉直接把它碾成了粉末！
二十年就有望中期了，她打算在多少岁结成元婴？就算后面速度正常，一百年后就可以冲击元婴了！
徐正一点也不敢小看灵玉的资质，甚至在他认知里，灵玉结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修士有没有天分，看他结丹后的修炼速度大概能看出端倪，一个二十年就有望结丹中期的修士，就算真的有天大的机缘，也无法否认其天分。
“人比人，气死人啊！”徐正一边养剑，一边嘟囔。
“什么气死人？”徐逆站在他的门口。
看见打击他的罪魁祸首之一，徐正没好气：“你怎么偷听我说话？”
“是你不关门好吗？”徐逆扫了他一眼，“再说，你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的？”
“呃……”也对，他的东西，从来是不瞒徐逆的，毕竟他们需要扮演同一个人。
“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时间快到了，我可不想带上个累赘。”徐逆说罢，转身回去了。
“喂！”徐正在后面喊，“你说谁是累赘？”
石门关闭了，外面徐正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来：“士可杀不可辱，单挑，出来单挑！”
徐逆笑了一下，很快笑容又收敛了。
……
灵玉盘坐在蒲团上，身前悬浮着一块玉片，上面萦绕着点点幽暗的光芒，看起来像是幽冥之气，却又有着不一样的纯净。
她掐动指诀，最后轻轻一点玉片。
陡然间，黑幕笼罩下来，洞府仿佛在瞬间消失了，自身被拖入一个神秘的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似有星辰在周围不断流转，一层层看不见的禁制将之包围，又与她心灵相通，只要一个动念，空间就会因此而改变。
灵玉伸指一点，青蓝色的光点在她指尖出现，渐渐化成法阵，符文、八卦、雷纹，在上面隐隐浮现转动，低阶修士就算看上一眼，都会感到头晕目眩，玄奥无比。
“去！”她轻喝一声，法阵陡然放大，推送出去。
八卦暴涨，符文流动，雷纹转化，这个神秘空间里，陡然掀起一股暴烈的气流，若是有人在此，必然会被撕扯成碎片。
动荡渐渐平息，灵玉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法诀，退出空间。
经过几年摸索，她终于寻到了开启幽冥异界的方法。
不言已经将其中元灵抹掉，也化去了里面的幽冥之气，她摸索了许久，总算成功将它祭炼。
现在，她已经能够将之开启，只要能把敌人拖入这个空间，自己占的胜面将会极高。
这一招，跟虚空鬼界有点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它并不是术法，而是法宝，所以使用起来，会比虚空鬼界稳定得多，但另一方面，因为实力差距，很难长时间控制这样的法宝，能够维持的时间也比较短。不过，已经够了，这本来就是绝地逢生的反击手段，只要短短的几息，便足够翻盘。
灵玉将自己的法宝一一取出来，通天塔开启之日在即，该着手准备了。
仙书仍然栖息在她的识海之中，经过多年温养，与她心灵相通。封剑盒与玉笛收在袖子里，随时可以祭出。符兵是隐藏手段，就在腰间，另外还有许多灵符。
结丹期的灵符所费材料十分珍贵，不可能像筑基期那般随便甩，只能作为应急之用。
通天塔开启之日，飞廉城仍如往昔一般人来人往。大街上，讨价还价的炼气、筑基修士们并不知道，这一天众多结丹修士期盼已久。
当日，灵玉与徐正搭了青光子的飞舟，同行还有他的师兄弟和另外几位朋友。
青光子的那枚通行令，便是与他师弟分享的。灵玉曾经很好奇，既然是师兄弟分享，为什么当日去幽岛，青光子要邀请其他人去呢？后来才听水冰清说，青光子那位师弟，是师父的后辈，少不得要让步一些。
至于水冰清，她的通行令得自一个势力，自然要跟对方一起走。
徐逆不知道跟谁一起走的，她和徐正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通行令的。
当日下午申时，他们到了通天塔所在地。
出乎灵玉的意料，通天塔并不是在某座小岛上，而是位于半空中。
青光子如此向他们解释：“倾天之祸发生时，化神以上修士都被殃及，那位前辈也陨落了，通天塔掉落下来，卡在了空间裂缝里，这才保住了一部分。”
他们乘坐飞舟，在临近的某座小岛降落下来。
小岛上已经聚集了几十名修士，以结丹为主，元婴并不多见。
流传下来的通行令大概三十多枚，可供六七十人入内。其中元婴修士占了十多个名额，剩下的都是结丹修士。
这个现象，水冰清早就跟她说过了。元婴修士入通天塔，另有目的，究竟为了什么，她也不知道。每次都是如此，大概会进入十几名，从来不见争端，想来早有协议。
至于结丹修士，大部分冲着造化之门去的，只有少部分，想要其中的灵物，或是突破，或是炼制法宝。
星罗海各大势力早就议定，通天塔内的灵物，有本事就可以拿走，但不得超过一定的数量。
水冰清曾经私底下告诉她，其实通天塔里的灵物，各大势力早就把大头分了，所以不在乎给他们一些甜头。
灵玉是陵苍宗门修士，如此做法一点也不陌生。星罗海到底不是陵苍，做得比较隐晦，换成陵苍，这种事根本不在乎别人知道。
人员渐渐到齐，灵玉在其中看到了水冰清的身影，她混在一个小队里，由一名元婴修士带队，发现她的目光，向她含笑示意。
还有徐逆，看到他的时候，灵玉怔了一下。徐逆同样搭乘飞舟来的，与他同行的，是一名女修。浅色宫裙，容貌美丽，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友好地一笑。
论容貌，她不及方心妍清美，却另有一番风情。如果说方心妍是雪中红梅，清艳无比，她就是牡丹，端庄凛然。
“咦，那女修好漂亮。”灵玉正想着，就听身边的徐正说道。
她莫名地有些不快，嗤笑一声：“徐公子又想拈花惹草了？现在可不是犯病的时候！”
听出她话中的嘲讽，徐正转回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干嘛？”灵玉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
徐正悄声传音：“你是不是吃醋了？”
灵玉毫不犹豫地翻白眼：“我吃醋？你没睡醒吧？”
“不是吃我的醋。”徐正说，向远处的徐逆扬了扬下巴，从始至终，那个家伙都没往这边看上一眼，好像不认识他们似的，“他没跟我们一起走，原来搭上了这样的美人。”
说灵玉吃醋，徐正自己也酸溜溜的。既是嫉妒徐逆有美相伴，也是恼他重色轻友。想他和徐逆两个人，从来都是他左右逢源艳福不浅，他现在好不容易收了心，居然换成徐逆跟个美人同行，想想就不爽。
“你想多了！”灵玉先是否认，顿了顿，又传音回，“其实我是挺不爽的，他不喜欢我就算了，居然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徐正笑了：“还是你坦白。”
“废话，我也是女人好吗？女人很小气的！”
“别生气。”徐正安抚她，“我瞧他未必跟那女修有什么，你看他，从头到尾就没看身边那女人几眼，肯定没上心！”

第333章 双成

其实灵玉知道，徐逆跟别人同行，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合作。只是这家伙理都没理他们，却与别人同行，实在叫人生气。
正想着，小岛上一名结丹修士站了出来，扬声道：“诸位，时间已到，请带好通行令，站到中间来，诸位前辈将会施法，将我等一并带入通天塔。”
话音落，小岛上的修士三三两两聚拢起来。
看看差不多了，数名元婴修士同时引动术法，整座小岛冲天而起。
灵玉这时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天然的小岛，而是人为炼制出的一件法宝，放在海面上充当浮岛。
浮岛一直往上飞，不但速度奇快，飞得也更高。不多时，下面的星罗三大岛都成了黑点。
这样的高度，结丹修士根本不可能靠自己飞上来。
灵玉暗想，难怪星罗各大势力能够将通天塔守得牢牢的，就凭这通天塔所处的位置，单凭结丹修士自身，根本上不来。
浮岛的速度渐渐变慢，终于停了下来。
灵玉看到，一道道匹练一般的虹光，横贯在半空中，明亮而璀璨，形成瑰丽无比的景象。虹光之中，露出半截古朴的石门，卡在半空，看起来十分奇特。
青光子在旁解释：“这是空间撕裂造成的，通天塔就卡在空间裂缝里，因为空间不稳定，时常会泄出一些能量，两种空间规则相撞，就形成了虹光。”
灵玉听了，抬头看着这片天空，喃喃自语：“如此说来，这里应该不止这一道空间裂缝。”
“程道友说得不错，据说当年倾天之祸，其实是几个人界顶尖的大能修士在沧溟界附近大打出手造成的，沧溟界因此物换星移。这里上方，就是当年的战场，空间裂缝极多，都是那场大战造成的。”
倾天之祸究竟是什么，许多修士都不清楚，灵玉也只是从师父师祖的口中听说了一些，大概就像青光子所言。但到底是哪些修士，为了什么打起来，过程为何，胜负为何，都不清楚。只知道沧溟界遭了池鱼之殃，陨落了大批化神以上修士，断绝了通天之路。
灵玉也曾腹诽，这些个大能修士，真是不负责任。他们修为高，实力强，打起架来惊天动地，能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就算没办法，好歹收拾一下残局，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沧溟界的人们，却要忍受长达万年的隔绝，还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诸位同道，可以进去了！”那名结丹修士再度发话。
他话音落下，一名元婴修士取出通行令，对着虹光中的石门晃了晃，片刻后，那石门打开了。
这名元婴修士携带弟子入内后，另一名元婴修士如法炮制。
六七十名修士，安安静静，各自携带通行令进入通天塔的石门之中。
“哇，这里……”灵玉转头四顾，惊讶不已。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根本猜不出，这里会是一件法宝的内部。
眼前流水潺潺，微风习习，松林如涛，极目望去，远处还有山峰连绵，屋舍整齐，俨然一处洞天福地。
“程道友，徐道友，我们几人另有目标，就不与你们同行了。”进入通天塔，青光子向他们告辞。
灵玉抱拳：“青光道友请便。”
青光子朋友极多，其中不乏相交百十年的，更不用说还有一众师兄弟，与他们同行多有不便。
水冰清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也先走一步。
进入通天塔的众多修士，三三两两地离去，最后剩下为数不多的十来个人。
徐逆和那名女修向他们走来：“跟我们走吧。”
灵玉转头去看徐正，发现他一脸尴尬，眼神避开，不敢看她。
“你们约好的？”她低声问。
“不能这么说……”徐正含糊地说，“只是……”只是之前早有默契。不管怎样，他和徐逆都是一伙的，既然目的一致，干嘛不一起？就是怕灵玉反对，他之前才没说。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灵玉为什么要反对？多一个帮手不是很好么？而且这个帮手还带来另一个帮手。
“你们打算怎么走？”灵玉问。
徐逆道：“这个你不用管，跟着走就是了。”
这语气，灵玉真想暴打他一顿，她没好气地说：“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就你这态度，做了好事也要得罪人！”
“……”
灵玉冷静下来，道：“既然让我们跟你们走，那就是同伴了，什么都不交代，我怎么知道下面做什么？还是说，你只是顺便带上两只听话的小猫小狗？”
“说得太对了！”徐正忍不住插话，“我想说这话很久了，做事多解释一句会死吗？”
“……”
“噗——”
两人听到一声轻笑，转头一看，那名宫裙女子走上前，向他们见礼：“小女子双成，见过两位道友。”
她声音温和，神情宁静，让人如沐春风。灵玉和徐正不禁缓了神色，向她见礼。
“程灵玉。”
“在下徐一。”
双成，说是道号，看她穿着打扮又不像，说是名字，却又没报姓氏。灵玉和徐正都很好奇，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应该有些来历，徐逆从哪里认识的？
双成微笑道：“两位道友勿要见怪，实是徐正道友承诺，入了通天塔，一切都听我行事，他也不知道下面要做什么。”
灵玉先是了然，再是不忿。有没有搞错，徐逆那个人，居然会答应听别人命令行事？他对她什么时候这么尊重过？这女修到底是什么人？
感觉到她的目光，徐逆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却没多说什么。
双成接着道：“两位道友也是去造化之门的吧？”
两人齐齐点头。
双成便道：“一般情况下，去了造化之门，接下来不会有余力探索通天塔内部，所以，入了通天塔，一般都会把其他事情都办了，再去造化之门。两位除了造化之门，还有什么目的？”
灵玉沉吟着道：“这个……倒是没有想过，听说通天塔内有许多外面没有的灵物，若能得上一两件也是好的。不过，这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
双成颔首，表示明白：“我们也是一样。去造化之门前，先到几个地方看一看，若是有灵物便顺手带回，若是没有，那也不必强求。”顿了顿，她又解释，“并非不肯实言相告，实是我手头这份地图，不可外泄。”
灵玉和徐正只是不爽徐逆那态度，倒不是对他这个决定有什么怀疑。徐逆并不是那么容易付出信任的人，既然他会与双成同行，还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可见双成对他而言是可信之人。
徐正瞅了灵玉一眼，抱拳道：“听双成姑娘安排就是。”
双成微笑：“时间不多，我们走吧。”
一行四人，由双成带路，拐入松林小道。
双成一边走一边介绍：“通天塔名为塔，其实可以说是一个小千世界，里面自成规则，万物俱全。而且，因为是炼制过的，并不需要依赖大千世界，哪怕沧溟界崩毁，这个小千世界也能完好存在。当然，这是理论上的，通天塔如今卡在空间裂缝里，假如沧溟界崩毁，产生的空间飓风足以将通天塔碾碎……”
“双成道友，这通天塔百年才开启一次，难道平日里都没有人进来吗？”
双成摇头：“怎么可能？你们看，通天塔内整齐俨然，显然有人打理。此处被各大势力瓜分，看中的当然不是百年一次的入塔之行，而是平日出产的灵物。说起来，当年占据飞廉城的星罗仙盟和御仙阁的冲突，起因就是通天塔。”
“哦？”灵玉兴致盎然，近年来，御仙阁势力越发大了，都没有什么人敢说他们的闲话，这个消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记得百余年前，星罗仙盟极大，这才百年时间，怎么就被御仙阁挤压得连飞廉城都占不住了？如今御仙阁一家独大，星罗仙盟又去了何处？”
双成道：“去了何处？当年星罗仙盟几乎被灭门，如今大概只剩下一些余党，藏在诸多海岛之中吧。”
她感慨道：“星罗海域是散修天下，没有宗门，只有势力，这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像陵苍和大梦泽那么稳定。你们陵苍，一名强大的修士便足以镇压宗门气运，星罗海却不然，势力之间修士流动十分频繁，没有师徒，只有利益，一旦利益分配不均，一个偌大的势力就会风流云散，转眼没落。星罗仙盟的覆灭，既是他们自己出现了矛盾，也是御仙阁太强大。百年前通天塔开启之时，不知何故，星罗仙盟与御仙阁起了冲突，之后两大势力矛盾爆发，争斗持续了十多年，最终御仙阁胜出，将星罗仙盟打压得退出三大岛……”
“风流云散，转眼没落？”灵玉若有所思，“其他势力也就罢了，有一个势力一定不会如此。”
“哦？”双成很是好奇，“程道友想到什么？”
灵玉笑道：“我说的是无双城，别的势力也许会转眼覆灭，可无双城未必，它看起来不起眼，只怕是星罗海最强大的势力了。”
双成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334章 未见

徐正插话：“无双城？你说的是那个商盟？他们不算势力吧？”
“唔，这么说也对，”灵玉点头道，“他们的组织可比势力紧密得多……”
双成什么话也没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知道无双城实力强大的人很多，但这么正儿八经地把无双城当成一个势力的却少见，尤其她话语间，隐隐将无双城当成星罗海隐藏最深的势力……
她笑着瞥了徐逆一眼，目光中似乎包含着什么。
徐逆却没有反应，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听着灵玉和徐正就无双城展开讨论，双成忽然道：“……两位道友，可知道玄黄之血？”
讨论声戛然而止，两人四只眼睛望着双成。
徐正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灵玉想了想：“应该是天玄地黄，混沌之气吧？”
双成笑着点头：“两位说的都没错。所谓玄黄之血，就是阴阳交冲之际，诞生的天地灵物。这种东西，只会在阴阳交冲的地方产生，沧溟界是没有的。通天塔内，有一个阴阳旋涡，机缘巧合的话，会产生玄黄之血。”
玄者为天，亦为阳，黄者为地，亦为阴，此灵物名为玄黄之血，听起来就很珍贵。
徐正问：“玄黄之血，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哪怕化神修士都有用。玄黄之血受阴阳二气的冲击而诞生，因此饱含天地混沌元气，具有瞬间便可修复肉身的作用，连元神之伤，也能派上用场，可说是世间一等一的疗伤圣物。”
灵玉提出疑问：“通天塔由各大势力共同守护，这种东西，岂会让外人得到？”
双成轻轻摇头：“不然，诞生于阴阳爆冲之际，玄黄之血最是凶煞，自身不够强悍，会被煞气反冲，不但伤势好不了，还会连自身都要赔进去。所以，各大势力只有一些修为较高的修士会过来取一些备用，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捡个漏。”
四人说着，往双成所说的阴阳旋涡行去。
……
离他们数百里的距离，一个硕大的旋涡浮在半空中，一半是黑，一半是白，黑白两色缓缓流转，似有无尽的玄奥，亘古永存。
一名容貌平凡、身材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修士站在阴阳旋涡前，看着阴阳不停流转，展开神识，仔细地搜寻着。
“找到了！”忽然，他面露喜色，往阴阳旋涡的边缘飞去。
离旋涡大概数丈，他就停住了，袖中飞出一条细细的红线，向旋涡的一个点卷去。
那里悬浮着一滴暗色的液体。
就在红线即将触到那滴液体的时候，此人忽然产生极其危险的感觉，顾不得细想，他施展出瞬移法术，陡然退开十丈的距离。
同时，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爆开绚丽的风花，产起剧烈的波动。
此人神情陡变，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声已经响了起来：“啧，真是可惜，只差一点点。”
这男声音调上扬，显得傲气十足，又略带轻浮，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此人听到声音，猛然转头，看到阴阳旋涡的另一边，凭空站着两名修士。
这两人都是青年样貌，一个飞扬傲气，一个温文俊秀。前者衣着华丽，处处彰显气度风华，后者峨冠博带，带着几分古朴。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步，可见主次。
看到这两个人，这名修士牙关紧咬，从齿缝迸出三个字：“关、绍、钧！”
衣着华丽的青年手持一柄洒金折扇，一边挥动，一边哼笑出声：“难得，瑞少居然还记得小可的名字，深感荣幸啊！”说着，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声音带着说不尽的嘲讽。
这名平凡修士双唇紧闭，目光带着刻骨的仇恨，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这个名唤关绍钧的青年却好像没看见，上下打量着他，口中“啧啧”不已：“瑞少何时这么低调了？瞧瞧这脸，这衣裳，放在以前，瑞少只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哈哈哈……”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平凡修士忽然扬了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关绍钧，你如此行事，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这模样，比我以前好得了多少？”
“高天瑞！”关绍钧收了笑，冷冷地注视着他，“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瑞少，所到之处前呼后拥，人人逢迎拍马？星罗仙盟已经覆灭了，你现在不过一只丧家之犬！”
高天瑞仍旧带着那诡异的笑，听他说着：“所以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洒金折扇指向他，眼神里的鄙弃毫不掩饰，“堂堂星罗仙盟的少盟主，把自己弄成这样，像只灰老鼠……高天瑞，怎么还有脸活下去？想想你以前，再看看现在，我要是你，一头撞死算了！”
高天瑞的眼中，燃烧起仇恨的火花。对方的话，触到了他最痛的地方，想他高天瑞，以前何等风光，关绍钧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只跟前跟后的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
他的视线转向关绍钧的身后，那个温文俊秀的青年。
被他仇恨的目光注视着，这青年淡淡一笑，儒雅地拱手作礼：“瑞少，好久不见。”
“范闲书！你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这青年，正是范闲书。相比少年时，他的外表年纪略有增长，容貌也显得更加温和儒雅，正应了他的名字，书卷气十足。浑身的气度，仿若凡人中饱读诗书的贵公子，而不是一个出身农家的寒门子弟。
面对高天瑞的指责，范闲书神情从容：“瑞少负我在先，在下不过为了求一条生路。”
“住口！”高天瑞满脸愤恨，“我负你？你不过是个下界来的贱民，依靠仙盟才能活口，就算本少让你死，也是你的荣幸！”
听了这番话，范闲书只是轻笑着摇头，并不辩驳。
反倒是关绍钧讽刺地重复：“哟，本少！”他的目光带着不明的意味上下打量着高天瑞，“原来瑞少还记得这个自称啊？小可还以为，百年过去，瑞少已经没脸如此自称了呢！”
“关绍钧！”高天瑞大怒。
“在在在！”关绍钧一合折扇，拱手作揖，一副谦逊的样子，脸上的笑却讽刺无比，“瑞少有何吩咐？”
“……”高天瑞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讽刺得体无完肤，所以他闭紧了嘴巴，什么也没说。
一百年，这一百年的颠沛流离，让他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能够结成金丹，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瑞少了。只是，看着关绍钧和范闲书二人如此作态，让他想起前尘往事，情绪就有点控制不住。
“说起来，瑞少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还敢回飞廉城，甚至还冒名顶替，进入通天塔，莫非当我们御仙阁都是死人不成？”
高天瑞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绍钧有些无趣，一边敲着折扇，一边道：“没有星罗仙盟做后盾，瑞少也能结成金丹，看样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啧啧，高夫人知道了，一定心疼得不得了。就是不知道瑞少……”
话未说完，范闲书突然碰了他一下。
“怎么了？”
“不对劲。”范闲书神情严肃。
关绍钧收起脸上讽刺，正容问：“有问题？”
范闲书没有答话，伸指一点，一道风刃卷去，高天瑞却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生生被风刃卷中，而后散成轻烟。
“这……”关绍钧吃惊不已，扇子点着高天瑞原先站立的地方，“他、他跑了？”
范闲书神情凝重，叹道：“我们太小看他了，当年星罗仙盟解散，高盟主不知道把多少积藏交给他，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短短百年间结成金丹。”
“那我们去出口守着？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一定可以抓到他！”
范闲书摇头，露出兴味的笑：“没有必要。大公子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高天瑞在这里暴露了行踪，我们再去追查，就很容易了。堂堂星罗仙盟少盟主，落到如此境地，有如丧家之犬，成为他以前看不上的贱民……呵，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啊！”
他这么一说，关绍钧也兴奋起来：“说得不错。那位可是瑞少，以前星罗仙盟势大的时候，他何时正眼看过我们？看着他四处碰壁，一定很有趣！”说着，他又拍拍范闲书的肩膀，“当年他欺压你的仇，我们早晚会报！”
范闲书笑着拱手：“多谢大公子，属下不急。”
关绍钧伸了个懒腰，道：“他被我们看破，肯定不敢再去造化之门了，这样也不错，不算毫无所获。走吧，去造化之门溜达一下，说不定能拉拢几个大有前途的修士。”
“是，大公子。”范闲书看了远处一眼，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随后化为遁光，与关绍钧二人往造化之门掠去。
“有人早我们一步来了。”不多时，灵玉四人到达阴阳旋涡，双成看着关绍钧和范闲书遁走的方向，面露深思。
“那我们还能找到玄黄之血吗？”徐正看着硕大的阴阳旋涡，感受到其中的玄奥。
“试试看，反正都来了。”灵玉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两道遁光。奇怪，似乎有什么预感……

第335章 造化之门

四个人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滴玄黄之血。
徐逆与双成有言在先，这滴玄黄之血，就归了双成。灵玉和徐正两个搭边的，自然遵守他们的约定。
之后又去了两个地方，都没找到灵物。徐正十分失望：“通天塔的名头如此之大，怎的里面这么穷？”
灵玉揶揄：“你自己荷包满满，看谁都穷吧？咱们一路走来，也有些外面难得一见的灵药，就没见你眼角兜一下。”
徐正理直气壮：“我一个剑修，要那些灵药做什么？”
“卖钱啊！”灵玉理更直气更壮，“剑修既要养剑，又要炼体，也只有你这么败家！”
“你又不是剑修……”
两人一路说着，往造化之门行去。
转过一座高峰，眼前景物大换。只见一座高塔，高耸入云，壮丽无比。
灵玉赞叹道：“难怪此处名为通天塔，果真有塔。”
徐正问：“我们能进去看看么？”
双成摇头：“通天塔本体不对结丹以下修士开放。”
通天塔开启，结丹和元婴修士都会入内，两者目的并不相同。结丹修士为了造化之门，元婴修士则会进入通天塔本体，所以没有冲突。
四人的目光，从通天塔收回，只见前方坐落着一座洁白如玉的石台。石台笼罩在无形的光晕中，似乎有无尽的玄理在光晕中流转，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座通天之门。
灵玉猛然惊醒过来，转头一看，双成、徐正、徐逆，三人眼中有着不同程度的迷茫，而后渐渐清醒。
双成长出一口气，叹道：“不愧是造化之门，只是看这么一眼，神智就险些被迷了。”
徐正说：“好像其中包含着天地至理，可清醒过来，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正是造化之门玄妙之处。”双成指了指石台，上面已经盘坐着十来位修士了，“我们先准备一下。”
造化之门玄妙无比，且只有第一次经历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因此进入通天塔的结丹修士，都会在旁边把自身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再进入造化之门，感受其中的天人之道。
此时，进入通天塔的结丹修士已经大半到达造化之门，除了十多位上了石台，大部分都在旁边调息。
他们四人也找了个角落，调整心境。
灵玉看了一圈，低声问：“这里没有人守卫，安全吗？”水冰清告诉过她，身处造化之门，会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讯息，万一有人一时起了贪念，该如何是好？结丹修士，也不是个个都能心念通达，有些人结丹久了，执念又起，心境蒙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双成轻笑：“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在造化之门放肆，他们是不敢的，不过……”
“不过怎样？”
“这么说吧，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各大势力的风险，在造化之门劫杀同道，但要是自己出了问题，就怪不了别人了。”
“自己出了问题？”徐正不解，“在这里，能出什么问题，莫非还会走火入魔？”
双成轻轻摇头：“造化之门展露的是天人之道，在其中走火入魔的例子少到几乎没有，不过，有些人心境不过关，很可能会被迷了心智。在那种情况下，就会有人趁火打劫。”
“那我们……”
“不必担忧，”徐逆说，“以我们的心境修为，顶多领悟不到什么，不至于迷失心智。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彼此也有个照应。”
“徐正道友说的是。”双成微笑，“一枚通行令准许两人入内，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四人不再多谈，各自放松心情，调整心境。
进入造化之门的修士渐渐增多了，他们调整好状态，便迈上石台，盘坐下来，静静感受造化之门展露出来的玄妙天道。
没过多久，水冰清一行人也到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之前经历过战斗，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想必之前取灵物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感受到她的目光，水冰清转过头来，向她点头示意。
灵玉发现她气息平缓，无伤在身，便回了一笑。
过不多久，石台上突然起了骚乱。
灵玉看到，一名中年修士大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捶打。
石台上的修士毫无所觉，石台下的修士却被惊动了，纷纷看向此人。
“走火入魔。”双成说，神情凝重，“没看到这次居然看到有人走火入魔，真不知道此人心境差到什么程度，竟然也敢来造化之门！”
造化之门蕴含天人之道，温和无害，会走火入魔，说明此人领悟到的天人之道与造化之门完全相反，两者冲突，才会引发这样的后果。
灵玉叹息一声。这就是天分，没有天分的人，领悟不到真正的天人之道，就会断绝前路。
石台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不忍，还有人暗暗抢占方位。
不多时，那名走火入魔的修士跌跌撞撞地从石台上下来，撞上一人，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去。
那人故意站在这个地方，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对方先动手，自己就有理由还手。
已经走火入魔、迷失心智，怎么斗得过正常的结丹修士？何况想分一杯羹的人不少，很快，这名修士命丧当场，身家被人瓜分。
见此情景，徐正脸色微白：“他们怎么这样……”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分尸！
双成淡淡道：“星罗海就是这么个地方，自己不出错便罢，一旦出了错，别怪别人心狠手辣。”
有所得，就有所失，相对自由的风气，带来的便是规则之下的残酷。星罗海有自己的规则，并不是赤裸裸的丛林，但，任何以力量为尊的世界，不可避免带着血腥的色彩。无论是陵苍还是星罗海，都不能避免，只是陵苍因为凌驾其中的众多宗门，这种血腥会被淡化，星罗海则是掩藏在自由的风气之中。
这个世界，没有某些人想像的那么残酷，但也不是乐土。
这番变化，给他们带来了心理上的冲击，一时间，几人都不敢贸然进入造化之门。心情激荡之下进入造化之门，感悟不深还罢，如果像刚才那修士一样，就倒大霉了。
大概个把时辰后，陆续有人从石台上下来。
有的面露欣喜，有的神情颓败。
一名修士从石台上下来，他的亲友迎了上去，急切地问：“怎么样？”
这人摇了摇头，长长叹息：“我果然天分不佳，只领悟了九牛一毛。”
其实，看他们在造化之门入定的时间，大概就能猜到领悟了多少。那些天分不佳的修士，只能入定一两个时辰，便清醒过来，这使得有些人甚至不敢迈上石台，生怕得出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亦有人狂喜着从石台上跑下来，抓着同伴，欣喜若狂，“我终于明白了，回去就闭关，这次一定可以突破！”
每当这时，这人就会被其他人用又羡又妒的目光注视着。
大概半天之后，水冰清也进入造化之门了，奇怪的是，青光子一直没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灵玉就没有多管了。青光子长袖善舞，多人同行，不需要她担心。
“我去了。”双成忽然说了一声，站起身，往石台行去。她步伐稳健，目光坚定，显然心有所持。
灵玉一转头，发现徐正和徐逆都看着她，她莫名其妙：“你们看我干嘛？”
徐正说：“你要准备好了，就先去吧。”
徐逆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表达出同一个意思。
“你们想去就去好了，干嘛让我先去？”灵玉说完这句，忽然悟了过来，“你们是担心……”
徐正点点头：“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危险，可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我们还是分开进入比较好。”
通天塔开启多天，完全可以轮换着进入造化之门。
灵玉想了想，说：“那你们先去吧，我守着。”
两个人都没动。
灵玉又道：“我认真的。我心境还没调整好呢，你们好了就先去，等你们完了，我正好进去。”
徐正还在犹豫，徐逆已经应声：“好，那我去了。”
看着徐逆站起来，往造化之门走去，徐正犹豫了一下，问：“要不，我跟你一起？”
“你也去吧！”灵玉拍拍他的肩，“你们想一起走火入魔，那机率也太小了。再说，我没那么逊好吗？”
徐正想想也是，双成说了，走火入魔的情况很少见，他们难得碰上一个。便道：“那好，你自己小心。”
徐正和徐逆都进入了造化之门，灵玉坐在角落里，望着石台。
时间慢慢地流逝，进出的人渐渐增多。
灵玉在旁看着，总结规律。进入造化之门的修士，入定时间普遍维持在两个时辰左右，少于两个时辰，一般收获不大，多于两个时辰，下来时多半面带惊喜。
她默默地看着，暗自祈祷，石台上的朋友们能够坚持两个时辰以上。
刚刚过两个时辰，水冰清睁开眼睛。

第336章 感悟

水冰清的神情既有欣喜，又有失望。灵玉摸不准她收获如何，看着她从造化之门下来，跟下面的同伴交谈几句，便向她走来。
“水姐姐，你……”
水冰清在她面前坐下：“差强人意。”
灵玉正想着怎么安慰她，便听她笑道：“不用如此，我知道自己资质寻常，不算太失望。”
话虽如此，灵玉还是从她神情中寻找到了些微的落寞。能在这个年纪便结丹成功，水冰清就算不是那种天才弟子，也是相对优秀的那种，说资质寻常，有着自谦的成分。偏偏造化之门展露的天人之道，说的是虚无飘渺的天分，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倚仗。
“……我早有感觉。”水冰清缓缓道，“结丹之前，我修炼的速度一直很快，术法领悟几乎不用费劲。可结丹之后，好像隔着一层膜，总是使不上劲。”
“水姐姐……”
水冰清笑了：“没事，至少我现在知道问题在哪了。再说，我的天分也不是那么差，至少有中等水平，元婴还是有希望的。”
灵玉点头：“家师曾经说过，能够一路走下去的修士，其实资质之类的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了，心性悟性乃至气运，这些综合起来，才是最大的原因。”
水冰清道：“听程妹妹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脸上又露出欣喜，“造化之门果然非同寻常，我此番领悟甚多，回去闭关，说不定能省却十来年的功夫。”
见她神情缓和，已经不再被此事困扰，灵玉便也安心地与她闲谈：“造化之门当真如此神奇？水姐姐刚才入定时是什么感觉？”
“嗯……很难说清，好像整个世界的玄奥都在周围，恨不得投入其中，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都豁然开朗。对了，你怎么还不去？是等徐道友吗？”
“是啊，我们觉得分开来安全一点。”
“这倒也是……”
两人又把话题转到修炼上去，大概是感激她出借符兵的情分，水冰清丝毫没有隐瞒，一些个人体会都细细地与她说了。灵玉投桃报李，不涉及功法的修炼心得都拿出来与她分享。两个人越谈越是入迷，直到水冰清的同伴前来相唤，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们竟然谈了两个时辰？”水冰清不禁抬头，去看造化之门。
石台上，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大部分人已经换了，只有徐正、徐逆、双成三个人还纹丝不动地坐着。
水冰清心中一动，问：“他们上去多久了？”
灵玉略略一算：“他们跟你差不多时间上去的，快四个时辰了。”
水冰清转头去看自己的同伴。
这是个年约三十的修士，听到灵玉这话，点头：“不错，确实有四个时辰了，这几位道友真是让人羡慕……”
能够在造化之门入定四个时辰，天分都是极高的，通天塔开启一次，顶多有那么一两位，这次居然出现了三位。
这修士内心盘算着，要不要回去禀告呢？这样的修士，很有价值……不过以御仙阁的行事风范，可能已经派人盯着了吧？
正想着，那边徐正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起身，仍然维持着入定的姿势，似乎在回味。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神情慢慢生动起来，好像终于抽回了神智，流露出喜色，起身走下造化之门。
“徐道友，如何？”灵玉迫不及待地问。
徐正心情愉快地点头：“很好，估计能省去二三十年苦修。”如此一算，回去静心修炼一二十年，便可达到初期顶峰，着手突破中期了。
嘿，这下总不会再输给徐逆了吧？刚这样想罢，徐正忽然发现，徐逆并不在眼前，他转头一瞧，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指着台上的徐逆：“他……他一直没下来？”
“对啊！”灵玉答。相处十多年，徐正的心思她是一摸就透，知道他纠结什么，心中暗笑。
说起来，徐正也真是可怜。他是剑心之体，天生的剑修，论资质比徐逆还强一些，可筑基之后，疏忽了一下，就被徐逆压得死死的，出不了头。
想到这里，灵玉坏心地安慰：“你别跟他比，他是剑心之体，几百年难出一个。”
徐正哭丧着脸，内心低吼，哥才是剑心之体，哥才是徐正，那个是冒牌货！可这话他不敢说啊，且不说秘密外泄，说出去他才更丢人。明明他是资质优秀的本尊，却输给了替身，没脸见人了。
水冰清的同伴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御仙阁如今势大，怎么会容许别人把手伸到身边来？他们只是个中等势力，得罪御仙阁不划算，于是招呼水冰清离开。
水冰清恭喜了几句，随着同伴离开。
此时，留在造化之门的人已经不多了。
好一会儿，徐正缓过来，道：“你上去吧，这里我看着。”
灵玉看着台上的徐逆和双成：“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有我在，怕什么？”徐正瞪她，“还是说，你不信任我的实力？”
“……好吧。”再拒绝的话，徐正的心灵估计得再受一次重创。
灵玉不再多言，慢慢调整自己的气息，觉得心境空明，才起身往造化之门走去。
进入造化之门，灵玉脚步一顿，周围的光晕蜂拥而起，围绕在周围，让她感到晕眩。她定定神，盘坐下来，心境放空，几乎一刻也没有等待，就入定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这个世界，她既陌生，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来过。
周围是无尽的虚空，浩瀚飘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又好像包含着宇宙至理，万物生发。
灵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感觉自己飘浮在半空中，化成了一缕清风，悠游在虚空的世界里，感受着充斥周身的天地元气。
突然，一道闪电出现，它劈开了混沌的天空，给这个苍茫无声的世界带来了光明与生气。
阴阳分化，五行始簇，天地初开，山河显露。
风声出现了，雨露出现了，它们席卷天地，带来无尽生机。
水滴噼啪落下，滴在干涸的地面，将石头一点点融化成泥土，生命从泥土里发芽，给这个灰暗的世界带来亮丽的青绿。
风雨过后，乌云散去，阳光洒了下来，温暖与光明终于降临。
然后是日夜交替，四季轮换，万物生发，生气勃勃。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再次聚拢，整个世界被雷暴覆盖，直到一切都化为烟云……
这是一个世界的诞生和毁灭。灵玉沉浸入其中，只觉得无数玄奥的天道滚滚而来，让她迫不及待融入其中。
她拼命地感悟其中的天人之道，内心模模糊糊地感觉，只要掌握天人之道，便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明明这些东西，她从来不曾接触过，却好像很熟悉似的，几乎不用思考，便能明白其中的奥秘。
原来，这个世界如此浩瀚，原来，天道如此玄妙……
石台下，徐正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嫉妒，变成了如今的焦急。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时辰，徐逆和双成还没有下来。初时他只是觉得嫉妒，徐逆居然领悟得比他还多，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双成，也有如此优秀的天分。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始终没有下来，看其他人惊奇的神色，他又焦急起来。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拖这么久吧？
想到这里，他随手拉了个同阶修士过来：“这位道友，请问，我们进入造化之门，一般用时多久？”
此人答道：“平均两个时辰，天分差的一个时辰也有，好一些的三四个时辰。”
“那有没有超过四个时辰的？”
此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过。”
徐正不死心：“当真没有？”
“恕我孤陋寡闻，不曾听过。”
徐正有气无力地放开他：“多谢了。”
看看台上的徐逆和双成，他琢磨着要不要去叫醒他们，可是，之前好像听过，进入造化之门，除非自己醒来，旁人是叫不醒的。
怎么办呢？如果他们真是资质好得出奇，那倒罢了，万一是走火入魔什么的……
正在左右为难，那边徐逆和双成双双睁开了眼睛。
徐正见状大喜，看着走下来的徐逆，不满地道：“你们再不醒，我就要揍人了！”
“揍人？为什么？”徐逆毫无所觉。
还是双成聪明，她问：“我们入定了多久？”
“六个时辰。”徐正指了指上面的灵玉，“程道友进去都两个时辰了，你们还没醒，我问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最多也就是四个时辰，我都在想，你们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原来六个时辰了……”徐逆若有所悟。
徐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了：“你感觉如何？有什么收获？”他内心纠结，一边祈祷自己不要输给徐逆，一边又忧心他真的是被迷了神智。
徐逆答道：“大有收获，回去闭关，估计二三十年内就可以冲击后期了。”
“什么？”徐正拔高声音，“你才刚刚中期吧？”
“对，怎么了？”
徐正想哭，他预估自己二十年可以到中期，徐逆说二三十年可以到后期，他还是输了一个小境界，而且从中期到后期，一般花的时间会比初期到中期久……这个差距，又被加大了？

第337章 中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已经黑透了。
通天塔内，自成世界，日月轮换，四季交替，与小千世界没什么不同。
不过，以结丹修士的目力来说，是日是夜，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造化之门内，灵玉仍然盘坐在地，无知无觉。
石台上的人已经不多了，最开始的高峰期过去，如今只有陆续赶来的个别修士。
“多久了？”徐逆低声问。
“……四个时辰。”徐正答毕，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四个时辰后才醒的，你们两个差不多六个时辰。”
此时的徐正，心情十分复杂。一边期望灵玉安然无恙，一边哀怨自己又输了一次。
徐逆和双成在造化之门内留了六个时辰，看灵玉这样子，就算达不到六个时辰，也会比他长。若不是其他人基本维持在两个时辰，徐正几乎要怀疑，他所谓的剑心之体是假的，其实资质不堪入目，天分更是差得离谱……
双成默默坐在一旁，望着造化之门的目光复杂难辨。
当年遇到徐逆的时候，她就想，原来这世上不是只有她拥有绝高的天资。之后虽然不曾再见，可时不时有消息传来，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测。带着他进入造化之门，她心中也存着这样的念头，看看他的天分究竟如何，是不是她看走了眼，不料……
这倒也罢了，毕竟徐逆的资质是她自己看准的，可这位……
双成的目光落在灵玉身上，嘴角露出意义难辨的浅笑。看着看着，忽然脑海中某根弦被拨了一下，她直觉地抬起视线，看着通天塔本体的某个点。
通天塔上，有人因为这突然的一眼吓了一跳。
“她发现了？”关大公子抬起手中洒金折扇，指向双成。
范闲书缓缓摇头：“应该没有，我们是在通天塔内，怎么会被发现？”
关绍钧想了想：“也对，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一名结丹修士，不可能看到通天塔的内部。”顿了顿，他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这女修好生美貌，不知是何来历，若是……”
他话未说完，范闲书便笑了：“大公子，这一位你可惹不得。”
“惹不得？为何？”这个词让关绍钧感到不快，御仙阁如今势压星罗海，就算是元婴修士，都要给他这个御仙阁大公子面子，一名结丹女修，有何惹不得？
范闲书并不在意他的情绪变化，语气仍然悠然：“因为，她是无双城的人。”
此话一出，关大公子心中的火气陡然熄了：“原来，是无双城的人啊……”想想又道，“就算是无双城的人，也没什么惹不得的吧？”
范闲书摇摇头，干脆直言：“其他人或许可以，但她不可以。”
关绍钧不耐烦了：“你直说吧，她到底是什么人？”
范闲书收回视线，笑着提醒：“大公子，阁主喜欢稳重的人。”
“好好好，”关绍钧勉强收回不耐烦的神态，按下脾气，“你说吧。”
范闲书便道：“大公子可知道，无双城城主手下，有四位女使？”
关绍钧闻言一怔，指向双成：“你是说，她是四位女使之一？”
范闲书颔首：“昔日我曾奉阁主之命前往无双城，无意中见到过，看形貌，应该是了。”
关绍钧露出兴奋的神色，问：“听说无双城四位女使个个貌若天仙资质卓绝，她到底是哪一位？”
无双城向来行事低调，别说外人，就算他们店铺内部，都不了解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其实，无双城是个商盟，只不过是对外的说法，他们组织之紧密，是普通商盟无法比拟的。无双城的一切事务，都掌握在城主一人手中，城主之命，便如同凡人的圣旨。
外人对无双城有许多猜测，却不知道无双城的城主历来都是女子，而四位女使，则是城主的候选人。
每一任城主继位，都会在无双城内部挑选一批资质优秀的女童进行培养，其中最优秀的四人，将会成为女使。有朝一日，城主坐化，下一任城主，便会在四位女使中产生。
无双城的城主，轻易不会见人，是以，星罗海的势力，无一不想交好女使。
范闲书闻言低笑，末了道：“无双城挑选女使，以资质为先，哪可能资质优越者，每个都容貌过人？这不过是世人牵强附会罢了。”
对女子而言，美貌始终是最引人注目的标签，所以，世人编写传奇话本，总是把那些优秀的女子写得貌若天仙，好像那些心地善良、聪慧过人的女子，老天都会优待她们，给她们一张美丽的脸。世事哪会如此？是善是恶，是慧是愚，与容貌并无干系。
“可是，大家不都这么说吗？”关大公子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对我们修士而言，有的是方法改善容貌，这么说倒也不算全错，只是太夸张了。”修仙界美丽的女子多不胜数，再平凡的容貌，都算得上清秀，美不美又有什么要紧？
关绍钧的目光又落在双成身上，赞叹道：“可这位女使真的很漂亮！”
其实，单论容貌，双成并不见得倾国倾城，至少比不过方心妍那等容色，可她一身雍容气度，让人忍不住想起风华绝代这四个字来。
“对了，她究竟是哪一位女使？”关大公子仍不死心。
范闲书淡淡道：“双成、飞琼、陵华、安香四位女使，我曾见过飞琼、陵华二人，安香据说貌若女童，想来这位便是双成了。”
“双成……”关绍钧喃喃念着，停留在双成身上的目光有些炽热。
范闲书顿了顿，却转移过视线，看着造化之门内的灵玉。
“有意思，这次通天塔开启可真有意思，那位是无双城的女使之一，天分优越还算正常，这几位……”
……
“多久了？”徐逆又问。
“五个时辰。”徐正看着石台上的灵玉，不耐烦地道，“你能不能别一直问？这都问几遍了？”
“……”徐逆默默地坐了回去。
“这么担心她，干嘛当着她的面装得那么冷淡？”徐正斜睨着他，目光鄙弃，“背后关心有个毛毛用，不要怪我鄙视你。”
徐逆沉默了数息：“……你想太多了。”
“哼！”徐正一点也客气，“装，你再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徐逆什么也没说，他该说什么？说自己防着徐正？这话他说不出口。
少年时，徐正其实是看不起他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昭明剑君要给自己找一个替身，只觉得有另一个人分享徐公子这个身份，讨厌得很。再加上那时他修为进步飞快，就更加没有把徐逆放在眼里。
可他毕竟不是自私狠毒的性子，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明白，这不是徐逆的过错，而且他比自己痛苦得多。两人自幼相伴，用着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份，不知不觉，培养出非同一般的感情。
他们彼此轻视，厌恶对方的存在，可抹不掉骨肉相连的感觉。
徐逆其实明白，从某个角度来说，徐正将他视为兄弟，总觉得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秘密。他没有办法对徐正说，他们是不一样的，立场完全不同，爱恨甚至相反。
不管对剑君有着怎样的怨气，徐正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剑君的那一边。因为那是自小疼爱他的长辈，没有剑君，就没有徐正的一切。
而他不同，剑君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
这种差异，徐正也许想过，但并不明确。他似乎从来没有往深处想，只觉得，徐逆厌恶自己是正常的，怨恨剑君也是能够理解的，却不曾考虑过，徐逆会不会用行动来释放这种怨恨。
或者，是剑君的形象在他内心太高大了，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人想要反抗剑君。在他心中，昭明剑君这个人，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在他的威压之下，无人不从。
所以，徐正一边同情他，一边却从不防备他。
每当这时，徐逆便会告诫自己，不管徐正如何待他，他们的立场都是不同的，他们不是真正的兄弟，他可以不伤害徐正，但不可能因此而不反抗剑君。
这让他面对徐正的时候，总是一边痛恨，一边内疚，好像辜负了徐正对他的信任，尽管他知道，徐正没有立场责怪他。
就像现在，徐正一副“你瞒不了我”的神情，他没有办法反驳。他总不能告诉徐正，自己防的就是他吧？
“我说你这人啊，就是不干脆……”徐正叽叽咕咕地说开了，“就算承认又怎么样？人生在世，老是跟自己过不去，那干嘛还活着？你……”
正说着，徐逆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造化之门，瞬也不瞬。
然后，双成也站了起来，目光凝重。
“怎、怎么了？”徐正四顾，一脸茫然，直到看到造化之门内的灵玉。
灵玉仍然静静地盘坐着，然而，她的身上却出现了一层光晕。这层光晕，跟造化之门的光晕不同，带着淡淡的灵光，在夜色中分外显眼。
周围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往灵玉的方向涌去，徐正茫然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指着场中的灵玉大叫：“她、她晋阶了？”

第338章 心路

外面发生的事，灵玉一点也没有察觉，此刻的她，沉浸在这个奇妙的世界里。
结丹之前，她自觉与旁人并无不同，虽然晋阶算得上迅速，资质却只是中上，在门派中籍籍无名，根本及不上陆盈风、端木澄这样炼气时便声名远播的弟子，更不用说太白宗近两代的佼佼者纪承天和她师父蔚无怏。
被蔚无怏收入门下，她偶尔也会想，师父向有天才之名，自己若是输得太多，岂不是让人笑话？可惜，还没来得及验证，她就遇到了丹田碎裂之祸，之后再也没有把这些念头放在心上。
修炼到筑基中期，眼看再努力几十年，结丹有望，一身修为竟然就这么毁于一旦，哪还有心思想那些？之后拼命追赶，终于追了上去，才松了口气。这时她已经显露出法修的天分，就连师祖苍华真人都另眼相看。
结丹后的十年，她不急不徐，将基础牢牢打下。然后来星罗海，被那位简真君暗中偷袭，不言的牺牲使得她省却了十几年功夫。再加上这十年的苦修，本身已经达到初期巅峰，只是需要一些契机顿悟，突破进入中期。
造化之门正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推了她一把。
灵玉一进入造化之门，就感受到了天人之道的奇妙之处，心神沉浸入内，许多往日朦朦胧胧的术法道理，顿时清晰了起来。一个世界的创造与毁灭，其中蕴含的天人之道，充沛圆满，向她冲刷而来，本身就已经停留在初期巅峰的修为，被这么一堆，那道通往前方的门就这么被撞开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晋阶，只是顺着心神而走，自然而然，冲破了关口。
小境界的晋阶，并不需要太久，真正的突破，往往只需要个把时辰，只是冲击的过程会比较长久。灵玉受了造化之门的推力，省却了冲击的过程，此时已经展露出晋阶的迹象，只要再过一会儿，便能正式成为中期修士。
徐正很想把拳头塞进嘴里，顺便给自己一拳。谁见过这样的晋阶？居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随随便便的晋阶了，她以为结丹以后的晋阶是大白菜吗？不知道有多少修士好不容易结丹成功，却受天分所限，停留在初期，死死迈不过去。
初时的惊讶后，双成笑了：“程道友好大的机缘，居然就这么晋阶了。”
徐逆道：“她已经初期顶峰了，机缘恰当，并不奇怪。”
双成点点头：“确实。不过，能够在造化之门的引导下，这么顺利地晋阶，程道友的资质也是不凡。”
这次徐逆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看着。
灵玉身上的灵光越发明显，晋阶已经十拿九稳了。
通天塔内，关大公子同样震惊不已。
“这、这是突破？”折扇指着灵玉，都有些发抖了。
范闲书面带浅笑，目光幽深：“是啊，这位修士运气真不错，被造化之门推了一把，居然就突破中期了。”
好一会儿，关绍钧才平静下来。他敲着手中折扇，说：“这次进来的修士天分真不错，那位入定了四个时辰，已经很难得了，居然有两个人入定了六个时辰，这时间跟你差不多了，可惜那位是无双城的女使……”
范闲书道：“无双城的女使，我们就不用想了，另两位只怕也不是我们能够拉拢的。”
“咦？”关绍钧奇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认得他们？”
“说不上认识，只是事前多留意了一下，那两位来自陵苍，看他们的模样，应该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关绍钧闻言有些失望：“真是可惜，若是能把这两人拉入御仙阁，我们实力将会大涨。”
范闲书轻笑着道：“这世上哪有尽善尽美的事？天分优秀者，我们能拉拢一半就不错了。所幸，这两位是陵苍的修士，同样不会加入别的势力。”
“说的是。”这位关大公子，行事有些轻浮，却对范闲书言听计从。他看了一会儿，指着造化之门内的灵玉问：“那这位呢？”
“她也是陵苍的修士，”范闲书淡淡道，“这几个人，我们都可以放弃了。”
“不会吧？”关绍钧惋惜极了，“怎么一个个资质优越的，都是陵苍修士？”
范闲书笑道：“陵苍比星罗海大得多，优秀的修士自然要多一些。不过这一次是有些巧合，全都撞在一起了。”
关绍钧点点头。他年纪不大，上一次通天塔开启，还只是筑基修士，但他近年开始接手御仙阁部分事务，曾经看过宗卷，像这种天分优秀的修士扎堆的情况，并不常见。
看着造化之门内的灵玉情况越来越稳，关绍钧忍不住感叹：“当日父亲曾经提醒过，让我临近突破之时再入造化之门，可惜我那时没有听他的话，如今还不知道突破中期的机缘在何方。”
范闲书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按年纪来说，关大公子此时停留在结丹初期再正常不过。他两百岁未到，结丹也不过五十年，以结丹修士平均水准来说，进度不算慢了。可惜，他身边有一个范闲书，年纪比他小就不用说了，结丹比他还早，甚至在十多年前就轻松晋阶中期了。
有时候，关绍钧会想，难怪高天瑞看范闲书不顺眼。当年范闲书初入星罗仙盟，就被高盟主派到自己的独子身边，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对比着，越发显得高天瑞胡闹。以高天瑞那种目中无人自私自傲的个性，怎么能容忍范闲书的存在？对他下黑手再正常不过。
不过，范闲书也是个狠人，受到高天瑞的欺压，他没有叫冤，而是忍到极致，直接反水，黑了整个星罗仙盟一把。偏偏事后别人没办法说他什么，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高天瑞是怎么对他的，处处欺压，甚至于想断了他的道途。对修士而言，断人道途如杀人父母，既然高天瑞没给他活路，如何怪他投靠御仙阁？而且，他小小年纪便能屈能伸，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这样的人物，万万不能得罪。
说来也巧，投靠御仙阁后，关阁主同样把他派到了儿子身边，大有辅助之意。而范闲书，跟了关绍钧后，亦老老实实地扮演着陪太子读书的角色。虽然修为比关绍钧强了许多，却从不自傲，辅佐关大公子十分尽心，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关绍钧偶尔想起父亲的话，还是会觉得心悸。关阁主曾经对自己的大儿子说过，范闲书此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他会反过来捅主人一刀，星罗仙盟就是实证。
关绍钧也曾问过父亲，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范闲书留在身边，而且要他无条件地信任对方。
关阁主如此回答：“有些人，注定不是池中之物，如果不想做他的敌人，要么在他还没有成长的时候弄死，要么就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成为你的朋友。你行事不够果决，才智也有所欠缺，御仙阁这么大的摊子，你担不起。若得范闲书相助，将来为父若有什么意外，你不至于被诸位长老挤得无处容身，失去阁主之位。”
对范闲书，关阁主何尝不惧？如果关绍钧担得起御仙阁，他完全可以选择第一个方法，除掉范闲书，但是很可惜，他的儿子虽然比高天瑞强些，却也强得有限。高盟主已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不能再错。
关绍钧也曾问过父亲，难道不担心范闲书反客为主？关阁主却道，范闲书这人，表面谦和，其实自视甚高，这种人，对于敬他之人，不会下狠手。与其他日被其他长老篡位，倒不如让给范闲书。虽然这样做，会分走大部分实权，可至少他还是会占着御仙阁阁主的位置，拥有绝大部分资源。对于修士来说，这才是重要的，权势之类，都是次要。
与高天瑞不同的是，关绍钧虽然有公子脾气，但亦被高天瑞欺压过，知道什么叫时务。虽然偶尔想起来，会心有不忿，可范闲书强过他是事实，父亲说得没错，与其让长老们篡位，不如把实权分给范闲书，他们关家仍然是御仙阁的阁主，坐拥星罗两大城。
至于修为，关绍钧习惯之后，已经不跟范闲书比了。当初他不是没想过跟范闲书争一争，但天分这种事，不是想争就能赢，范闲书能在造化之门入定六个时辰，他自己却只有三个时辰，这种差距，不是信心毅力就可以改变的。
此时，看着下面这几个人，关绍钧的心情既痛快又伤怀。痛快的是，原来范闲书也不是天分最高的那个，出了他闷在心中多年的一口气，伤怀的是，原来赢过自己的人有这么多。
不过，他不是高天瑞，早就看开了。天分差一些又有什么要紧？他并不是靠天分吃饭的普通修士，有御仙阁在手，这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前思后想了一阵，关大公子忽然看到范闲书扬起了眉：“那是……”

第339章 相护

造化之门内，灵玉整个人笼罩在灵光之中，天色渐亮，灵光却越发清晰。
这倒没什么，结丹修士就算只是小晋阶，也该有点异相，奇特的是，她的眉心亦在发亮。
这种亮光，跟她全身的灵光并不相同，带着隐隐约约的苍茫幽渺的气息。很多见过宝物出世的修士，都会觉得熟悉。这是宝物的灵光。
石台旁边，还有十多名修士没走，此时都瞪圆了双眼。
灵玉的眉心越来越亮，一个东西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一卷书册，暗金色的封面，光芒流转，沐浴在造化之门的光晕中，有着奇妙的和谐感。
“这是什么？”有人低声问。
灵玉进入造化之门，当众晋阶，已经很稀奇了，更稀奇的是，晋阶中会飞出来一件宝物。许多人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看样子，似乎是件法宝，可却看不出品阶，气息更是奇特，与造化之门隐隐相合。
“不知道，”问话之人的身侧，他的同伴眼中冒出一簇火光，已经将本命法宝握在了手中，“不过，应该是件品阶极高的法宝。”
问话之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怔了一下：“你……”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个表相斯文的中年修士，眼中的凶光毫不掩饰，“这件法宝，若是无主之物，出世之时，必有异相！它与造化之门如此相合，若能留在身边……”
此言一出，这位性情有些软懦的修士，眼睛亦亮了起来。他们两人，年纪已经比较大了，勉强进入中期，修为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没奈何，只好凑出全副身家，向一名元婴前辈借到了通行令，希望造化之门能够解决他们的困境。只要一朝顿悟，说不定还有希望更进一步。
可是，他们失望了，造化之门没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惊喜，虽有所悟，却远远达不到顿悟的效果，甚至两个时辰都没到，就已经从入定中醒来。之所以在此徘徊而没有离去，就是因为不甘。
进入通天塔之前，他们把前路的希望都放在造化之门上，可结果这么残酷，让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他们如何能够平静接受？每一个走到结丹的修士，都是披荆斩棘，历尽艰辛，之前虽然修为进步缓慢，好歹还有希望存在。如果进入造化之门的话，也许能够一朝顿悟，到时候……而现在，这个希望已经被打破了。他们不但没有顿悟，甚至于，发现自己的天分连平均水准都达不到，这无异于前路断绝！
辛苦修炼数百年，一朝发现前路即将断绝，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从造化之门下来，他们谁也没说要走，就是因为茫然之下，已经失去了意志。希望在哪里？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难道他们剩下的岁月，只能用来培养弟子了吗？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
“可是，她好像还有同伴。”那修士警惕地看了眼徐正三人。
中年修士冷笑：“同伴？难道他们还会为了对方付出性命不成？”
自然是不可能的。此人在心中作答，他们二人是多年好友，遇到事情，少不得回护一二，可遇到难解困局，也不会轻易为对方付出性命。
“我们不动手，别人可就动手了。”中年修士低喝。
此人闻言，左右一看，果然，除了他们，也有人坐不住了。
此时留在附近没走的修士，除了等人的，大多数像他们一样，造化之门没能给他们惊喜，前路茫然，因而心有不甘，徘徊不去。
在这种情况下，灵玉当场晋阶，已经让他们嫉妒不已，偏偏又显露出身携宝物。他们难免要想，是不是因为身携宝物，对方才能够在造化之门得到如此好处？假如这个宝物属于自己，是不是可以解开困局？
至于这宝物会不会是对方的本命法宝，这个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就被忽略了。人在绝望的时候，会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而不是寻求真相。何况，仙书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像普通的法宝，根本无法断定品阶，这也使得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件惊世宝物，而非本命法宝。
发现周围蠢蠢欲动的气氛，双成警觉地扫了一眼，低声道：“不好，他们可能有心夺宝。”
徐逆和徐正都发现了，剑修对于气息的感应向来敏感。徐逆什么话也没说，徐正脸色微变，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通天塔内，关绍钧颇感兴趣地看着下方：“有意思，身携宝物，当场晋阶，果然引来他人觊觎。”
范闲书八风不动，微笑：“明知道造化之门附近不允许动手，却还是蠢蠢欲动。可见这世上只要诱惑够大，再森严的律条，都会有人去犯。”
关绍钧奇道：“这东西莫非真是什么灵宝？居然能受到造化之门的牵引。说是法宝，却又看不出品阶……”
范闲书盯着下方看了一会儿，淡淡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一件已经超越高阶的法宝。”
“超越高阶？”关绍钧想了想，讶然道，“你是说，它已经开始化灵了？”
范闲书点点头。
关绍钧盯着灵玉，半晌后才吐出一口气：“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拥有一件聚灵法宝……”
范闲书笑而不答，望着灵玉的目光越发幽深。
晋阶中的灵玉，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寻常情况下，在造化之门入定，并不会显露法宝，偏偏她临场晋阶，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亦会同时晋阶。在这个过程中，仙气灵气外放，受到造化之门气息的牵引，就飞了出来，利用造化之门更进一步。
如果在造化之门顺利晋阶，灵玉将会省却多年功夫，自身和仙书都会得到莫大的好处，这是她的机缘。可是，晋阶之时，偏偏有外人在场，宝物外露，引来了祸患。
眼看着她身上的气息越发浓厚，晋阶即将完成，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法宝飞剑呛然出鞘。
不趁着她晋阶的时候夺宝，难道等她晋阶完成？晋阶过程中的修士，等于手无寸铁，晋阶完成，拥有这等宝物的修士，手段岂能小视？机会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来了。
剑出鞘的声音，将蠢蠢欲动的气氛瞬间点燃了。既然有人已经出手，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如果混水摸鱼成功，那可是天大的好处！
那名执剑修士瞬间冲上造化之台，手中剑化为剑光，向灵玉斩去。同时，右手凭空一抓，向悬浮在她面前的仙书抓去。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剑光飞来，化为巨剑，向那道剑光狠狠斩下。
火光四射，飞剑跌了出去。
徐正站在灵玉身前，手中剑指向众人，喝道：“谁敢！”
这一番变化，使得躁动的气氛冷了一冷，然而，等了数息，看到站起来的只有他一人，立时有人喊道：“怕他做什么？他才一个人，我们以多敌一……”
话音未落，又有人法宝出手，向灵玉扑去。
徐正大怒，手中剑雷光闪烁，陡然化出剑阵。紫色剑光蕴含着高深无比的气息，与雷光相映，似流星划落，猛然落下。
那个趁乱出手的修士猝然之下，来不及躲避，只能一掐指诀，将法宝收回，化出一片流光，严严实实护住自身。
剑阵斩落，轰然作响，这修士倒飞了出去，威力之大，令人心惊。
可出手的不止这一个人，徐正这一剑，击退了一名修士，却有好几名修士同时上了石台。
徐正大急，正想叫徐逆，忽然天外飞来一道紫色剑光，化出无数锋芒，光芒幽渺，却蕴含着凛冽的杀机，势如奔雷，毫不留情地在斩在灵玉身前，阻住了那几名修士。这还不算完，剑光落地，猛然一合，狠狠刺入一名修士体内。
刹那间，惨叫声响起，鲜血飞溅。等到剑光散去，众人再看，这修士跌出造化之门，竟然已经气绝！
这一剑之狠辣，震住了众人。
徐逆提着紫郢剑，淡淡地看着他们：“上前一步者，死！”
现场鸦雀无声。并非震惊于他的实力，那名殒命于他剑下的修士，只是结丹初期修为，而且实力平平。一名结丹中期的剑修，猝然之下，完全有可能将之一剑斩杀。他们震惊的，是对方的狠辣，尽管他们破了造化之门的规矩，却没有一个人敢直接下杀手，偏偏这名剑修，完全不顾及御仙阁，就这么一剑斩落一条人命！
别说其他人，就连徐正，都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从来眼高于顶，却很少会出手这么狠辣，修炼至结丹，陨落于他手中的修士屈指可数，除了这些年在外，不得已的情况下会下杀手，很少会直接夺人性命。
就算是刚才，他站了出来，却也没有下死手。
可徐逆一出手，便是一条人命，丝毫没有犹豫。
直到这时，徐正才意识到，徐逆跟他是不同的。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险境，出手不狠辣，根本活不下来。这样的徐逆，才是真正的徐逆。

第340章 变故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徐逆这一剑，显露出他凌厉的杀意，众修士被宝物冲昏了的头脑稍稍冷了下来，一时间裹足不前。
可他们这样已经断了前路的修士，突然遇到宝物，如何能够放弃？放弃了不甘心，继续抢又有煞星在前，尽管人多，却没有人愿意当拭剑石。
通天塔内，关绍钧轻敲手中折扇：“有意思，陵苍的修士可真有意思。这样的实力，又有如此狠辣的手段，想必前程不可限量，可惜我们没办法招揽。”
范闲书一直表现得很淡然，直到徐逆瞬间斩杀一名修士的时候，才有了一丝波动。此时笑道：“这个人，我们招揽不了，御仙阁的庙太小了。”
关绍钧奇道：“这话什么意思？就算他是陵苍大宗门弟子，我御仙阁也不是什么小势力。”
范闲书摇摇头，笑而不答。
就在此时，通天塔内忽然传来一丝波动。
关绍钧与范闲书转身，脸色同时凝重起来。
两人看了一会儿，那边波动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剧烈，关绍钧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看，父亲他们会不会失败？”
范闲书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关大公子奇道。
范闲书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天机子，如何能尽知天下事？再说，就算是天机子，也算不出大衍城会遇到那样的祸事。”
关大公子想想也是，便换了个角度问：“那依你所见，父亲这个局布得有没有问题？”
这一次，范闲书很久才回答：“就算事前谋划得天衣无缝，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这话说得关绍钧紧张起来：“你该不会觉得……”
范闲书安抚道：“大公子放心，若非把握极大，阁主不会下这样的决心。元婴层面的事情，我们插手不了，等着看结果就是。”
他的安抚很有成效，关绍钧对他有着盲目的信任，只是，局面紧张，到底还是没有兴致去看造化之门发生的事了。
范闲书看了一眼通天塔内部，又转了回去。他看着石台上即将晋阶成功的灵玉，右手不自觉地握紧。
但愿阁主能够成功，就算不成功，也要多撑一段时间……
灵玉身上的灵光越发明显，已经到了灵气归元的阶段，只要因为晋阶而翻涌的灵气平息，她就晋阶成功了。悬浮在她身前的仙书也在慢慢地收敛光芒，仿佛下一刻，就会回到她的识海之中。
到底有人忍不住了，喝道：“再不动手可就迟了！他们不过两个人，那位道友之前没有防备，才会命丧他手，有了防备，他还能把我们全部杀了不成？”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不错，有了防备，就算他们是剑修，也无法瞬间灭杀他们，身为结丹修士，谁手头上没有几件保命秘术？失败了，也不过消耗一两件保命之物，成功了，却有可能得宝！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笔帐，他们很快算定，这个险值得冒。
徐逆眼中杀气再现，手中紫郢剑光芒吞吐不定，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徐正握紧手中剑，盯着眼前这些人。经过徐逆那一剑，他已经明白，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留手。什么规矩，性命当前，谁还顾得上？
场面一触即发，眼看着造化之门逃不过一场血腥，众人忽然听到“噗”一声轻笑。
紧张的气氛中，这一声轻笑显得特别清晰，几乎所有人都转过了视线。
双成神情坦然地迎着众人的目光，仿佛一点也没有受到气氛的影响，指着仙书笑道：“各位道友难道没有发现，此宝乃是本命法宝吗？”
此言一出，众修士愣了一下。
这话如果是徐正或徐逆说出的，他们本能地不会相信，可双成一直袖手旁观，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们反而听进去了。
先前那名修士愣神之后，叫道：“这不可能，此宝看不出品阶，怎么会是本命法宝？”
双成悠然道：“既然此宝看不出品阶，那么依各位所见，究竟是何物？”
这个问题，没有人答得上来。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高阶法宝往上还有超阶，也就是等待化灵的聚灵法宝，却很少有人见过。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迟疑着道：“此物是法宝无疑，看不出品阶，那就是超阶了。”说着，眼神再次热了起来，超阶法宝，那可是即将化灵的宝物啊！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一定会有，如果能被自己所用……
双成便道：“既然是法宝无疑，为何不能是本命法宝？各位道友难道不知，化神之后，本命法宝就会开始化灵吗？”
“可你也说了，那是化神修士！”
双成镇定自若：“如果本命法宝为自己炼制，自然不可能在结丹期达到这样的程度，可如果将别人炼制好的法宝祭炼为本命法宝呢？”
那就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现场鸦雀无声，已经没有人出言反驳了。被徐逆一剑震慑，再经双成提醒，他们冷静下来观察仙书，便发现仙书的灵息波动，与灵玉出奇地相合，保持在同一步调。
莫非真是本命法宝？只有本命法宝，才会跟主人这般合拍。
接下来发生的事，验证了双成的说法。
仙书与灵玉同时爆开灵光，气息慢慢转变。只有本命法宝，才会随主人一同晋阶！
有人失望极了：“本命法宝，就算抢了也没有用……莫非真的天亡我也？”
也有人不愿意相信：“不可能，这样的宝物，怎么可能是本命法宝？”
别人再不相信也没有用了。灵玉身上的灵光一合，仙书飞入识海，她睁开了双眼。
晋阶，成功了！
她站起身，向双成拱手：“多谢双成道友出手相助。”最后灵气归元的阶段，她已经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这次晋阶，着实是个惊喜。来通天塔之前，灵玉确实存在这样的想法，希望借助造化之门的推力，进入中期。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受到这股推力，自己会当场晋阶，从而引出这场祸事。
双成微笑：“不敢当程道友的谢，不过是点出事实罢了。”
话虽如此，没有她拖延时间，也不能避免这一场乱斗。
看到灵玉站起来，徐正长出一口气，嘟囔：“醒得还真是及时。”
灵玉闻言挑眉：“徐道友好像不大满意？莫非你想打这一架不成？”
徐正连忙摇头：“别瞎说，闲着没事打架是活动筋骨，被逼无奈打架就是祸事临头，我没那么无聊！”
灵玉就笑，而后非常正式向他行礼：“多谢，今日之情，我必会牢记在心。”
不是谁都能够在性命攸关的时候站出来，如果没有他们挺身相护，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过这一关。
如此正经的道谢，徐正反而不自在了，他指着徐逆说：“别谢我，要谢就谢他，要不是他那一剑震慑住了场面，我可未必拦得住……”
他的反应让灵玉觉得很有趣：“你出了力，我向你道谢，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你这么别扭做什么？”
徐正脸上讪讪的，没再说什么。如果是平常时候，他肯定坦然受了，可这件事归功于徐逆，他哪有脸抢功劳？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勘破了执念，事到临头，才发现远远不够。徐逆不止是勤奋努力超过他，连临事决断都超过他。事后他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个时候，确实应该狠下辣手，杀鸡儆猴，震慑住场面，争取时间，可当时他就是没想到……
徐逆袖口一动，收回紫郢剑，说：“别耽搁了，既然晋阶成功，我们速速出去吧！”
危机是暂时解决了，可他们与这些修士有了不快，万一再发生什么，可就不妙了。
灵玉张口正要说什么，突然被他打断，偏他说完话，转身就走，分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看着徐逆的背影，她叹口气，自言自语：“这里还有个更别扭的……”她只是想道谢一声罢了，用得着这样吗？
通天塔上，关绍钧扫过一眼，发现已经结束了，颇觉失望：“真可惜，居然没有打起来，不然我可真想看看，剑修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的。”
剑修这个分支有些特别，无论功法还是心得，多半师徒相授，自学的话，要走不少的弯路，因此，星罗海几乎没有什么出名的剑修。
范闲书放松下来，手心隐隐有汗，脸上仍然笑道：“大公子急什么？陵苍的修士会到星罗海历练，我们星罗海的修士，同样也会到陵苍走走。大公子快到突破关口了，还怕没机会？”
关绍钧想想也是：“说的对。不过，哪一日去陵苍历练，我可不想遇到这样的剑修敌手，太难对付了！”
范闲书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识有所感应，猛然转过头，看着通天塔内部。
紧接着，关绍钧也感觉到了：“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波动？”
通天塔内，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一股强大的威压向他们压了下来。
范闲书心思电转，低声喝道：“大公子，我们快出去，只怕有什么变故！”

第341章 坍塌

关绍钧还没应声，那边就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好像有一把刀子，用力地割开空气。
与此同时，两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这股压力如山如海，瞬间就把他们扑倒了。
范闲书有些后悔，他们守在通天塔内，就是为了时刻关注里面发生的事，可他却被造化之门发生的事吸引了注意力，导致反应迟钝，没能及时发现局势的变化。
这股波动，已经说明通天塔发生了变故，关阁主之前交待过他，如有意外，与关绍钧退出通天塔，莫要纠缠。
不行，不能坐着等死。范闲书一咬牙，手中出现一个旋涡，这旋涡越卷越大，最终将他和关绍钧同时吞没，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股强大的波动，很快传出通天塔，在其他人眼中，就在近旁的通天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微微扭动着。
灵玉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走，全都抬头看着通天塔。
“这是……要塌了？”她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直入云霄的通天塔就塌了下来，好像一副无声的画被随手撕裂，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通天塔竟然会在自己眼前坍塌，而且坍塌得如此容易，好像幻觉一样。
众人呆呆站着，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幻觉，直到一道灵气波动出现在他们周围，旋涡里露出两道人影。
“呼……”脚踏实地，范闲书稍稍松了口气，在通天塔内动用传送秘术，还带了另一个人，所耗费的真元甚巨，现在的他，已经有些脱力了。
他抓了把丹药塞进嘴里，争取在短时间内多恢复一点真元。
嘴里的丹药还没吞下，耳边已经传来惊讶的声音：“你……仙石？”
范闲书抬起头，看到了满脸激动的灵玉。他笑了，声线有些不稳：“灵玉，好久不见。”
灵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回到星罗海，目的之一便是寻找仙石，但十一年过去，没有任何音信，内心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会在根本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看到他！
她的目光落在范闲书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虽然容貌有了些微的变化，但五官大体没变，只是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不过，展露出来的气质大不相同，生活在白水观的仙石，憨厚老实，来到沧溟界的仙石，沉稳闲适，此时的仙石，风流洒脱，一派名士风范。
灵玉设想过见到仙石的情景，现实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样的仙石，看着好陌生，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只有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昔日的痕迹。
没时间感慨什么，范闲书转头一瞧，通天塔已经坍塌，几道灵光从废墟里飞了出来。他急促地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走！”
除了他们，其他逗留在造化之门的修士，都已经向外飞遁了。
徐正等人虽然惊讶于仙石的出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什么话也没问。
徐逆的眉头微微叠了起来。三人中，只有他知道仙石是谁，十年前来到星罗海，他就从伏元青口中得知，灵玉在寻找昔日的同伴。他也曾觉得奇怪，无双城店铺管理十分严格，一个人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惜，伏元青在无双城的地位还不够高，查不出更多的东西。直到现在，突然见到了范闲书。
如果他没有认错，与范闲书在一起的这个人，是御仙阁的大公子，他曾远远见过一次。为何范闲书会与他在一起？而且还理所当然地护卫着他？这是不是代表着，范闲书已经是御仙阁的人了？若是如此，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他能把自己昔日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了，飞廉城毕竟在御仙阁的管辖范围内，无双城的主事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范闲书竟然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回想当年初见，他和灵玉两人不过是炼气修为的小修士，两人在百年后双双成为结丹修士，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晋阶分明比灵玉还要迅速……
双成此刻的表情与他十分相似，打量过范闲书，便不作声了，神态间却隐隐带着警惕。她是无双城的人，正宗星罗海修士，比徐逆清楚星罗海的局势，看到范闲书和关绍钧出现，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她立刻回想起之前无双城得到的情报，再扫过坍塌的通天塔一眼。果然，御仙阁此次有所图谋，看这样子，这图谋并不顺利。
“走。”范闲书没有半句废话，抓起因通天塔坍塌的冲击而昏迷过去的关绍钧，飞遁而去。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拖后腿，都往通天塔出口入飞去。
离出口越近，修士越多。进入通天塔的修士，几乎都还留在塔内，早一步从造化之门离开的，还在四处闲逛，想要从中得到一点好处。
可惜，好处没得到，等待他们的，却是通天塔本体坍塌的惊人变故。
许多人慌张失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遇到熟人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通天塔本体坍塌，恐慌就像瘟疫一样漫延开来，所有人都往出口处飞遁。
他们都知道，这件空间法宝，最重要的就是通天塔本体，本体塌了，那这个空间还能维持平衡吗？万一空间也跟着塌了，自己岂不是要埋骨于此？
灵玉一行六人，还没飞到出口处，便发现那里起了骚乱。
范闲书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还没飞到，就听到那边传来呼声：“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随手抓住一名经过的御仙阁成员。
这名修士满脸慌张，说：“范堂主，不知道为什么，出口被关闭了！”
“关闭？有令牌不是可以随意进出吗？”
这名修士摇头，神情慌乱：“没有用，出口对令牌一点感应也没有！”见范闲书不说话，他又急道，“范堂主，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去找阁主？还有长老……”
范闲书把关绍钧交给他，冷静地说：“别乱，你们好好守着出口，保护好大公子，我去找阁主。”
“好……”
听了他的命令，这名修士冷静了一些，带着关绍钧回到出口处，将守在那里的各大势力成员集中起来，喝令他们好好维持秩序。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原来你入了御仙阁，难怪怎么也找不到你。现在怎么办？你真的要回去吗？”
范闲书点点头：“职责所在。”
“可是，通天塔都塌了，你现在回去很危险。还有，你们守卫通天塔多年，这个时候突然被关闭出口，对方一定谋划了很久，你过去，又能改变什么？”
范闲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料到灵玉会这么敏锐地发现其中的关键。随即想到，灵玉从小比他机灵，只是有着聪明人最容易犯的毛病，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成了结丹修士，自然应该有所成长，能看出其中的关键，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坦白直言：“如果出口关闭，是对方刻意所为，那么分而击之，必然是对方的目的之一。我若不回去，早晚还是会被找上门，倒不如回去看看情况。”
灵玉看着他转身，忽然出声：“我跟你一起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露惊讶。徐正道：“程道友，你……”
灵玉看着范闲书，说：“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能就这么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运气不好的话，我留在这里，也不会多安全。”
范闲书的神情从惊讶到平静，只有一瞬间，他眉眼含笑，轻轻点头：“好。”
他话音刚落，徐逆转头看着徐正：“你去不去？”
徐正一愣，吃惊地看着他：“你、你也要去？”
徐逆瞥了范闲书一眼：“他说的对，如果出口关闭是别人有意为之，留在这里，早晚也会殒命。如果我没看错，通天塔本体那里，是元婴修士在斗法，我们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他刚说完，双成已经踏前一步，声音稳稳地道：“我也去。”
徐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道：“既然你们都去，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道理，大不了一起死。”
没想到这么一会儿时间，他们三个人已经有了决定。范闲书脸上的惊讶之色藏都藏不住，灵玉就算了，他们的交情不比一般，这几位可是素昧平生。不过，有人相陪，他也不会拒绝，这几个人，实力都很不错，联手的话，就算对上元婴修士，也有胜机。
他抬手一揖：“多谢几位出手相助，范某感激不尽。”
双成轻笑摇头：“不过是为了自救罢了，范堂主何必如此客气。”
范闲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息，笑了：“说的是，女使阁下。”
双成脸上的讶然一闪而过，随即笑道：“没想到被范堂主认出来了，惭愧。”
“女使阁下？”徐正看着双成。
双成向他一笑：“日后若有机会，再向几位解释我的身份。”

第342章 废墟

五人往回飞遁，不多时，便感觉到强烈的灵气波动。
是元婴修士动手的威压。
五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修士，当即施展出自己的防身秘术。
“范道友，”徐逆道，“事到如今，你总得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跟谁在动手吧？”
范闲书转头看着他，目光若有所思。
徐逆神情冷峻：“你们御仙阁在搞什么鬼，我没兴趣，但此事已经把我们卷入其中，若是拿我们当垫脚石……”
两人对视良久，徐逆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范闲书终于笑了，转头看了一眼灵玉，道：“通天塔本体内，有沧海派的传承，各大势力花费多年时间，想要将之破解，日前终于有了希望。关阁主雄才大略，意欲创立宗门，正值通天塔百年一次开启，便邀请了多位元婴同道……”
说到这里，范闲书没再接下去，但他饱含深意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双成听罢，颔首道：“果然如此。”
范闲书半转过身：“无双城已经得到消息了？既如此，女使阁下为何要来凑这个热闹？”
双成道：“来通天塔，是我个人所为，范堂主不必称呼女使。”说罢，回答之前的问题，“关阁主所图如此之大，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通天塔百年才对外人开启一次，百年之后，只怕我就用不上了，即便知道可能会出问题，还是得来。”
百年之后用不上，意思是，她百年之后已经晋阶了吗？以双成在造化之门的表现，天分如此之高，这倒很有可能。
范闲书若有所思：“无双城能发现蛛丝马迹，想来其他人也可以……”他摇摇头，“到底还是疏忽了。”
双成气定神闲：“那倒不至于，无双城能做到的，其他人未必能够做到。”说了这一句，双成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问道，“那范堂主准备怎么做呢？我们过去，能改变什么？”
范闲书说：“元婴层面的争斗，我们插不上手，不过，通天塔出口被关闭，肯定有原因。我倒觉得，未必是有人将计就计刻意设局，说不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如果此事是人为，留在出口处也未必安全，如果不是人为，他们回去说不定能找到生机所在。这就是范闲书当机立断要回头的原因。
“这个解释，道友可满意？”范闲书转头望着徐逆。
他这话的意思，不准备替关阁主争夺什么，而是逃命为先。
徐逆不再多言：“走吧。”
五人继续施展遁术，往造化之门飞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边的灵气波动也越发清晰。
很显然，动上手的不止两名元婴修士，这样的动静，绝不是两名元婴修士打斗便可以弄出来的。
灵玉不由自主转过视线，看着不远处的范闲书。总觉得这次重逢，仙石变了很多，当年的仙石，已经让她觉得陌生，现在的仙石，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进了御仙阁，成了什么堂主，看他言谈行事，分明是御仙阁掌权人物，御仙阁关于通天塔的谋划，只怕也有他的参与……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尽管他面如春风，行止间却透出一股孤独的冷意，好像这世上的事情，没有一件放在心上，只在乎自己一样。就是见到她的时候，眉宇间多了一些暖色。
这一百多年间，仙石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灵玉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了。一百多年时间，谁能丝毫不变？包括她自己，跟当年相比，也有了许多变化。她尚且有宗门、师尊的护持，看仙石的样子，虽然有靠山，可未必那么如意，有所改变，再正常不过。
远远的，众人看到通天塔本体的废墟上空，流光闪烁不停，灵气波动如浪涛起伏，没有一刻停歇。
五人纷纷停下。再往前飞，就会进入元婴修士的警戒范围，若是引得其中一位调转矛头，那可就不妙了。
双成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范堂主可看出了什么？”
范闲书看着半空，说：“关阁主暂时占了上风，看起来倒不像是被人算计了。可是，通天塔怎么会突然坍塌……”
事情发生后，他百思不得其解。通天塔本体，是这个空间的枢纽，它崩塌的话，这个空间如何还能存在？
双成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向通天塔本体的废墟，便问：“范堂主是否觉得奇怪，此等宝物，怎么会因为元婴修士动手，便坍塌毁灭了？”
范闲书诧异地一扬眉，随即笑道：“不愧是女使阁下，不错，通天塔是炼虚前辈的宝物，品阶远超沧溟界现存的法宝，当年化神前辈都未能使之认主，怎么会坍塌得如此容易？”
双成略加思索：“我想到两个可能。一是他们触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二是通天塔自身出了问题。”
这确实是常理推测下最可能的情况，只是，范闲书总觉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说是来找关阁主，可来到这里，他们就知道这事关阁主也没有办法。正在激烈斗法中，关阁主哪里顾得上他们？再说，就算顾得上又怎样？不管大事，先找出口？身为主事者，主次要分清！
一时之间，五人束手无策，只能站在斗法范围外，远远看着这场超过境界的元婴之争。
这场元婴之争的激烈程度，实是他们生平仅见。看半空中的动静，来到此地的十几名元婴，几乎都参与进去了，到处是爆乱的灵气气流和术法的光芒，甚至有几次波及他们。还好并非针对，他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都轻松解决了。
“怎么办？”站了一会儿，徐正问，“难道我们只能看着吗？”
徐逆盯着通天塔本体的废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里也许会有线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双成面露迟疑：“这……我们若是靠近，会不会被元婴前辈盯上？”
徐逆说：“他们如今斗得正激烈，怕是顾不上我们。不然，我们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都不是喜欢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的人。
“好。”范闲书没有过多思考，便同意了，“出口为什么会被关闭，关键点应该就在通天塔本体之内。与其站着发呆，不如去看看情况。”
灵玉没有意见，她并不怕冒险。双成没有考虑就同意了，徐正更是如此。
五人用迂回的方式，缓缓靠近通天塔。
进入斗法范围，时时被流焰波及，幸而他们实力都不弱，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元婴修士的流焰。
一步三退，眼看着就要到达通天塔废墟。
空中斗法的一名相貌嶙峋的苍老修士忽然停了下来，露出冷笑：“几只小虫子，不理会你们，胆子倒大了！”
说着，他宽袖一挥，一道金箭向五人疾射而来。
金箭疾速掠来，五人飞速瞬移，各自祭出法宝与剑气。这一箭，跟之前的流焰不一样，实力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
灵玉知道元婴修士有多强大，不敢有丝毫分心，施展瞬移术闪开，仙书就抛了出来。
暗金流转的封面，化出一个浅色的法阵，牢牢护住自身。
徐正徐逆二人，同时唤出剑阵，只是一个闪烁着雷光，一个却是纯净的紫气。
范闲书指诀一动，一个深色的旋涡出现在身前，里面似乎有晦暗的星辰在流转，组合成玄妙无比的图案。
双成则是伸出手指，轻巧地画了一个圆。一点光芒出现在圆心，而后爆出明亮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金箭落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爆出一串火花。
因为闪挪得及时，他们每个人承受的只是其中部分力量，各自轻松化解。
那苍老修士先是一怔，而后大怒。他本没有将这几名结丹修士放在眼里，一名元婴对付十几名结丹都不在话下。只是原以为随手便可以收拾，却被他们轻松化解，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他不再出言，手中木杖一点，一道茂盛的绿意向他们激射而来。
这道绿意，看起来并不起眼，却在出手之后，就有强大的威压向他们压下，如山如岳，几乎瞬间就要将他们压垮。
早就知道元婴修士施展术法不拘于五行，灵玉感觉到这股绿意，还是心惊不已。
就在绿意即将压下的时候，一道白光飞来，将绿意兜了过去。
白光飞回半空，落在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壮汉手中，化成一只玉环。
“五绝道友，何必欺负小辈呢？”中年壮汉手托玉环，冲苍老修士笑道。
这位被称为五绝的苍老修士冷笑：“关乾元，少说废话，你把我们骗来，就是想一网打尽？”
这中年壮汉，便是御仙阁阁主关乾元，他笑眯眯地转动着手中玉环，神态悠闲：“五绝道友这话说的，关某人只是想与几位达成共识罢了，只可惜几位道友不给面子。”
“面子？”五绝仰头大笑两声，“你所谓的面子，就是放任你们御仙阁将通天塔搬空，甚至祭炼为已用？不错，你们御仙阁如今势大，可星罗海不是你们能一手遮天的！”
关乾元毫不动气，仍是笑道：“五绝道友说得太严重了。我们只是想将星罗仙盟的余孽铲除罢了。”
“不必找借口，大家都不是瞎子！”五绝喝道。
“唉！”关乾元摊手，“你们这样的态度，我们想和平解决也不行啊……”
趁着元婴修士在扯皮，范闲书向众人一使眼色：“快走！”

第343章 空间术法

通天塔的废墟就在眼前，只要他们进入废墟，就暂时安全了。以通天塔本体的坚固程度，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没办法马上破掉它的防御。他们不会为了自己眼中的小虫子而放弃对头。
五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一句废话也没有，往废墟飞遁而去。
可是，五绝并非一人。不远处一名神情冰冷的元婴修士看着他们，双目无情无绪，伸指一点，一片雪花飘飞而来。
五人见状，将遁术提到极致。
可是，这片雪花看似轻飘飘的，却好像长着眼睛似的，不管他们如何飞遁，始终紧紧相随。
灵玉打了个寒颤。既是紧张的，也是被冻的。这片雪花看似微小，却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这股寒气是修士真元所化，哪怕他们早就修炼得寒暑不侵，也抵挡不住这股寒气侵入。
受到寒气的影响，五人的遁术有所减慢，脚步迟滞。尤其是灵玉，她本来就在偏后的位置，刚才金箭掠来之时，瞬移的方向也是往后，此时落在了最后面。
因为落在最后面，离雪花最近，受到寒气影响最大，速度变慢……如此循环，不多时，她已经冻得双唇乌紫。
还好，这雪花寒气惊人，但不长于速度，她还能勉强维持。
眼看着自身速度一再减慢，灵玉知道自己不能心存侥幸了，将玉片暗暗握在手中。
这块幽冥异界的碎片，她还从来没有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对上了元婴修士。
玉片握在手中，真元缓缓流入，她一步跨出，周身景物飞遁，少说也有数里。
那名元婴修士见状，冷漠如冰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然，却浮起冷笑：“倒是件好宝贝，可惜，偏偏遇到了本座！”
他伸掌轻轻一推，一道无影无形的寒气向灵玉扑去。
发动玉片暂时摆脱了那片雪花，眼看就要踏入废墟，灵玉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不料，又是一步迈出，一股寒气袭来，脚步僵在原地。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被困住的结果，她再清楚不过！
只要被那片雪花追上，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不死也得重伤！这是元婴修士，没有受伤、实力保存完好的元婴修士！
因为灵玉吸引了那位元婴修士的注意力，另外四人已经顺利地到达废墟，转头一看，却瞧见如此惊险的一幕，徐正立时叫了出来：“程道友！”
灵玉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她掌心一合，便唤出了师父留在她体内的琉璃净水。一条水龙冲天而起，将她护得严严实实。随后，她半点也没有吝惜地取出离开宗门之时换取的保命秘术，一股脑地施放出来。
真是奇怪，为什么玉片会突然失效？不言说，这是转轮王的法宝碎片，那位可是大乘修士，就算只是碎片，而且是由她这个结丹修士施展，也不是元婴修士能够随意破解的吧？莫非对方有什么秘术？
还真让她猜着了。如果换成别人，灵玉用幽冥异界的碎片跑路，只能干看着，偏偏这位阻拦他们的元婴修士，不但精通冰雪法术，还初步摸到了空间之术的法门，可以用冰雪法术的迟滞特性，暂时冻住周围的空间。正是凭借这一招，他对上修炼虚空鬼界的魔修，胜率很高。
灵玉要是知道真相，恐怕会郁闷得撞墙。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居然在第一次施展的时候，就碰到了克星。当然了，她要是与对方同样修为，凭借幽冥异界超人一等的品阶，就是对方的术法失效，而不是她被克制了。
那片雪花终于追了上来。灵玉感到全身都被一股强烈的寒意覆盖，哪怕有琉璃净水护身，仍然冻入骨髓。
护着她的琉璃净水，卸掉雪花大部分的寒意，慢慢被冻成冰块，渐渐失去防护的作用。一道道保命秘术，被寒意侵蚀，裂成碎片。
“灵玉！”看着这一幕，范闲书脸色顿变。元婴修士的手段何其快，从雪花出现到现在，不过数息时间。他们发现灵玉落后的时候，她已经使用玉片摆脱了雪花，紧接着就被冻住脚步，然后被雪花追上，连反应都来不及。
只要往废墟里一钻，他们就安全了，而如果出去接应的话……
范闲书看看废墟，又抬头看着风起云涌的半空，咬咬牙，便要迈出去。
不管怎样，灵玉因为他才义无反顾地回来，他又怎么能置她于不顾？现在的他是范闲书，可骨子里作为仙石的那部分仍然存在，那是抹不掉的过去——
“喂！”脚步还没迈出去，就感到眼前晃过一道身影，耳边响起徐正的喊声，“你别冲动……”
范闲书怔了怔，看着徐逆远去的背影。剑遁的过程中，他的本命飞剑已经化成浩浩剑光，爆开灿烂的剑芒，化出一柄巨大的剑，冲天而起，向那位元婴修士斩去。
一往无前的气势，令那位元婴修士怔忪了一下，因修炼冰雪术法而毫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他早就防备着这几个小辈出手相救，却没有想到，徐逆会直接将剑锋指向他。而且，如此气势，丝毫不惧于他元婴修士的身份，着实难得。
这使得他起了怜惜之意，出手缓了一缓，一片雪花向剑光覆盖而去，同时悠悠开口：“如此修为，着实可惜。若肯投诚，本座可放你一马——”
话音戛然而止。这位修士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慢慢出现了一道血痕。
本来他以为，自己雪花出手，便能轻轻松松将那片剑光化解，不料，化解是化解了，这小辈竟在其中暗暗埋伏了一道剑光。幸好他是元婴修士，若是同阶，只怕此时已经陨落！
多少年不曾受过肉体之伤了？这修士盯着手心的血痕，耻辱感汹涌而来。
他竟然被一名结丹小辈暗算！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够强，也够警觉，恐怕此时已经成了他人的笑柄！
因修炼冰雪术法的缘故，一直要求自己无心无绪，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控制不住升腾的怒火！狡猾的小辈！
他有如冰雪覆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到那名小辈已经冲向被他冻住的同伴。
他冷笑了一下，掐起复杂的指诀。很好，刚刚创出的这个术法，他还没来得及用，就让他们先尝尝！
“徐道友！”双成叫道，看着范闲书和徐正先后冲出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若是徐逆把灵玉救下来，却因为他们没有及时接应而功亏一篑，那可就太冤了！
琉璃净水冻成的冰块也碎裂了，灵玉虽然身家败了个精光，到底逃出了生天。还没来得及庆幸，徐逆冲到她的身边，剑光一卷，将她卷了起来，往废墟飞速遁去。
他看到那名元婴修士再度施展术法，但已经腾不出手阻拦了，另外三人冲了出来，只希望他们来得及接应——
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向他们笼罩而来，闪烁着冰雪的反光，冷冷的，寒意彻骨。
范闲书的旋涡、双成的光盾、徐正的剑气同时迎了上去，希望挡上那么一刻，能让徐逆和灵玉安全抵达废墟。
然而，这道光芒却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们的阻挡，在徐逆抵达废墟的一瞬间，将他们包围。
“灵玉——”
“徐……”
“徐道友！”
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光芒笼罩。
本以为，他们两人被击中，就算不死也差不多了，没想到光芒散去，那里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血迹。
“不见了？”徐正惊讶不已，“人呢？”
“先别管这个，我们进去！”双成首先反应过来，往废墟遁回。
他们三人离废墟本来就近，瞬移加上飞遁，很快闪入了废墟之间。
半空中的那位元婴修士，也没有追击之意，他眉头蹙紧，喃喃自语：“奇怪，被我的冰雪世界击中，为什么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莫非这秘术有什么问题？”
深入废墟之中，确认暂时安全，徐正抹了下额头，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消失了？”
范闲书和双成也答不上来。怎么看，那名修士都不可能把他们传送走，再说，刚才那术法的波动，也不像是传送一类。
两人默然不语，徐正急了：“我上去看看？”
“别。”双成阻止了他，“他们两个失踪，是我们亲眼所见，你现在就算上去，又能怎么样？元婴修士在那边斗法，我们根本不可能仔细寻找线索。”
“那怎么办？不管？”
范闲书稍稍冷静下来，说：“让我看看。”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开始原地踱步。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乱了方寸，想要救出灵玉，一定要弄明白他们为何失踪……
过了一会儿，范闲书脚步一停，抬起头：“刚才那道术法的灵气波动，你们有没有觉得熟悉？能不能认出是哪一类的术法？”
徐正和双成沉思，片刻后，徐正一拍掌：“我想起来了，确实有点熟悉。虚空鬼界，这波动跟虚空鬼界很类似！”上次他和灵玉身陷虚空鬼界，也是这种灵气波动，只是对方是幽冥类术法，气息并不相同。
被徐正这么一提醒，双成也是一扬眉：“没错，空间类术法，这是空间类术法！”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范闲书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被卷到特殊空间去了。”

第344章 异变空间



第345章 坦诚



第346章 何物



第347章 元灵何在



第348章 摆布



第349章 溯流空间



第350章 投影



第351章 谁是天命



第352章 偏差



第353章 离开空间



第354章 兄弟阋墙



第355章 混乱



第356章 脱身



第357章 运势纠缠



第358章 真正的主人



第359章 兄弟 友情



第360章 别前



第361章 回宗门



第362章 师父与师祖



第363章 好友叙旧



第364章 上门



第365章 利用



第366章 不一样的人生



第367章 骗局



第368章 推断



第369章 训练



第370章 重点培养



第371章 本命法宝



第372章 遮掩



第373章 各方反应



第374章 元磁



第375章 突飞猛进



第376章 后期



第377章 任务



第378章 阴山城



第379章 初查



第380章 救命之恩



第381章 继续逃命



第382章 三人合力



第383章 收割



第384章 来者不善



第385章 阵中



第386章 对峙



第387章 秘密何在

不得不承认，黄泉的选择是对的。宋诩，确实是他们能够支持下去的关键点，因为宋诩强悍的实力，才能够让陆盈风和灵玉专心破阵。
他们三个人中，灵玉是破阵的利刃，陆盈风是他们的眼睛，宋诩却是守护她们的躯体。
正因为宋诩守护着她们破阵，他一个人，承受的是对方五个人的压力，只要这个压力维持施加下去，他必定会支撑不住，而一旦他垮了，另外两个人只有转攻为守。
可惜，黄泉的决定再正确，也要看对付的是什么人。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咬着牙支撑，宋诩的个性却强悍得多，他直接转守为攻。
他唤出凶神白虎，将鬼影清扫一空。
杀招一出，阵中隐藏的五个鬼哭陵修士，都是心神震动，其中修为最浅的少年，被冲个正着，立时气血翻涌。
“好机会！”灵玉和陆盈风同时眼睛一亮。
“巽位！”陆盈风喝道！
灵玉的仙书飞了过去。
黄泉露出冷笑，这样就想破了万鬼噬心阵？这几个娃娃，也太小看他这样的老牌修士了吧？
他隐藏在阵中的身影一晃，已经换了一个方位。
谁知，他刚刚换了位置，陆盈风已经喝了出来：“离位！”
黄泉惊了一惊。这小丫头，真是奸诈！他看出来了，陆盈风早就知道他要换哪个方位，在这里等着他。
不过，仅仅这样怎么够？她是喝破了自己的藏身之地，可另一个小丫头的法宝还没收回来呢——
等等！黄泉听到尖利的锐气破空声，突然后背发凉。他来不及想清楚，直觉地一挥，鬼爪挡在后心，下一刻，“吭”一声，利器相击的声音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调整方位，脖颈处却是一凉。
这是……剑气！
他的身影在阵中缓缓现形，难以置信地伸出干枯地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头。可惜太迟了，他摸到的，只有自己血淋淋的脖子。
黄泉尸身向下坠去，万鬼噬心阵的阵眼被破，其他四人惊恐地现出身形。
他们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才多长的时间？数息之前，宋诩还被他们压制着，一转眼，阵眼就死在了他们手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哭声停下，鬼影散去。周围不再是无尽的虚空，露出漆黑的海水，昏暗的阳光。
“走！”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那老妇当机立断，身化黑烟，向远处遁去。
另外三人没有迟疑，紧跟在后，狂奔而逃。
灵玉他们没有追上去，事实上，那四名修士的身影一消失，每个人都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累死我了！”陆盈风喘着气说。
宋诩瞟了她一眼，道：“有我累么？”他可是把压箱底的绝招拿出来了，如果破阵晚一点，他估计得引动精血了。
灵玉收回青冥剑：“我一心三用，最有资格喊累的人是我吧？”笛声破幻，仙书牵制，剑气制敌，哪一样都不轻松。
三个人互相瞪视了一会儿，最后转开头笑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赢了，三人合力，以少胜多，而且还是灭杀了这么多阴魂怪，真元不足的情况下。
灵玉想想真是后怕。别看他们表现得很自信，其实心里根本没底，手心一直握着灵石，连吃丹药都是偷偷的，生怕对方知道他们真元不足。
宋诩刚才的态度那么强硬，也是因为真元不多，才拼力一搏，还好，因为他这一搏，给她和陆盈风创造了机会。
而她，从遇上对方开始，就没有出过剑，为的就是惑敌。老牌修士经验丰富，可有时候经验会成为捆住他们的绳索，想必黄泉根本没有考虑过，一直使用仙书御敌的灵玉会拥有不弱于剑修的剑术，才会着了她的道。
“别耽搁时间，我们快走。”宋诩说。
灵玉点点头，遗憾地看着那四人逃离的方向。如果可以，直接灭口比较好，刚才对阵之中，宋诩出了绝招，她也将隐藏的剑术泄露了出来。可是，他们如今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力气了。
三个人随意搜索了一下，捡回了黄泉的乾坤袋，将结丹、元婴实力的阴魂怪焚成黑玉髓，不敢再耽搁时间，丢下灵气快耗尽的阵法，以及众多的阴魂怪尸首，施展遁术，绝尘而去。
不多时，一名鬼气森森的元婴修士赶到现场，看着漂浮在海面的黄泉的尸首，大怒：“太白宗，欺我鬼哭陵无人么！”却是没想过，是自己阻拦在先。
随后，这名元婴修士铺开神识，决意追到那三名小辈，将之击杀，好替宗门晚辈报仇！
以大欺小？这个时候，他可顾不得了，因为，那三个小辈之中，有人进入了玄冰岛的深处，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哼，等他将三名小辈击杀，随意找个借口就是，太白宗要跟他们开战，也随便了。只要事情顺利，到时候别说太白宗，就是整个陵苍又如何？
可是，无论他怎么搜索，都找不到那三个小辈的踪迹。这名元婴修士百思不得其解，没有道理啊，三个小辈才离开多久？就算全力飞遁，也没办法逃出元婴修士的神识搜索吧？
无论他多么不甘，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没有办法可想。
在附近搜寻了一个时辰后，他离开了。
海面仍然平静。
一刻钟过去，他又突然在附近现形，可仍然没有那三个小辈的踪迹。
他们是真的逃走了？真是可惜，看来动作要快点，免得被其他宗门发现了秘密……
两个时辰后，不远处的海面，冒出三个脑袋。
“他真的走了吧？”陆盈风问。
“应该是走了，不过我们再留下去，指不定又会撞到什么。”灵玉说，“总觉得鬼哭陵修士怪怪的……”
“我也这么觉得。”陆盈风点头，托着下巴思索，“他们故意找麻烦，好像不想让我们走……难道是灭口？”
“灭口，应该不会吧？”灵玉想到她来的时候，路上碰到的遁光，“我来的时候还跟同道擦肩而过，应该是其他宗门来看情况的，为什么单单要灭我们的口？”
两人沉思着，突然发现什么，一齐转过头，看着宋诩。
宋诩性子孤僻，向来不跟同门亲近，更别说同龄师妹，一时间被她们看得有点尴尬：“你们……”
“宋师兄，其实是因为你吧？”陆盈风抱着胸瞪着他，“程师妹还没有入岛，我呢，还在外围，只有你，惹了那么多阴魂怪，其中还有元婴实力的，是不是已经深入玄冰岛了？”
宋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灵玉很好奇。
宋诩沉吟道：“玄冰岛上，确实有点奇怪……”
三人之中，宋诩是最早动身的，他当天就到了阴山城，飞至玄冰岛。跟灵玉一样，他刚开始也是记录地形，看看外面有什么痕迹。只不过，他经验丰富，只花了半天时间，就结束了初查，进入玄冰岛。
“我也没有遇到人，但是，仔细搜查了一遍，发现这些阴魂怪分布得很有意思。”
“怎么？”
宋诩说：“它们的分布，十分地均衡，确实很像圈养的。”
黄泉说那些阴魂怪是鬼哭陵圈养的，其实他是信的，只是，这件事透着古怪，不仅仅圈养那么简单。而黄泉等人，不管他们顺不顺从，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们拦下了。
“越是深入，这个规律越明显。而且，其中筑基、结丹、元婴的分布得很平均。比如我带出来的那一群，几百个阴魂怪中，二十来个结丹，七八个元婴，大致如此分布。”
“这不正常吗？”灵玉问。
宋诩摇头：“玄冰岛的阴魂怪，会互相吞食，一般产生一个结丹阴魂怪，附近的筑基阴魂都会被它吞吃掉。所以，实力越高，阴魂怪占据的地方就越大，就像山林之虎，不可能聚居。”
灵玉和陆盈风对视一眼，如果真是这样，玄冰岛果然有古怪。
“假如真是这样，为什么玄冰岛上的阵法都是破损的？”陆盈风觉得很奇怪，“我特地查看了，那些阵法破破烂烂，如果鬼哭陵真的在玄冰岛上做什么，怎么也该小心谨慎吧？”
“不然，”灵玉摇头，“如果玄冰岛上阵法严密，你觉得宗门还会这么淡定吗？”她想到先他们一步到玄冰岛探查的那位结丹修士，设身处地，那人毫无所觉地离开，大概就是因为上面的阵法破破烂烂的。她自己之前不也没有察觉到异常吗？玄冰岛被溟渊之气覆盖，变成那个样子，阵法破烂太正常了！
宋诩点头：“玄冰岛虽然在鬼哭陵势力范围内，但各大宗门不会容许他们据为己有。”
“你们的意思是，鬼哭陵是故意的？”陆盈风转头看着玄冰岛的方向，那里阴气笼罩，像是个诡秘的无人知的世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玄冰岛上有什么秘密不成？”
三人不约而同，都去看玄冰岛的方向。
沉默了许久，宋诩突然道：“你们想不想弄清楚？”
四只眼睛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诩被看得有点尴尬，但还是说了：“我们接的任务是探查玄冰岛，他们想灭口，玄冰岛上一定有秘密！”

第388章 不约而同

宋诩憋出这句话可不容易，他就是个独行侠，除非必要，能不跟别人同行，就不跟别人同行。
以他的性子，既然接了任务，就要完成得彻底，不可能被追杀了一回，就跑回去找救兵。可这次接了任务的，并不是他一个人。他很清楚，这两位虽然是师妹，但性子都强硬，如果让她们回去，自己去玄冰岛探查，她们绝不会认为这是体贴。而且他们三个人现在还是竞争关系，此举倒像是他存心要胜过她们似的。
宋诩心中没有男女之见，知道她们的实力未必比自己差，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开了这个口。
没想到灵玉和陆盈风两人都没有答腔，只瞪着他。
宋诩被她们盯了一会儿，心里直发毛，思量着这样说好像不妥。已经有元婴修士插手，按规矩，应该上报宗门，由元婴前辈来处理，他这么说，好像鼓动她们跟自己一起冒险似的，如果让宗门知道，肯定会斥责他们自作主张。于是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禀报吧。”
过了一会儿，陆盈风才应和：“嗯，对方有元婴修士，我们还是回去禀报吧。”
灵玉见状，点头赞同：“师兄师姐说的有理，这才稳妥。”
“那我们回去？”
“回吧。”
灵玉和陆盈风各自施展敛息之术，小心翼翼地隐了形迹，从海中出来。
杀了黄泉之后，他们知道对方很快就会追上来，五个结丹修士都拿他们不下，下次出马的，可能就是元婴修士。面对元婴修士，哪怕他们是宗门结丹修士的佼佼者，也很难逃过对方的追踪，所以，他们取了个巧，潜到深海里藏了起来。
三人都是得宗门看重的弟子，隐匿宝物总有那么一两件。然后，灵玉用了玉片上的幽冥异界。数重手段，小心躲藏，总算避过了对方的搜索。
宋诩犹豫了一下，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飞出来。
怕露了形迹，他们没敢全速飞遁。悄无声息地飞了一阵，宋诩忍不住了：“两位师妹，我这边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灵玉和陆盈风二人转头停下。
宋诩说：“这件事，你们先回去禀报好了。”
过了一会儿，陆盈风应了一声：“哦，这样啊……”
宋诩更尴尬了，他咳了一声，扭开头：“你们先走吧。”
他都这么说了，灵玉和陆盈风跟他告别一声，继续往前飞。
等她们身影都不见了，宋诩方才转过身，往玄冰岛的方向飞去。他心中猜测，两位师妹选择回去禀报，大概是因为规矩约束着，她们性子虽强，却一向遵守门规。既然如此，他也不为难她们，反正，他接任务从来就是一个人，刚才叫上她们，也是因为撇开她们吃独食不好意思。
他们三人的行踪已经暴露，那名元婴修士寻不到他们，肯定会回去布置，等禀告宗门，只怕什么都找不到了。
他知道就这样回去很冒险，可他是宋诩，从来不怕冒险。
灵玉和陆盈风两个人飞了一阵，都有点心不在焉。陆盈风已经偷偷觑了灵玉好几次了，心中纠结无比，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那个念头在心头滚来滚去，终于没忍住，她说：“程师妹！”
不料灵玉也在同一时间开口：“陆师姐！”
两人停下来，转头瞪着对方，不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陆盈风眼珠转了转，露出灿烂的笑容：“程师妹，阴山城那边，我还有事情没处理，恐怕要回去一趟。”
“哦。”灵玉点头，“那师姐可要小心一点，阴山城就在鬼哭陵附近，万万不能让鬼哭陵修士发现。”
“嗯嗯。”陆盈风连连点头，优雅地向她行了一礼，“我先走了，晚点宗门再见。”
“好，再会。”
陆盈风身化遁光，隐藏形迹，往来处飞去。
灵玉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陆盈风的遁光消失，她也没有继续赶路，而是轻哼一声，拂袖一挥，身裹剑光，往回遁去。
一个两个，都当她是傻子吗？三个人接了同样的任务出来，她一个人回去禀报？
悄悄摸回刚才设伏的点，没见到陆盈风和宋诩。也是，他们两个要这么容易被发现，那还潜回来做甚？找死差不多！
灵玉不敢有半点疏忽，她不是胆小的人，但不会鲁莽行事，那名元婴修士已经离去，可这里还是鬼哭陵的势力范围。之前被宋诩探了底，现在守卫肯定要森严得多，不会再任由他们随意探查。
说到这个，他们之前的打算大概是糊弄来探查的修士吧？破破烂烂的阵法，数量众多的阴魂怪，表面看来，没有任何疑点。至于阴魂怪过多的问题，回宗门禀报一声，跟鬼哭陵沟通一下就行了。就像那个跟她擦肩而过的修士一样，完全没有怀疑地回去了。
灵玉自忖，如果这一次不是他们三人抢任务，只怕她也不会这么仔细。一个探查任务而已，毫不出奇。宋诩和陆盈风如此积极，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现在，被他们发现了可疑之处，又正面对上，鬼哭陵肯定已经改变了策略，玄冰岛不再像刚才那般无人防备，八成已经围得跟铁桶一般。
怎么在森严的防备中进入玄冰岛，还真是个麻烦的事情……
灵玉隐匿气息，一边悄悄往玄冰岛摸去，一边思索。
鬼哭陵有几名元婴来着？在陵苍，魔道的势力并不强盛，其中幽冥教和森罗殿强盛一些，但元婴人数好像也比太白宗这样的道门大派少了小半，鬼哭陵比他们还要弱得多……推算一下，元婴四五名最多了。
只有这么多元婴，必然要留人镇守山门，能参与玄冰岛之事的，顶多就二三个。至于结丹修士么，顶多也就二三十人吧？按照半数来算，留在玄冰岛，也就十来人。
这个数量，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谬误。弟子不多，鬼哭陵才会选择掩盖。
思量间，灵玉已经看到了玄冰岛。
跟昨天一样，玄冰岛游荡着数量众多的阴魂怪，但阵法已经修补了起来。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鬼哭陵已经改变了策略。
她有点犯愁，阵法之道，自己只是略通而已，如何才能偷入玄冰岛而不被发觉？
她一边思索，一边绕着玄冰岛寻找可以潜入的地方。
正在水里潜着，忽然警觉心起，扭头看着身侧不远处，一道剑气隐藏在黑色海水中，悄悄地刺了过去。
那边的海水晃动了一下，剑气突然一歪，偏了方向，与此同时，她感觉到熟悉的磁力。
“哎呀！”耳边传来轻呼声，同样很熟悉。
灵玉怔了一下，转头看过去，视线所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是当然的，这么黑的海水，只要稍通藏形匿影之术，想藏得看不见还不容易？
“好阴的手段！”那人说，“程师妹，是你吧？”
灵玉抚额：“陆师姐……”
“你不是回去了吗？”陆盈风说，“悄悄摸过来干什么？”
“你不是去阴山城吗？”灵玉不客气反问，“为什么躲在这里？”
“……”
“……”
“两位师妹……”不远处，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你们不是说，回去禀报才稳妥吗？”
三人同时沉默。
之前一个一个告别，搞得多慎重，这才个把时辰，就在玄冰岛撞上了。
“那个……”陆盈风轻咳一声，正要说什么。
“嘘——”灵玉阻止了她，“这里说话太危险，你们过来点。”
陆盈风和宋诩没有反对，两人小心地向她游近，直到挨到她的手。
灵玉摸出幽冥异界，默声施了术法，悄无声息地把他们拉入幽冥空间内。
就算破损了大半，幽冥异界到底是大乘修士的宝物，他们藏身其中，元婴修士也很难发现，他们之前就靠这个躲过了搜索。
黑色的空荡荡的空间内，三人看到了彼此。
陆盈风哼了一声，撇嘴道：“就知道你们不会安分！”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灵玉非常地想冲他们翻白眼，“明明是你先说回来的，把我一个人丢下，让我回去禀报。”
陆盈风向宋诩一努嘴：“我只是学他而已。”
两个人，四只眼睛，全都瞪向宋诩。
宋诩的性子孤僻冷漠，身在宗门，却没几个交好的同门，能打个招呼就不错了，更不用说凑在一起扯皮。被她们两个瞪着，不禁手足无措：“我……我以为你们顾忌规矩……”
“规矩？”灵玉挑眉，“太白宗有哪条门规说，遇到元婴修士，一定要禀报宗门？”
废话，这种小事，向来只有默认的处理方法，哪家祖师爷会那么闲，记到门规里去？这么说不是耍无赖么？不过，陆盈风认为，这无赖耍得好！宋诩把她们两个抛下，自己来探底细，这是不对的！
“宋师兄，你这样不好哦，想一个人吃独食吗？”
“……”宋诩说不过她们，只好沉默。
“好了，废话少说。”看起来冷漠，实际上却这么老实的宋诩，欺负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所以灵玉还是决定放过他了，“既然我们都回来了，那是继续各走各路，还是怎么的？”

第389章 潜回

要是各行其是，他们还会合个球，三个人都知道，想掩人耳目潜入玄冰岛，最好还是合作。如此，就算真的有人翻了船，还有其他人接应。
宋诩琢磨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看岛上的布置，鬼哭陵的修士就算有半数在玄冰岛，也不是在守卫，我们有机可趁。”
宋诩的判断，灵玉和陆盈风没有怀疑。这种事情，宋诩的经验比她们丰富，常年在执事堂接任务的他，比她们更敏锐。
不过，陆盈风有疑问：“我们的行踪被他们发现了，现在守卫很森严，又有元婴修士坐镇。宋师兄，我们怎么才能避过元婴修士？”
宋诩仔细思量片刻，摇了摇头：“不然，现在恰恰是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陆盈风一怔：“怎么会？”
宋诩道：“之前，玄冰岛的秘密没有被人发现，鬼哭陵必定时时刻刻盯着，以防被他人知晓。而现在，他们以为我们逃了，重点就不在遮掩上面了。接下来要是有别的宗门的人来探查，说不定他们就会出面直接打发走。”
灵玉把这番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悟了：“宋师兄，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尽快把事情了结，所以会顾不上防卫？”
“对。设身处地，假如你在做什么隐密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又没办法杀人灭口，会怎么做？”
陆盈风接过话头：“要么打消主意，要么尽快做完，没有对抗的实力，那就只能避其锋芒。”她很少接宗门任务，不过自身聪慧，不用宋诩解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补充道，“而且，他们以为我们逃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所以心思都会放在那件事情上。”
“没错。”宋诩眼中闪动着坚毅之色。他回来，并不是因为意气，而是，眼下确实是最好的机会，回宗门禀报，固然安全，可也错过了机会，只怕宗门长辈前来，鬼哭陵已经把摊子都收拾好了，抓不着把柄。
灵玉想了想：“那依宋师兄所见，我们当如何？”
宋诩道：“肯定不能就这么入岛，毕竟有元婴修士在，我们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混进去吗？可是，我们找不到鬼哭陵弟子……”灵玉突然想到什么，打了个响指：“我想到了，不一定是鬼哭陵弟子。”
宋诩也道：“我有一件宝物，可助我们潜入岛中。”
陆盈风举手：“我也有……”
……
三个人悄悄出了幽冥异界，继续隐藏行迹，却不再往玄冰岛靠近，而是往海边行去。
老天相助，不多时，远处出现一道遁光，向他们这边飞来。遁光气息纯净，来人是个道修。
“陆师妹。”宋诩轻声道。
陆盈风点点头，不知道摸出什么，灵巧地画了个符印。
很快，天上的遁光感应到了，减缓速度，慢了下来，最后落在水面上。
这是个容貌清矍的结丹老道，道髻短须，身上道袍朴素整洁，风度极佳。他平平地站在的水面上，目光如电，扫了一眼：“哪位道友，可否出来相见？”
神识里分明空无一人，耳边却响起了女子的声音：“陶前辈？”
三人藏在海中，看不到对方，灵玉听到陆盈风的唤声，心中惊讶，陆盈风居然正好认识这名修士？
这老道是结丹圆满的修为，看样子，像是卡在元婴关口多年的，年纪应该也不轻，不过并没有苍老之相，目光清湛，面露威严。
“晚辈陆盈风，陶前辈可记得？”
老道顿了顿，浮起讶然之色：“你是显化前辈家的陆师妹？”
灵玉听了这称呼，暗暗腹诽，一个称呼陶前辈，一个称呼陆师妹，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听起来，关系好像挺近的。
“正是。”陆盈风从海中冒出头。
老道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陆盈风出现得突然，而是她出现之时，自己的神识没有任何感应。这要是敌人，只怕已经身首异处。
想到陆盈风是显化真人爱徒，老道的情绪稳定下来。那可是太白宗第一修士，他的徒弟有点特殊的手段，没什么奇怪的。
“陶前辈，请恕晚辈失礼，莫要让别人发觉我在此处。”陆盈风只冒出一个头，自然没有办法见礼。
老道面上掠过疑色，凭空盘坐下来，做出休息的样子：“陆师妹，你这是……”
“陶前辈，玄冰岛上有问题。”陆盈风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老道怔了怔：“怎么？”
“前辈也是来探查玄冰岛的吧？晚辈也是……”陆盈风把这两日来的事简单地提了提，末了道，“还请前辈相助。”
老道摸着胡子不语。
陆盈风静静地等着。她刚才说了大概，但没有提及灵玉和宋诩，事情也简化了许多。虽然她跟这老道相识，而且上辈关系不浅，但本身没有交情，万一有什么变故……
过了一会儿，老道叹了口气，摇头：“陆师妹，你这么做，也太冒险了。”
陆盈风虚心听训，却没有悔改的意思。
老道无奈：“既然确定鬼哭陵有问题，为什么不回报宗门？元婴级别，那可不是你能对付的。”
“晚辈已经托同行的师妹回去禀报宗门了。”陆盈风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只是怕时间来不及。”
“话虽如此，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老道顿了顿，说道，“好吧，老夫可以帮你，但是，这件事情，老夫不好插手。”
这样已经很好，陆盈风心满意足：“多谢前辈相助。”
老道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里离自家宗门太远，传讯符送不到，幸好阴山城还有弟子留守。
看着玉符飞回阴山城，老道站起身：“说吧，如何带你进去？”
“陶前辈稍等。”
陆盈风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海面上，随后掐起法诀，指间灵光闪动。待到法诀施展完毕，她的身影消失，一个小小的黑点投入玉瓶。
老道甚是惊奇，迟疑半晌，到底还是把玉瓶收了起来，放入袖中，重新往玄冰岛飞去。
幽冥空间内，三个人再次有了争议。
灵玉说：“这人是谁？可信吗？陆师姐你怎么说了实话？”
他们抓人之前，想了好几个方案。比如哄骗、威胁什么的，总之，确保对方会按他们的计划行事，或者直接打晕了冒名顶替，没想到陆盈风临时说了实话。
陆盈风道：“这位是极意宗的陶定城陶真人，他师父与我师父早年相交莫逆，后来陨落了，我师父曾经带我去极意宗拜访，见过他几次。”
按师长的交情来算，陶定城唤她陆师妹没错，可陶定城一大把年纪，陆盈风怎么好意思唤师兄？直接就叫前辈，如今她已经结了丹，还是按旧日称呼。
“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说实话，但是陶真人，他心思缜密，我们那套说辞，肯定骗不过他，我又不想对他动手……”
说到这里，宋诩不赞同地摇头：“陆师妹，你太意气用事了。”
陆盈风闭口不言，虽然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但她临时改了计划，有些心虚，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宋诩没再纠结此事，道：“我们小心一点，如果他有所异动，立刻逃命。”
二人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幸好一路下来还算顺当。既然已经知道玄冰岛有问题，这位陶真人心中有数，装模作样地绕着飞了一圈，然后进岛随便看了看，便驾起遁光，飞回阴山城。
监视的鬼哭陵修士见他举止寻常，跟前些天来探查的修士一样，对这件差事应付了事，也就放下了心。上头有命令，如果对方要详查，就出面赶走，再不行就杀了。
陶真人结丹圆满，年纪又长，像他这样的老牌修士，对付起来最麻烦。既然能达到结丹圆满，说明天赋没有问题。年纪大，多半老练狡猾，可比那三个小家伙难对付多了……
这人没有注意到，陶真人离去之前，在玄冰岛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玉瓶……
幽冥异界内，宋诩拿着地图问：“我之前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灵玉和陆盈风点头。
宋诩是三人中惟一深入过玄冰岛的，他经验丰富，比之任务经验不足的灵玉，和行事略显毛躁的陆盈风，都要老练一些，所以当仁不让地成了指挥者。
“程师妹，你修为最高，敛息之术又巧妙，这里就让你去了。”他点了点地图。
灵玉盯着地图，将周围地形默记在心，方才点头：“好。”
“至于陆师妹……”宋诩移到旁边那个点，“你去这里吧。”
陆盈风看了一眼，刚要有意见，就被宋诩打断了。
“你心性不定，去其他地方，我不放心。”
陆盈风只好把意见吞回去，却仍然嘀咕：“我又不是没脑子……”
宋诩不擅言辞，不跟她口舌相争，最后嘱咐：“岛上有元婴修士，安全起见，不管有没有探查到异常，时间差不多了，就立刻遁走，不要管其他人。”
灵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
“那就这样吧，凡事小心。”宋诩收了地图。
“嗯。”三人商量完毕，灵玉施展术法，悄悄撤了幽冥异界。

第390章 听

灵玉蹲在一处冰层下面，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冰块，不言不动，连呼吸都闭了。
她的前方，就是一群阴魂怪。
之前绕着玄冰岛初步探查的时候，她已经心惊于玄冰岛上阴魂怪的数量了，没想到亲身见证，数量更加可怕！
她眼前这一堆，粗粗一数，足有五六百只，其中元婴实力的就有十几只！就算这些东西灵智不高，不能跟真正的元婴修士相比，可元婴就是元婴，对结丹修士来说，仍然很危险。她和陆盈风两人合作，才把一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灭了，要是单人对上这么一大堆，估计只能底牌尽出，逃之夭夭。
她的目光落在这群阴魂怪的外围，虽然不明显，但地上有符印的痕迹，周围的地形也颇有些机巧，宋诩的判断没错，这些阴魂怪，确实是圈养的。
鬼哭陵到底在搞什么鬼？圈养阴魂怪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早在玄冰岛没有被溟渊之气完全覆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这么干了，为什么现在搞得神神秘秘的？
是因为他们圈养的阴魂怪太多了吗？灵玉回想起自己一路摸过来看到的景象，有些心惊。如果这些阴魂怪放出去，恐怕陵苍东北都会被阴魂怪占据。但如果仅是如此，鬼哭陵犯不着搞得这么神秘啊！
灵玉一边思量，一边继续潜伏。
她不敢再随意挪动了，这里已经一步一险。宋诩挑了三个点，其中一个靠近岛边，安全一些，让陆盈风去探查了。另外两个点要危险一些，他和灵玉分占其一。
三个人都不是什么稳重的性子，但相对来说，她和宋诩要强一些。她修为最高，又经过三十年苦练，实力超过一般的结丹修士。宋诩艺高胆大，热爱挑战自己，多次面临险境，再危险的情况都遇到过。陆盈风术法精妙，脾气经过结丹的磨练，已经好了很多，可是本性难移。
宋诩的分配很切合实际，就算陆盈风不服，也得承认这一点。
灵玉耐心地蹲着。那名鬼哭陵元婴修士以为他们三个逃走了，肯定要收拾局面，应对即将到达的太白宗修士，她等的就是那个时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耐心有了回报。半个时辰后，灵玉的眼睛一亮。
远处扬起雪线，有人往这处飞奔而来。
是三名结丹修士，穿着鬼哭陵的衣袍，两名初期，一名中期。
灵玉越发小心，确保自己不会泄露行踪。这三名修士实力不高，以一对三，她自信能够将之灭杀，但这不是她的目的。
片刻后，三名修士到了近前。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岛上的阴魂怪对他们视而不见，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到了阴魂怪堆里，三名修士忙碌了起来，一个布阵，一个施术，还有个手中拿着什么东西，灵玉的角度不对，没看清。
拿着东西的修士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站在原地，看着另两个做事，口中阴阴地道：“动作快些，不要惹得老祖不快。”
施术的那个没说话，布阵的那个说道：“这融魂合魄阵哪有那么容易布好？你自己什么也不做，当然轻松了。”
领头的那人瞥了他一眼，一双眼睛瞳孔细缩如针，全是眼白，看着十分骇人，他仍然维持着阴阴的调子：“老祖的意思，你敢违抗？”
布阵的哼了声，却没敢再说什么。
灵玉在不远处听了，暗自思忖。老祖，是鬼哭陵修为最高的老祖么？鬼哭陵与其他宗门不一样，他们掌派之人，不叫掌门，而是统一称为老祖。这一代鬼哭陵老祖叫什么名号来着？想不起来了，鬼哭陵实在太低调了，同门之间闲话都少有。
既然是鬼哭陵老祖的吩咐，看来玄冰岛之事，是整个门派都发动了。
看着这三人有条不紊默不作声地做事，她心里有些急，快点说啊，多说点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起作用了，过了一会儿，那领头之人有点不耐烦，说：“我到附近巡视一下，你们两个好了叫我。”
等这人离开，布阵之人不快地道：“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你忍一忍吧。”施术的那个声音沙哑，“钟师兄现在得老祖看重，前程看好，凡事压我们一头，不忍着，还能怎么着？”
“我就是不服！他有哪点比我们强？为什么老祖就看重他！”
“就冲他发现鬼门的存在，老祖必然对他另眼相看。”施术之人倒是不气不恼，“再说他吸了九幽之气，比我们早一步晋阶，老祖看重他也很正常。”
布阵之人仍然忿忿：“吸了九幽之气，有什么了不起的？过一会儿，我们也可以吸收九幽之气，到时候谁比谁强！”
灵玉听了，心中一动。鬼门？莫非这就是鬼哭陵修士想要掩盖的秘密？听这两人说起来，这个鬼门好像是了不得的东西，还有九幽之气，吸了就会晋阶……莫非是修习阴魂术的魔修的异宝？
布阵之人又说了几句嫉妒之语，灵玉心不在焉地听着，中间听到了什么，立时竖起耳朵。
“你说，鬼门之内，真的有冥帝吗？”布阵之人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另一个道，“咱们按照老祖吩咐的去做就是，九幽之气咱们都有份，这点总不会有错。”
“也是，若不是吸收了九幽之气，姓钟的又哪来今日……”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使出传讯之术，将那领头之人唤了回来。
然后，灵玉见证了可怕的一幕。
她藏身冰块的夹缝中，看到那领头的修士手中飞出一面鬼幡，舞动间，鬼气翻涌。接着，被阵法围得严严实实的阴魂怪不安起来，互相撞击撕咬。
元婴的吞噬结丹的，结丹的吞噬筑基的，筑基的互相吞噬……几百只阴魂怪，躁动不安，以吞食同类为最终目的。如果这些阴魂怪有血，灵玉相信，这里已经血流成河。
阵法中，阴魂怪越来越少，修为却越来越高。
这简直就是养蛊！弄一堆蛊虫，让它们互相撕咬吞噬，存活下来的那只，就是最强大的！血淋淋的饲养之道。
她摒住气息，忍下心惊，看着这一幕。宋诩之前说过，阴魂怪会互相吞噬，但它们并不是那种天性凶暴的蛊虫，它们没有灵智，寻常时候，都在四处游荡，只有“饥饿”的时候，才会吞噬同类。所以，一只结丹实力的阴魂怪十分难得，往往很多年才会产生一只。
按以往的经验，修士来到玄冰岛猎杀阴魂怪，到了那种周围没有一只阴魂怪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因为这种地方，很可能产生了一只实力很高的阴魂怪，其他的都被慢慢吞噬了。
饲养阴魂怪，鬼哭陵不是现在才开始做，但她记得，以前的鬼哭陵只是圈一块地方，让它们自由吞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主动驱使。
以前的鬼哭陵，好像没有这种术法吧？否则的话，他们门派之中，得有多少元婴阴魂？会驱使阴魂的他们，岂不是将其他宗门都压制住了？
灵玉的目光落在领头修士的手中的鬼幡上。不对，这面幡的气息有点不对……
互相吞噬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周围的阴魂怪吞噬一空，只剩下一只。这只阴魂怪整合了十几只元婴，已经达到了元婴巅峰。
领头修士再次一挥鬼幡，那阴魂怪竟然被乖乖地摄入其中，一点也不反抗。
做完这一切，鬼幡缩小，被领头修士收了起来。
“好了，走吧，我们还有三个地方要收。”
“钟师兄，”之前施术的那个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再等等，让它们多多吸收溟渊之气，自行吞噬，实力不是更高吗？”
“老祖吩咐的，我怎么知道？”领头之人道，“别耽搁了，我们赶紧做完回报，不然，老祖生起气来……”
三名修士渐渐远去，后面说了什么，听不清了。
灵玉吐出一口气，搓了搓冰冷的手，眼中有着深深的迷惑。
本来，他们三个人决定蹲守，是想看看这些人要怎么处置阴魂怪，然后跟踪他们，找到秘密。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老祖，这么说，鬼哭陵的老祖有可能就在玄冰岛？看来他们之前估计得太乐观了，这里不能再留下去。
她当机立断，决定撤退。
玄冰岛有元婴修士镇守，还吓不倒她，但之前听了那番话，已经足够推断出部分事实，再加上那个鬼哭陵的老祖……她敢冒险，可不是不把小命当回事。
这般想着，她继续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挪出冰层，决定退离玄冰岛。
想到宋诩和陆盈风两个，灵玉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通知了。
知道鬼哭陵的老祖在岛上，她还敢通知，那就是自己找死！那两个家伙不是愚钝之人，应该不会有事吧？宋诩不用她担心，他对危机的感应完全出自本能。陆盈风么，她聪明着，就是有点毛躁……算了，还是自己保命要紧。

第391章 追逃

周围的阴魂怪，已经被清扫一空，灵玉走得并不艰难，只是她来探查的这个点，深入内岛，想要遁离，需要点时间。
一边小心翼翼地遁离，一边牢记岛中地形。刚才听那三名修士所言，他们奉的是老祖之命，看样子，应该不止他们这一拨人，估计一天时间，就能把岛上主要圈养的阴魂怪都收起来，到时候，就算有其他宗门发现，也不顶用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焦急。陆盈风之前托了陶定城，顺便往太白宗门递个消息，陶定城答应了下来，如果他没有食言的话，这会儿宗门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凌云城到阴山城有传送阵，阴山城飞到玄冰岛，结丹修士费时大半天，元婴修士更快。如果宗门立刻派人来援，估计半天之后，就能赶到玄冰岛。怕就怕鬼哭陵先一步下手，把人堵在传送阵。
灵玉想了想，觉得应该还不到这个地步，若是如此，陶定城估计会被强行扣下，以免走漏消息。鬼哭陵没有这么做，固然是以为陶定城什么都不知道，但也说明他们的态度没那么强硬。
不敢施展遁术，担心露出形迹，灵玉花费了两个时辰，总算回到了玄冰岛的边缘。她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她回到海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低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岛边的阵法，跨过地上废弃的符印，就要潜回海中——
灵玉忽然感到背后一寒，来不及思考，仙书一抛，化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挡在她的背后。
“轰！”一声巨响，后背剧痛，灵玉整个人扑了出去。万幸的是，她面对大海，这一扑，也是扑入海中。
她虽然惊惧，但还是冷静无比，袖子一收一放，一叠灵符抛了出来。
结丹期的灵符，可不比筑基，价格极高，这一叠拿出去只怕能换一件法宝，是她仅剩的护身灵符，此时却毫不犹豫。
以她今日的实力，能够无声无息伤到她的，除了元婴修士，还有何人？既然被元婴修士盯上，还顾惜什么财物？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收回仙书，放出符兵，灵玉半点也没犹豫，准备舍弃这个护身之宝逃命了。
这符兵从许寄波手中得来，一直被她当作护身之宝，有个结丹初期的符兵在身边，在防身上面就不必花费太多心思。平日动手之时，符兵好像只是守卫在侧，用处不大，但灵玉心知，有这个符兵在，自己的实力原本有八分，也能发挥出十分。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再舍不得，这个符兵也要舍弃。
不远处现出身形的元婴的修士，一击虽中，却没有将灵玉斩杀，正要再出手，却被铺天盖地的灵符砸了个正着。他身为元婴修士，这些灵符没有办法伤及根本，可数量太多，也被闹了个手忙脚乱。他心中大怒，等到清理完灵符，迎面又撞上来一只符兵，将之斩落后，灵玉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是狡猾的小辈……”这鬼哭陵的元婴修士，阴沉沉地盯着海面，配上青灰的面色，有若厉鬼。
他以元婴之尊，奉老祖之命监守玄冰岛，之前没找到那三个捣乱的太白宗修士，已经被老祖训斥了一通，失了颜面，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回头！这小辈的敛息之术着实了得，若非布阵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她刚才触动了符印而不自知，只怕真的会让她顺利脱逃。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灭口的问题了，如果让这小辈安然离开，他的脸面往哪里搁？他虽是元婴，可只是初期，修为资历不够，在老祖面前，同样是晚辈，需要照拂……
这样想着，这修士闭上双眼，一掐指诀，只见双眼幽光闪动，竟似出现一双鬼眼。
在他眼中，乌黑的海水仿佛透明一般，连海底之物都无法遮掩，他顺着海水看去，顺利地找到了那小辈的踪迹。
收了指诀，这修士冷笑一声，化为鬼影，追踪而去。
这幽冥鬼眼之术，精妙无比，那小辈想逃出生天，做梦！
灵玉裹着剑气，遁速提升到极致。
就算将那元婴修士拖住了，这是在逃命，她不敢有任何轻忽，保命秘术一一激发。
真是倒霉，她比宋诩和陆盈风晚一步来到玄冰岛，还没有入岛探查，就接连被这两人牵连。先是陆盈风招惹了一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接着是宋诩拖着一群，好不容易解决了，三人合作回到玄冰岛，偏偏是她被元婴修士盯上。她觉得自己得算一下，该不会是流年不利吧？
这边胡思乱想，那边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现在不是保留实力的时候，莲台之会也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她可不是纪承天，一心想着为宗门争光，跟自己的命比起来，莲台之会算个球？
可就算如此，后面阴森森的鬼气还是逼得越来越近。
元婴修士到底是元婴修士，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把那一大堆灵符和符兵解决了。
灵玉身上还有几件保密秘术，那是师父和师祖的馈赠。培养一个徒弟不容易，何况想要夺个魁首，他们岂会一点防身秘术也没给灵玉准备？
估摸着时间，等到鬼气达到一定的距离，灵玉毫不犹豫一合掌，一道流光从她掌心飞出，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往追兵打去。
这是一道冰棱，初看毫不起眼。这修士哼了一声，一挥袖便想打了下来，没想到冰棱只是晃了一晃，仍旧刺了过来。
感觉到上面凛冽的气息，这修士才正视。这小辈，身上有师长赠予的秘术！
可这些秘术，到底不是元婴修士亲自出身，他伸手一抓，花费了一番力气，终于将冰棱击落。
等到他腾出手来，灵玉又已经跑远了。
他恨恨地一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灵玉这次放出的，是一道琉璃净水。真不知道她是什么运气，被元婴修士追杀，不是一回两回，逃命的经验丰富得很，琉璃净水施放的时机恰到好处。
再次将这元婴修士拖住，自己吞了颗丹药，继续遁逃。
如果对方一心要击杀她，事情就麻烦了。不过，她敢肯定，这修士不敢追得太远，他的职责是守护玄冰岛，要防着别人调虎离山，只要她坚持下去，他就会回转，自己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尽管如此，看着自己的秘术一件件被消耗，对方始终紧追不舍，灵玉心中有点焦急。老天保佑，这人可千万别是个愣头青，为了争一口闲气，会不顾大局……
对方又追了上来，她再次掐好时机，放出一道琉璃净水。就在这时，后面发生了变故。
一道森寒的剑气破空而来，向那元婴修士罩下。这人正被琉璃净水缠住，眼看着那剑气挟带着风雷之势而来，仓促之下，一掐指诀，爆开一团鬼气。
等到鬼气散去，留在原地的，却是一具骷髅。
这番惊变，灵玉也没有想到，停下来转回头，只见远处的空中，悬浮着一团黑云。
“小辈，本座没有理会你，你居然敢主动出手？”黑云翻涌散去，露出那元婴修士的面容，他的声音既愤怒又惊疑。愤怒的是，自己被人阴了，惊疑的是，刚才那剑气，居然逼得自己施展出替身之术，折损了数年修为，这小辈到底是何来历？紫衣负剑，莫非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前辈欲杀之人，乃是晚辈故人，岂可袖手。”
熟悉的声音响起，灵玉猛然转过头，只见一人身裹剑气，执剑立于空中。她又惊又喜，却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
这元婴修士狠狠地瞪了他们半晌，终于一甩袖，转身往玄冰岛遁回。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空中那人向海面落下，看着灵玉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会惹事？每次遇到，不是被追杀就是即将被追杀，还多半是元婴修士。”虽是埋怨，语气中却没有任何不快，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灵玉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徐逆。几十年没见，他看起来过得不错，修为也后期了，神采奕奕，神情柔和。
被她抱了个正着，徐逆既觉得无奈，又控制不住嘴角带笑。这么坦然的热情，总是让他措手不及，可他能说什么？心底其实是欢喜的，被喜欢的感觉很好，让他感到活着如此可贵。
抱完了，灵玉松开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装模作样地点头：“嗯，不错，修为大有进步！”
徐逆忍不住笑了：“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当年我就已经在突破边缘，三十年若是未能晋阶，那该自己一头撞死。倒是你，不过三十年时间，一举冲入后期，真是出乎意料。”
“这是什么话？”灵玉不满，“像我这么聪明伶俐，又勤奋刻苦，晋阶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听着她自吹自擂，徐逆没有半点不耐，微笑着点头：“是，应该的。”
没想到他应得理所当然，灵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问：“你过得怎么样？”

第392章 重逢

分别三十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们之间，本就与普通情侣大相径庭。不确定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对方过得如何，甚至在别人面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
三十年岁月在心头滚过，徐逆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说不出来。最终，他抬头看了看玄冰岛的方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完，剑气一裹，带着灵玉飞遁。一刻钟后，两人在一座小岛上落下，徐逆站在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前，结起手印。
符印打在树上，粗大的树干无声无息地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两人进入洞口，沿斜坡往下行了片刻，尽头透出白光。
从长长的通道出来，灵玉看到的是一座晶体筑成的宫殿。
宫殿不算大，却疏朗开阔，透着宁静安详的气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这是哪里？”
徐逆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伸指一点。
这随意一点之后，整座宫殿仿佛瞬间活过来一般，多了一份生气。
灵玉眨眨眼，这好像是认主的法宝……
“怎么了？”徐逆牵着她，进入其中。
没错，确实是法宝。灵玉道：“你运气不错啊，这是你的机缘，对不对？”
徐逆点点头：“刚刚将此物认主，没来得及收走，就察觉外面有动静，出去一看，没想到会是你。你怎么会招惹到鬼哭陵的修士？而且还是元婴修为。”
想到刚才的情况，灵玉哀叹：“我倒霉。”就算没碰到徐逆，对方也不会无止境地追下去，脱身不难，可耗费的宝物秘术就多了。徐逆出现，使对方的行为变得无意义，放弃追杀，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把玄冰岛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每次都撞个正着。”
“鬼哭陵，玄冰岛……”徐逆沉吟，“我来此地，除了取走这件法宝，也是为了到玄冰岛探查情况，看看是不是有关于紫郢剑的线索，如此看来，这件事要延后了。”
听他这么一说，灵玉想起来，玄冰岛与徐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父母是在玄冰岛失散的，紫郢剑与《先天紫气诀》，似乎也是在玄冰岛发现的。如果他们在星罗海的猜测无误，此岛应该与紫郢天君有着某种关系。
“你发现什么了吗？”
徐逆摇头：“没有，剑君现在对我很关注，哪敢随意行事？这次出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灵玉想想也是，徐正现在还留在星罗海，根本不打算回陵苍，昭明剑君除了关注徐逆，还能关注谁？仔细算来，昭明剑君年纪也大了，化神的希望已经很渺茫，指不定注意力都在徐逆身上了。
年纪渐长，大道渺茫，爱孙远离故土，不知道昭明剑君可曾后悔过？想来，像他这么刚愎的人，就算不如意，也会咬着牙不后悔。
想到玄冰岛上的宋诩和陆盈风，灵玉犹豫：“我是不是应该先回报宗门？如今我已逃出生天，还有两位师兄师姐留在岛上……”
徐逆道：“先别出去，这里离玄冰岛太近，既然你们已经想办法传信出去，恐怕接下来会有一场大乱。那是元婴层面的事，我们插不上手，还要小心被殃及。”
灵玉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刚才那位元婴修士退走，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一是徐逆手上有昭明剑君的剑气，那位可是元后剑修，陵苍实力最强的几名修士之一，哪怕只是他给予后辈的防身剑气，威力着实不小。二是玄冰岛目前情况特殊，那名元婴修士不敢离得太远。三是他自身也是新晋元婴，面对他们这两个手中有长辈赐术的结丹后期修士，追杀一人容易，追杀两人就难了，何必白费功夫。
如果那位陶真人把消息传回去，来到玄冰岛的，就会是大宗门的顶级修士，这些人的实力，不是追杀她的那名元婴修士可以相比的，还是远远躲开的好。
玄冰岛的异事，两人讨论了几句，就放下了。不管鬼哭陵在搞什么鬼，都跟他们没关系，就是有点担心，希望他们别把玄冰岛破坏太甚，免得徐逆回头找不到线索。
说完了正事，两人随意在一处栏杆前坐下。灵玉看着徐逆，三十年不见，他的神态柔和了许多。以前的徐逆，仿佛一柄利剑，浑身散发着寒气，好像挨近了就会被刺伤。现在的徐逆，仍然满身锐气，但那隐约的愤懑狂躁，已经感觉不到了。
见他这样子，灵玉就知道他过得不错，这些年不敢打探他的事情，只有段飞羽偶尔来信，知道一些消息：“昭明剑君没有对你如何吧？”
“还能如何？徐正不回来，他对我越发厌恶，可怪得了谁？”徐逆讥讽道，随后，似乎知道灵玉的担忧，放缓了声音，“放心吧，现在的我，他再厌恶，也不会随意打骂。”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道：“听说你现在很得师门看重，怎么样，莲台之会有把握吗？”
尽管太白宗没有把选定她的事泄露出去，可这件事算不得机密，关注此事的人，稍微一联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还行吧。”灵玉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如果你不参加，我的把握就更大了。”
徐逆摇头：“这个，恐怕不能如你意了。我不但得参加，而且一定要夺魁。”
“喂喂，你在我面前说一定要夺魁，是不是太过分了？”灵玉不满。
她难得有使性子的时候，徐逆看着，只觉得心底柔软，便带了几分笑意：“那你想怎样？如果遇到了，假意输给你？”
“哼，不要小看我好不好？不用你假意，我也会赢的！”话是这么说，其实灵玉心里没底。
且不提其他宗门的优秀弟子，光是徐逆一个人，就不容易对付。这些年她拼命追赶，总算没有落后太多，但修为还是逊了徐逆一筹。这不是最关键的，同样是结丹后期，差距已经很小了。问题是，徐逆是个剑修，打架这种事，本来就是剑修的长处。
当然，她有仙书在手，又有那半颗剑心，面对剑修，也没什么可惧的，还要看临场发挥。综合来算，两人真在莲台之会对上，徐逆胜率要高一点，但她也不是没有机会胜出。
说到莲台之会，灵玉想起一件事：“你可还记得许寄波？”
徐逆想了想：“你那个师妹？”当年临海战事，许寄波跟着他们这个小队多年，他自然记得。
“对，你应该看得出来，她有点奇怪。”
“嗯。”徐逆皱眉道，“这个人有点古怪，我曾经让段师弟盯着她，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灭口了事。”
灵玉骇然而笑：“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人家喜欢你，你居然想着灭口……”
许寄波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并不难猜。那天被她戳穿了所谓重生的秘密，许寄波提起徐逆，眼中藏着隐晦的爱慕。也许这爱慕并不是很多，可对她而言，徐逆总是有那么一点特别。
徐逆却半点不领情：“算了吧，她哪里是真心喜欢。”有人喜欢他，他感谢厚爱，但许寄波的表现，并非喜欢这么简单。怎么说呢，她的行为，像商人在投机，选中一件货物，等着它将来升值……任是谁，被人用这种眼光看着，都不会高兴。
灵玉没再纠缠此事，她并不是小气的人，别人喜欢徐逆，又不关他的事。继续回到正题：“你想灭口，是不是觉得，她好像知道你的秘密？”
“对。”在她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徐逆疑惑地看着她，“莫非你知道为什么？”
灵玉就笑：“说起来，这位许师妹也是身负大机缘……”她把许寄波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她对你不同寻常了吧？”
徐逆眉头紧皱：“你放过她了？”
灵玉点头：“她到底是同门师妹，我们的师父又交好，不能灭口。不过你放心，我手中有她的把柄，迫她立了魂契。”
虽然还是觉得她太心软，但徐逆也明白，许寄波的身份在那里，灵玉不好处理。
“……刚才说到莲台之会，我想起来，她曾经说过，你是二十年后莲台之会的魁首。”
当年得知此事，灵玉没怎么放在心上。许寄波所谓的未来，其实有很多细节发生了变化，她知道的，未必就是真正的未来。如果听她说徐逆会夺魁，自己就不努力，那岂不是白白把魁首送到了徐逆手上？未来，是没有发生的事，直到确切发生的那一刻，才是现实。
更何况，许寄波所谓的重生，有着众多的疑点，也许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比如，按常理推断，她和徐逆在莲台之会对上，徐逆胜出的可能性高一点。但斗法争胜，还有很多不可预估的因素。
徐逆没有把这个魁首放在心上，他敏锐地发觉其中的重点：“你是说，她知道‘未来’？她还说了什么？关于你我之事。”

第393章 上真宫

听完许寄波之事，徐逆沉默不语。
灵玉觑了他一眼，斟酌着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我们的未来并不是那么灰暗。”
徐逆垂下头：“在她的记忆里，剑君并没有陨落，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
“可你活着，这就是成功！”灵玉顿了一下，又道，“再说，她所知道的未来，并不是不能改变，有很多事情，跟她知道的不一样。”
“嗯。”尽管如此，徐逆还是没有舒展眉头，“这件事暂且不论，你说，她看到的‘我’，并非如今的样貌，而是跟紫郢天君长得一样？”
“对。”
“会不会那个人是徐正，她认错了？”
灵玉摇头：“应该不会认错，那个时候，徐正已经恢复了身份，即将接任剑君之位。而且，好像因为你的缘故，太白宗与紫霄剑派有些摩擦……徐逆！”说到一半，她感觉不对，只见徐逆满脸愤怒，拳头紧握，连忙按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感觉到她的体温，徐逆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抬头看着她，眼中透出哀伤：“如果这真的是事实，我父母就是白死的……”
他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怒气，说道：“天命，什么是天命？是不是因为天命要我成为‘徐正’，才会让徐正的运势与我纠缠，让大衍城的人算错？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成为‘徐正’，不会得到紫霄剑派的全力培养，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也就没有办法去完成所谓的天命……我原以为，是昭明剑君的妄想，使我失父失母，半生孤寡，所以我恨他；可现在发现，原来存在这么一种可能，不是因为昭明，而是天命，因为我自己的天命……我是不是应该恨我自己？”
父母只是普通的修士，没有办法给予他更好的条件，而他的天命却需要他成为顶尖的修士，所以，他成了‘徐正’。不是因为昭明剑君的秘法使他不得不背负起天命，而是天命使得昭明剑君对他施展秘法，替换了徐正的身份……两者因果颠倒，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支撑到今日，有怨有恨，可到头来发现，这些怨和恨，归根结底，在于自己。他的天命引来了昭明剑君，他的天命使得父母遭遇不测，他的天命让他成为替身。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这叫他如何面对？让他一百多年的怨和恨安放何处？
“不，”灵玉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如果你不是‘徐正’，就没有办法去完成天命？这太可笑了！不错，你的父母身份低微，可不要忘了，他们是极意宗弟子，如果没有昭明剑君插手，你一生下来，就会进入极意宗，只要崭露头角，仍然会得到宗门的倾力培养。你看我的身份，是不是比你更低？出身下界，千辛万苦来到沧溟界，通过考验才得以入门。倘若不是当年丹田碎裂，我今日的成就会比你低？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一起寻求真相，不是让你自怨自艾的！”
她话说得很重，但并非没有道理。徐逆闭上眼，努力平静心情，告诉自己，灵玉说得没错。尽管这其中因果难辨，很难说清，但是，就算他不是‘徐正’，他也有自信成为顶尖的修士。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你才是紫郢天君的化身，那这件事情就有点古怪了，总觉得背后有什么……”灵玉想起不言的话。当日被简真君阴害，不言怀疑，那群大乘修士之所以翻船，背后可能藏着一个幕后人，如果徐逆真是紫郢天君的化身，会不会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被改了天命？
越想越头痛，她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安抚徐逆：“等我们踏上大道，总有一日，得知真相，现在为难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停顿了一下，她道，“不要忘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徐逆，他睁开眼，看着灵玉。她的眼里，有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了。”往好处想，知道这件事情，他以后不用顾忌徐正，因为天命本来就在他自己身上。
他苦中作乐地想，假如有朝一日得知实情，昭明剑君会不会懊悔得撞墙？本来就不干徐正的事，他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见他眼神渐渐清明，灵玉放下心：“我们现在知道得比别人多，这是优势。等到实力够了，不管天命不天命，至少昭明剑君没有办法再束缚你了……”
“好……”
两人说着话，徐逆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不管怎样，他已经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经历，纠缠于过往，毫无意义。何况，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玄冰岛上一片混乱。
“哼！不过是个小辈，你居然也解决不了？”稚嫩的声音，出自一名童子之口。这童子身量不过及腰，面色青灰，眼睛幽蓝，犬齿凸出，像个鬼娃娃，令人见而生寒。
在他面前，那名追杀灵玉的元婴修士躬身低首，声音惶恐：“老祖息怒，弟子无能，弟子知错……”
童子抬手，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修士，最终放了下来：“如今正是鬼门大开的关键时刻，本座暂且饶你一命！”吐出一口气，他返身在高椅上坐了下来，“说吧，那小辈是何来历？能让你束手，想必出身不凡。”
这元婴修士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稍稍平息惊惧的心情，恭敬地回道：“禀老祖，弟子问过了，那小辈名唤程灵玉，应该是太白宗蔚无怏门下，苍华的徒孙。”
早知道老祖会发怒，还好他及时找到之前去拦阻他们三人的结丹修士，问出了姓名。
“苍华……”童子脸上现出讥笑，“当年他自负天资过人，如今卡在元婴中期，迟迟不得晋阶。等本座进入鬼门，得到冥帝亲传，看他还有什么脸面自吹自擂！”
听了这话，这名元婴修士更放心了。这小辈的师长居然跟老祖有恩怨在前，真是太好了！这下怒火烧不到他身上了。
“老祖，这苍华的徒孙，着实狡诈，身上有着众多宝物，弟子惭愧，被她拖住了，又有他人援手……”
“援手的是何人？”
“看样子，应该是紫霄剑派的剑修。他自身只有结丹后期，发出的剑气却有元婴实力，竟迫得弟子施展出替身之术……”
“元婴，剑气……”童子眯了眯眼，“紫霄剑派的元婴可不多，能迫得你施展替身术，不会是昭明吧？”
这元婴修士早就把徐逆的身份想了又想，听到童子提起，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很有可能！剑气离身，到底不比自身施展，弟子面对这剑气，难以反抗，想来剑气的主人实力不凡。”
“嗯。”童子高深莫测地点头，“也只有昭明了，有他的剑气，想必是他的门人。紫霄剑派跟太白宗勾结上了，我们得尽快！你也去帮忙吧！”
这元婴修士不敢反对：“是……”
童子从高椅上站起来，看着左近一条缝隙里透出来的鬼气，自言自语：“我得拖上一拖……”
……
后背被用力按住，灵玉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徐逆连忙松开手。
“痛！”她指了指后背，“刚才被追杀的时候伤到了。”
“我看看。”徐逆把她转过来，抓住她后面的领口。
“喂喂！”灵玉连忙揪住衣裳。
徐逆发现她满脸通红，才后知后觉地松了手，想想又不对：“你有伤在身，还要计较这个？”
灵玉心中嘀咕，这怎么不计较……
“没事，又不是外伤。”她逃出玄冰岛的时候，被击中后心，幸好有仙书抵挡，那元婴修士看起来也是结婴不久的样子，问题不大。
看她这样子，徐逆觉得很有趣，刚才的抑郁也消散了许多：“难得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怎么说的？”灵玉顾不得脸红，抗议。
徐逆就笑：“好了，不说你了。你在这等会儿，我先把法宝收了。”
“好……”
两人走出宫殿，徐逆施展了一通复杂的术法，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它祭炼完毕。
灵玉看着他手中的宫殿，惊奇不已。这宫殿已经缩成了掌心大小，精巧可爱，看着好像一件玩物。
“此物名唤上真宫。”徐逆说，“可能跟紫郢天君有点关系。”
“上真宫？”灵玉回想了一下，“北极上真宫？”
“对，传说紫郢天君自分界之后，就在上真界开辟了北极上真宫……”
“你怎么会寻到此物的？”灵玉看了看周围，上真宫被收了起来，露出空荡荡的山腹，周围尽是土石，并没有人口的痕迹。
徐逆说：“我怀疑，可能跟玄冰岛有关。”他是因为别的寻到此地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座宫殿，收为己用的时候，发现它名唤上真宫，且里面存有一丝剑气，与他身上的十分相合，这让他立刻想起了北极上真宫。
仔细一想，这座小岛，离玄冰岛极近，他的紫郢剑和功法来自玄冰岛，如果说这上真宫与紫郢天君相关，也很正常。

第394章 命运

名唤上真宫，又保存了一缕紫郢剑气，且与紫郢剑和《先天紫气诀》相距如此之近，很难让人相信它们没有关系。
灵玉也觉得，此物八成与紫郢天君有关，说不定这三件东西，是同一时间留下来的，正好散落在这一圈。
周围的山壁晃动了一下，外面传来闷响。
灵玉面露喜色：“前辈们来了！”
她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徐逆拉住。他仍旧放出上真宫，道：“别冒险，我们进去躲着。”
虽然有些不甘，可灵玉也知道，元婴修士动手，他们还是躲起来妥协一些。
果不其然，他们进去没多久，整座小岛摇晃了起来，周围山壁开裂，海水倒灌进来。幸好这里离玄冰岛有点距离，山壁开裂之势并不明显。
此刻的玄冰岛，已经陷入了战火之中。
极意宗与太白宗元婴修士一前一后到来，欲探查究竟，质问鬼哭陵，不料一进入玄冰岛，他们就陷入了万鬼噬心阵的包围。
这个万鬼噬心阵，可不是灵玉他们遇到的普通货色，而是由鬼哭陵最顶尖的元婴修士施展，汇集诸多元婴实力的阴魂。
看到万鬼噬心阵，原本有几分怀疑的，也变成了肯定。鬼哭陵真的在搞鬼！
就在诸位元婴修士对上的同时，玄冰岛的深处，冰层融化、岩石开裂的地方，童子模样的鬼哭陵老祖正在施展某项秘术。他闭着双眼，掐着指诀，喃喃念动法诀，不多时，他的面前慢慢浮现出一个个丑陋阴森的鬼子。
终于，九只鬼子尽数被唤了出来，老祖眼中闪动着幽光，喝道：“九子献祭，鬼门大开！”
随着他的话语，九只鬼子化成一团团鬼雾，没入开裂之处。
鬼气更加汹涌。
片刻后，岩缝竟然真的在缓缓开启。
老祖大喜，看着岩缝慢慢变成了一扇鬼门，门上万鬼扭动，长相可怖，表情邪恶，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将外面的人吞吃入腹。
可是，有鬼门束缚，他们怎么也无法挣脱。鬼门缓缓开启，鬼雾中，銮舆若隐若现，上面隐约坐着一个头戴冠冕、身穿衮服的人影。
幽幽渺渺的声音响起，仿佛有无数人唱和：“冥帝驾临，万鬼臣服……”
感受到自来銮舆的强大威压，守卫在旁的鬼哭陵弟子“扑通扑通”跪了下去，两股战战，无一幸免。
就连老祖，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鬼童子拜见冥帝……”
唱和声慢慢歇下，銮舆上的冥帝开口：“鬼童子……”
这声音很慢，并不阴森，听着有飘忽幽渺之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震动心神。
“你为何开启此处鬼门？”
老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禀道：“回冥帝，我等虽是人类魔修，但修习鬼道，请求冥帝，收我等入九幽。”
“哦？”冥帝慢悠悠地道，“九幽之内，俱吾臣民，尔等当真要抛却人之喜乐？”
“是，我等早已是鬼道中人。”
冥帝淡然道：“尔等虽行鬼道，却非同类，九幽不是尔等归处。”说罢，衮袍拂动，銮舆欲行。
“冥帝，冥帝容禀！”见冥帝打算拒绝，老祖心中焦急，连忙叩首。
已经飞起的銮舆稍稍一顿：“还有何话？”
“冥帝，我等手中，有阴魂数十只，虽实力微弱，亦可助冥帝修行，早日成为鬼道之主。”老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鬼幡举过头顶。
銮舆上的冥帝轻轻一招手，将鬼幡摄入手中。片刻后，冥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既如此，尔等今日起，为九幽之民……”
老祖大喜叩谢：“冥帝大恩，我等万死以报。”心中忍不住得意，进了九幽，转为阴魂之体，修为大进，到时候，回到陵苍，还有何人是他的对手？
欢喜不已的老祖没有发现，銮舆上的冥帝，冕旒掩盖下，嘴角同样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
山壁整个开裂，黑色的海水汹涌而来。幸好上真宫是件绝世法宝，浪涛之间，稳如泰山。
灵玉听到了山崩海啸的声音，喃喃道：“不知道宗门派了哪位前辈过来，万一被鬼哭陵算计……”
“这个动静，最少也是元婴中期。”
两人靠在一起，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灵玉舒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发现徐逆神情怔怔的，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问：“你还在想那件事？”
徐逆回神，低声道：“身外化身……我若真是身外化身，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
身外化身，并非本体，或是精血，或是神念。徐逆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自己有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波澜？他再怎么隐忍，再怎么成竹在胸，这是关乎自身立世的问题。
我是谁？谁是我？我为何不是旁人？旁人为何不是我？在有些人看来，这是吃饱了闲得没事干的问题，可对有些人而言，却关乎生存的意义。
徐逆眼神渐渐聚焦，落在灵玉身上：“你真的觉得，我是紫郢天君的化身？”
当年在星罗海，他们早有猜测，徐正是紫郢天君的化身。可事不关己，没有切身的感受，徐正对他们来说，是活生生的人，管那么做什么？可若轮到自己……
灵玉一怔，心底涌上来一阵恐慌。没错，她怎么忘了这个可能性？
和紫郢天君长得一模一样，能让紫郢剑认主，如今又得了上真宫，还有所谓的天命……要说徐逆跟紫郢天君没有关系，那绝对不可能。说是血亲，紫郢天君乃天地紫气所化，并无父母兄弟，他又专修剑道，断情绝爱，更不可能有血亲后辈……如此算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或割裂神念，或取精血，使之成为自己的另一个躯体。所以，身外化身有两种情况，一种神念相关，可以随意附身，无所谓你我；另一种精血相通，理论而言是另外一个人，却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本体……
前者躯体随意，是人是物皆可，后者则是精血之躯。徐逆的情况，如果是身外化身，那就是第二种。
徐逆低声苦笑：“以前我恨昭明，因为他割断了我的亲缘，虽然有父有母，却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看来，就算没有昭明，我依然不受他们的精血。”
说来说去，他逃不过这样的命运，以前是昭明创造出来的人，现在是紫郢天君捏出来的化身……倘若一开始就知道，或许他不会恨，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徐逆……”灵玉同样不好受。以前她没有细究，如今才想起来，化身随时有可能被主人收回。她突然很害怕，万一有一天，徐逆被紫郢天君收回，她该怎么办？他还会记得她吗？不，不应该这么说，就算他的记忆保留了，徐逆也不会存在了，得到他记忆的人是紫郢天君，紫郢天君却不会是徐逆。到那个时候，他们将永世相隔，无处寻找。
看到灵玉渐白的脸色，徐逆极力冷静下来，伸手揽住她，轻声道：“别怕，这只是猜测，还不一定呢！就算真的得了他的精血，我也未必会是他的化身……”
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劝服自己。他活着，至少这一刻，有思想有感觉，谁也没有办法否认他的存在。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整座小岛都被波及，山壁裂开，周围都是海水，小岛仿佛就要沉没。
他们在上真宫内紧紧相拥，仿佛身处一艘随时都有可能覆灭的小船。什么有可能消失，只有彼此是真实的。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恨自己，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事情？如果她早想到，就不会告诉徐逆，让他再一次经历这样的打击。
昭明剑君施展秘法，将他与徐正精血互融，他可以恨，但如果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具别人创造的化身，他又该恨谁？
他不得父母精血，母亲于他不过是个容器，父亲更是没有半点关联，自身如同无根浮萍。那他还争什么？哪怕得了自由，应了天命，到头来只需要别人一个念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存在。
“不！”灵玉抓着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我们害怕的事情，未必会到来。如今沧溟界与人间万界隔绝，我们不知道紫郢天君的状况，可他一直没有与你联系，也许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可是，精血相连……”徐逆直觉地反驳。
“那位可是大乘修士，人界顶尖的剑道至尊，”灵玉打断他的话，“他闭个关，就是几百上千年。假设你真的是他的化身，他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可见并没有实时关注。如果在他闭关期间，你已经强大到他无法收回了呢？”
徐逆怔住。化身强大到无法收回，这可真是个疯狂的念头，可他却从心底透出欢喜来。
虽然心中作如此想，口中却道：“可你也说了，他是大乘修士，剑道至尊，我……”
“典籍上说，人界顶尖的修士，五千年便进入大乘，为什么我们不试一试？也许到了那个境界，他已经无法左右你了。”
徐逆很想说，她这是痴心妄想，可他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强大的自信吸引。大乘……真的有那么一天吗？

第395章 有志气

陆盈风站在师父身后，看着黑色的黑水淹没了玄冰岛，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玄冰岛竟然会在短短几天内沉没，而起因就是他们三个人抢任务。
鬼哭陵的伪装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接了同一个任务，未必会执行得那么认真，也就不会发现其中有异，引来鬼哭陵的追杀，更不会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前来探个究竟。
看着玄冰岛沉没，上面却空无一人，显化真人眉头微皱，正好此时，一名女修从玄冰岛飞回。
“显化师兄。”女修微微躬身，声音温和低婉，透着平静宁和的气息。
“方师妹，岛上之人呢？”
这名女修，正是原来的妙法长老方入微，她已结成元婴。
方入微答道：“正要向师兄禀报此事，玄冰岛上古怪得很。之前明明有数十名弟子，如今却全无痕迹，连鬼童子也不见了踪影。”
显化真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弟子的供词有没有问题？”
方入微道：“我们用了梦引术，应该不是说谎，恐怕其中另有玄机。”
话音落，显宣真人从海水中钻出，向他们飞来。
“师妹，如何？”
显宣真人摇摇头：“鬼童子不见了，看来他们真的打开了鬼门。”
“鬼门？”方入微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传说溟渊之深，实为地府，莫非……”
显化真人点点头：“溟渊之内，确实有与我们不同的修士，具体为何，只有大衍城的前辈们知晓。玄冰岛是溟渊开裂之地，看来真的有鬼门存在。”
“是啊，以前还以为只是传说呢……”显宣真人顿了顿，“师兄，既然此事已经有八分肯定，玄冰岛我们要怎么办？”
显化真人思量片刻，挥了挥手：“封印了吧，万一溟渊里的修士借鬼门出入，那可不妙。”
显宣真人点点头：“我去寻极意宗的谈一谈。”
显宣真人离开后，显化真人转过头，看着遥远的海岸。那里是鬼哭陵的驻地，今日起，鬼哭陵将会从陵苍五大魔门中除名。鬼哭陵的老祖鬼童子只带走了心腹弟子，还有众多低阶弟子留在宗门内，从此以后，他们将失去宗门的庇佑，沦为散修……
“显化师兄！”显化真人还没感叹完，就听到了苍华真人的大嗓门。
显化真人忍不住按住额头。论外表，他比苍华真人还年轻一些，可每次见到这个师弟，总觉得自己很老。
他只好乐观地想，至少这个师弟年纪渐长，心态始终年轻有活力，不至于被迟迟不能晋阶的状况拖垮。这一点，就连他的同室师妹显宣都没能做到。
“怎么了？”显化真人打起精神，看向苍华真人。
苍华真人看着陆盈风：“有话想问你徒弟。”
显化真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挥挥手：“你随意。”
陆盈风忙向苍华真人见礼：“苍华师叔。”
苍华真人懒得废话，直接问：“陆丫头，我家灵玉呢？岛上没瞧见啊！”
陆盈风迟疑了一下：“这个，弟子也不知道。我们之前分头行事，后来就没瞧见。”
“没瞧见？”苍华真人转头看了看沉默的玄冰岛，担忧，“这丫头，该不会被鬼童子发现了吧？”
陆盈风也跟着担忧了起来，她想胜过灵玉不假，可用这种方式胜过，就没意思了。再说，好歹她们之前也有共同对敌的交情。
正说着，那边宋诩飞了过来，向两位长辈见了礼，犹豫着开口：“苍华师伯，弟子听到一些动静，程师妹可能被发现了……”
“什么？”苍华真人大叫，“怎么回事？你小子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宋诩道：“弟子之前潜伏在岛中，正要退离的时候，突然察觉到灵气波动，好像是鬼哭陵的元婴修士动手了……”
当时玄冰岛上的外人，只有他们三个人，鬼哭陵的修士动手，只能是对他们，现在宋诩和陆盈风好好地站在这，除了灵玉还能有谁？
看到苍华真人变了脸色，陆盈风连忙道：“苍华师叔，您不必太担心，程师妹机灵得很，就算真的被他们发现，也不一定有事……”
宋诩点点头：“那名元婴修士修为并不是很高，大概也是元婴不久，程师妹应该能逃过去。”
话虽如此，苍华真人怎么可能安心？徒弟闭关了，把徒孙交给他，要是出了事，莲台之会计划落空事小，损失一个天赋优秀的徒孙事大。
“显化师兄，马上搜查周围，那丫头要是真的逃过一劫，说不定有伤在身……”
显化真人哪会不允？程灵玉不仅仅是苍华真人看重的徒孙，也是宗门看重的优秀弟子。当下，除了几名封印玄冰岛的元婴修士，其他人都投入到搜索行动当中去。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
周围的海水慢慢变了颜色，不再是暗沉的黑，而是幽幽的蓝。
小鱼从旁边游过，仿佛很好奇这个透明的东西是什么，在周围徘徊，不肯离去。
徐逆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就算自己真的是大乘修士的化身，跟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区别只在于，创造他的人是谁。
罪魁祸首是昭明，他敢于反抗，难道换成一个更厉害的修士，就束手待毙？
他知道，大乘修士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但是，叫他真的放弃，却不甘心。如果有一天，他无法抗拒这样的命运，那无话可说，可若什么也不做，那他将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灵玉。
“你说的对，只要我们够强大，就不会被其他人左右了。”徐逆握紧拳头，目光坚毅。
灵玉笑了，没有说一句话，却好像说过了千言万语。
元婴修士动手引起的海啸使得玄冰岛沉没，周围的小岛也不能幸免。上真宫随波逐流，不知道漂了多久。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灵玉不想马上离开，徐逆现在心情波动，她也不敢离开。
两人就这么窝在上真宫里，顺着海水漂浮，就当是出来游玩。上真宫着实是件奇宝，乍看只是一件普通的随身洞府，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难得。
不管海水多么汹涌，他们在其中丝毫不受影响。法宝内部，留有一丝凛冽剑意，徐逆将它收服后，分了一缕给灵玉。
灵玉将这一楼剑意融入自己的剑心中，既欢喜，又郁闷。欢喜的是，这一缕剑意纯粹凛冽，融合之后，她自身的剑心纯净了许多。郁闷的是，她都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何况徐逆？这么下去，她想夺取魁首岂不是更难？
尽管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可她从来没想过在莲台之会上相让，因为她不仅仅代表自己，还有身后的太白宗。她能有今日，太白宗待她不薄，万没有拿宗门的心血给私情让路的道理。
至于徐逆，他同样要全力以赴，昭明剑君可不会允许他在这种事情上懈怠。
“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了？”
徐逆站在栏杆旁，看着外面的游弋的小鱼，听到灵玉的声音，摇摇头：“如果不是禁制的存在，剑君怎么会放心让我出来？那个禁制，连徐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要脱离昭明剑君的控制，一是要有足够的实力，二是要解除身上的禁制。实力需要时间提升，这个急不来。至于解除禁制的方法，他至今未能从昭明剑君身上探出究竟。
灵玉坐在栏杆上，沉吟道：“除了从昭明剑君那里探听，难道没有别的方法？”
徐逆淡淡道：“他明知道我有多恨他，用来控制我的禁制，岂会寻常？真的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袁……伏元青了，无双城势力庞大，说不定能找到类似的禁制。”
伏元青这条暗线，主要有几个作用。一是探听消息，比如帮他寻找解决禁制的方法。二是赚取灵石，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剑侍，想尽快增强实力，都需要灵石。三是在星罗海打下根基，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脱离昭明剑君的掌控，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当年在星罗海救了双成一次，得了她三个承诺，这就是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当然，仅仅凭借承诺，双成不可能无限付出，伏元青进入无双城后，主要还是双方合作。
对双成来说，帮这个忙有益无害。伏元青替她办一些她不便出面的事情，她借着身份之利，提拔伏元青。等她成为无双城惟一的继承人，再帮助伏元青脱离无双城，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成为无双城主之后，那不过举手之劳。
“要是真的找不到……”徐逆叹了口气，“那只有等化神了。”
化神之时，元神重塑，到那个时候，一切禁制都会被抹掉。但这是没有办法之下的选择，且不说化神有多遥远，他总觉得，昭明剑君不会让他安心化神。
要知道，化神之后，举手之间，便可覆灭紫霄剑派，昭明剑君怎么会容忍他成长到那个地步？
灵玉突发奇想：“……你说，要是杀了昭明剑君，禁制是不是就会失效？”
这句话，引来徐逆的侧目，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还真是……有志气……”

第396章 犹不自知

杀昭明剑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首先，徐逆身上有他的禁制，没有办法出手。其次，这是一位元后剑修。
什么叫元后剑修？剑修的实力，普遍比法修强，对剑修而言，越级对敌是寻常事。到了元后这个境界，除了化神修士，剑修难有敌手。
昭明剑君是陵苍第一剑修，在陵苍十多名元后修士中，实力排在前列。就算是太白宗第一修士显化真人，对上他都没有把握。
徐逆何尝没有想过，只要昭明剑君陨落，他就能获得自由。可直接杀昭明剑君，这难度太高了，甚至可以说，整个沧溟界，化神修士不出手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要了他的性命——哪怕有人胜过他，以剑遁之速，逃命却是不难。
这么多年，他拉拢剑侍，收服伏元青，与双成合作，就是知道昭明剑君有多强大，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好好谋划。
在他的计划中，杀昭明剑君这个目标，是放在最后的。首先要有足够的实力，再进一步消除禁制的束缚，然后利用“徐正”这个身份之便，布下罗网，将他斩杀。
换句话说，就算他跟昭明剑君一样达到元婴后期，想的都是靠阴谋来暗杀他。灵玉倒好，直接把“杀昭明剑君”当成解除禁制的手段。
在禁制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他不能与昭明剑君为敌，她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杀昭明剑君？他费尽心思，也只是把这个当成最后的目标，她真的比他有志气得多……
灵玉也知道，直接杀昭明剑君的难度太大了，不过，她还是保持着乐观：“昭明剑君横行陵苍这么多年，总有仇家，就不信他没有落难的时候。哪天他有伤在身，谋划一番，未必不能斩杀。到时候，你隐于背后，我来出手。”
徐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从小受着他的威压，总觉得他是一座扳不倒的山……”顿了顿，又肃然道，“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你若是跟着我入局，一个不好，就不能翻身了。”
灵玉有些泄气：“难道我只能看着？”
“你是我后盾。”徐逆轻声说，“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能一往无前。”
……
“啊——”少阳峰，瀑布前，陆盈风抱头大叫。
“冷静！”端木澄手中的棋子敲了敲棋盘，看着陆盈风把自己抓得发髻散乱的样子，忍不住道，“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让别人见了，会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别破坏我的清誉啊！”
陆盈风放下手，很是无趣：“你还有清誉可言吗？”
这句话让端木澄哽了一下，无语凝噎。没错，他的清誉早就被破坏得点滴不剩了。提起他们俩，宗门弟子几乎众口一词，他端木澄始乱终弃薄情寡义朝秦暮楚草菅人命……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弟子们心中貌美如花优雅大方心地善良的陆仙子。
他想喊冤都没处喊去。青梅竹马是事实，朝夕不离是事实，他敢出去说陆盈风坏他名声，弟子们的口水都能把他淹了……
感叹完毕，端木澄收敛情绪，继续琢磨手下的棋盘。若不是从小用弈棋之道磨练心性，早就被这丫头气得三尸神暴跳了。
“那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吐完了就舒服了。”
陆盈风垮下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端木澄：“阿澄，我干坏事了。”
“哦。”端木澄八风不动。
陆盈风瞪圆眼睛：“给点反应啊！”
端木澄停下落子，抬起头十分真诚地看着她。
半晌也没等到他说话，陆盈风叫道：“反应呢？”
“这不是反应吗？”端木澄指了指自己，“看我的眼神，惊讶中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又带着一点点忧伤，难道你不觉得很真诚吗？”
“你你你……”
“好了，”没等她发怒，端木澄叹着气说，“不管你干了什么，我都给你做后盾，就算你被罚去静思谷闭关十年八年，我也陪着你，行了吗？”
陆盈风迅速地被安抚了，对着手指纠结：“那倒没那么严重，就是心里不好过……”
“那你说的坏事，是针对谁而言？”
陆盈风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儿，垂头道：“程师妹被看重，我心里不忿，想证明自己不比她差，于是也跑去执事堂接任务……”
“然后呢？”
“玄冰岛的事难道你一点都没听说吗？”
端木澄点点头：“你们三个人跑去玄冰岛，结果发现鬼哭陵在搞鬼，这件事我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盈风叹气：“程师妹不见了，苍华师叔急得跟什么似的，蔚师叔现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不好打扰他……要不是我非要争闲气，也不会弄成这样。”
端木澄一边落子，一边道：“你想多了吧？程师妹失踪，是因为被鬼哭陵元婴修士发现，跟你什么关系？”
陆盈风捂着头道：“看起来是没关系，可要不是我好胜，就不会出现这个后果。唉……”
端木澄收起一枚棋子，摇头笑道：“难得，你居然也会反省自己了。”
陆盈风拿脑袋撞石桌，撞得棋盘上棋子跳动不止：“如果没事就算了，要是程师妹有事，我……”
“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棋子都被她撞挪位了，端木澄只好收了棋盘，“该说你什么好呢？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总是不当回事，你落下的每一子，都会影响到后面的局势发展。”
陆盈风继续撞头，虽然乖乖听训，心里还是有点委屈。
“不过，这件事你有点钻牛角尖了。从头到尾，你所做的事，都是从心出发，既没有损人利己，也没有阴谋算计，最后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天意所趋，与人力无关。”
“可是……”
“再说，程师妹不一定有事。”端木澄开始新的棋局，“不要忘了，结丹之后，宗门内都留有本命灯，要是本命灯熄了，苍华师叔早就跳起来了。”
陆盈风一怔，点头：“对哦，这么说，程师妹活下来的可能性挺大的……”
“如果她当时逃出生天，基本不可能会陨落，大概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才没有立刻回来。”
陆盈风猛然坐直，变幻出一面水镜，一边梳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发，一边说：“早说嘛，我不用白白内疚。”
端木澄停下棋局，唤道：“盈风。”
被他用这么严肃的目光看着，陆盈风有点心虚：“难道不是吗？”
端木澄目光垂下，继续落在棋盘上，语气淡漠：“难怪你争不过程师妹。”
“喂！”陆盈风抗议，“你这是什么话？我现在修为是没她高，可莲台之会还没举行呢！你凭什么说我争不过她？”
端木澄似笑非笑瞥她一眼：“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我不知道莲台之会程师妹能不能夺魁，不过她的名次一定比你高。”
“这不公平！”陆盈风叫道，“她现在修为比我高，这是事实。”
端木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原来你心里知道，争过她的可能性比较低。”就在陆盈风心虚得想继续撞头的时候，他又道，“那好，我们换个内容。”
“什么？”
“就赌你们谁先结婴，敢吗？”
陆盈风眼睛一亮：“谁说我不敢！就赌这个！”
“你要是输了，以后都要听我的，不许拿我的名声糟蹋！”
“随你。”陆盈风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她才不认为自己会输。
端木澄看着她，悠悠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
“我得回去了。”看着海岸在眼中渐渐清晰，灵玉说。
过了片刻，后面传来应声：“嗯。”
“也许下次再见，就是莲台之会。希望我们能在最后一战遇到，魁首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徐逆轻声道，“抱歉，我不能让你。”
“你这是什么话？”灵玉侧过脸庞，目光跳动着骄傲，“需要别人让才能得到魁首，我有这么逊吗？”
其实她知道，他们两人都没怎么看重这个魁首，只是一个被宗门看重，一个因为昭明剑君而不得不争。徐逆不能让，是因为他不敢，莲台之会中，他只要表现出一点异常，被昭明剑君发现，那就是灭顶的危机。
不过，这么说的话，他应该会好受点吧？
海浪声清晰入耳，上真宫在海边停住了。
“我走了？”
徐逆踌躇片刻，想要留她，又拿不出理由，最终只能道：“万事小心。”
灵玉举步，向外面走去。
眼见她一步步踏出上真宫，即将跨出禁制范围——
灵玉突然停住，转过身，在他惊讶的目光里飞奔回来，投入他的怀抱。
徐逆怔了半晌，才慢慢伸出手，将她揽住，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
“不想让我走，那就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含糊地响起。
徐逆脸色微红，说不出话来。他只是觉得，拿不出理由来留她。他还不得自由，不能让她出现在人前，哪来的底气去留她？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立誓，总有一天，不用思前想后，不必束手束脚，能够理所当然坦然无惧地把她留下来，留在身边，不用离开。

第397章 钟声

灵玉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听说苍华真人急得团团转，派出一堆弟子搜索她的踪迹，她有点内疚，第一时间回到观云峰，向师祖禀报自己完全回来的消息。
看到她安然无恙，苍华真人松了口气。中间发生了什么事，灵玉含糊带过，苍华真人也没多问，只是让她回去休息，先把伤养好。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关系到鬼哭陵修士，感染了幽冥之气，需要清理。
倒是陆盈风，知道她回来，特意跑到天池峰拜访。
进了天池峰，陆盈风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嘀咕一句：“没受伤嘛！”然后就开始四处张望，一边游览一边评价：“你这里不错，温泉能够锻体。”
灵玉在陆盈风身后跟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她：“陆师姐，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啊！”陆盈风看完了，在温泉边坐下，“还不错，蔚师叔果然护短，这么好的地方，早早就给你占下了。”
灵玉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陆盈风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灵玉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陆盈风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程师妹，你长这么一张脸，总穿成这样，太浪费了吧？”
这种话，炼气的时候就听小剑池的师兄弟说过，不过，那些可是一年到头跟女人打不了几次招呼的家伙，而这位陆师姐，却是那些男弟子心中的仙子。
“陆师姐，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这么说，怎么听起来像嘲讽呢？”
“哪有，我这是夸你！”刚才没注意，现下一打量，陆盈风一脸嫌弃，“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啊，能正正经经穿女装吗？”
“我现在穿的难道不是吗？”灵玉莫名其妙，这是浣织局送来的，十分正规的门派道袍。
“你这叫女装？没束胸没收腰，连根叶子都没绣，跟男装什么区别？”
灵玉还没答话，陆盈风又叫了：“还有你这发髻，出家人都没你这么素净！”拉过她的手，摸了下手腕，“浑身上下，居然连一件饰品都没有，你是女人吗？”
“要检查一下吗？”灵玉有气无力。真是奇了怪了，以前的陆师姐，虽然有点冷傲，但还算礼貌，怎么去了趟玄冰岛，性子完全不同了？不过，这样看起来，好像比以前亲近多了。
“看不下去了，过来！”陆盈风拉着她进屋，伸手就要扒她衣服。
灵玉连忙抓住衣襟：“你真要检查啊？”
“把这件衣服换下来！”
“陆师姐……”
陆盈风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件衣裳：“这件衣服有点长，你穿应该刚好。”
灵玉一头雾水，这位陆师姐受了什么刺激，就算她们关系比以前近了一点，也没到这程度吧？不过，真是难以置信，气质优雅飘逸如仙的陆师姐，居然有这么婆妈的一面。
“快穿快穿！”
灵玉很无奈：“这衣裳不适合我。”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我……”灵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然后看着陆盈风。
陆盈风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陆盈风凑上去，刮了刮她的脸：“白皙透明，肤色挺好，眉毛浓了点，不过眉型正好，不用修也没关系。”
“这不是重点好吗？”灵玉被她打败了。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长得高，身材又平，穿起来不好看对不对？”
灵玉点头。
陆盈风拿出衣服继续往她身上套：“做为女人，你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胸是挤出来的！”用力一拉。
“啊——”灵玉大叫。
……
灵玉泪流满面，这位陆师姐抽的什么风？跑来探望她，算是同门之谊，管她穿什么衣服做什么打扮干什么？还非要让她换个形象。
要她换衣裳就算了，过分的是，把她原来的衣裳都收走了！
“陆师姐！”
收拾完了，陆盈风很满意：“这还差不多！瞧你之前的打扮，跟个道姑似的，我们是修道，可没出家，那么素净做什么？”
见识了陆盈风真正的个性，灵玉没敢说话。太白宗女弟子出了名的爱美，一个个飘逸如仙，衣饰怎么复杂怎么来，她入门的时候被吓到了。本来身材就平板，还是剑修，穿成那样怎么练剑？之后就习惯了。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爱美这方面，陆师姐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灵玉长了一张清俊的脸，英气有余柔媚不足，真要像那些女弟子那么装扮，反而怪异。所以陆盈风没怎么折腾，只是让她换了衣裳散了发髻，立刻从偏向男子的清俊换成了偏向女子的清雅。最神奇的是，还真的挤出胸来了……
陆盈风谆谆教导：“你以为谁都身段玲珑？别傻了，比你平的女人多得是！衣服是用来修饰的，要懂得掩饰不足，发扬优点。不要觉得自己长得太高，你又不是高得离谱，像你这么高，身板挺直，才容易把衣服撑起来。再说，那些魔女才以身材火爆为美，我们是仙门女弟子，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你懂吗？飘逸如仙才是关键……”
被教训了足足一下午，灵玉晕头转向。不管这位陆师姐是干什么来的，她都服气了，心里也怀着感激。她的朋友多为男性，是因为机缘巧合，也是因为她与宗门师姐妹格格不入。
训完之后，陆盈风口干舌燥，灵玉吩咐阿碧上茶。
陆盈风喝了一口，点点头：“算你识相，知道上好茶。”
灵玉的感觉很复杂，既感激，又无奈，说道：“多谢陆师姐一番提点……”不管自己什么感觉，别人的好意要领情。
陆盈风挥挥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顺便……”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音。对了，她是干什么来的？因为跟端木澄打了个赌，于是来刺探敌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陆盈风懊恼地拍着额头。都怪程师妹这个样子，让她爱美的毛病发作。
灵玉问：“顺便？陆师姐有事？”
“没事，听说你受伤归来，所以探望一下……”陆盈风有不妙的预感，自己什么性子，她心里清楚。对自己人，她任性放纵，爱管闲事，可对外人，从来都是端着架子，让人敬而远之。什么时候，程灵玉被她归类到自己人了？
于是陆盈风开始回想。嗯，筑基认识之后一直是点头之交，很平淡的关系。结丹了也是一样，这位程师妹之前离山游历，好多年没见过。回来后也没什么交集，之后因为莲台之会而暗中竞争……
对了，玄冰岛！玄冰岛被她调戏了一把，于是不再掩饰……
想到这里，陆盈风惊恐地看着灵玉。她跟端木澄的关系，并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可要说没有男女之情，也不尽然，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冲动。难道，她之所以对端木澄没有冲动，是因为喜欢女人？！我了个去……
陆盈风被自己惊吓到了，活了快两百岁，一直以为自己很正常，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喜欢女人，而且还是同门师妹，这叫什么事？
“陆师姐？”灵玉眨眨眼。
陆盈风回神，慢慢恢复冷静。不对，她是想跟程师妹亲近一下，但没有那什么什么的冲动，不是那种喜欢。也许是，自己的生活太平静了？身为显化真人的末徒，师兄师姐比她年长太多，端木澄又是稳重的性子，她一直被人当成孩子疼爱，而比她年幼的，多半是小辈。这位程师妹，比她小那么一点点，正好是同辈，弥补了不足……对，一定是这样！
终于说服了自己，陆盈风安下心，想起来的目的：“看你这样子，伤得不重？”
“嗯，多谢师姐关心，只是被幽冥之气侵染，需要拔除。”
“幽冥之气啊，那比较麻烦。”
“是啊，师祖说，最好还是让我自己慢慢化解，这样比较稳，以后再遇到幽冥之气，抵抗力也会提高。”
“对，鬼哭陵虽然除名了，可还有幽冥教，他们也是修炼幽冥之术的。”
“鬼哭陵除名了？”灵玉才回来不久，关于玄冰岛的事，还没有仔细打听过。
“程师妹你不知道吗？鬼哭陵老祖鬼童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心腹弟子开了鬼门，去了溟渊——对了，鬼门你知道吗？这个关系到溟渊的传说，已经很久远了，估计知道的人不多。”
两人总算转入正题，谈起玄冰岛的传说。玄冰岛临近溟渊，传说溟渊之中有地府，溟渊开裂之地存在鬼门，进了鬼门，就进入了溟渊的世界。
在鬼哭陵老祖搞出这件事以前，陵苍的修士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会是真的。
两人正谈得热火朝天，耳边忽然响起悠长的钟声。
钟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太白宗，无论洒扫弟子，还是镇守的元婴修士，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随着钟声的次数叠加，陆盈风和灵玉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之后，钟声终于停了，宗门内一片欢呼。
陆盈风吐出一口气，感叹道：“七七四十九，长声，宗门内又多了一位元婴师叔。”
钟声的长短与数量，有着不同的含义。七七四十九，长声，代表宗门内有人结婴。
“不知道是什么人结成元婴。”灵玉想了想，招过阿碧，“去打听一下。”
阿碧人缘极好，没多久就回来了：“是蓝真人结婴了。”
“蓝真人？”
陆盈风抢先问：“是蓝沐阳蓝真人吗？”
阿碧点头：“正是。”
陆盈风露出欢喜的笑容，道：“蓝师叔这些年十分努力，总算多年苦修没有白费。”不料，她转头一瞧，看到的却是灵玉凝重的神情。

第398章 悔悟

许寄波说过，她拜师的时候，之所以选定蔚无怏和丹锦，是因为他们俩顺利结婴了，提早一步拜入他们门下，就等于拜入元婴修士门下。蓝沐阳和凌霄那时虽然风光，但是，直到她坐化，都未能结婴。
可现在，许寄波还未两百岁，到她所谓“前世”坐化的时间，还有将近两百年。蓝沐阳在这个时候结婴了，五百岁未到。
许寄波所知道的未来，虽然细节处有差，可像结婴这么大的差错，还没有出现过。这让灵玉意识到，随着时间推移，许寄波记忆中的前世，与现实的差别将会越来越大，可信度也越来越低。
知道徐逆一直活到许寄波“坐化”前，灵玉当时松了口气。尽管她也知道，事情没有发生，那就是未知。
看来，还是要再谨慎些，千万不要被所知的未来误导而放松警惕。
“程师妹？”
听到陆盈风的声音，再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灵玉含糊道：“之前听说蓝师叔伤很严重，没想到这么快就顺利结婴了，不会有什么隐患吧？”
陆盈风道：“是伤得挺严重，不过一百多年了，早就好了。”说完又感叹，“有时候人真是强不过命，当年蓝师叔在宗门何等风光，受了伤后，到今日还有几个人记得他。”
蓝沐阳受伤后就交出了戒律长老之职，之后长年累月地闭关疗伤，新晋弟子已经不记得宗门内有这么一号人物了。而在这百多年间，他受到的煎熬，又何止是结婴时间推迟这么简单？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不说，还错过了结婴状态最好的时候，道心不稳的情况下，结婴不成都有可能。
所幸，苦尽甘来，一切都熬过去了。
灵玉想到自家师父，蓝师叔和师父感情很好，若是师父知道他结婴成功，一定很欢喜。可惜师父闭关冲击中期去了，最少也得十年后才能出关，她做为师父门下大弟子，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才是……
陆盈风告辞后，灵玉召过阿碧，让她去打听一下许寄波回来没有。
当年被她戳穿真相，许寄波好像真的收了心，回到丹锦真人身边，一心一意地侍奉师父，重新磨练自己，比以前安分多了。
没多久，阿碧回来禀报，许寄波已经回山了，就在宗门之内。
灵玉直接去了玄女峰。
“程真人，请。”火晶谷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玄女峰的地形比较特殊，峰内有众多的山谷，这些山谷环境各异，适合修炼各种功法的修士居住。比如这条山谷，铺满了火龙晶石，适合火灵体修士居住。许寄波后来占下的洞府，叫做长生谷，谷内生机盎然，草木生发，适合木灵体修士居住。
这就是当年她拜师的时候，丹锦真人对她不感兴趣的原因。并不是说师父修习什么功法，徒弟就要修习什么功法，而是双方属性相克，许多地方格格不入。
就说她自己，蔚无怏教导其他弟子，远远比教导她要轻松，因为其他弟子的功法与他一脉相承，而她的功法却需要师父事先仔细推导。
这还是她和蔚无怏功法并不相克的情况下，许寄波那么做，根本就是自己找死。所以灵玉觉得，所谓“重生”的破绽，就在许寄波自己身上，她如果真的有几百年的阅历，岂会被元婴之徒这个光鲜的名号迷住眼，而错过最适合她的凌霄。
顺着火晶谷山壁上的狭长小道，一直走到顶，这里已经很荒凉了，火龙晶石的热气不再那么热烈。
侍女在一道石门前停下禀告，片刻后，石门开启，里面传来许寄波的声音：“请进。”
灵玉跨进石门，顿时因为光线转变而眼前一片黑暗。
这个山洞很黑，一迈进来，便有凉爽之气扑面而来，火晶谷的热气迅速退去。
她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洞中的情景。
山洞不大，不过十丈见方，没有分成什么休息室、炼丹室，就这么一通到底，丹炉书籍等物随随便便地摆在一旁。山壁间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给这个黑暗的山洞增添了一点生气。
许寄波就盘坐在边上，淡漠地看着她。
见她打量完周遭，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扬了扬下巴：“坐吧。”
灵玉没有犹豫，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许寄波的态度算不上好，尽管她已经警醒，但对灵玉，心结还是存在的。
“来找我什么事？”仍然是语气冷漠，灵玉反而觉得顺眼了许多。
眼前的许寄波，跟三十年前回山时见到的大不相同。当时的她，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结丹修士的架子摆得十足。此刻的她，道袍挽髻，素面朝天，看起来一副苦修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陆盈风影响了，灵玉一看到她，第一反应就是，陆师姐说的果然没错，许寄波穿成这样，身材也平板得很……
收回凌乱的思绪，灵玉开门见山：“蓝师叔结婴，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许寄波点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在你的记忆里，蓝师叔并没有结婴，对不对？”
这一次，许寄波沉默良久。半晌后，她露出自嘲的笑：“不错，我真是错得离谱，蓝师叔既然能够结婴，想来凌霄师叔也有结婴的可能……如果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话，你达到目的了。”
灵玉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吗？”
如果是以前的许寄波，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跳起来，现在的她，仍然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你所谓的前世，只有你自己体悟最深，现在蓝师叔结婴了，两世对比，你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许寄波显然早就想过，没有一丝犹豫，说道：“我现在相信你的推断了，也许我根本没有经历过所谓前世，那只不过是虚假的记忆。你另得机缘筑基之事，我还能理解，可蓝师叔结婴这件事，我想不出有什么改变导致这个结果。我记忆中许多事情都是如此，仔细想来，大概是这件事本身在两可之间，我的记忆选择了前者，而真实发生的却选择了后者……”
灵玉点点头，能说出这番话，许寄波的头脑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再沉浸在不真实的梦境里。这样最好，她不再意气用事，那就不会为了泄愤而泄露秘密。
怎么处置许寄波，她当年也曾想过。杀人灭口，这显然不行，许寄波毕竟有个元婴师父，真这么做，瞒不了丹锦真人，到时候受处罚的就是她自己。同门相残，最少也要关上数百年。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用魂契来制约许寄波，再加上“知晓未来”这件事本身就是祸根，只要还有希望，许寄波自己也会保守秘密。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没有错，无论如何，灵玉并不想随意杀人。
“那么，关于我和徐逆的未来呢？”
许寄波迟疑了一下：“你们怎么？”
“你觉得我们的未来会有改变吗？”
许寄波摇摇头，眼中露出迷茫：“我不知道，蓝师叔都结婴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改变？”
无论是灵玉还是徐逆，都跟她的记忆存在偏差。比如，记忆里的灵玉，确实是星罗海归来后一鸣惊人，但师门将她视为莲台之会的种子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她因为修炼飞快而在莲台之会发生前冲进后期，然后大放光芒。而徐逆，结丹后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亮，直到莲台之会达到巅峰。可现在，徐逆一直很低调，因为修炼迅速而被其他人看重，但，仅此而已。
灵玉听着她慢慢地讲了自己的感觉，暗暗点头。
她之所以被师门看重，是因为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认为她很有希望夺魁，再加上纪承天受伤，师门找不出其他人争取魁首。而师父师祖这么认定，则是因为她修炼出了剑心。一点细微的改变，都可能导致结果大相径庭，这样的偏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么说，你记忆中的未来，已经不可信了。”
许寄波顿了顿，慢慢点头：“我想是的。”
灵玉没再说话，流水的滴答声填补了她们之间的空白，越发静默。
片刻后，许寄波低声道：“当年我入门的时候，师父把我的洞府安排在这里，我对师父很不谅解，觉得她太看轻我。这里如此荒僻，灵脉也不好，但凡她有一点看重我，就不该如此对我。现下我才明白，火晶谷本不适合我居住，只有在这里，对我的影响才会降到最低。”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说话了，而灵玉是惟一知道她秘密的人，许寄波好像找到了能够倾诉的对象，絮絮地说起了自己的感受。
“……这些年，不是在外游历，就是在此静心闭关，才发现，原来修炼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么多人折损于半途，我曾经以为自己看得很透，就是因为知道修炼有多艰难，才拼命地去争取那一线生机，却原来，我那么做，已经失去了修仙的本意。修仙为何？求长生。长生为何？求大自在。那般行事，何来的大自在……”

第399章 将至

且不管许寄波如何悔恨，灵玉不是纠结于过往的人，既然之前所获得的讯息已经失去了意义，干脆抛之脑后，一刀了断。
数月休养后，体内残留的幽冥之气终于完全化解，她继续接受苍华真人的教导，空闲时间就到执事堂接取任务。
宋诩和陆盈风跟她一样，不是修炼就是接任务。三人如此勤快的结果，导致执事堂的任务被他们接取一空，甚至经常发生抢任务这种事。
元宁子十分欣慰，结丹期的任务，是他这个问事长老最头痛的事，经常因为没人接取，而需要他亲自出马或点人。宋诩为什么会养成接任务的习惯？就因为是他的弟子，时不时需要替师父分忧。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日子平静而略有波澜，转眼就到了莲台之会举办期间，各大门派开始商议具体时间。
莲台之会亦是百年之会，何时举行由大衍城的前辈决定，有时候会因事推迟或提前几年。毕竟化神修士的时间概念跟他们不一样，炼个丹五年十年说不准，结丹、元婴期的斗法对他们来说又不好看，谁会一心一意记在心上。
不过，现在的莲台之会，并不是大衍城举办的。百多年前，大衍城被拖入溟渊，化神修士自顾不暇，如今的莲台之会，只不过是各大宗门延续传统而已。
这几年来，修仙界十分平静，莲台之会就成了各家宗门的大事。随着时间临近，高阶修士之中，莲台之会被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筑基弟子，也惦记着去莲台之会打个杂，开开眼界。
二十年间，先是钱家乐顺利达到中期，随后纪承天如愿进入后期，灵玉听说，他伤势已经大好。陆盈风与她闲聊，这位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架子端得太高，总觉得自己是这一代弟子中的头号人物，输给别人就是不舒服。
灵玉腹诽，陆盈风说的是她自己吧？说起来，她的性子跟端木澄大相径庭，却与纪承天十分相似，差别只在于，纪承天性子从里到外地冷，不像陆盈风表里不一。
因为莲台之会，灵玉与这几位师兄师姐交集颇多，渐渐熟悉。这几位同门的性子，让她觉得很有趣。
端木澄是他们之中最稳重的一个，听说他的爱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下个几天几夜都不厌倦。灵玉对这位师兄又佩服又忌惮，对结丹修士而言，他的年纪还很轻，又是从小被元婴修士收入门下，居然能养成老僧入定的性子，不可小视。像他这样的人，耐心隐忍，宠辱不惊，心境修为绝非等闲。他的修炼速度赶不上陆盈风，可晋阶往往稳当得多，完全不需要人操心。
纪承天和宋诩表面性格相似，内在却完全不同。纪承天内外一致，就像陆盈风说的，架子端得高，好胜心强。其他的，她跟纪承天私底下没什么交情，知道得不多。
宋诩则不然，表面看来，他气势强悍，沉默寡言，就像新晋师妹形容的那样，宋师兄虽然容貌寻常，却非常地酷，可实际上……他沉默是因为不善言辞，冷酷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人交往，所以，其实他只是一个披着冷酷外衣的老实人。
说起来，实在可惜，这些年宋诩实力增长很快，却始终未能突破后期，眼见莲台之会将至，他已经放弃，准备过后再行闭关。
这一次莲台之会，隆重得出乎灵玉的意料。本来她以为，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不能出面，肯定声势不如以往。上次莲台之会，就是静悄悄的，几乎没什么动静。
其实，这很正常。上次莲台之会，是临海之战发生后的第一次，多少修士死于战场，光是飞舟惨案，就不知道陨落了多少结丹修士。这种情况下，人才凋零不说，各个宗门都在休养生息，哪有心情管什么莲台之会？再说了，大衍城都被拖进溟渊了，没有化神修士主持，心理落差太大了。
这一次却不相同。经过一百多年休养生息，各个宗门基本恢复了往日的盛景，就算是损失惨重的两皇山三派，高阶修士的数量比起兴盛时，也有七八成了。此次莲台之会，正是各派展露实力的最佳时机，当然慎重了起来。
最后几年，他们几人不再接任务。顾真人特意把他们召过去，让他们好好休息几年，保存实力，千万别在莲台之会发生前，当了其他门派的靶子。纪承天就是例子。
顾真人此言并不是危言耸听，随着莲台之会临近，各门派有资格参加的弟子，许多遭遇了“意外”。别提什么公平竞争，竞争从来没有公平的，能够顺手踩对手一脚，没有人会错过。
莲台之会就在一片混乱中到来了。
临行前几天，顾真人把众人召了过去。
灵玉来到主峰大殿，陆盈风向她招手：“程师妹，来这里。”
二十年相交，她与陆盈风交情大好，已经正式成为闺蜜，钱家乐这半个“闺蜜”主动退位让贤。按他的话说，陆盈风有本事把她变得像个女人，他只能甘拜下风。
大殿里只有她们两个，顾真人也没来。
两人一边闲话，一边等时间过去。
宋诩和端木澄很快到了，然后是钱家乐。五个人都还算熟，窝在一起聊天，当然，宋诩基本就是听。
那位正好卡在五十多年的时间里结丹的胡师妹也来了，她全名胡芷芳，与许寄波一样，是玄女峰弟子。
胡芷芳客气地向几位师兄师姐见礼，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了。
许寄波随后到来，捡了个角落坐下。
她们两人同是玄女峰弟子，风格却大不相同。胡芷芳出身寻常，结丹之前并不受重视，能够拜师还是因为门规。
多年前，宗门临时制定了一条门规，凡有弟子筑基，结丹修士必须收徒。从此之后，除非筑基之人年纪实在太大，没有晋阶的希望，可以直接进执事堂养老，都有师承。
陆盈风曾经八卦地跟灵玉说，胡芷芳有师父跟没师父一样，在玄女峰饱受轻视，难得的是，结丹之后并没有报复。
她说，端木澄警告她，没事不要去惹这位胡师妹。像她这样的性子，要么就是本性纯良，要么就是善于隐忍，最好敬而远之。
灵玉觉得，端木澄所言有理，但把人心想得太黑暗了。显宣真人风评良好，几名弟子也教得很出色，出个许寄波已经不容易了，哪有可能个个奇葩。不过，她同样没有接近胡师妹，原因很简单，这位胡师妹实在太多礼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以前被欺压习惯了，对任何人，哪怕是筑基弟子，都客客气气的。
看到许寄波进来，陆盈风悄声道：“许师妹怎么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灵玉眨眨眼：“哪里不一样？”
陆盈风想了想：“顺眼多了。”
以前的许寄波，跟胡师妹正好相反，胡师妹是敬而远之，她是巴不得跟他们打成一片，热情无比。
陆盈风对许寄波并没有恶感，遇到了还能闲聊几句。但仅限于此，因为端木澄又说了，让她少接近许寄波，她太功利，不是一路人。
灵玉暗笑，许寄波肯定想不到，她着意结交的时候，个个对她印象不好，她放弃了，反而感觉顺眼了。
“我也这么觉得。”钱家乐在旁接了一句，随后蹙眉，“奇怪，我一直看她不爽的啊……”
灵玉便道：“都过去的事了，你不用一直记着。”
钱家乐奇道：“你居然为她说话？你以前不是也看她不爽吗？”
“我是不怎么喜欢她，可也犯不着跟她计较。”
陆盈风不知道他们跟许寄波之间的瓜葛，在旁边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们看她不爽？”
“跟端木师兄一样啊！”真正的原因灵玉是不会说的，她笑眯眯道，“端木师兄不是也不喜欢她吗？”
陆盈风看了眼旁边入定状的端木澄，又转回来看他们，总觉得怪怪的：“可是……”
“我们也是觉得她太功利了，”灵玉说，“你想，以前的许师妹，看到陆师姐你肯定会过来搭话的吧？”
陆盈风点点头：“确实。”
“不管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反正是好事。都是同门，总会遇到，没事讨厌一个人，也挺累的。”
陆盈风继续点头：“有道理。”
几人说着转了话题，不再纠结于此。
角落里的许寄波一个人静坐，没有刻意地去攀交情，却心情平静。
这些年来，越是专心修炼，越是觉得以前错得离谱。若是以往，此刻她又在纠结几位师兄师姐为什么不喜欢她，算计个没完，哪像现在，清清净净，心绪无波。
她回想起记忆里那个紫衣青年，那种万物不萦于心的姿态，是她倾慕的源由，可她之前所追求的，却与之相反，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无所谓了。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以认真地去追求。这些年来，她留在师父身边，拼命地修炼，要把过去浪费的时间都弥补回来。总有一天，她也能达到那样的心态，再也不必去羡慕别人。

第400章 抵达

纪承天最后一个到来。看他脸色红润，伤应该是好了。
面对众位师弟师妹的招呼，他神情淡然，回了礼，就在附近坐了。
片刻后，顾真人终于来了，看着诸位年轻一辈的弟子，十分欣慰。
见过礼后，众人坐了下来，顾真人开门见山：“诸弟子，莲台之会的安排，想必你们都很清楚了，把你们叫过来，是最后确认一遍。”
“最重要的一条规则，莲台之会不允许使用外物，斗法过程中，除了依靠本身的术法，就是法宝。除此二者，其他都不允许带入斗法台……”
有些东西虽然少见，却能够给修士带来超过修为的杀伤力，比如高阶灵符。灵符需要引动的灵气极少，如果能够在莲台之会上使用，斗法就会变得没有趣味，谁的灵符多，谁的胜率就高。而且有一些灵符，可以越阶使用，出现在斗法台上，有失公平。
本来，灵兽、机关傀儡术也是不允许在莲台之会使用的，但是，一些专修驭兽、机关术的修士抗议，他们这样的修士，一身本事都在灵兽、机关傀儡上面，如果不能使用，莲台之会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大衍城的前辈经过商议，允许在斗法台上使用灵兽和机关傀儡术，但，最多只能出现超过本人一个小境界的灵兽和傀儡。
顾真人把莲台之会的规则一一说来，仔细讲解。末了道：“这次莲台之会，是宗门扬名的好机会，希望你们能够得一个好的名次。不过，若是力有未逮，也不必勉强。你们都是宗门的希望，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希望你们能够更进一步，接我们的班。与大道相比，莲台之会只是小事。希望你们抱着历练自己的心态去参加，不要强逼自己。”
说这番话的时候，顾真人的目光扫过纪承天。
纪承天恍若未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三天后，我们就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从主殿退出。
弟子们的身影消失，侧门转出来一个人：“顾师兄，还在担心呢？”
顾真人眉头紧锁，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是我太疏忽了，没有教好徒弟。”
从侧门出来的，正是显宣真人，她在顾真人旁边的蒲团坐下，笑道：“你何必自责？若是每个徒弟都能如自己心意，那岂不是早就满门元婴了？”
顾真人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道：“早年我就发现，承天自尊心太强，容易产生执念，却没有重视，这是我疏忽。”
“顾师兄总是这么认真……”显宣摇了摇头，“若是这么说的话，那我玄女峰门下岂不可笑？那么多徒弟，结婴的不过寥寥，徒孙一辈更是不像话，没有好好管束……”
顾真人哭笑不得：“显宣师妹，你玄女峰一脉人才辈出，居然在我面前诉起苦来了，让我这个当师兄的该说什么才好？”
显宣真人神情俏皮地眨眨眼：“还不是看顾师兄一直自责，我这个当师妹的，只好自戳心窝，以娱师兄了。”
顾真人无奈，只好收了愁容。他思索了一会儿，问：“显宣师妹，你向来会教徒弟，依你所见，承天该怎么办才好？”
显宣真人不答反问：“顾师兄是怎么想的呢？”
顾真人道：“当年临海战事后，承天就背上了包袱。他能够结丹，是我寻了宝物给他镇压心神，才顺利过了心境拷问。可是，他的心境漏洞并没有完全去除，之后被偷袭受伤，爆发了出来。若非如此，他的伤不会这么久才痊愈。我担心的是，他的心境漏洞蛰伏得久了，演变成心魔……”
显宣真人淡淡道：“他若这么下去，演变成心魔是早晚的事。”
这句话听得顾真人心惊胆战，他俗务缠身，收徒不多，纪承天是他教得最用心的一个，没有意外的话，会是关门弟子。两人多年相伴，不仅是师徒，更情同父子。
“师妹也这么觉得？那应该怎么化解？”
显宣真人摇摇头：“承天如果是听劝的人，也不会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都知道，当年并不是他的错，也没有怪他，可他自己想不通，又能如何？”
顾真人听了，长声叹息。难道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依我看，师兄与其担心他心境继续恶化，不如放手让他滋生心魔。”
这句话听得顾真人一怔：“显宣师妹……”
显宣真人道：“所谓破而后立，既然身上的疮消不下去，那就让它化脓，等到毒发出来，再一次性拔除，说不定还有生机。”
“这……太冒险了吧？”顾真人踌躇。
显宣真人笑道：“师兄知道的，我一向冒险行事，你问我意见，我只能如此。”顿了顿，叹道，“师兄是春风化雨的性子，与承天情同父子，总是不忍心放手，这对他来说，未必是福啊！”
顾真人心中震动，又听她继续说道：“且不说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你看苍华师弟，他的弟子中虽然只有无怏一个结婴了，但每一个都不需要他操心，闭关几百年都没事。顾师兄不妨学学他，毕竟仙路是要自己走的。”
“可是承天……”
显宣真人摆摆手：“顾师兄要真的不放心，就让他与同门多多接触。今天这几个孩子，都很不错。盈风你是知道的，她看起来毛躁，其实心态极好，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乐观面对。端木澄就更不用说了，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人操过心？宋诩和那个剑修小子，跟承天有点像，但心思单纯得多。程灵玉么，她有着很强的自我回复能力，这正是承天欠缺的。说起来，我那两个徒孙也有点毛病，一个内心防备太强，一个心境不堪一击，也许应该让她们的师父提点一二……”
说着说着，显宣真人开始思索自己的事情了。
顾真人认真想了想，显宣真人说的也有道理。纪承天的心结，不是劝解就能够解决的，跟同门多多接触，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三天过去，太白宗出动大型飞舟，前往莲台之会。
莲台之会的举办地点，在大衍城附近。大衍城的化神修士动用惊世术法，在溟渊之上建起一个斗法台。斗法台上，一切皆为虚幻，也一切皆为真实，身在其中，可以放手发挥自身的实力，但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在斗法结束后消失，哪怕身殒其中，也是无碍。
这次莲台之会，太白宗出动了半数的元婴修士，连游历在外、长年闭关的结丹修士，也大多数回转宗门，搭上了去往莲台之会的飞舟。还有打杂的筑基弟子，算起来，足足百余人。
飞舟从太白宗出发，由元婴修士掌舵，往大衍城飞去。
虽然飞舟速度极快，可大衍城并不近，到达目的地，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
对于筑基弟子来说，这是难得的经历，对于结丹修士而言，则是安心修炼的时机，尤其是灵玉等八名弟子，他们是莲台之会的主力，路途中，无论是谁，哪怕元婴修士，都不能打扰他们。
数天时间一晃而过，当飞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整座飞舟骚动了起来，许多筑基弟子惊叹地看着飞舟下面的风光。
灵玉从船舱出来，就被陆盈风和钱家乐拉到甲板上欣赏溟渊风光了。
他们已经到达溟渊上空，从上面往下看，一片迷雾，看不真切，可那如同怪兽巨口一般的裂口，显露出狰狞的气息。
淡淡的溟渊之气从里面散逸出来，被迷雾吸收，若非如此，溟渊之气将会影响到海中的生物。
就在巨大的裂口上，一座莲台模样的平台悬于半空，下面没有任何东西依托，却稳如泰山。
灵玉留意到，上面灵光隐约，一道道玄奥的灵符闪烁着光芒。这座莲台，并非寻常之物，上面不知道存在多少禁制。
这是化神修士的手笔啊，想到这个，她有点激动。虽然早年去过大衍城，可并没有见到化神修士，那座附属仙城，也并非真正的大衍城。
飞舟并没有在莲台落下，而是继续往前，飞过溟渊。
溟渊上空，本来是不能飞渡的，只有这里，有莲台作为连接，能够飞过去。不过，大衍城早就下了禁令，不许从此飞渡。
毕竟，莲台之会是十分严肃的事情，如果能够随意借助莲台穿越溟渊，那像什么话？
再说，这里虽然能够到达东溟，旁边却另外设有禁制，无法进入东溟大陆。
飞舟终于在溟渊之侧的一座山峰停下。
这座山峰十分奇特，它的峰顶是平的，如同平台一般。
像这样的山峰，还有好几个，围绕着莲台，呈众星拱月。有些山峰上面，已经停了飞舟。那些是别的宗门的弟子，每个宗门一座山峰。
在山峰之上，可以安全地观赏到莲台上的斗法，其中的术法禁制，使得他们如同身临其境。
太白宗的飞舟，在东侧的中间，他们到达的时候，各大宗门差不多已经来齐了。

第401章 目标

“带他们去休息。”顾真人吩咐问事长老元宁子。
元宁子答应一声，转身对灵玉等人道：“跟我来。”
平顶峰上，立着一间古朴的宫观，灵玉观察了一下，这些应该是法宝，而非固定的建筑。
元宁子把他们八人带到一间院子里，嘱咐：“好好休息，还有几天，莲台之会才开始。”
几人点头应是。
元宁子离去后，钱家乐活动了一下手脚，跃跃欲试：“还有好几天，我都手痒了。”
陆盈风则百无聊赖：“还以为能出去逛逛呢……”
灵玉嘀咕：“好像没说我们不能出去啊！”
钱家乐和陆盈风立刻凑上来，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
“干什么？”灵玉警惕地看着他们。
陆盈风笑眯眯：“确实没说我们不能出去。”
“那我们出去逛逛？”
“咳！”端木澄在旁清咳一声，提醒，“你们别惹祸，既然掌门让我们在这里休息，那好好休息就是。”
“可是好无聊啊！”陆盈风拉着他，眼巴巴地看着，“要是你不放心，我们去问问？”
“……”端木澄十分无奈，他知道，现在就算把她关起来，八成也是屁股抹油，坐都坐不住。既然如此，不如陪她走一遭，免得惹出祸来。
“走吧。”端木澄叹了口气，打头走出院子。
陆盈风跟在他身后，向灵玉和钱家乐呲了呲牙。
灵玉向钱家乐一使眼色，两人默默地跟了上去。
剩下四个人，纪承天一进院子，就选了个房间进去休息了，旁的事完全没理。宋诩跟他差不多，只是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坐在院子里。胡芷芳十分羡慕，却又不敢造次。许寄波看着他们离开，跟纪承天一样，进屋子休息去了。
元宁子正在主殿处理杂务。跟随而来的元婴、结丹真人都要安排休息之处，打杂弟子亦要分配职责。
听到端木澄提出的请求，元宁子没有犹豫：“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别离开此峰就是。”
四人点头应是，出了宫观。
山峰平台十分开阔，估计可容纳数千人。周围灵光萦绕，布有玄妙的禁制。远远可以看到其他山峰，雾气弥漫下，隐约可见人影。
灵玉绕了一圈，实在分不清是哪些门派，干脆放弃。不知道徐逆来了没有，刚才在飞舟上好像看到一抹紫色，不知道是不是紫霄剑派。
转来转去，最后盯着中间的莲台看。如果可以，真想看看那些灵符是怎么画的，居然能够让这么一座莲台悬在溟渊之上。
“阿澄，那是什么？”耳边传来陆盈风的声音。
端木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迷雾中的一座山峰上，一道霹雳闪现，又迅速隐没。
他看了看周围的山峰分布，道：“那应该是紫霄剑派的临时驻地。”
听到这句话，灵玉和钱家乐都凑了过去。
身为剑修，对紫霄剑派总是存在点特别的情绪，不是向往他们万年的传承，就是希望打败他们，出一口心中的恶气。紫霄剑派总是将自己当成正统剑修传承，看不起别的宗门的剑派，不是一般的讨厌！
“端木师兄，你怎么知道那是紫霄剑派？”灵玉问。
端木澄笑道：“因为我已经来过一次了，上一次驻扎在那里的，就是紫霄剑派。而且，刚才那道霹雳，带了一点紫色，很像是昭明剑君的手笔。”
“哦……”
陆盈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这次紫霄剑派对魁首势在必得，是我们最重要的对手之一，程师妹，你可要小心啊！”
这件事情，灵玉当然知道。早在十几年前，宗门就已经开始假想敌手了，针对剑修的训练加重了好几倍，顾真人更是直言，如果能够打败紫霄剑派的弟子，拿到魁首的希望很大。
这个紫霄剑派的弟子，就是徐逆。
端木澄说：“你别给程师妹增加压力，胜负之事，除了实力，还要有运气。程师妹尽力而为就好，拿到魁首最好，假如时运不济，也不要勉强。”后面一句话，是对灵玉说的。
灵玉点点头，表示了解。纪承天的例子摆在她面前，她当然要吸取教训。
“紫霄剑派，要是我能跟他们打上一架就好了。”钱家乐跃跃欲试。
端木澄笑道：“如果钱师弟能够打过两轮，遇到的几率就高了。”
道门七大宗，魔门五大派，佛家四寺，儒修二院，武修一门，原本有十九个门派参加莲台之会，鬼哭陵在二十年前除名，剩下十八个门派，总计七十多名结丹修士拥有参赛资格。
莲台之会用的是一对一淘汰的形式，耗时极长，第一轮就会淘汰掉半数修士，第二轮再淘汰四分之一。紫霄剑派这次有五名修士参与莲台之会，以剑修强悍的斗法能力，通过前两轮的机率很高，到时候只有十几名对手，遇到紫霄剑派的机率就高了。
说起来，太白宗这次拥有资格的修士，居众派之长，连真华仙门都比他们少了一个。原因在于，他们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赶在那十几年间全部结丹了，后续还有个胡芷芳意外结丹。这也是宗门长老们认为太白宗气运达到鼎盛，希望夺取魁首的原因。这么好的条件，要是浪费了那就太可惜了。
他们八个人中，胡芷芳结丹最晚，刚好卡在五十多年的时间里，连中期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心知自己就是个凑数的。还有个许寄波，结丹倒是有八十多年了，可还在结丹初期，不过，她实力并不算弱，挤身中流不成问题。
剩下的六个人，四个中期，两个后期，如果这样还不能拿到一个好名次，顾掌门真的要撞墙了。哪怕是蔚无怏夺魁那次，有蓝沐阳、丹锦等人，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四人正聊着，那边元宁子传音来唤，顾真人请他们过去。
踏进偏殿，严肃的气氛让他们立时收了笑容。
殿中，随同而来的元婴修士全部在场，纪承天等人已经到了。
众人见礼，顾真人挥了挥手，和颜悦色：“不必多礼，都坐吧。”
等到他们端端正正地坐下，顾真人询问地看向杨栖真、显宣二人。这次莲台之会，随同而来的是杨真人，显化真人坐镇宗门。另外，钱家乐的师父擎岳真人，灵玉的师父和师祖亦在随行之列。
杨真人是寡言的性子，很少在公共场合发言，此次也是如此，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顾真人随意。显宣真人更不会抢掌门的风头。
顾真人转回身，面对盘坐在下面的八名弟子，露出和蔼的笑容：“叫你们过来，是这次莲台之会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共有七十八名结丹弟子拥有资格，其中两名弃权，总计七十六人。这是名单，你们看看。”
数张纸笺平平飞来，一人一张。
灵玉接在手中，仔细看过去。
这上面按照门派列着几十个名字，除了姓名和修为，还有年纪、主修功法、本命法宝等，甚至还有简略的人生经历。
灵玉暗自感叹，元宁子师伯果然是个人物。弟子的详细情况，各个宗门绝对不会外泄，主要还是靠自己收集，太白宗干这个活的人，就是问事长老元宁子。
“该怎么应付这些人，过去的几十年间，都已经教过你们了，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告诉你们最应该关注的几个人。”
顾真人顿了一下，点出第一个名字：“杜圣安。”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灵玉看到坐在她身前的许寄波震动了一下。
这是个熟悉的名字。灵玉回想了一下，她在炼气、筑基时都见过这个人物。炼气时，杜圣安十分出名，曾经在炼气期的冰湖试练中夺得第一。筑基后，他的名声就不显了，当年曾在临海遇到过一次，就是那一次，她遇到了徐逆名义上的父亲张麟光。杜圣安在张麟光的自爆下受了重伤，没想到他不但在临海活了下来，还结成了金丹。
不过，她记得，炼气时在祝融山，许寄波对杜圣安只是略有印象，想来在她的记忆里，杜圣安之后并没有大放光芒。
她如此震惊，想必是因为杜圣安的崛起？她的记忆果然越来越不靠谱了，蓝沐阳结婴是如此，杜圣安也是如此。
“杜圣安是真华仙门弟子，如今只是结丹中期，但是，他曾经得到一位元婴修士的真传，不能当做普通的结丹修士对待……”
随着顾真人仔细说来，灵玉终于明白。杜圣安的结丹，也是机缘巧合，想来在许寄波的记忆里，被归类到失败中去了。
说完了杜圣安，顾真人点了第二个：“徐正。这个名字，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他是昭明剑君的后人，天生剑心之体，结丹不过百年，就已经后期了。一个剑修，能够在百年间达到后期，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有越阶挑战的能力，就算是中期也不能小视，何况后期。”顾真人的目光停在灵玉身上，“这是你们夺魁要注意的重点人物。”
灵玉知道，顾真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下一个，赤霞宫……”
此时此刻，另一座山峰的宫观中，徐逆拔出紫气氤氲的长剑，沉眸半晌，重重地合上。
他长出一口气，仰头看着上方，压抑自己的心情。
终于到了莲台之会，可他的目标，并非夺魁！

第402章 名单

顾真人将需要重视的人物点了一遍，哪些人目前受伤，哪些人处于瓶颈，哪些人刚刚练成秘术，一一说明。
弃权的那两个，没有意外，都是被暗算的。被暗算的不止这两个，有的人伤势不重，还能上场，这两个却是连上场都不能了。如果纪承天受伤之事发生得晚，恐怕也在其中。
接下来几天，他们这些人除了休息，就是听顾真人讲述这些消息。灵玉闲时也会想，不知道别的宗门会怎么看她呢？是像顾真人一样，把她当成重点关注对象，还是略微点一点就算了？太白宗多年重点培养，这件事宗门并没有宣扬，再加上她在陵苍名声不显，纪承天出场的情况下，说不定别人还是会把目光放在纪承天身上，若是如此，她受到的压力将会小得多。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莲台之会正式开始。
山峰平台上，设好了观战云台。此次前来的元婴修士中，杨栖真杨真人修为最高，为了表示对杨真人的尊敬，顾真人并没有坐在正位，而是稍稍斜坐。
六七位元婴修士之下，便是二三十位结丹真人，按年龄、修为、资历排座。至于筑基弟子，只有站着的份了。
灵玉从宫观中出来，看到满目灵光璀璨，不禁惊叹：“原来真正的莲台是这样子的。”
溟渊之上，灰雾迷漫，即便正午，看起来也很昏暗。此时此刻，莲台上灵符闪烁，亮如白昼，上面任何细微之处，都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钱家乐也是啧啧称奇，问她：“灵符之术，居然如此玄妙？”
灵玉道：“不止是灵符吧，估计还布置了阵法禁制，化神前辈的杰作，岂能不玄妙？反正我看不懂。”
“你还真直接……”
他们入座之后才发现，不仅莲台如此，连他们的观战云台，亦有着玄奥法术。
之前，他们看其他山峰都是模模糊糊，身处云台之上，却能清楚地看到其他的云台，十八座云台，围绕着莲台而设，能够将莲台上的任何变化都纳入眼底。
此时，大部分云台都坐得差不多了，灵玉一眼看到紫霄剑派的云台。端木澄说的果然不错，确实就是那天闪过霹雳的位置，离太白宗很近。
紫霄剑派坐在上首的，自然是昭明剑君，无论修为还是地位，他都是紫霄剑派的一号人物。除他之外，还有三名元婴修士，修为不等。剑修晋阶比法修难一点，紫霄剑派弟子虽多，元婴修士却要少一些，这次来了半数以上。
徐逆坐在昭明剑君的下方，神情平淡，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突然转过头来。两个人目光一触，恍若无事地分开。
“那边是真华仙门，最右边的就是杜圣安，中间那个是谭菁。”他们八个人坐在一处，元宁子在帮他们认人。
真华仙门除了杜圣安，还有谭菁这个人需要注意，她是后期修为，不过前几年刚刚晋阶，据说不长于斗法。不管怎样，她始终是后期修士，多注意点不会有错。
“过去就是紫霄剑派，那是徐正，那是乐宁。”紫霄剑派此次参战的人不少，不过除了徐逆是后期，只有一个中期修士乐宁，其他都是初期，段飞羽也在其中，他的结丹时间比灵玉还晚，中期还没摸到。
“那是赤霞宫，拿扇子的是白子文……”
“白骨寺，枯禅。”
灵玉的故友中，缘修和枯禅都在其中，缘修不必说，他晋阶后期比灵玉还要早，亦是魁首的有力争夺者。枯禅晋阶了中期，他的实力不差，修为略逊一些。其实燕星也结丹了，不过她结丹时间稍晚，就在十几年前，灵玉没空去参加她的金丹大典，不过送了贺礼。
至于妙颜和萧正谊，他们实力和修为都平平，至今未能结丹。当年灵玉受伤而归，苏醒时曾经收到过他们的问候，结丹时亦收到了贺礼，不过相隔太远，来往不多。
听完了元宁子的介绍，灵玉看到上首的蔚无怏向她招手。
她起身走过去：“师父。”
蔚无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地展颜笑问：“紧张吗？”
灵玉老实点头：“有点。”在场几百位结丹，几十位元婴，想到要在他们的注视下比试，确实有点紧张。
“给你。”蔚无怏伸手一抛，扔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灵玉接过一看，发现是块糖。她捏着这块糖，傻愣愣地看着蔚无怏，没明白什么意思。
蔚无怏笑眯眯：“吃块糖就不紧张了。”
“……”灵玉无语，这是把她当小孩吗？
“为师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年紧张得吃了好多糖。”
听到这句话，灵玉好过了很多，原来不是只有她紧张：“多谢师父。”
看着她把糖扔嘴里，蔚无怏又道：“为了看你夺得魁首，为师连晋阶中期都失败了，可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听到这句话，灵玉呛了一下，险些把糖直接咽下去了：“师父……”
蔚无怏不久前刚刚出关，不出意外，闭关突破失败了，这个结果在苍华真人预料之中，大家平静对待。不过，晋阶失败总不是好事，没人敢在蔚无怏面前提，没想到蔚无怏自己拿来开玩笑。
她呛得眼泪汪汪，蔚无怏看得发笑，挥了挥手：“别怕，失败也不怪你，去吧。”
……
“怎么，看到熟人了？”耳边响起昭明剑君的声音，徐逆心中一凛。
他侧过身，发现昭明剑君正用别有意味的目光看着自己，答道：“有些意外而已。”
昭明剑君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太白宗十分重视那个孩子，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徐逆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错，这些年，他表现得对灵玉毫不在意，仿佛在兑现当年的承诺。昭明剑君放他去救人，从此以后，程灵玉这个人对他而言，再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能表现出对灵玉还有感情，也不能让人感觉他已经完全忘记，他知道剑君不会信的。
“没想到她丹田碎裂，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不定你们还真的有缘。”
接下来这句话，让徐逆心惊胆战。莫非剑君还惦记着这件事？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溟渊之气被法阵阻隔在外，中间的莲台熠熠生辉。
森罗殿的方向，飞起一道遁光，落在莲台之上。
遁光散去，露出修士的真容。
这是个白皙秀气的青衫文士，年轻儒雅，风度翩翩，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皇风书院和丹心阁的儒修。
不过，这位可不是儒修。灵玉认得他，他是森罗殿的修士，姓阎，名字几乎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号阎君。
灵玉一直觉得，森罗殿和幽冥教这两个宗门很有趣。他们修的都是幽冥相关的术法，幽冥教的宗门驻地唤作幽冥地府，森罗殿本身就是地府冥君所处之地。传说地府之主号阎王，偏偏森罗殿有位阎君。
莲台上，阎君慢条斯理开口：“诸位道友，废话不多说，上来抽签吧。”
为了防止作弊，莲台之会对战的名单，是现场抽出来的。不过，就算是现场抽的，未必不能作弊。不管谁抽的，签筒都在主持之人手中，不能操控抽签结果，做点小小的手脚却是不难。当然了，这事不能做得太过，不然露了形迹，那就没脸了。
十八个宗门，每个宗门飞出一名元婴修士，落在莲台之上。
阎君袖子一挥，签筒飞出，悬在众人之间。
众元婴修士一次一次地轮过去，三十八轮的对战名单很快出炉。
太白宗这边过去的，是小字辈的蔚无怏。抽完了签，他回到云台之上，将名单交给掌门顾真人。
顾真人看罢，传给其他人。元婴修士都看完，最后给了元宁子。
交到元宁子手上，就是给他们八个参战修士看的。
“我看看。”钱家乐首先抢过去。
现场人多，陆盈风舍不得她的仙子形象，勉强忍住冲动，心急如焚地等着。
灵玉可没那个顾忌，凑过去跟钱家乐挤在一起看。
“咦，宋师兄在这里！”灵玉说。
听到声音，宋诩凑过来。八人人中，宋诩最先出场。他的运气不错，对上的是归安寺的一名佛修，初期修为。
知道自己的对手，宋诩既安心，又失望。安心的是，以他的实力，对上初期修士，胜出的可能性很高，失望的是，他参加莲台之会，想要遇到强悍的对手，挑战自己。
“哎呀，端木师兄在这！”
端木澄八风不动，只是转过头，询问地看向他们。
钱家乐道：“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初期。”
端木澄点点头，神情淡定。
“还有胡师妹……”
胡芷芳期盼地看着他们。
灵玉十分不忍心地说出答案：“紫霄剑派，乐宁。”
胡芷芳愣了一下，勉强露出笑容：“我境界还没稳固，就算遇到一个修为相当的对手，也未必能赢。”
乐宁是结丹中期，以胡芷芳的现状，对上结丹中期的剑修，胜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幸好她自己也没抱什么期望。
“还有……许师妹。”
许寄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们。
“幽冥教，丁玉成。”
纪承天转过头，眼中燃起火光。
丁玉成是结丹后期，幽冥教这次争夺魁首的有力人选之一。结丹时间跟纪承天相近，当年纪承天被阴，就是丁玉成下的手。
许寄波仍然很平静地点点头，她同样没抱什么期望。
陆盈风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呢？”

第403章 比试开始

陆盈风的对手是白鹿庵的一名女尼，跟她一样是中期。纪承天则是阆风派的一名初期修士。钱家乐遇到的是刑天门的武修。灵玉自己，则是极意宗的一名修士。
将名单看了一遍，灵玉发现一个规则。中后期的修士，对上的几乎都是初期修士，这固然有初期修士比较多的原因，可她总觉得，好像有点刻意，这样一来，修为高的都会留到后面。
过了一会儿，莲台上的阎君发话了：“大家都看过名单了，不必浪费时间，这就开始吧。第一场，赤霞宫白子文，离生寺圆智。”
话音落，赤霞宫的方向飞来一道遁光，落在莲台之上。白子文面貌年轻，折扇在手，风度极好，他修为后期，亦是这次魁首的竞争者之一。他向阎君拱手为礼，再对着四周团团一揖。
片刻后，他的对手圆智也上来了。圆智是个形容枯瘦的中年和尚，无论相貌还是风姿都及不上白子文，修为只有初期。但面对白子文，沉着淡定，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压。
钱家乐在下面感叹：“佛修的心境修为就是好啊！”
灵玉表示赞同。修仙的几个分支，佛修的心境修为向来最佳，那句话怎么说的？儒修正气，佛修禅光，武修力量，道修真元，魔修自身。因为身在红尘，儒修的正气往往预设了立场，佛修则不然，所谓禅光，以禅为先，何为禅？静思也。
两人见过礼，一句废话也没说就开打了。
白子文手中折扇，便是他的本命法宝。每次挥动，扇面上绘着的一只灵兽便会化为活物，向圆智扑去。
圆智双掌一合，周身佛光大放，再一弹指，手腕上一颗颗佛珠平飞出去，直取白子文自身。
没想到圆智被围攻还能腾出手来攻击自己，白子文身影一晃，险险避开攻击，手中折扇再次挥动，连续唤出灵兽。
后期与初期的修为差距始终存在，尽管圆智波澜不惊，发挥得十分稳定，可白子文认真对待之下，没多久就落于下风，干脆利落地败了。
整场斗法，连一刻钟都没到。
元宁子在旁边问：“你们看完了，感觉如何？”
陆盈风说：“他的法宝很有意思，是幻术吗？”
“不能算是幻术，他的法宝里，封印了许多灵兽精魂，化出的灵兽，与真实的没有差别。”
“竟然是精魂……”端木澄喃喃念了一句，转头去看宋诩。
宋诩的白虎杀，其实也跟精魂有关，他修炼的这套功法，除了本身十分强悍之外，还要归功于他师父元宁子为他寻来了白虎精魂。
宋诩看了端木澄一眼，说：“他的精魂与我的不同，我的精魂融于自身，他却是封于法宝，恐怕控制力会弱上一些。”
元宁子点点头：“不错，虽说本命法宝与自身精血相通，可白子文这种修炼方向，反而弃了本命法宝的长处，这个需要你们自身体会。”
第二场很快开始，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对上刑天门。这两个门派，强攻对强攻，虽然双方修为都不算很强，却打得很好看。
众人看得十分过瘾，连胡芷芳都大着胆子说：“难怪大家都想来莲台之会开开眼界，这样的比试，很难在外面看到。”
“是啊，受益匪浅。”陆盈风转头问端木澄，“阿澄，刚才那一招要是对你用，你怎么应付？”
端木澄略加思索：“避其锋芒，待其势竭。”
陆盈风失望：“果然是你的风格啊！”又问灵玉，“程师妹，你呢？”
灵玉说：“当然是一剑斩过去了，他一招凶猛，我就一招解决。”
“好粗暴。”陆盈风拍掌，“不过我喜欢！”
灵玉的风格向来如此，面对弱于自己的敌手，没有必要迂回，那样反而浪费时间。
第三场便是宋诩，他的对手又是一名佛修。
不过，这名佛修和第一场的圆智不一样，他修的是伏虎之道，一根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与宋诩正好匹配。
两人一个势猛，一个力强，打得也很好看。不过到底修为差距，宋诩白虎杀一出，那名佛修便露出颓势，趁胜追击，很快赢下了比试。
宋诩下台，一堆人围上来恭喜。
接下来上台的，是段飞羽。他的对手是一名中期修士，段飞羽虽然只是初期，可他资质不算差，在紫剑峰多年，可以算是昭明剑君的嫡系，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
足足拼斗了半个时辰，段飞羽抓住时机，一剑斩下，直取对方弱点，终于胜出。
这是本次莲台之会第一场以弱胜强，比试结束后，气氛十分热切，尤其是紫霄剑派的云台，一片欢腾。
一场一场比试，慢慢进行。很快轮到端木澄，他的对手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两人有修为差距，端木澄又名声在外，本来以为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这一场拖得比上一场还久。
并不是对方实力出乎意料，而是端木澄这性子……
七杀谷的修士本就凶悍，拼杀起来完全不要命的架势，端木澄遵循刚才说的原则，避其锋芒，如此一来，对方打不动他，他也没能很快胜出。
直到拖过半个时辰，对方势竭，端木澄才出手，赢下了比试。
端木澄回来之后，陆盈风不满地抱怨：“打得一点也不好看！”
端木澄笑笑，也不生气，盘坐下来调息。
没两场轮到了胡芷芳。她的对手乐宁是个非常有紫霄剑派风格的剑修，外貌约二十五六，紫衣负剑，神情高傲。
灵玉觉得，这个乐宁，比段飞羽更适合做剑侍，看看这表情这动作，跟徐逆相似程度没有八分也有六分。
“紫霄剑派，乐宁。”向胡芷芳见礼的时候，傲气满满。
胡芷芳本就胆小，被他气势一压，更加势弱，磕磕绊绊地向对手见礼：“太……太白宗，胡……芷芳。”
乐宁轻哼一声，直接出剑：“胡道友，请。”
对方是结丹中期的剑修，胡芷芳还在稳固境界的阶段，哪里是他的对手？左支右绌，没多久就落败了。
胡芷芳垂头丧气地下台，回到宗门的云台上。
看她这样子，陆盈风很是同情，出言安慰：“胡师妹不必如此，剑修打架本来就比我们厉害，而且他中期，你才初期……”
胡芷芳垂着头，轻应了一声：“多谢陆师姐，我明白。”话虽如此，神情中难掩郁气。
别人不是她，不会明白斗法的时候被对方气势压得无法反抗的感觉。胡芷芳本来就做好了输的准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她经历过这场比斗，才知道自己并不甘心。
同样是结丹修士，为什么对方可以那么轻蔑地看着她？好像她只是一只蚂蚁，动动手指就能捻碎。这跟以前她还只是筑基修士时，见到前辈没有两样。可现在她结丹了，跟对方一样是结丹修士，凭什么让别人如此看轻？
胡芷芳怔怔半晌，谁都没有发现，这个胆小沉默、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胡师妹，此时的心情有多么汹涌。
又比了几场，轮到许寄波。
她神情平静地上台了，一点也没有胡芷芳的紧张。
刚才输了一场，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很正常，太白宗的云台上，气氛还是有点低落。现在看到许寄波上场，筑基弟子们齐声欢呼。虽然这位许师叔只有结丹初期，可是她无论筑基还是结丹都很年轻。他们都希望能够上演第三场段飞羽以初期胜中期那一幕。
可是，看到许寄波的对手，欢呼就停止了。
幽冥教的方向，飞出一道遁光，落在云台上：“幽冥教，丁玉成。”
丁玉成年约三十，不俊也不丑，神情平和，外表看来，就是个很普通的修士。如果不是身后背了棺材，绝对想不到他是魔修。
灵玉一转头，正好看到纪承天。丁玉成上台的时候，纪承天脸上的愤恨藏都藏不住。她有些忧虑地看向元宁子。
元宁子同样注意到了，向她轻轻点头。
灵玉便放开心思，继续看着台上。
两人见过礼，很快开打。
以后期对初期，丁玉成却没有礼让的意思，一出手，背后的棺材就飞了出来。
棺材打开，里面涌出无数阴魂，向许寄波扑去。
许寄波这时才显出一点紧张，但还算镇定，一掐指诀，一根树枝落在面前，迅速生根发芽，成参天之势。
阴魂涌来，树枝上的嫩芽飞出，一一爆开，将阴魂爆毁。
丁玉成皱起眉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的架势。
“程师妹，”钱家乐感觉有些不对，“许师妹这是做什么？”
灵玉同样眉头紧皱，看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她对自己还真狠。”
“怎么？”
灵玉说：“正面对敌，她绝对不是丁玉成的对手，所以她用了自爆的方式。每根树枝爆开，她都要损失一部分真元，甚至有可能……”
“暂时损失修为。”端木澄补上了后面的半句话。
钱家乐愕然：“她怎么敢……”
“想必，许师妹心中憋了一口气，需要出一出吧。”灵玉淡淡道。

第404章 机关傀儡

虽然给对手造成了麻烦，可修为差距实在很大，坚持过一刻钟，许寄波就败了。
这场比试没有什么悬念，但因为许寄波手段决绝，带了几分惊险。结束的时候，丁玉成长出一口气。
回到云台上，许寄波的脚步有些踉跄。
莲台之上，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哪怕身殒，真身都完好无损。可是，她使用的术法以燃烧本身修为来催动，下台之后，真元因为太过激荡而翻涌不停。
这样的手段，在后面争胜的阶段很常见，不过在第一轮，初期对后期，很少有人会动用这样的术法。
这场打得输人不输阵，太白宗的云台上，并没有因为落败而气氛低落。
莲台上，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比试对手。
“紫霄剑派，徐正，真华仙门，杜圣安。”
没有看过对战名单的修士，都吃了一惊。杜圣安虽是中期修士，但他另有奇遇，此次真华仙门七名参与比试的修士中，他夺魁的呼声甚至比后期的谭菁还要高。两个有希望夺魁的修士，在第一轮就遇到了，这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徐逆一裹剑光，飞上莲台。
杜圣安早就知道自己要对战的是谁，没有拖延时间，几乎同时落在莲台之上。
“紫霄剑派，徐正。”徐逆按规矩自报山门。
徐正这个名字，年纪在两百岁左右的修士几乎都听过，但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刚才乐宁出场，很多人都觉得，他十分有紫霄剑派的风格。紫衣挺拔，面容英俊，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举止尽显高傲。
等到徐逆站在这里，众人才发现，最有紫霄剑派风格的人是这位徐公子。与乐宁相比，他更锐利，也更稳重，年少时的傲气已经被收敛起来，沉淀出渊渟岳峙的气质，在他面前，单纯的高傲显得太过轻浮。
炼气时的高傲，是年幼无知，筑基时的高傲，是年少轻狂，到了结丹，如果还高傲下去，未免虚浮。这是应该沉淀的阶段，体会人世红尘，坚定道心，继续走到元婴。
许多人知道这位徐公子已经结丹后期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是剑心之体，修炼快很正常，结婴则没有那么容易。直到此刻见了本人，才知道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他恐怕已经在淬炼道心了，若是如此，还真的有可能在百年间结成元婴。
杜圣安神情淡漠，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对手是后期修为而激动。他回了礼，没有立刻开打，而是说道：“多年不见，徐道友风姿更胜以往，没想到你我会在莲台之上相遇，真是世事无常。”
徐逆则道：“在下倒不觉得意外，以杜道友的心志，早晚要上莲台走一遭。”
“我应该多谢你的高看吗？”杜圣安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走到今天，多少人惊呼，他是走了狗屎运。
徐逆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杜道友，请吧。”
杜圣安收敛情绪，祭出宝物：“请！”
云台上的灵玉有些意外，因为杜圣安祭出来的，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木偶。如果她没有记错，杜圣安之前修炼的是火系功法。难道他所得的奇遇有些偏门，转换了主修功法？
果不其然，杜圣安接下来接连祭出的，都是机关傀儡，形状各异，有人有兽。最后祭出的是，竟是个明眸雪肤的少女！
各个云台哗然，都弄不明白怎么会变出一个人，难道是化形的灵兽？而且这少女的修为是结丹后期，正好与徐逆匹敌。
还是元婴修士眼光犀利，一眼看出，这少女并不是什么灵兽，而是跟先前一样的机关傀儡。
莲台之会的规矩，灵兽、机关，只能有一个超过自身修为一个小境界。杜圣安祭出来的，只有傀儡少女是结丹后期，其他都是初期或中期。
就算不考虑修为，这傀儡少女看起来就不凡。它肌肤润泽，双目清澈，举止优雅，行止与真人无异。许多人大为惊叹，没想到机关术如此神妙，可惜在世间流传得不多。
杜圣安根本没有理会莲台之外的事情，这么多傀儡，操纵起来并不容易。两只狼偶绕到徐逆身侧，虎视眈眈，巨人傀儡扛着剑，一步步向徐逆逼去，另有一只鹰偶，盘旋在上空，似乎在寻找时机。剩下的傀儡少女没动，她衣袖飘飘地站在莲台之上，仿佛是在献舞，而不是斗法。
徐逆身上，剑气成盾，将他的面容模糊了，紫雷闪烁的飞剑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僵持了一会儿，都没能找到破绽，杜圣安没有再等待下去，一挥袖，两只狼偶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巨人傀儡到了徐逆面前，巨剑高高举起。
三面同时受敌，徐逆没有仓皇躲避，而是等到巨剑斩到自己的时候，身影一动，闪过了斩杀。两只狼偶一只被他剑气震开，另一只则聚起紫雷，当头劈下，时不时还要防备头顶的鹰偶。
转眼，徐逆与几只傀儡纠缠在了一起。
太白宗的云台上，陆盈风奇道：“为什么要跟这些傀儡纠缠？机关傀儡师最希望的不就是这样的局面吗？自己安全地躲在后面，傀儡把对手折磨到死。”
钱家乐摇摇头：“陆师姐，不要着急，徐正这么做，是在试探。”
“试探？”陆盈风并不认同，“灵兽死了不能重生，灵兽师还要心疼一下，傀儡废了也可以修，少了很多顾忌。在这么多傀儡的包围下试探，等一下不能脱身，那就摔在坑里起不来了。”
陆盈风说的，确实是与机关傀儡交手的忌讳。不过，钱家乐并不认为徐公子会这么傻，只是他还摸不出思路。
端木澄说：“盈风，有件事你恐怕不清楚。”
“什么？”
“杜圣安并不是那种实力全在傀儡身上，自身只会粗浅术法的机关傀儡师。”
钱家乐一击掌，恍然大悟：“对了，杜圣安炼气时就很出名，他还夺得过冰湖大比的第一。”
炼气弟子的第一，在他们这些结丹修士看来不算什么，但这足以说明，杜圣安自身实力也很出众。
“如果徐正不管人偶，直取杜圣安，恐怕会被杜圣安拖住，生生耗到死。”
端木澄颔首：“钱师弟所言甚是。”
陆盈风若有所思：“那该怎么办？跟傀儡纠缠不行，直取杜圣安也不行……”
端木澄一笑，转头问钱家乐和灵玉：“同样是剑修，如果换成你们，会怎么做？”
“一剑斩去！”两人异口同声。
陆盈风瞪大眼：“这怎么斩啊？我想想都觉得身处其中好烦，顾此就会失彼。”
灵玉道：“如果是别的剑修，确实挺烦的，但徐正可是结丹后期。有实力做后盾，需要跟对方玩迂回吗？精心计算得失，那适合端木师兄，剑修被拖入那种境地，已经失了先机。”
端木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旁的元宁子暗暗点头。
果然，徐逆没有纠缠太久，摸清了几只傀儡的套路，剑气一展，化为锐光，直取空中的鹰偶。
巨人傀儡力量大速度却慢，可以忽略。狼偶虽然敏捷，但攻击力并不强，有剑气护体的情况下，并不能伤到他。只有这只鹰偶，悬在半空中，伺机寻找空当，容易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剑之下，鹰偶坠落。
云台上响起惊叹声。这鹰偶毕竟是结丹期的傀儡，这么容易就被斩落，刚才那一剑威力着实不凡。
杜圣安发现徐逆改变策略，立刻跟着改变，一直守在外围的傀儡少女动了，它掐动指诀，指间闪烁着灵光。
没想到机关术的傀儡居然会掐指诀，这跟真人有什么分别？
杜圣安此时很无奈。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看到对战名单的时候，心里就琢磨开来了。他与徐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对方实力强悍，没有抱着侥幸的心理，一开始摆出来的，就是自己的最强阵容。
本想把傀儡少女留到后面，当做杀手锏，可惜他被玩了，第一轮就遇到了“徐正”。
傀儡少女轻叱一声，雷光铺天盖地，向徐逆劈落。
杜圣安没有闲着，他又唤出数个实力差一些的傀儡，一股脑向徐逆涌去。
他没指望这些傀儡能打败徐逆，只要能让他步调乱上那么一点，就够了。傀儡少女用极其珍贵的雷系材料制成，雷系法术另有精妙之处，再加上众多傀儡和他自己在旁协助，只要徐逆挨上那么一下，他就有把握取回主动权！
可惜，徐逆的节奏始终稳稳当当，他采取的措施，就跟钱家乐和灵玉说的一样，根本就不跟杜圣安迂回，斩落鹰偶之后，剑光合一直取傀儡少女，哪怕自己不躲避就会受伤。
剑光化成一柄巨剑，直直斩落莲台，雷光一歇，收了起来。徐逆却根本不停，巨剑依旧化成数百道剑光，合为剑阵，向杜圣安掠去。
两刻钟都没到，杜圣安落败。
许多修士在心中琢磨，杜圣安实力不差，但要说魁首，恐怕还差得远吧？真华仙门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们都不知道，那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傀儡少女，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若是挨上那么一下，局面就会改变。可惜，徐逆出剑太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405章 挖坑



第406章 首轮结束



第407章 第二轮



第408章 出剑



第409章 波澜不惊



第410章 预感



第411章 以剑斗剑



第412章 再战



第413章 剑与儒



第414章 又一轮



第415章 第四轮



第416章 还是继续



第417章 反转



第418章 因祸得福



第419章 拖延试探



第420章 澡雪



第421章 胜出



第422章 长辈



第423章 功法还是性命



第424章 第五轮



第425章 旧友对敌



第426章 信念



第427章 底牌尽出



第428章 决胜局



第429章 打趴下



第430章 揭穿



第431章 落



第432章 打赌



第433章 后续



第434章 感应

数日后，太白宗诸人启程回山。
眼见灵玉的伤势一天一天好起来，精神也没什么问题，一点也看不出曾经要跳溟渊的样子，众人放下心来。
让灵玉感到奇怪的是，顾真人等元婴前辈只来过一次，除了检查她的伤势，其他事一句没问。难道几位前辈对她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自然，小辈的情爱之事，他们不会有心思管，然而，此事涉及到紫霄剑派的秘事，还有她不久前口出狂言的赌约，他们居然一点意见也没有？
她却不知，几位元婴前辈为了她的事，皱纹都添了几道，只是她目前伤重，才没有在她面前提起。
“胡闹，太胡闹了！”杨真人眉头叠得能夹死苍蝇，指着苍华真人，“小辈胡闹，我不与她计较，怎么你也……”
“杨师兄，现在话都说出口了，输人不输阵啊！”苍华真人答得理直气壮。他看灵玉顺眼，不是没有道理的。输人不输阵，这是灵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显宣真人和顾真人则在头疼，既是头疼灵玉和昭明剑君的赌约，也是头疼眼前的状况。
夺得魁首，本是好事，可灵玉身受重伤，又当着陵苍半数高阶修士的面与昭明剑君打赌，这事就说不好了。
宗门出一名优秀弟子不容易，能够夺得莲台之会魁首的，无不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他们怎么舍得让这么一名弟子殒命？两百年后打败昭明剑君，别说灵玉，就算蔚无怏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他现在离元婴中期只有一步之遥，而灵玉呢？达到结丹后期不过二十年！
杨真人理都没理苍华真人，对顾真人道：“回去与显化师弟说，得想个法子保住那孩子。”
顾真人点点头：“杨师兄放心，此事我们必会竭尽全力。”
苍华真人在旁边喊：“你们想保住她，那尽量帮忙啊，两百年，未必没希望的……”
可惜没人理他。
灵玉坐在飞舟船舱内，扶舷看着窗外。
门开了，陆盈风走进来：“程师妹，今天感觉如何？”
灵玉回头一笑：“挺好的，能坐能走，只是真元不能用。”
“那就好。”陆盈风陪她坐下：“上飞舟的时候，有个极意宗的朋友来找我，托我打听一件事……”
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与我有关吗？”
陆盈风点头：“她想问……你在莲台上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莲台上？”
“你说徐……他跟极意宗有关？”如果是两天前，陆盈风还不敢问这问题，后来见她确实振作了起来，才渐渐放开了。
灵玉顿了一下：“是你那位朋友想打听，还是极意宗想打听？”
陆盈风当然不会迟钝到这个地步，她道：“应该是受命而来。我想着，既然极意宗在意此事，八成是看紫霄剑派不顺眼，你要不要推上一把？”
“当然要了！”灵玉毫不犹豫，“有人送上门做刀子，怎么能放过？”
师姐妹俩对视一笑，灵玉道：“我那句话不是说假的，徐逆的父母，都是极意宗弟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也会是极意宗弟子。他父亲叫张麟光，母亲叫文芳，都是筑基修为。张麟光死于临海战场，文芳则在两百一十七年前的玄冰岛失去踪迹，这个查一查极意宗的弟子名册，应该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陆盈风若有所思，“昭明剑君在玄冰岛掠走了他的母亲？”
“是，当时他还在腹中，意外吸纳了剑气。昭明剑君看出，他修剑天赋不凡，便将他母亲掠走，用秘法与徐正融合精血，做成了徐正的替身。”灵玉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情，“就这么告诉他们吧，以极意宗的行事风格，我不相信他们肯吃这个亏！”
陆盈风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灵玉思索了一下，“还有一点，他母亲当时并没有立即身死，而是昏睡了八十多年，一直被昭明剑君拿来威胁徐逆。如果极意宗要找紫霄剑派的麻烦，徐逆毕竟不能算是极意宗弟子，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他母亲是货真价实的极意宗弟子，先是被困几十年，又死于昭明剑君之手，这个理由应该够了。”
“自家弟子被随意囚禁，无论哪家宗门都不能忍，何况是极意宗。”陆盈风笑道，“程师妹，你放心，我一定添油加醋，说得他们忍不了。”
两皇山三派中，真华仙门最高傲，紫霄剑派最好斗，极意宗最暴躁。只要稍稍撩拨，极意宗就会去找紫霄剑派的麻烦。以昭明剑君的年纪，化神的机会已经很小了，不过，能骚扰得他无法安心修炼，那也不错。
陆盈风内心并不认为灵玉能够赢得赌约，但她心思简单一些，既然赌约不能更改，那只能尽力去完成了。与灵玉相交几十年，颇为相得，又同情她遭遇这样的事情，除了尽力相帮，还能如何？
“对了，钱师兄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说完极意宗的事，灵玉问起钱家乐。
陆盈风颇感无奈地摊手：“是啊，让你猜到了。”
她受伤以后，钱家乐来看过她几次，但都没有久留。以他们的交情，发生这种事情，什么都不问，实在不像钱家乐的性格。
灵玉也觉得很无奈：“我不是不相信他，这件事情，实在没办法对别人说。”
陆盈风摇头：“钱师弟气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灵玉默然。对钱家乐来说，她与别人结下同心契，甚至以死相随，都是难以接受的事。他一直觉得，灵玉是很洒脱的人，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别人放弃性命。在他看来，这样太不珍惜自己了。想必要过上一阵子，他才会消气。
两人说了一会儿，怕耽误她疗伤，陆盈风离开了，留灵玉一人在船舱内思量。
极意宗再怎么不甘，顶多只能给紫霄剑派找点麻烦，报仇之事，还得她自己来。
想击败昭明剑君，自己要尽快达到元婴后期。这个目标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对她来说，并不是不能达成。
不言在沉睡之前，给她留了一份计划，按照那份计划，五百年内，她可以晋阶化神。而达到元婴后期的年纪，是四百五十岁。她晋阶结丹后期的时间，比不言的计划早了十二年，再努力提早几十年，就能在莲台赌约之前晋阶后期。
当然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养好身体的伤。
灵玉盘坐起来，开始调息。
经脉受损，真元不能动用，只能在经脉和丹田缓缓流动，修补损坏的部分。
正在缓慢调息着，忽然心口一跳，似乎感应到什么，灵玉猛然睁开眼。
她捂着胸口，眼睛越睁越大，满脸不可思议。
同心契，那个理应在她重伤之后失去效力的同心契，竟然在慢慢地修复！
这代表着什么？与她结了同心契的那个人还活着，没有死！
灵玉按着心口，泪意汹涌，泪珠不停地滚落，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他没有死，他果然没有死！她就知道，就算走投无路，他也不可能寻死！
等到同心契修复完全，恢复了感应，她慢慢平静下心情，抹掉脸上的眼泪。
果然，她之前就觉得，自己受的伤太轻了，同心契的另一方陨落，居然只需要一年疗伤就能恢复。现在她明白了，因为徐逆只是濒死。就像那一年，她本命灵剑损毁，徐逆同样呕血受伤了，只是伤势更轻一些。
无论是她剑毁那次，还是徐逆自堕溟渊的这一次，他们的生命都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只需要一步，就会陨落，所以同心契发作了。徐逆的情况比她更险，同心契一度微弱得失去感应，让她误以为徐逆真的死去了。
当日在莲台之上，她就不相信，徐逆会做出自尽这种事。就算昭明剑君发现了他的异心，也不过从头来过，哪怕获得自由的希望渺茫得几乎看不到，以他的毅力，还是不会选择放弃。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已经有了准备。
只是，她的同心契很快发作，混淆了判断。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准备，但只要他还活着，对她来说就够了。
仔细想来，那天在莲台上，他大概就是演了一场戏。
让昭明剑误以为他已经癫狂，宁愿放弃性命，也不想再受掌控。而溟渊之气沾之则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亲眼见他堕入溟渊，没有人会怀疑他还活着。
也许，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借机破除昭明剑君留在他体内的禁制，让自己真正获得自由。
当然，昭明剑君之前肯定做了什么，不然，徐逆不会轻易改变计划。
狂喜过后，灵玉盘坐起来，继续调息。
就算徐逆没死，这笔帐还是要算！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徐逆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溟渊，那里可是溟渊！她不知道徐逆准备了什么，但，他肯定没有把握活下来，才会不留任何音讯给她，免得她最终失望。
两百年后的莲台赌约，她不会放弃。如果徐逆一直没有音讯，她要尽快化神，入溟渊一探。

第435章 访客双至

一年后，天池峰。
灵玉坐在温泉旁，隔桌对坐着一名紫袍青年。
阿碧在旁边手法熟练地沏茶，茶香袅袅，清爽宜人。
灵玉的目光落在阿碧身上。两百多岁，对草木一族来说，并不算长，阿碧如今是筑基后期，还算过得去。至于能不能结丹，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机缘。
灵玉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她能把洞府打理好就行了，其他的，爱玩爱闹都由她去。阿碧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跟了这么多年，知道灵玉不爱烦心，在她面前很乖巧。她现在是结丹修士的灵宠，外面没人敢得罪她，要胡闹当然要到外面去。
沏好了茶，灵玉挥挥手，放阿碧玩去了。
“你来找我，没关系吗？”
与她隔桌对坐的青年面容清秀、紫袍负剑，一看就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这青年正是多年不见的罗蕴。他如今样貌二十七八，成熟稳重，一点也看不出昔日高傲少年的模样。
灵玉初见他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罗蕴改变了许多，但没料到会改变到这个程度。
罗蕴道：“我这次离开，是为了寻找结丹机缘，还不知道回不回紫霄剑派，有什么好怕的？”
灵玉微感诧异：“听起来似乎对紫霄剑派颇有不满，我想不是因为我吧？”
“自然不是。”
“那你是……”
罗蕴的笑容里有些无奈：“其实几十年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虽然我喜欢修剑，可始终觉得自己不像紫霄剑派的弟子。当年你来信说，下界通往沧溟的通道已经打通，我就想着，要不要回星罗去。”
“这样……”罗蕴的性子比较平和，确实与紫霄剑派格格不入，“那你这次打算去星罗了？”
罗蕴点头：“玄渊观应该还要我吧？”
灵玉笑：“你能回去，他们求之不得！”略加思索，她从怀中取出几件东西，“既然你要回去，那替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玄渊观现在还没有结丹修士，这几张灵符，也算我的心血之作，应该能镇一镇肖小。”
罗蕴二话不说地收了：“好。”
灵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我上次去星罗海，遇到仙石了。他当时是御仙阁的堂主，后来御仙阁遭了大难，不知道现在怎样。我想，以他的本事，应该能过得很好，以后玄渊观若有难处，不妨去寻他。”
“范师弟？”罗蕴说，“你既寻到了，怎么不与我说呢？”
灵玉摇摇头：“他的状况比较特殊，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
“……”踌躇片刻，灵玉道：“仙石当年虽在玄渊观挂名，可实际上并不是玄渊观弟子，他为人有些……冷情，想必懒得理会那些人。倒是你，好歹共过患难，有你在，他或许肯照拂一二。”
罗蕴默然。当时年少，他还不怎么会看人，后来慢慢悟过来，其实范闲书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在一起。他这个人确实就像灵玉说的那样，有些冷情，他好像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多余的关系，哪怕是青梅竹马的灵玉，也只是让他多了一点关怀，却不会因为她而有任何的停留。他的心思到底在哪里，没有人能看得透。
片刻后，罗蕴方道：“程师妹你这么说，想必范师弟如今修为很高深了，不知是什么境界？”
灵玉垂头看着桌上的茶杯，道：“当年我去星罗海之时，他就已经结丹中期了，想来如今应是后期，圆满也未可知。”仙石修炼比她快，没有意外的话，圆满也不远了。
罗蕴沉默半晌，感叹道：“我总觉得修仙之路，一步一步走得如此艰难，可看你们，怎么就这么轻松容易呢？我还在为结丹蹉跎时光，你们却一个个奔向了元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灵玉笑了：“你这话叫我怎么回答？不管说什么，都像都是得了便宜卖乖。”
罗蕴也笑：“那就什么都不用说。”虽然输给师弟师妹挺没面子的，但他这些年也习惯了，天分有高有低，这种事，气不来。
闲话了一会儿，罗蕴到底忍不住，终于开口问起：“程师妹，我听人说起，你与剑君结仇，是因为那个、那个……”
莲台赌约见证者众，徐逆的身份几乎是莲台之会一结束就传遍了陵苍。然而，罗蕴到底是紫霄剑派的弟子，所听到的版本，必然偏向紫霄剑派。
灵玉神情淡然：“你听说了什么？”
罗蕴见她并不在意，稍稍放心，说道：“我听说，你与那位有私情，所以……”
灵玉淡淡道：“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呃……”
灵玉便笑：“罗师兄，这件事你不必在意，我心中有数。”
“可是，你想击败剑君，这怎么可能？”罗蕴面露担忧。身为紫霄剑派的弟子，对昭明剑君有一种本能的崇拜，别说两百年，就算三百年、四百年，罗蕴也觉得不可能。并不是他对灵玉没信心，而是昭明剑君在他心中太强大。
灵玉没再说下去，她知道她无论说什么，罗蕴还是会忧心的。
“罗师兄，你结丹有把握吗？”
提起结丹，总算把话题岔过去了，罗蕴基础扎实，但说到结丹，实在没什么信心。灵玉便将自己结丹的心得一一告诉他。
过后，罗蕴没在太白宗久留，启程去往星罗。
灵玉送他离开，回到温泉边坐下。默默坐了一会儿，她从袖中摸出玉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凤求凰仍是那曲凤求凰，蝶恋花也仍然是那只蝶恋花，可惜不知听的人身在何处，送的人是否安好。
峰顶的禁制忽然起了波动，灵玉停下吹奏，一道传讯符飞到她手中。
她打开一看，脸上浮起惊讶之色，略一思索，很快回了讯。
不多时，一名执事带着客人来到天池峰。
这客人与离去的罗蕴的一样，都是紫衣负剑。带他前来的执事藏不住脸上的异样，莲台赌约之事太白宗无人不知，可一天之内，接连有两位紫霄剑派的弟子前来拜访……
灵玉淡定地把人请进来，把执事打发走。
“莫道友，多年不见，怎么有空来我太白宗？”
来人便是当年曾战场同行的莫沉，如今他也结丹初期了。他性格有些阴沉，灵玉与他没什么交情，等闲说不上几句话。
“路过，所以来看看。”莫沉说。
“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吗？”灵玉笑道。
莫沉没有接话，目光垂下，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上。
两人相对沉默，莫沉不说话，灵玉也不说话。罗蕴与她关系非同寻常，其他紫霄剑派的弟子，她可没心思应酬，何况莫沉曾是剑侍，谁知道那事与他有关无关。
“段师兄被囚禁了。”莫沉突然说。
段师兄，他说的是段飞羽。
灵玉没有丝毫惊讶，别人就算了，段飞羽是徐逆的心腹，徐逆出事，他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只是被囚禁，应该算是不错了吧？
“我听说……”莫沉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当日莲台之会第四轮结束，段师兄就被扣下了。之后，剑君与徐师兄单独关在偏殿里，中间，段师兄被两名师兄带入偏殿，没过多久，段师兄安然退出偏殿。”
灵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莫沉神情如常：“我以为程道友想知道。”
“那么你呢？”灵玉直言相问，“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莫沉轻轻摇头：“这重要吗？”
“不重要。”灵玉很快移开目光，低头摸着手中的玉笛，“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就可以了，那些小鱼小虾，没功夫理会。”
“你——”莫沉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他低声道，“你打定主意要跟剑君作对了？那是元后剑修，你知不知道元后剑修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化神之下，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你还……”
“有些事，有非做不可的理由。”灵玉说，她神情始终平静，平静中包含着无法摧折的决心。
莫沉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打动了。能够让一个人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地去做天下人都认为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便是死都值了。他也是剑侍，明白那种身似浮萍的感觉。
“好吧，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灵玉向他一笑，算是道谢。
莫沉没再多留，说完这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他出了太白宗，往凌云城遁去，飞至半道，忽然停下。
片刻后，一道传讯符从他手中发出，向远方激射而去。
“如此，我也算是了断了。”莫沉说了这一句，长叹一声，遁入凌云城中。
他没有回紫霄剑派，而是踏上了去往宁安城的传送阵，待到了宁安城，再次乘坐传送阵，去往灵枢岛，没入星罗海的人流。
徐逆这个替身陨落，他们这些剑侍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想必袁师兄会收留他吧？可怜段师兄，就这么断送了前程。那个叛徒，他们早晚会将之手刃！

第436章 计划

灵玉举步踏入观云台的洞府。
“师祖，师父。”
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一齐颔首，示意她坐下。
灵玉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般，便笑道：“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蔚无怏看了她一眼，缓声问：“你的伤已经好了，后面如何打算？为师近日就会闭关冲击中期，你师祖也有事要忙，怕是顾不得你。”
“师父，你终于要闭关了？”灵玉喜笑颜开，“这次可一定要成功晋阶，不然以后输给徒儿我，就不好看啦！”
蔚无怏本来满脸严肃，被她这么一说，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瞎说什么呢？脸皮怎么这么厚？”
灵玉笑嘻嘻，答非所问：“人家说我们祖孙三代可像了！”
这下连苍华真人也绷不住了，不过他的反应和蔚无怏截然不同，满脸得意：“可不是？要不然师祖能收你师父？你师父能收你？”
话虽如此，蔚无怏可比自己的师父徒弟都稳重，摇摇头，不跟他们胡扯下去：“说正事。灵玉，赌约之事，苍陵半数高阶修士都是见证，可不是说着玩的。”
“是。”灵玉收敛笑容，“徒儿心中有数，也早有计划，师父尽管放心。”
“放心？怎么能放心？”蔚无怏皱着眉头说，“两百年，亏你有这胆子！我要不是你师父，真想把你吊起来揍一顿。两百多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灵玉低着头听训，没有多话。
她知道，师父和师祖为她承担了不少压力。尽管在莲台之会夺了魁首，为宗门扬了名，可跟紫霄剑派的叛徒纠缠不清，又不顾劝阻与昭明剑君立下赌约，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就算自己宗门内，说她轻狂的人也不少。
为此，师父师祖都受到了责难。太白宗门内，元婴修士超过两位数，不是每个人都像顾真人那么好说话。苍华真人脾气古怪，看他不顺眼的大有其人，有了机会岂能不落井下石？
就是掌门顾真人他们，虽然没有训斥她，可待她也冷了许多。在他们看来，灵玉固然资质出色，可堪造就，可行事太过恣意，怕是担不起太白宗的重任。
自家宗门弟子，他们当然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渡过此劫，可太白宗这么大，他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灵玉一个人身上。与灵玉年纪相近的优秀弟子不少，之前莲台之会是特殊情况，总不能一直厚此薄彼。
另外有一点，是蔚无怏私底下与她说的。
别看太白宗短短一百多年，就恢复了临海战事发生前的盛况，元婴众多，优秀弟子层出不穷。事实上，宗门存在一个很大的隐患。
如今太白宗有十几位元婴，年纪最大的断岳真人，比昭明剑君还要年长，情况好还能活个两百年，如果不好，看不到弟子结婴也很正常。显化、显宣、杨真人、顾真人，这四位元婴年纪相近，等到断岳真人坐化，过两三百年，就轮到他们这一批了。
这五位元婴，两位后期，三位中期，是太白宗的支柱，如果相继坐化，对太白宗的打击是致命的。
剩下的元婴里，实力最强的是苍华真人，他比那四位小一些，能多撑两百年，可迟迟没有后期的迹象。
还有几位七八百岁的元婴修士，年纪倒是不大，可前途也看不出来。
接下来就是蔚无怏这一批了，他们之中，情况最好的蔚无怏，都还没有突破中期，蓝沐阳更是刚刚结婴。
顾真人他们下大力培养弟子，不是没有原因。他们寿元不多，想要更进一步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是时候安排后事了。
四百年后，太白宗将迎来更新换代的关键时刻。为了能够安全渡过难关，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蔚无怏这一代弟子，如果能在四百年间出一个后期，太白宗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二是灵玉这一代，如果能出三名元婴，就能维持太白宗的后续发展。
过去的几十年，眼见灵玉突飞猛进，一举夺得莲台之会魁首，他们十分欣喜。心里想着，就算蔚无怏这代出不了后期，灵玉这一代能出也没关系。
灵玉与昭明剑君打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最失望的，其实是顾真人他们。
可她是自家弟子，又有苍华真人这个没底限的师祖护着，他们还能如何？索性对她的管教撂开手，仔细考虑怎么保全她的性命。
培养一个优秀的弟子不容易啊，谁像昭明那老鬼似的，一个修剑的天才摆在面前，居然拿去做替身！真是暴殄天物，活该一把年纪老脸丢尽！
蔚无怏的性子比苍华真人要稳重靠谱，虽然觉得灵玉未必赢不了这个赌约，可还是很忧心。之前灵玉还在养伤，没有多说，现在她养好了，不教训教训，怎么显摆师父的威风？
“你不是那么轻狂的人，说出这个赌约，可是心中早有计划？”教训完了，蔚无怏问。
“嗯。”灵玉没有隐瞒，“还是师父了解我，确实有个计划。”
“两百年，元婴后期？”蔚无怏确认了一遍。
灵玉老老实实地答：“元婴后期未必能达到，中期一定可以。”
蔚无怏眉头皱紧：“中期可赢不了昭明。”
灵玉抬头笑道：“师父，你也把昭明老鬼看得太高了，两百年后，他寿元无多，岂能与全盛时相比？”
“昭明老鬼，你还真是不客气。”蔚无怏似笑非笑。修仙界虽然不像凡人界那么礼教森严，可像她这么不敬长辈的真不多。
灵玉满不在乎：“他是我仇人，跟他客气作甚！”
“就是！”苍华真人不以为忤，反而得意洋洋，“谁有心思对仇人客气。”
灵玉对师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蔚无怏摇摇头。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个性像师父，后来收了灵玉为徒才知道，他们祖孙俩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沉静心神，仔细思索：“你不能太小看昭明，紫霄剑派能嚣张这么久，不是没有理由的。别看咱们太白宗有两位元后，真正打起来，无论是显化师伯还是杨师伯，都没把握打过昭明。”
“师父，我不是小看他。”灵玉亦正色道，“一则，昭明寿元无多，在走下坡路，而我年纪尚轻，进步飞快，单单这年轻气盛，就不是他一个老头子能比的。二则，《明尘经》是部什么样的功法，您还不了解吗？”
换句话说，她就是要欺老。以昭明的寿元，要么突然顿悟化神，要么老死坐化，实力基本不可能再有进步。
苍华真人摸着胡须说：“这部《明尘经》确实神奇，近年有两位弟子结丹，选择《明尘经》做主修功法，之前资质不显，结丹后的修炼速度却是不慢。就是本命法宝的问题，让他们大感头疼。”
灵玉将功法献给宗门也有几十年了，跟她差不多时间结丹的几位同门，早就定好了主修功法，不好再换。倒是胡芷芳之后结丹的两位同门，之前修炼的功法并不出色，便选定了这门经过修补后远胜其他圣典的功法做为主修功法。
这部仍然叫做《明尘经》的功法，给了他们很大的惊喜，但本命法宝的炼制成了一件头疼的事。灵玉的本命法宝，明面上是由宗门收集材料的，其他人哪有那个资本？现在宗门还在摸索，怎么把仙书的炼制手法简化，不然真没几个人敢选择《明尘经》为主修功法。
“话是这么说，难道你就靠着一本功法报仇不成？”蔚无怏可不是那么不着调的人。
灵玉看糊弄不过去，只好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这是我的计划，请师祖师父过目。”
奉上玉简，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轮流看了，两人越看越是惊奇。看到最后，苍华真人斜眼瞅着灵玉：“丫头，你的机缘不止明面上这些吧？”
这玉简上写的一些突破瓶颈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灵玉嘿嘿笑，不答话。
蔚无怏思索了一阵，点了下头：“按此计划，倒是有这个可能。”他把玉简抛回去，说，“既然你心中有数，为师也能安心闭关了。”
说服了两位长辈，灵玉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这份计划只是明面上的，她最大的依仗还是仙书，这个就没必要跟师父师祖说了。
“不过——”蔚无怏斜过视线，“为师困于中期瓶颈，师祖多年不得后期，你怎么不早把这些拿出来？难道我们这么护着你，还没资格让你真心敬慕？”
灵玉一愣，看到蔚无怏眼中闪过一丝恼意，连忙低下头，正容回道：“师父，不是徒儿不愿拿出来，而是这些突破瓶颈的秘法，有着各种限制。徒儿虽是您的徒弟，师祖的徒孙，可功法方面却与两位师长毫不相干，这法子徒儿能用，可你们用了，危险就太大了。”
她并不懂这些秘法，真正懂的人是不言。不言给她准备的这份计划，完全按照她的情况量身定做，不一定适合别人。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仙书，很多东西不能照搬。
不过，蔚无怏的质问，让灵玉有些懊悔。她总觉得，师父和师祖是元婴修士，神通广大，想要回报他们，还要等自己元婴了再说。其实，有些事情她现在就能帮上忙了，比如把这些秘法告诉他们，让他们有所借鉴。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得到的太理所当然，习惯了凉薄？

第437章 蛰伏

灵玉从殿中出来，晕乎乎地拍了拍脑袋。
师父要闭关冲击中期，师祖想要更进一步晋阶后期，这几年都顾不上她了。
他们虽然爱护她，但不可能因为她的两百年之约，停下自己的修炼。再说，师父不是只有她一个徒儿，师祖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徒孙。
这对灵玉来说，问题不大。功法不言已经推衍注解，而且她手上有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再加上师门供奉，足以支撑到结婴。
经过一年的休养疗伤，她的伤势已经大好，可以继续修炼了。
沿着芳草小径，出了观云台，一名青年站在路旁。
“孝玉？”灵玉有些惊讶，“你来寻师父吗？”
程孝玉摇头：“我来寻大师姐。”
“哦？”灵玉继续往前，与程孝玉并肩而行，“来寻我何事？”
程孝玉低头看着脚尖：“没什么，不知道师姐伤好了没有……”
灵玉笑道：“多谢你惦记着，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两人走着，灵玉随口问起：“你呢？结丹之事，准备得如何了？何时出门游历？”
时光飞逝，程孝玉也有一百岁出头了，他资质算不上太好，蔚无怏收他，也是闲着无聊，没想到他反而比几位师兄师姐进步都快，如今已经筑基圆满，可以考虑结丹事宜了。
程孝玉回道：“过些日子再说吧，丁师兄结丹后搬了洞府，孟师兄游历在外，冷师姐又在准备结丹，师父这里没人侍奉……”
听到这句话，灵玉有点脸红。跟程孝玉相比，她还真不孝，从来没想过侍奉师父的问题。
丁皓玄已经结丹成功，成为蔚无怏门下第二名结丹的弟子。孟希和冷青琼还卡在筑基圆满，没能寻到结丹的契机。如今程孝玉也圆满了，同时有三名弟子面临结丹的问题，耗费蔚无怏不少精力。
“师父近日就会闭关冲击中期，你可以歇一歇了。”灵玉说，“我会留在宗门内，如果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直接来找我。这话你也转告冷师妹。”这样也算是替师父尽一点力。
“真的？”程孝玉面露喜色，“我想结丹后选择《明尘经》为主修功法，如果能得到师姐的指点，那再好不过了！”
“你要主修《明尘经》？”灵玉停下脚步，眉头蹙起，“我记得你现在修炼的是师父所传的水系功法，为什么不选择《上善若水功》？”
她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程孝玉嗫嚅着想说什么。
灵玉便道：“如果你是因为我而觉得《明尘经》很厉害，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
程孝玉低着头说：“师姐，我想主修《明尘经》，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我不像几位师兄师姐，水系资质并不突出，修炼《上善若水功》算不上太合适……”
“这样吗？”灵玉沉吟，“若是如此，换功法倒也不要紧。只是，你要考虑好，配合《明尘经》的法宝，材料十分稀有，不容易炼制。如果选择别的本命法宝，功法的威力要打个折扣。”
程孝玉点点头：“我知道的。”说着腼腆一笑，“师姐可能不知道，我在杂学上有些天赋，炼器有所涉猎，说不定到时候能简化一下。”
敢说简化法宝炼制之法，他的炼器水平一定很高。灵玉笑道：“等你结丹了再说吧，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结丹这一关，说好过也好过，摸不到门槛蹉跎一辈子也是有的。”
“是。”
……
回到天池峰，灵玉吩咐阿碧：“今日开始，我要静心修炼，闲事交由你处理，除非有人上门拜访。”
阿碧苦着脸：“那我也要留在洞府里了？”
灵玉斜眼看她：“怎么，不愿意？”
“不是。”阿碧哪敢说不愿意，垂头丧气，“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灵玉摇摇头，回了修炼室。
她不指望阿碧修为大进，成为战斗灵宠，但也不能太弱了，将来还要她撑门面呢！
修炼室内，灵玉闭目盘坐，五心向天。
识海之中，仙书在缓缓转动，灵玉按照功法的内容，进入修炼之中。
如果有人能进入她的识海，一定会惊讶无比，因为，随着她的修炼，识海之中竟出现了诸多奇妙的景象。
一时是宽广的海洋，明月初升，静谧悠然。一时是成群的火山，喷射出灼人的火焰。一时是厚厚的云层，随风飘荡，悠然舒展。一时是草木扶疏，风过竹声，落英缤纷。
世人皆知，观想是成为修士的门槛，却不知观想之所以成为门槛的原因。心境修为足够，观想所见，会在识海中出现。借着观想，神念会越来越强大，结婴化神，就会变得容易一些。
修仙之途，前几个境界主要是淬炼肉体、经脉、丹田，到了后面，要淬炼的变成了元神、魂魄。无论是肉体、经脉还是丹田，都有迹可寻，而元神和魂魄，要虚化得多，这就是有些人结丹之前天资不凡，结丹后却难有寸进的原因。天人之道，需要元神和魂魄沟通，无法用言语表述。
沧溟界与世隔绝，更高阶的功法已经失传，如何壮大元神、魂魄，早就成了不传之秘。新版《明尘经》中有相应的内容，但并不详细。不言给灵玉准备的，真正详细到无微不至。这就是灵玉的底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玉沉浸在修炼之中，什么两百年之约，什么生死之斗，都抛在脑后，真正的心无外物。
对修士来说，时间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寿元远超凡人，漫长的岁月，可以随意浪费。而向往着更高境界的修士，时间一点都浪费不起，炼气向往筑基，筑基向往结丹，不停地进步，直到突破大乘，才能闲下来享受平静的岁月。
不言说，到了大乘，寿元无尽，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直活下去，除非真灵泯灭，否则不老不死。
而真灵泯灭这种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修炼出了问题，二是被别人灭杀。第一点暂且不提，第二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个大乘修士，都会分离出诸多神念，包含一点真灵，保留在某些地方。只要真灵没有全部泯灭，就能一直复生。无论是转世也好，捏一个身体也罢，他们很快就会恢复修为。
然而，大乘也不是最终的境界。人界诸多大乘修士，达到巅峰修为，就在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天劫。成功渡劫，才能飞升成仙，成为真正的仙人。
可惜，天劫到底如何才能降临，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这些对现在的灵玉来说，还遥不可及，但她一直将这个目标刻在心里，牢牢不忘。
大乘，那是她要追逐的目标。
……
灵玉回想起自己的梦。
每次生死之交，总是会做那种奇怪的梦。
她知道，自己与那位怀素元君有所关联，就像徐逆跟紫郢天君有关一样。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她不知道。不言沉睡前说，他将主人的气息与她融为一体，所以她可以认仙书为主了。这个说法，灵玉并不相信。本命法宝岂能相让？她与怀素元君的关系，恐怕不下于徐逆与紫郢天君。
当年不言初醒，她曾妄想过自己是某位大乘元君的转世，后来知道多了，明白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没有。
对大乘修士来说，转世很容易，不言曾经说过，有位大乘佛修，为了某个目的，一直转世。但他们的魂魄实在太强大了，转世对他们而言，只是换个躯体，不可能没有记忆。而她，确实没有前世的记忆，梦里零碎的片断，凑不出一个明确的场面。
她想，她大概是怀素元君选定的人吧，也许他们在当年大战中落入了某个困境，所以选择一些人，替他们还了这因果。也有可能是让所谓天命之人打开沧溟界通往其他各界的通道，解救他们出困境。所以，天命是一群人，而不是某一个人。
徐逆怀疑自己是紫郢天君分身的时候，灵玉心中也在惶恐。只有她自己知道，仙书的来历。徐逆的紫郢剑，是真紫郢剑的可能性不大，而她的仙书，前主人很明确，就是怀素元君。如果徐逆可能紫郢天君的分身，那她呢？
这是他们的机缘，也是他们的枷锁。
面对超过境界太多的未知，灵玉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实力提升才是关键，这些事情，总有一天会揭晓。到时候，不管他们是分身还是棋子，都有自己的归处。
就算真的是分身，她也不会屈服，就像当初劝徐逆时说的那样，努力修炼，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昭明剑君？那只不过短期的目标罢了，她要为徐逆报仇，也要借此磨砺自己。如果连昭明剑君都打不倒，谈何化神，谈何大乘？
决心很坚定，但她要报仇，不仅仅是泄愤。
整个沧溟议论纷纷，但没有人知道，灵玉怀的是这样的心情。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完全没有理会，埋头修炼着。
时光如水，逝者如斯。
十年后，蔚无怏出关，成功突破至中期。
二十年后，关于莲台赌约的事已经平息，连太白宗弟子都不再提起，很多新晋弟子甚至不知道宗门内有这么一名结丹前辈。
此时，灵玉终于结束了足不出户的日子。
结丹圆满，是时候考虑结婴了。

第438章 寻契机

陆盈风很沮丧。
“圆满了，这就圆满了……”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
“喂！”端木澄手中的白子敲了敲棋盘，“你要是不想下，可以不下。”
任他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下去了。半天前，陆盈风跑到少阳峰来，说要跟他下棋，结果只顾着嘀咕，棋下得乱七八糟。他下棋不是为了赢，这么敷衍的态度，不是浪费他时间么？
陆盈风抬头瞪他一眼：“你能有点正常人的反应吗？”
“你要什么反应？”端木澄满脸无奈。
“你不是正常人。”陆盈风直接跳过了，“阿澄，说实话，程师妹晋阶飞快，你有没有压力？”
“压力自然是有的。”看着乱七八糟的棋局，端木澄不想继续下去，收拾棋盘，“可就算有压力，又能怎样？这种事，嫉妒不来啊！”
陆盈风一脸郁闷：“我不是嫉妒，只是觉得不爽，程师妹之前默默无闻，怎么就突然这么勇猛精进了？平白输人一截的感觉真不舒服。”
端木澄说：“她未必就比我们差了，只是之前没有显露而已。你仔细想想程师妹的履历，她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二十一岁筑基，一百三十七岁结丹，光看这两个数字，已经不比他们差多少，何况她中间因为修为尽失而浪费了几十年。
陆盈风还是很郁闷：“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精英的弟子，没想到真正的精英另有其人，与她比起来，自己平凡无奇……就好像从天才变成了普通弟子，这种感觉真难受。”
“你啊，想太多了。”端木澄淡定地重新落子，“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输给别人有什么奇怪的？世上那么多人，总是有人输有人赢，别输给自己就是了。”
陆盈风被他劝服了，闷闷地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们没在晋阶期间卡太久，三百岁差不多能结丹圆满。这个速度，并不算慢，只能说程师妹太厉害了。”
端木澄点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我们那个赌约，你没忘记吧？”
陆盈风脸色一拉，嚷道：“什么赌约，从来没听过，你别讹我……”
这件事受刺激的，当然不止陆盈风，钱家乐听说的时候，拍了自己一脑门。
虽是如此，他心里还是高兴更多一些。两百年太短，如果灵玉想在两百年内达到元婴后期，五十年内必须结婴。如今二十年过去，她结丹圆满，运气不太差的话，花费三十年寻到元婴契机，还是很有可能的。
“程师妹，结婴之事，你是怎么想的？”擎岳峰的孤崖上，两人各蹲一边，钱家乐抛过一只酒葫芦，问她。
灵玉接过，很淡定地说：“过些日子，我便出门寻找结婴契机。”
结丹要经历心境拷问，结婴则要坚定道心，这两者，都不是在洞府里蹲着就能遇到契机的。
“会不会太着急了？”没等灵玉回答，钱家乐想起当年的事，恼道，“哼！你真是脑子抽了，居然立下这种赌约！”
当年灵玉从莲台跳下，钱家乐很不谅解。他一直以为，灵玉不是寻常女子，不会纠缠于情爱，没想到她不声不响地跟别人有了私情，而且还为了那个男人不顾生死。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兄弟”原来不是兄弟。
虽说慢慢接受了，可想起这事他就不爽。当然了，他不否认自己有点小小的嫉妒，原以为自己是她最亲密的人，原来她最亲密的另有其人……
灵玉一摊手：“许你们男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许我们女人冲冠一怒为蓝颜？”
“……”钱家乐哽了哽。好吧，他想错了，就当自己的“兄弟”喜欢了一个女人好了。
这么一想，钱家乐心里舒服多了。可不是么？如果灵玉是男人，自己喜欢的女人被逼跳了溟渊，不报仇还叫男人吗？她这么做，才是“爷们”的行迳。
想通了这点，钱家乐浑身舒爽。他的“兄弟”没丢，好好的在那里呢！
“钱师兄，你放心。”灵玉在崖边坐下，拔开葫芦塞，喝了一口，“我心里有数。”
钱家乐扳着指头数：“二十年，结丹圆满，三十年，结婴成功，剩下一百五十年，你有把握突破两个小境界吗？”
灵玉实话实说：“达到元婴后期的把握不是很大，但到中期不成问题。”
“中期可赢不了昭明。”钱家乐感叹，“昭明人品不怎么样，剑术确实是高。我师父这么多年都被压得死死的，这回把剑典补完了，在他手底下也不过撑了半个时辰。”
喝了口酒，他遗憾地补充：“你要还是剑修就好了，那我师父撑着一口气，也要活着看到你把昭明揍趴下！”
灵玉想起来：“断岳师伯身体如何？他的寿元还有多久？”
提起这个问题，钱家乐面露担忧：“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寿元说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的莲台赌约。”
灵玉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可得转告断岳师伯，我虽不是纯粹的剑修，可我有剑心啊！想看我剑败昭明，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钱家乐看着她，满脸怀疑：“你要用剑术打败他？”
灵玉笑而不答。
看她这样，钱家乐来了兴趣：“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还不能说吗？”
灵玉收了笑容，低声道：“昭明自创紫气雷霆，不是一直很得意吗？我要让他知道，跟徐逆比起来，他的紫气雷霆什么也不是！”
钱家乐闻言一默。撇除灵玉的关系，作为剑修的他，很欣赏徐逆，他拥有一个剑修所有的优秀品质。这样一个人，却只是一个替身，还被逼自堕溟渊，实在让人感叹。
“他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身份，没有属于自己的风光。现在他死了，我要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徐逆是什么样子的。只要我活着，他们就永远记得，有个剑修叫徐逆。”
钱家乐看着眼前的灵玉，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幽怨，只有坚定和决绝。他既觉得欣慰，又感到淡淡的忧伤。
欣慰的是，他认识的程灵玉，从来都没有变，一直这么勇敢而执着。忧伤的是，不管她多么坚持，死去的那个人都没办法活过来了。
灵玉仰头将葫芦里的酒饮尽，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笛。
悠扬的笛曲，在云层间回荡，越发缠绵悱恻。
……
“决定好了吗？”蔚无怏在自己的泡泡宫殿里召见灵玉，已经元婴中期的他，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气势更加强大。
灵玉点头：“是，准备妥当，下个月就离山。”
“打算去哪里？”
灵玉略一思索：“大梦泽。”
蔚无怏一怔：“怎么想到去大梦泽？”大梦泽是世家的地盘，他们非常排外，去那里游历可不是容易的事。
灵玉说：“一则，徒儿至今未曾去过大梦泽，去开开眼界。二则，昔日曾经听过一件秘闻，去那里寻个究竟。”
蔚无怏所有所悟地点头：“莫非是你的机缘所在？”
灵玉笑了笑，没有否认。让师父这么以为也不错，这件事到底是机缘还是劫难，现在还说不好，她心中隐隐有预感，去那里也许会有惊喜。
时光之术啊，说不定她也能体会到时光之术的神奇。如今简真君残留的神识已经被抹去，她去寻那颗奇石，应该没什么危险。
许寄波被影响的时候，还是个炼气小修士，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幻。她已经结丹圆满，能够守住心神，经历这番考验，说不定就是真正的机缘。
“那你好好准备。大梦泽不比星罗海，就算你是太白宗的弟子，也不要得罪大梦泽世家的修士，他们很排外。”
灵玉奇道：“太白宗好歹是陵苍大宗门，难道他们一点面子也不给？”
蔚无怏笑道：“寻常情况下自然会保持客气，但如果你想寻宝，他们就会把你当小偷一样盯着。”
灵玉无语：“……寻宝自然是去无主之地，关他们何事？”
“在大梦泽世家的眼中，大梦泽一切事物，都是他们的，不容外人觊觎。”蔚无怏叮嘱，“去了大梦泽，一定要记住这一条，千万不要犯了忌讳，不然，等待你的就是大梦泽世家的群起围攻。”
“是。”
蔚无怏满意地颔首：“等一下，你去你师祖那里禀告一声。决定好了具体时间，早些告诉我们，也好准备东西。”
灵玉知道，师父这是要给她防身秘宝，顺便师祖那里也不要落下。
她既感动又心虚。师父和师祖待她确实好，能给她的从不吝啬。反观她自己，只是心存感激，没有实实在在的回报。这一点，一定要记得改掉。
“是，徒儿记下了。”
一个月后，灵玉准备妥当，拿着苍华真人和蔚无怏给的防身之物，带着莲台之会夺魁奖励的秘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白宗，去往大梦泽。
天池峰仍如以往，几乎没人知道，那位与元后剑修立下莲台赌约的结丹真人，已经不在宗门内了。
数日后，昭明剑君收到消息，当场将一柄名剑摔进了剑池。
这些年来，他被极意宗烦得脾气暴躁，没办法好好研究那部《先天紫气诀》，那个小辈却顺利达到了结丹圆满，真叫人不快。
可是，这口气暂时出不了，当年的赌约见证者众，他要是派人找灵玉的麻烦，还要不要脸了？身为紫霄剑派的剑君，他的脸皮没那么不值钱。

第439章 昌和城

大梦泽位于陵苍西南，面积约有三分之一陵苍大小，那里湖泊成群，故称为泽。
灵玉从凌云城坐传送阵去往汇灵湖，然后沿断水山脉向南，经安岭古道进入大梦泽，到达昌和城。
昌和城是大梦泽第一大城，也是仅有的一座散修聚集之城。
大梦泽比起宗门汇集的陵苍，对散修更加苛刻，功法、资源都在世家手中，散修除了投靠各大世家，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昌和城是大梦泽通往陵苍、星罗的枢纽，风气相对开放，时常会有来自两地的商人带来功法和宝物，因此，大梦泽绝大部分散修，都聚集于此。
寒鸦山离昌和城不远，就在昌和城的西面，以结丹修士的遁速，半日便可来回。
灵玉到了昌和城，没有急着去寒鸦山。以大梦泽世家排外的风气，恐怕她一离开昌和城，就会被别人盯上。反正，她需要时间了解大梦泽的习俗，先在昌和城混些日子再说。
“这位……这位道友？”灵玉正在昌和城的街上闲逛着，忽听后面有人喊道。
这人声音不大，带着迟疑，因此她之前根本没有在意，对方喊了好几声，她才转过头去。
这是个面貌三十多岁的女修，五官秀丽，却透出几分疲惫，有些显老。看她修为，不过炼气七层，衣着寻常，应该是个散修。
灵玉没有穿门派道袍，气息也收敛了，但她毕竟是结丹修士，行止之间自有气势。这女修见到她的真容，捉摸不透的感觉更甚，心中七上八下，看着她支支吾吾。
“这位道友，有事吗？”灵玉问道。
对方见她口称道友，没有端前辈的架子，以为她也是炼气修士，只是修为比自己高，这才镇定下来。
她施了一礼，道：“仓促拦下道友，失礼了，妾身袁若兰。”
灵玉回了一礼，但没有自报姓名。大街上拦人，谁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袁若兰大概知道对方心存防备，更加不自在了：“道友从北城门而来，可是陵苍修士？”
灵玉眼睛眯起：“你怎知我从北城门而来？”这里离北城门已经不近了。
袁若兰见她误会，连忙摆手：“冒犯了，道友一进昌和城，妾身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不敢搭话……”
灵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这袁若兰脸皮这么薄，不像是出来讨生活的女修。可她面相显老，手指有茧，又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样子。难道是刚刚从商，出来拉客的？
在她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袁若兰更加手足无措，低声道：“道友既是来自陵苍，不知可有功法贩售？我愿比店铺价格高一成收购……”
“功法？”原以为这袁若兰是来拉客的，没想到会是求购功法，灵玉甚是诧异。
见她没有拒绝，袁若兰急急点头：“是，只要包括筑基期就可以了。”
灵玉问：“店中收购价很低吗？”
袁若兰答道：“大梦泽外售的功法很少，店中的收购价在道友看来也许不低，可他们卖得极贵，这中间的差价就大了。”
这么说，她是来捡便宜的？灵玉略一思索：“这笔买卖对我可不划算。店铺收购功法，如果是独占价，要高好几倍，想来道友说的收购价，不是独占价吧？”
功法不同于物资，卖了还可再卖，但功法确实是稀有物资，除了一些大路货，没有人会随意贩售，所以店铺收购功法，有两种方式。一是就像卖寻常书本一样，二是单卖一份，不再售予他人。
前者收购价很低，就像寻常收售一般，买价卖价相差颇多。后者则要高许多倍，除了自用，不能再卖给他人。
看袁若兰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出得起独占价的样子，寻常散修之间的功法买卖，也不会选择这种卖法。
袁若兰脸色一红：“道友还可再行售卖，多卖上几次，比卖给店铺还划算一些……”
灵玉不假思索地摇头：“太花时间了。”
袁若兰急急地道：“道友若是不想花时间，妾身可以为道友介绍，或者替道友售卖也行……”
灵玉摇摇头，没有答应。随意施舍善心，未必就能引来善果，她有要事要办，还是不要与别人纠缠的好。
袁若兰不死心地说：“道友看起来不像是商人，若是来大梦泽有事要办，妾身可以帮忙……”
见灵玉没有应声，她失望极了，向她草草行礼：“抱歉，是我失礼了。”说着转身离去。
看着袁若兰离去的背影，灵玉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
袁若兰惊喜地转回身来：“道友？”
灵玉问：“你是世家出身，还是散修？”许寄波曾经说过，寒鸦山周围有三个世家，分别是许、袁、纪，昌和城离寒鸦山极近，家族地位不高而在昌和城讨生活不少。
袁若兰犹豫了一下，说道：“本是世家出身。”
也就说，现在不算世家子弟了？
“既是世家出身，为何要向其他人求购功法？”
袁若兰沉默片刻，说道：“抱歉，这个不便回答。若是道友不卖的话，妾身就不打扰了。”
在她转身之际，灵玉又说：“可是寒鸦山袁家？”
袁若兰身躯一颤，猛下沉下脸色：“道友既知，何必消遣于我！”
灵玉一扬眉：“此话何意？”
袁若兰狐疑地看着她，见她的反应不似作伪，方道：“道友当真不知？”
灵玉摇摇头，说道：“你与袁家有何恩怨，我没有兴趣。只是，你既然是袁家人，若是能帮我个忙，我可以用功法相酬。”
袁若兰既喜且疑，很快收敛了喜意，摇头道：“妾身虽出身袁家，可在袁家并没有地位，怕是帮不上道友的忙。”
灵玉道：“袁道友还不知道要帮的是什么忙，拒绝得也太快了。”
“这……”袁若兰犹豫，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可又担心惹麻烦。
灵玉又道：“若是有意，我们寻个地方说话。若是无意，那也无妨。”她不是非找袁家人不可。
袁若兰很快有了决定，低声道：“道友请随我来。”
灵玉颔首，跟在袁若兰身后。离去之后，她淡淡瞥了街角一眼，一弹指，抹去和袁若兰两人的踪迹。
片刻后，袁若兰带着她拐进一条破旧的小巷，敲开一扇门。
大梦泽与陵苍、星罗两地风气相差较大，仙城根本无法与另外两地相比，主要街道还好，小巷屋舍都十分简陋。这条小巷尤其如此，看它破旧的程度，怕是多年没有修整过了。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
袁若兰的脸上浮起笑容：“冬儿，是娘回来了。”
灵玉扫过一眼，若有所思。看来袁若兰过得很窘迫，这间屋舍的禁制也太简陋了，而且是个死禁制，只能从里面打开。
里面禁制一动，门“吱呀”开了。
“娘！”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看到袁若兰，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随后瞥到袁若兰身后的灵玉，紧张起来，“娘，这是……”
看到孩子，袁若兰露出温柔之色，安抚道：“别怕，娘与这位道友有事要谈。”
这女孩扯了她一把，低声说：“哥哥出门之前不是说了吗？不要带陌生人回来，娘怎么不听呢？”
袁若兰为难：“娘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位道友，愿意将功法卖给我们……”
这对母女嘀嘀咕咕地说着，灵玉借机观察这间陋居。说是陋居，一点都不夸张，狭小的院子里，堆着零零碎碎的杂物，其中有制符纸的工具，看起来像是制符纸的地方。另有两间屋子，屋顶墙面，皆有破损。
袁若兰是炼气七层，这小姑娘是炼气三层，好歹都是修士，居然混得这么惨，灵玉不禁怀疑，她之前要拿高于店铺一成的价格买功法是不是真的了。
那边母女二人终于商量完毕，袁若兰唤道：“有劳道友久等，请进吧。”
灵玉跨进门，袁若兰带着她进了一间屋子，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舍下太简陋了。”
屋子里面一样很简陋，除了必要的起居之物，就没别的了。
袁若兰请她坐下，女孩端了茶水来。
茶并不是灵茶，而是寻常的茶叶。
袁若兰见她没有露出不快，松了口气，拉过那女孩：“这是小女冬儿。”
这个名唤冬儿的女孩刚才对她还很戒备，此时却乖巧地行礼：“冬儿见过前辈。”
灵玉微微一笑，摸出一枚玉扣，抛给她：“拿着玩吧。”
这玉扣大概是用炼器的边角废料裁出来的，灵气微薄，不过玉色清透，十分美观。这种对修炼没什么用的废物，应该是阿碧的玩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在乾坤袋里。
不过，对家境贫寒的冬儿来说，这玉扣是难得的玩物。她先是大喜，随后犹豫了一下，又将玉扣推回来：“太贵重了，不能收。”
灵玉道：“不过是件玩物罢了，我留着也没用，小姑娘拿去玩就是。”
冬儿看向袁若兰，见母亲点了点头，方才欢喜地收了起来：“多谢前辈。”
袁若兰看着冬儿的笑容，秀丽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苦意。

第440章 各取所需

这一家子有三口人，袁若兰以及她的一儿一女，至于她的丈夫，没听她提起，也找不到生活在此的痕迹。
灵玉与袁若兰坐在屋内，冬儿在院子里捣弄灵草。那些灵草，是制纸符需要用到的原料，捣出汁液来，加入木桨，才能制作出合格的符纸。冬儿年纪虽小，动作却十分娴熟。
袁若兰见她盯着院中的冬儿看，带了几分羞意说：“家中拮据，这孩子七八岁开始就帮着我制符纸，都是我这做母亲的无能……”
灵玉道：“这孩子资质不错，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没有说，袁若兰也知道。十二岁，很多人刚刚进入观想境界，能够灵气入体，冬儿就已经炼气三层了，如果能够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她沉默了片刻，振作精神，问：“不知道友需要妾身帮什么忙？”
灵玉收回目光，直截了当地问：“袁家可是世居寒鸦山？不知袁道友对寒鸦山了解多少？”
袁若兰回答：“妾身之前一直住在寒鸦山，近年才搬到昌和城中。”
“这么说，袁道友对寒鸦山了若指掌？”
“不敢。”袁若兰忙道，“寒鸦山有三姓，各据一方，若是涉及另外两个世家，妾身就不知道了。”
“那么，冻鹤潭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袁若兰眼中掠过诧异，点头道：“知道，不过冻鹤潭长年冰封，很少有人去那里……”
“不是三姓弟子，想去冻鹤潭，有办法吗？”
袁若兰摇摇头：“寒鸦山不许外人踏入。”
“如果我想去呢？”
袁若兰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惊疑，说：“若是道友上门拜访，说不定……”
灵玉只看着她，不说话。
袁若兰明白了，她不想让人知道。明知道世家不许外人入内，还想进去，并且不想让人知道，怎么想这事怎么不对。如果是以前，袁若兰一定毫不犹豫拒绝，不管对方出的价码多高，可现在……
见她犹豫不定，灵玉说：“袁道友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闻听此言，袁若兰面露惊慌：“你……”
灵玉缓缓道：“我们方才在街上说话，有人想要探听。”
袁若兰几乎没有怀疑就信了，她咬着牙，面带怒容：“我们一家子都离了寒鸦山，他们还想怎样！”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相问。
袁若兰脸上的犹豫更浓了，她一方面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一方面又担心被人抓到把柄。
“道友……”好半天，袁若兰说，“可否在此稍等？犬子很快就回来了。”
灵玉眯了眯眼。之前听那小姑娘冬儿说的话，还以为是孩子懂事，如今看来，这一家子做主的人恐怕是儿子。
她略一思索：“在下刚到昌和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最多只能等半个时辰。”
袁若兰连忙点头：“够了，犬子申初就下工了。”
两人一边等着，一边闲聊。
灵玉不着痕迹地套着话，颇觉有趣。
果然，袁若兰的丈夫已经不在了，究竟是陨落了还是什么原因，并不清楚。两个孩子都不大，偏她性子绵软，没什么主见。听她的话意，之前似乎过得不错，只是近几年生计艰难。
灵玉想到她在大街上拦人的尴尬，以及院中的制符之物，心里隐约明白。她并不是那种自幼在仙城中讨生活的修士，遭逢祸事，才不得不搬到昌和城中，凭借制符手艺谋生。这个祸事，八成与她的丈夫有关，而且还有来自家族的压力，让她既不甘又无奈。只是还有一儿一女，为了儿女的前程，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
她虽是家长，家中做主的却是儿子，这一点从她和女儿的态度可以看出来。
看袁若兰的行事，着实不像个阅历丰富的老牌修士。搭话的手段拙劣不说，被别人盯上也没察觉，她要寻地方说话，竟直接把她带回家中。倘若当家的是她，只怕他们一家子已经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想到这一点，灵玉对她那个上工去了的儿子存了几分好奇。
半个时辰没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冬儿放下手中的药杵：“是哥哥吗？”
外面传来年轻的声音：“冬儿开门。”
冬儿连忙打开禁制，门被推开，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年跨进门来。
这少年约摸十七八岁，身材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壮实，眼神带着锐气，容貌与袁若兰和冬儿有几分相似。
“娘呢？”少年放下手中满满一篮的药草，帮妹妹收拾起来。
冬儿还没回答，袁若兰已经唤道：“立夏，快进来。”
这个名唤立夏的少年拍掉手中的草屑，跨进房门：“娘，你今天……”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灵玉，顿时警觉起来。
袁若兰拉过他，向灵玉介绍：“道友，这是犬子立夏。”而后对立夏说，“这位是来自陵苍的道友，娘今天出门，凑巧遇到的。”儿子凌厉的目光下，她笑得很心虚。
客人面前，立夏还算给母亲面子，对着灵玉笑了笑：“见过前辈。”
灵玉向他点点头：“小友不必多礼。”
立夏的修为比他母亲还要高一些，已经达到炼气九层。这一家子过得如此拮据，他能有这样的修为，恐怕收入都投到他的身上了。袁若兰想要筑基期的功法，大概也是为儿子准备的。
灵玉的第一印象，这个少年，比他母亲精明多了。袁若兰糊涂，看不出她的修为，就以为她与自己一样是炼气期。立夏刚开始那句前辈，只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客人，紧接着目光一顿，阴晴不定起来，既有怀疑，又有敬畏。
他虽未看出灵玉的真实修为，可也知道，以他炼气九层的修为，完全看不出灵玉的境界，必然是筑基以上。娘今天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带回来这么一位客人？
正想着，袁若兰拉着儿子说：“立夏，这位道友想请我们帮个忙，事成后愿以功法酬谢。”
“功法？”立夏一怔，面上带了恼意，低声喝道，“娘，你又出去胡闹了！”
袁若兰心虚地转开目光，嘀咕：“怎么是胡闹呢？娘这不是为你着急吗……”
客人在前，立夏也不好再说什么，带了几分恭敬地对灵玉说：“前辈，我娘若有什么冒犯的，请不要见怪。”
灵玉摆手：“没什么冒犯的，只是谈一桩交易罢了。若是可以，我们各取所需，不可以，那也无妨。”
立夏却很警惕：“我们不过是寻常炼气修士，日子过得尚且艰难，怕是没什么帮得上前辈。”
他话刚说完，袁若兰悄悄拉了下儿子的袖子：“立夏，这位道友想去冻鹤潭。”
立夏一怔，面色微沉：“前辈要去冻鹤潭，只管到寒鸦山求见三大世家……”在灵玉的注视下，他渐渐收声。如果能够，何必来找他们这几个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弃子？
灵玉说：“你们只要告诉我，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冻鹤潭就行了。只要事成，功法就是你们的。”
“前辈去冻鹤潭想做什么？”立夏紧盯着她，“我们修为低微，出了事可承担不起。”
灵玉笑道：“承担？小友想承担什么？据我所知，冻鹤潭一带并无出产。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才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立夏看向母亲，袁若兰点头说：“冻鹤潭确实没有出产。”
话虽如此，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哄他们？立夏知道母亲心思单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肯定不会怀疑灵玉所言不实。
事实上，他自己也心动得很。在大梦泽，功法珍贵无比，往往凭借一部相对完善的功法，就能建立一个世家。昌和城中售卖的功法贵得离谱，若非如此，娘也不会为了他而四处寻找异地修士，之前还上当受骗过……
这位前辈气势不凡，最低也是筑基修为，拥有功法的可能性很大。只是她要求的事，有些风险，若是出了事，被袁家人知道……
立夏心中一动，冒出一个念头。
“前辈想要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倒是不难。”立夏说，“只是，前辈所说的功法……”
灵玉摸了下乾坤袋，抛出来一枚玉简：“小友尽管查看。”
立夏接过，探入神识，很快脸上浮起惊喜之色。
“立夏？”袁若兰唤了一声。
立夏收敛了脸上的喜意，向母亲点点头：“是真的。”
这部功法，是灵玉在星罗海得来的，平凡无奇，没有明显的特征，别人无法从这部功法看出她的来历。
立夏到底还是个少年，见了功法，差不多就相信了。
他看着这部近在眼前的筑基功法，想到五年来的日子，心中一横，说道：“大梦泽的世家，亦会招收散修，前辈只要伪装成散修，去投靠这些世家就行了。”
灵玉点点头：“我怎么做才能平凡无奇地进入这些世家？”
“修为越高，世家的考验越严格。前辈最好把修为伪装得低一些，然后找个合适的身份。对了，许家近年对投靠而来的散修颇为宽容，前辈不妨去许家。”
灵玉望着这看似直率却暗藏心机的少年，笑了。

第441章 救人

半个时辰后，少年袁立夏引着灵玉从自家小院出来，态度恭敬：“前辈请。”
灵玉毫不客气地摆出前辈的架势，跟在他的身后，去往客栈。
一路上，袁立夏向她介绍大梦泽的风情，以及昌和城的布局，就像那些闲时替前辈们跑腿赚些零花的小修士一样。直到把灵玉带到一处大客栈，方才拿着灵玉打赏的两枚灵石离开。
天已经快黑了，灵玉住进客栈，就没再外出。
她的运气不错，来到昌和城，就遇到了袁家的人。听袁若兰说，她的丈夫原是散修，后来投到袁家，所以一双儿女，都随了她的姓。
他们一家三口遭遇了什么，灵玉并不感兴趣。那少年行事谨慎，想把她推到许家，如此，自己拿了功法，又不会惹麻烦。
他一个半大少年，上有单纯糊涂的母亲，下有还未长成的幼妹，对自己的事没影响的话，灵玉不介意顺了他的意。不过，立个魂契还是要的，不然一点负担都没有，不小心就能坏了她的事。
调息了一会儿，灵玉停下修炼。
她已经结丹圆满，不需要再日夜修炼，每日的功课，主要是调息顺气。
调息完毕，灵玉坐到桌前，拿出符纸，静心画几张符。
正画着，忽然外头传来响动。
她顿了顿，搁下符笔，打开禁制。
站在门外的，竟是袁立夏。他满头大汗，看到灵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嘶哑着声音说：“前辈，救命！”
“怎么回事？”
袁立夏顾不得别的，拼命地磕头：“求前辈救救我娘和冬儿，晚辈定有厚报。”
见灵玉不为所动，袁立夏一狠心，从袖中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奉了上来：“只要前辈肯救我娘和冬儿，此宝便归前辈所有——前辈若知此宝玄机，定然不会后悔。”
客栈之中，左右都有住店，她虽使了隔音之术，被别人所见，到底不妥当。灵玉退后一步：“进来吧。”
袁立夏进门，再次苦苦哀求：“前辈，没有时间了。那些人很快就到我家了。求您去救救我娘和冬儿，过后晚辈自会将此宝的来历告诉前辈。”
灵玉摸着手中的黑石。这块石头，摸起来似乎不带任何灵气，但却有一股奇妙玄奥的力量，连神识都探不进去。
她没有为难袁立夏，问：“那些人是什么人？你们家惹了什么麻烦？”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去救人。
袁立夏说：“是袁家的人，我爹是筑基修士，早年跟他们有恩怨。我爹失踪后，他们就想办法把我们一家从寒鸦山赶了出来。我家过得艰难，就是因为他们时常逼迫的缘故。本来他们只是时常来逼一逼，不知道今天怎么的，好像要把我们一家逼死……”说着，他哀求地看着灵玉，“前辈，求您救命。只要您救了我娘和冬儿，就算要晚辈今后给您当道童，伺候您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灵玉心道，让你当道童，那是你捡便宜了。她淡淡扫了一眼，问：“他们有几人，什么修为？”
“有两个人，都是筑基初期。”
灵玉点点头，一句废话没有：“走吧。”
袁立夏闻言大喜，正要给她引路，忽地身上一凉，被一道剑气裹住，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到了此时，他的心方才安定下来。
发现那件事，他一时心慌意乱，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才想起来求灵玉。母亲看不出来，他能看不出来吗？这位前辈必然是货真价实的前辈，而且修为不低。可就算如此，他心里还是不安稳，两名筑基，如果这位前辈敌不过怎么办？现在看了这手段，知道这位前辈必是高人，母亲和妹妹有救了。
灵玉到了白天来过的简陋小屋，远远就发现，有两名修士站在院子门口。
这两名修士形容各异，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屋檐下悬着一盏月光石灯，照得院子里朦朦胧胧。
袁若兰把冬儿护在身后，尖声叫道：“你们休想！”
两名修士中年纪大一些的那位摸着胡须，眼中闪过厉色：“袁若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多年，你也该死心了，雷天回不来了。你要是乖乖听话，看在我们同姓共宗的份上，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你要还是执迷不悟……”
“袁若兰，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了你五年时间，够了！”另一名修士帮腔。
袁若兰胸脯起伏，狠狠地盯着眼前两人：“袁长风，你修为高，逼迫我们离开寒鸦山，我们没办法。可我好歹也是袁家人，难道你要不顾家训，残害同宗吗？你就不怕族规？”
那个名唤袁长风的修士冷冷道：“不杀你，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死不能。”说着，他目光转到她身后的冬儿身上，“你女儿也十二岁了吧？再过三四年，嫁人也无妨了。听说纪家在给他家大少求亲，你与嫡支血缘不远，你的女儿勉强够得上身份……”
他话未说完，袁若兰凄厉地叫了起来：“袁长风，我跟你拼了！”那纪家大少天生是个痴儿，已经三十多岁了，什么也不懂，连个修士都不是。
口中喊着，袁若兰祭出灵器，一对细长的鸳鸯刀向袁长风二人劈去。
袁若兰不过炼气七层，哪里是这两人的对手，袁长风一挥袖，飞在半空的鸳鸯刀陡然断裂，“哗啦”裂成碎片，跌了下来。
“大哥，别跟她客气了。”另一名袁家修士目露凶光，亮出了灵器长剑，“那个小子不知道在哪里，要是东西在他身上，那就不妙了。我们快些料理妥当，好去找人。”
袁长风略一思索，脸上闪过狠意：“不错，先找到袁立夏那小子……”
话未说完，耳边忽然听到“叮铃铃”的铃声，清脆悦耳。他正要问哪来的铃声，脑袋却晕了一下，陷入了奇诡的梦里。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分不清是真是幻，他好像回到了寒鸦山，今天什么事情也没做……
灵玉坐在桌案前，继续提起笔，将画了一半的灵符补完。
她面前站着的三个人，两人一脸茫然，一人惊骇不已。
过了一会儿，确认危险已经远离，袁立夏平静下来，深深地向灵玉揖了一礼：“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必定舍身相报。”
补完灵符，灵玉搁下符笔，将案上的东西一一收起。她道：“需要你舍身相报，我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晚辈说错话了。”袁立夏立刻改口，“前辈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晚辈一定竭尽所能，助前辈达成。”
袁若兰还茫然着，她迟疑地看看灵玉，又看看儿子：“这……是怎么回事？道友……”
袁立夏没空跟母亲解释，继续道：“前辈想去寒鸦山，晚辈这里有几个法子……”
灵玉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袁立夏被她看得惴惴不安起来。
收到了灵符，灵玉问：“你是怎么在两名筑基修士眼前逃出来的？”
袁立夏被问得一愣。
灵玉敲了下桌案，慢条斯理地道：“你来之时，满头大汗，却无伤无痛。如果对方强逼上门，岂能等到你搬来救兵？”
袁立夏低着头，汗都下来了。
灵玉端起茶杯，对他笑了一下：“我可不会无缘无故帮别人。”
带着寡母幼妹，能够撑到现在，袁立夏不是糊涂人。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机在这位前辈面前无所遁形，还是老老实实交代的好。交给袁长风，他宁愿交给旁人。况且，这位前辈没那么难说话，求一求说不定能挣出一条生路。
“此事说来话长，前辈愿意的话，晚辈一五一十告知。”袁立夏恳切地道，“只是，前辈白天去过我家，恐怕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要不要先换个安全的地方？”
灵玉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事你不必操心。夜还很长，你可以慢慢说。”
冬儿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小心地拉了拉袁立夏的袖子：“哥哥……”
袁立夏安抚道：“别怕，前辈是好人。”又对袁若兰说，“娘，你和冬儿能够脱险，都是因为前辈。除了那个秘密，我们无以为报，希望娘能够谅解。”
袁若兰再糊涂，也知道自己白天看走眼了。她畏惧地看了眼灵玉，低声道：“可是你爹……”
袁立夏说：“前辈不是袁长风那种人，我们不愿意便宜袁长风，是知道他不会给我们好日子过，可前辈不一样。娘，这话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只是怕你伤心。这个秘密，我们死守着一点用也没有，倒不如拿来换个前程。”
“立夏！”
“娘，只有我们过好了，才有机会去寻找真相。像我们现在这样子，千辛万苦赚些灵石，还不够修炼，连功法都没钱买，什么时候才能够筑基？若是我们都不能筑基，到哪里去找爹？你刚才没听到吗？我们实力不够，袁长风想折腾冬儿就折腾冬儿，如果我们有人筑基了，袁家还会放任他们欺压我们吗？”
提起自家遭遇的不平事，袁立夏忿忿不已。他是少年人，过着那样的日子，如何能够甘心？
袁若兰气弱了，嗫嚅：“可是你爹……”
“娘，您说过，以后当家的人是我。”袁立夏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你就安心听我的吧。”

第442章 前程

灵玉瞅着袁立夏。尽管他表现得很镇定，微微发抖的手却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其实也没把握吧？不过，就算心里这么想，他不得不赌上一把——如果不是没人求救，他不会求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面前。
她多少能够猜到袁立夏的心思。一边害怕她跟袁长风一样贪婪凶狠，一边又希望自己撞大运，得遇贵人。少年人，总是会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不是他不愿意脚踏实地，而是力量相差太大，再多的智慧也无法弥补。
灵玉觉得，这事跟她应该有点关系。听他们的话，袁长风逼迫他们已经好几年了，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下手？说不定是她白天抹掉了监视的眼线，让他们警惕起来，担心夜长梦多。
对于袁立夏所说的秘密，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袁立夏并不知道她的真实修为，筑基期的秘密，还打动不了她。
只不过，做好事不求回报，容易被人得寸进尺。这世上总有些人，挟别人善心以报。
“前辈，请您拿出刚才的宝物。”
灵玉取出刚才那边黑石：“你所说的秘密，与此物有关？”
袁立夏点点头：“您将此宝握在手心，仔细用神识感应，过了一会儿，就知道此宝的秘密了。”
修为相差甚大，灵玉不怕他玩花样，依言将黑石握在手心，探出神识。
初时，跟刚才一样，什么也感应不到，神识更是探不进去。
十来息的时间后，灵玉突然感到脑袋晕眩，眼睛失去了焦距。
“梆——梆——”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不远处的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同时传来掌柜的声音：“快点打扫，等一下就开门了。”
灵玉倏然一震，神智清醒过来。周围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只有满脸希冀地盯着她的三个人。
“前辈，您明白了吗？”袁立夏紧盯着她。
灵玉略一思索，虽然声音很真实，可还是带着朦朦胧胧的感觉，好像做梦一般。她看向屋角的漏钟，四更四点，离五更还有一小段时间，可刚才她听到的打更声，分明是五更。
她看着手中的黑石，面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她明白了，这块黑石，还真是个宝物，一件独特到连元婴修士都要抢的宝物。她不禁庆幸起自己的决定，如果不是赶得巧，袁立夏有的是人可以讨好，何必送给她？
袁立夏不舍地看着她手中的黑石，说道：“前辈，这块黑石是晚辈求您救我娘和冬儿的报酬，已经是您的了。还有关于这黑石的来历，晚辈一并告诉您，只求您给我们一家一个前程。”
“立夏……”袁若兰喃喃喊了一声，转头看着灵玉，怔怔出神。
初时，她以为灵玉只是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只是她来自陵苍，比大梦泽的散修富有。刚才被灵玉所救，她也只是以为，灵玉并不是炼气修士，而是筑基修士。可现在看儿子的态度，竟是将这位连名字都不通报的道友当前辈高人看。
他们修为虽低，到底是袁家人，筑基修士是见惯了的，结丹修士偶尔也能见到，儿子可不会对筑基修士这般恭敬。莫非这位前辈是结丹修士？
袁若兰的心怦怦直跳，一边担忧儿子说错话得罪灵玉，一边又抱了希望。心里想着，儿子让她相信他，那她就相信。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黑石，问：“你要什么样的前程？”
见她没有拒绝，袁立夏稍稍心安了一些，说道：“求您给我们一个有希望的前程，不用再担惊受怕、只要努力就有希望的前程。”
灵玉轻笑起来。这少年，不止是有点小聪明啊。他没有要求灵玉给灵石灵器，也没有要求她带他们一家离开，而是釜底抽薪，要了一个前程。
她的态度，让袁立夏有些吃不准。他刚才见到了灵玉的手段，轻轻松松根本没出力就把袁长风两人给解决了，心里对她又敬又畏，不敢再多说什么，按捺下来等她的回答。
灵玉道：“我可以答应这个要求，但是，有条件。”
袁立夏毫不犹豫：“前辈请说。”
灵玉扫过他们一眼，缓缓道：“第一，立下魂契，认我为主。”
“啊！”袁若兰轻呼一声，不安地看看她，又看看儿子。
灵玉摩挲着手中的黑石，看着袁立夏惊诧的面容，说：“你拿出此宝，就该知道，你们一家不可能置身事外。”
袁立夏的身躯微微抖动，懊悔得想一头撞死。他怎么忘了这回事？他们一家三口，知道宝物的存在，任凭是谁，都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可当时情况紧急，他担心别的东西打动不了灵玉，只能把自己最珍视的献出来。跟家人相比，宝物又算得了什么？
袁立夏心中七上八下，一时懊悔，一时又觉得值得，一时感到心灰，一时又想着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家人还在一处。
他挣扎许久，终于认清现实，低下头去：“任由前辈作主……”
“第二，我给你们必需之物，送你们出城。如果你们能够平安到达目的地，说明你们配得起你要的前程。到时，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这第二个条件，袁立夏担忧地看了一眼妹妹：“前辈，冬儿尚且年幼……”
灵玉笑而不答。
袁立夏一咬牙：“好，晚辈遵命。”立了魂契，认了主，还有什么可选择的？
灵玉点点头：“说吧，说完之后，便送你们出城。”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五更，外面响起打更声，还有掌柜的声音：“快点打扫，等一下就开门了。”与她刚才用黑石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灵玉不再有任何怀疑。
花费了一个时辰，袁家三口总算把事情讲清楚了。主要由袁立夏来说，袁若兰进行补充。
等他们说完，天光已经大亮，卯时了。
一夜过去，看着照在窗上的阳光，袁家三人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欣喜。
如果昨晚被袁长风抓回去，他们就真的没有指望了。当年袁长风没有动他们，是碍于族规，现在五年过去，父亲仍然没有消息，家族里记得他们的人越来越少，怕是没人再帮他们说话了。
他们不知道认了这位前辈为主，日子会不会过得比以前好，但这是他们惟一的希望，至少这位前辈不像袁长风那么贪婪狠毒。
“走吧。”确认魂契无误，灵玉站了起来，“我送你们出城。”
“哥哥……”提到出城，冬儿有些害怕，拉着哥哥的衣摆。
袁立夏拍拍她的小脑袋，柔声说：“别怕，哥哥会保护你和娘的。”
他们一家三口，去过的地方除了寒鸦山就是昌和城，根本不曾想过离开大梦泽。现在，他们要离开这个出生成长的地方，去往陌生的国度。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未来，但那里，有他们的希望。
出北城门，离昌和城已经百里之遥，能够远远看到安岭古道的影子了。
灵玉落下遁光，说：“就到这里吧。”
袁立夏迟疑了一下，唤道：“主上……”
灵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如此称呼，于我不大合适，就唤真人吧。”
真人？袁立夏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轻松许多。
既称真人，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虽然他们一家只是炼气修为，可若认筑基修士为主，何来前程？前辈是结丹真人，有足够的能力给他要求的前程。
“是，真人。”
灵玉将一枚玉符抛给他：“路线我已经告诉你了，到了目的地，拿此物上门求见，记住了吗？”
“是，小的明白了。”
灵玉点点头，取出一个灵石袋：“这些钱，不够你们坐传送阵，你们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如果你连寡母幼妹都保护不了，那说明你没有资格要那个前程。”
袁立夏面露坚毅，双拳紧握。
灵玉又拿了几枚灵符给他：“你们既奉我为主，我也要有所表示。这些灵符，可救你们于危急之中。不过，灵符有数，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数。”
“遵命。”
灵玉挥挥手：“去吧。”
三人向她深深一拜，袁立夏牵着幼妹，扶着母亲，往安岭古道行去。
看着他们进入安岭古道，灵玉驾起遁光，回到昌和城中。
她摸着手中黑石，露出欢悦的笑容。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块黑石，居然就是在寒鸦山乱石林得来的。乱石林就在冻鹤潭边，也就是许寄波遇到那块奇石的地方。她故意说冻鹤潭而不提乱石林，是怕被别人听了去，没想到袁立夏的父亲，就是在乱石林失踪的。
也是，寒鸦山有三个世家，人口极多，许寄波能有奇遇，别人自然也可以。只不过，许寄波得了一段机缘，而袁立夏的父亲雷天，却没那个运气。
他到底怎么失踪的，无论袁若兰还是袁立夏都不清楚，他失踪前几天，将这块黑石给了儿子，对袁若兰说，要去探个究竟。可惜，他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雷天失踪时，留意到他不寻常的只有袁长风兄弟，之后苦苦相逼，想弄清楚雷天到底得了什么宝贝。可惜，他赶得不巧，便宜了灵玉。
灵玉将黑石贴身收好，准备过一会儿就去找个世家投靠。袁立夏给她筹划好了，只要她自己隐藏好修为，进入几大世家不成问题。

第443章 选人

“快点，要来不及了！”
灵玉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诧异：“怎么这么多人？”
旁边趁机摆摊的小贩听她自言自语，搭话道：“机会难得，人当然多了。”这小贩是个年轻小伙子，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他好奇地看着灵玉，“这位姑娘，您都不出门的吗？”
“呃……”灵玉眼珠子转了转，“我师父可严厉了，天天管着我。”
“哦！”小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羡慕，“姑娘修为这么高，今天一定能中选。”
灵玉干笑两声：“承你吉言了。”
袁立夏离开之前告诉她，散修要投靠世家，要么找上门去，要么等定期的法会。找上门的，修为最起码要在筑基以上，修为只有炼气期的，只能等定期法会。
多长时间举行一次法会，各大世家均不相同。
时间隔得最近的，就是许家了，灵玉为此等了个把月。
她将自己的修为收敛到炼气八层，换了衣着打扮，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修，完全看不出“程真人”的痕迹。能装扮得这么完美，多亏了陆盈风，要不是跟她混久了，耳濡目染，想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女人还真不容易。
男或女，不是简单的换一身衣服就行了，行为举止，不起眼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影响感观。她之前一直被人错认，就是因为从小野惯了。
她的容貌身材，以及行为举止，都带着明显的个人特征，这次埋头练习了好多天，才敢出来见人。如今看这小贩的反应，装扮得还算成功。
人实在太多了，整个大街都被挤得满满的。灵玉伸长脖子看，只看到许家别府门口几名低阶修士在问话记录。
“姑娘，您今天可来得有点迟了。”那小贩大概太无聊了，继续跟她搭话，“五更来都不一定能马上排到呢，很多人都是连夜赶来的。”
灵玉奇道：“听说附近世家不少，每年都有机会，为什么大家还这么赶？”
“嗨！”小贩一挥手，“说是每年都有机会，可能够顺利投靠世家的人有多少？今儿报名的得有千把人，能进去的，十个都不到！”
说罢，小贩怀疑地瞅着她：“姑娘，您有师父，为什么还要来投靠世家？像我们这样的散修，就算进了世家也不容易。”
“我师父也是个散修呢！”灵玉睁眼说瞎话，“唉！在大梦泽做散修可真难，之前有师父护着，我都不知道，现在师父去世了，自己讨生活才知道不容易！这不，修为好久都没进步，又弄不到好功法，只能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投靠哪个世家弄本功法。”
“原来是这样。”小贩面有戚戚，“难就难在功法啊！世家功法不外传，店铺卖的又少又贵。要不是没钱，谁愿意留在大梦泽？听说星罗海可好了，功法到处都是，资源也都无主，就是陵苍也容易过活……”
这小贩年纪不大，话却多得很。队伍一时半会缩短不了，灵玉索性跟他胡扯一通，倒是从他那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最后觉得不好意思，从他摊上花两块灵石买了两根雀羽，高兴得小贩直说自己遇贵人了。
灵玉在大梦泽混了这些天，知道大梦泽的散修日子十分难过。功法不必说，世家根本不会外传，若不是如此，袁若兰也不会想出半道拉人的主意。资源更是如此，有出产的地方，几乎都被世家把持着，散修根本弄不到什么好东西。
这种资源不流通的状态，商业怎么可能会发达？散修要么受雇于世家，成为廉价劳力，要么就像袁立夏和这小贩一样，赚些辛苦钱，勉强维持修炼。
她之前还觉得，袁若兰好歹是个修士，过得也太落魄了些，其实大梦泽大部分散修都是这么落魄的。
等了大半天，终于轮到她了。
“姓名。”这名许家的低阶修士拉着个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程君影。”
“修为。”
“炼气八层。”
“来历。”
“散修，居无定所。”
又问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对面抛来一枚刻了特殊印记的木牌：“十块灵石。”
灵玉愣了一下：“还要钱？”
这名修士抬头，不耐烦地道：“没钱一边去，来凑什么热闹？”
灵玉忍耐下来，从袖中摸出十枚灵石。刚才她看到有人给灵石，还以为是贿赂用的，没想到居然是报名费。
陵苍宗门招收弟子可不要什么报名费，不但不用交钱，排行高还另有奖励，没想到大梦泽是这样的，难怪许寄波有家族也要离开大梦泽。
她在星罗和陵苍都居住甚久，觉得这两地风气各异，说不上哪个好哪个差，只有喜不喜欢，适不适合。大梦泽相比起来可差远了，难怪陵苍和星罗两地高阶修士辈出，大梦泽却连个化神修士都没有。不流通何以谈进步？
当然，灵玉也就是发发牢骚，她可没兴趣管世家的事，别说她还未结婴，就算结了婴，在这里也说不上话。大梦泽化神修士没有，元婴修士可不少。
“男左女右，进去测资质吧。”这修士冷冰冰地挥挥手。
灵玉踏进许家别府，进入一处小厅。
这里负责的是两名女修，表情跟刚才登记的修士一样，冷冰冰板着个脸，像是别人欠她们钱似的。
看到灵玉进来，其中一名女修接了木牌记录，另一名女修让她拿起五行盘。
测资质的灵器不少，五行盘是其中之一，它的准确度不是很高，但对灵体的五行很灵敏。世家不像宗门，功法繁多，往往一个世家只有两三部功法，有的甚至只有一部，所以他们更注重灵体的属性。
灵玉接过五行盘，上面五个方格慢慢亮起光芒，其中水和火的最明显。
“咦？”其中一名女修诧异，“资质好像不错，可惜是水和火……”
她话未说完，五行盘上的光芒慢慢暗了下来，最后只留下绿色的比较显眼。
“木灵体。”这女修很快恢复如常。也许是五行盘坏了吧，这东西用久了确实不大灵……
看到对方的神态，灵玉在心中暗笑。修士修炼的就是灵体，修为越高，与灵气就越发亲和，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资质会随着修为增高而提高。她如今是结丹圆满，寻常情况下，五行盘会整个发亮。不过，看到对方好像对她的灵体不太满意，她灵机一动，将其他灵气都压了下来。许寄波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想必这就是许家的传家功法。
“资质合格。”那人说，“脱衣服吧。”
灵玉一愣：“什么？”
“脱衣服。”对方皱着眉头，“我们得检查一下你身体有没有缺陷。”
“……”灵玉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陵苍宗门招收弟子，可从来不会脱衣检查，身为修士，有没有缺陷还不是一看就知？看不出来的对修炼也不会有影响。
“两位道友，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女修冷冷道，“难道你有缺陷？”
灵玉说：“身为修士，就算身有缺陷又如何？只要经脉完整，一样可以修炼晋阶，而且缺陷能够慢慢弥补……”
“不想脱就出去。”没等她说完，另一名女修横眉冷对，将木牌抛了回来。
灵玉大怒。什么检查缺陷，这里头没鬼她才不信！
“下……”正要喊下一个，女修突然感到脑袋一晕，天旋地转。
“咚！”她身边的同伴已经晕在了桌上。
晕倒之前，她看到眼前浮着一物，红绳串着两只铃铛，精巧别致，像是女子的饰物。
“哼！”灵玉冷哼一声，将芳华铃摄回手中。
此铃是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具有入梦之功，甚至能改动低阶修士的少量记忆。当日对付袁长风，她就是这么干的，既不用杀人惹麻烦，也不用费心安排陷阱，方便得很。
她伸指一点，一道术法施放在其中一名女修身上。
女修立刻睁开双眼，木木呆呆地坐着。
“为什么要脱衣检查？”
女修张开口，僵硬地说道：“宣公子要炉鼎，需选资质优秀、身段娇美的女修……”
灵玉一怔，随后怒容满面。
炉鼎！炉鼎采补，那是旁门左道，修炼起来固然进步极快，可很少有人不出问题。采补之人倒罢了，炉鼎的命运极为可悲，往往精元被采补一空，成为“炉渣”，就算活着，也是个活死人！
炉鼎采补之道，陵苍已经多年没见过了。无论是陵苍还是星罗海，两地风气都算开放，没有什么正邪之分，无论哪个修行道，都能自由修炼。然而，采补之道一旦出现，就会被强制消灭，因为这违反了修行的根本之道。如果人人都用炉鼎来采补，那还谁还正正经经地修炼？
这些世家可真是不干好事！还什么身段娇美，必是色欲熏心之辈！
灵玉深吸一口气：“宣公子是谁？”
“宣公子是家主外孙。”女修呆呆地回答。
“你们已经选了多少炉鼎了？”
“三个……”
灵玉没再问下去，外面还有其他人等着呢！
“记住，程君影资质过关，容貌寻常，可收入门下，但不够资格做炉鼎。”
女修喃喃重复：“程君影资质过关……”

第444章 许家

测完资质，接下来几关灵玉都轻松过了。
大梦泽世家招收散修，单从人数来说，比陵苍宗门招收弟子竞争更激烈。但是，世家如此强势，散修几乎没有条件成长，从这方面来说，竞争又是疲软的。
灵玉没费什么劲，就成功进入了许家。
这次许家招收入家族的散修，共有九名，四男五女，性别平均。灵玉悄悄打量其他四名女修，不知道她们是否就是给“宣公子”准备的炉鼎。
在许家别府没等多久，他们就被带上了飞舟，去往寒鸦山。
随着寒鸦山的靠近，飞舟上的散修纷纷发出惊呼声，惹得许家修士露出不屑之意。
散修就是散修，真是没见识。
灵玉站在飞舟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山门，亦有些惊诧。
不过，她之所以惊诧，并不是因为山门多么气派，而是跟昌和城差距太大了。
许家的山门，由玉石筑成，一整块高达数十丈的洁白玉石，彻成山门的模样，上面精雕细刻着仙兽灵禽，气派宏伟。
跟这座山门比起来，昌和城灰暗的城门根本就是个小石墩。
世家大梦泽，果然如此，许家不过是个中等世家而已，竟比昌和城还要风光。
飞舟在高台落下，许家修士带着他们下来。
他们刚刚下了高台，又一艘飞舟在高台落下。这艘飞舟华贵气派，跟他们乘坐的简陋飞舟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是宣公子回来了！”同行的一名许家女修兴奋地喊道。
宣公子？灵玉心中一动，抬头向高台看去。
飞舟落下不久，几名修士从飞舟上下来。为首的是一名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儒雅，风度翩翩，修为是筑基后期。
如果不知道炉鼎之事，灵玉或许会觉得，这青年姿容不俗，可知道身边几个女修，可能就是许家给这位宣公子挑的炉鼎，便觉得一阵恶心。
其实，这宣公子资质不算差，她神识略微一扫，就知道他的资质比许寄波还好上一些，如果潜心修炼，未必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差了，真不知道炉鼎是谁出的主意。
这宣公子带着几人从高台下来，经过他们的时候，瞥了一眼：“这是新投靠来的散修？”
领队之人连忙称是，态度殷勤得有些刻意：“是，宣公子可有中意的？不如挑选几个回去伺候。”
九人闻言，有人脸色僵硬，有人却隐露兴奋。
宣公子挥挥手：“再说吧，资质不好，我可不要。”说罢，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领队之人看着宣公子的背影，口气有些遗憾：“走吧。”
他们九人，很快被安排了去处。
世家招收散修，可不是宗门招收弟子，他们投靠而来，主要还是为世家干活的，而所求的，不过是获得资源与功法的机会。
四名男修，各自安排了重活，比如开矿之类，五名女修，稍微轻一些，但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被安排的是差事是照料药田。按理说，这个差事已经很好了，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羡慕，包括灵玉自己，也以为运气好，分到了一个轻松的差事。可到了实地，她才知道一点也不轻松。
照料药田，自然比开矿要好，可她要照料的药田，足有一百亩！
一百亩是个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一个中等药园，在太白宗，一个中等药园分配的弟子是十个人！也就是说，在大梦泽世家，投靠而来的散修要干的活，是陵苍宗门弟子的十倍！
灵玉简略地算了算，打理这么大的药田，初学者要没日没夜地干，就算是经年老手，也要从早忙到晚。如此一来，修炼的时间被无限压缩了。
至于收入，表面看来，跟陵苍宗门弟子差不多，炼气期每个月可以得到十枚灵石。但是，灵玉听了许家管事说了药田管理规矩，就知道这十枚灵石没几个能进自己的口袋。
管理药田的规矩是，每个月上交一定数量的灵药，多的可以换成灵石，少的要自己补。
灵玉早年替师父管理过药园，后来又跟程孝玉学了不少药草栽种的知识，仔细一算，每个月上交的灵药数量实在太多了！初学者根本交不齐，就算是老手，能按数交上也不容易，万一出个差错，十枚灵石全部赔进去也有可能。
尽管如此，这个差事比起开矿，还是要轻松得多。据说那些开矿的散修，每天上交的矿石极多，能留两三个时辰修炼就不错了。
分配完差事，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被领到药田所在地。
寒鸦山极大，这一片药田连绵，少说也有百顷。一顷是一百亩，最少有一百人在这里辛苦劳作。
“老史，老史！”领她来的管事站在一排石屋前喊道。
“叫什么叫，叫丧啊！”一名长着络腮胡的大汉从屋里出来，手中拿着药锄。
灵玉诧异地挑了下眉，这汉子居然对管事这么不客气？像许家这么个环境，他一个外务管事，应该对本宗管事客客气气才是。
没想到那管事居然不生气，笑嘻嘻道：“哥哥送人来给你，你还不知好歹？”
汉子已经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女修，皱眉：“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挑几个男的来，怎么又是女的？”
管事叹道：“你以为能由着你挑？矿脉那边人不够，当然是紧着那边了！照料药田这活，女人干得仔细。”
“哼！伺候男人才仔细吧，女人能干正经活？”
此言一出，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脸色都有些变了。
那大汉完全不在意，冲管事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滚吧。”
管事却不走，仍然站在原地，对着大汉笑嘻嘻地东拉西扯。到最后，大汉无奈，从屋子里摸出一扎药草：“这下可以滚了吧？”
管事笑眯眯收了，又说了一番好话，方才离去。
灵玉看到这里，明白管事为什么对大汉这么客气了。药田管事能时不时从药田里克扣点药草下来，不是有点背景，恐怕拿不到这样的好差事。
大汉用苛刻的目光打量着她们：“会种灵药吗？”
灵玉和另一名女修都点了点头：“会一些。”
“会一些是会多少？”大汉粗眉扬起，显出几分凶相，“要是干不好活，趁早给我滚蛋！”
同行的女修颤抖了一下，有些惧怕地答道：“我在药店里干过活，也帮东家种过灵药。”
感觉到大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灵玉也学着用微颤的语气答：“我跟师父学过种灵药，常见的都会。”
大汉的音量低了一些，嘀咕：“这还差不多。”
他从屋里拿了几件东西出来，关上门，走上田梗：“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山坳：“这是你们负责的药田。”指给她们看了之后，大汉抛给她们一人一个乾坤袋，“先让你们试种一个月，还行的话就由你们负责。”
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两间木屋：“那是给你们住的。”
随便交待了几件事，大汉就走了。
灵玉与那女修看着他走远，都松了口气。
这人虽然只是炼气九层，可实在太凶悍了。
那女修转过头，仔细看了看灵玉，对她一笑：“我叫方禾，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程……”灵玉卡了卡，答道，“我叫程君影。”
“原来是程姐姐。”方禾指了指角落的木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程姐姐多多关照。”
“哪里。许家这么大，我们人单势孤，互相照应才是。”
两人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挑了一间木屋，安顿下来。
灵玉打定主意，跟这个方禾多多亲近。许寄波的机缘何来，说的不清不楚，袁立夏对他父亲的事更是茫然不知，她需要时间慢慢摸索，少不得需要方禾帮她遮掩。
几个法术下去，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灵玉走出木屋，看着角落的锅炉。
炼气修士还未辟谷，这里有现成的锅炉，应该是上一任住客留下的。她已经多年不食烟火，一时间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不多时，方禾也打扫完了，从小屋里出来。灵玉看到她，招手道：“方妹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搭个伙如何？”
方禾笑道：“我正想跟程姐姐说呢！一个人吃饭也太闷了，不如我们一起。”
那大汉给的乾坤袋里，有她们一个月的口粮，两人洗切烹制不提。
两人坐在草地石桌上吃饭的时候，灵玉把方禾的来历摸清了，也了解了不少大梦泽世家的风气习惯。
方禾是典型的大梦泽散修，进入仙道后，四处辛苦打工，勉强修炼到炼气七层。
她今年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在大梦泽这么个环境中，能修炼到炼气七层，极为不易。资质算是不错，若非如今，容貌寻常的她，也不会被挑中。
说完了这些闲事，方禾低声告诉她：“程姐姐，我们运气不错呢！那几个跟我们一起来的，多半是当炉鼎去的。”
灵玉惊讶无比：“这……你怎么知道？”她还以为，炉鼎这回事没几个人知道呢！
方禾苦笑：“咱们大梦泽的散修女子，不都是这样吗？唉，真希望早点攒够钱，去星罗……”

第445章 种田生涯

灵玉旁敲侧击，终于弄明白“炉鼎”是怎么回事了。
在大梦泽，炉鼎虽然不是什么正道，但也不像陵苍和星罗那么令人厌恶，有些人甚至专修阴阳和合功法，以求双修之道。通常情况下，被采补的一方吃亏些，但不至于成为“炉渣”，若能得主人青眼，还有可能获赐良药。
因此，有些容貌不俗的散修，还会主动成为高阶修士的炉鼎。女修行炉鼎采补之道的不多，会寻求炉鼎的，多数是像宣公子这样的世家公子。
方禾道：“来之前我就想过，如果不幸选中成为炉鼎，那我就不进许家了。幸好，他们没看中我。”
“原来他们选中炉鼎之后，会告诉对方的吗？”灵玉心中的厌恶淡了些，炉鼎采补虽然让人厌恶，可如果被采补的一方是自愿的，那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禾摇摇头：“说自然是会说的，可迫于世家压力，有几个人敢不答应？姐姐别看我早有主意，其实在安排差事之前，心里一直在打鼓。他们若肯讲理，那还好，不讲理，我也没办法。”
灵玉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被选中，会怎么做？”
方禾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沧桑：“他们若是逼迫，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散修女子，挣扎多年，最终还是去做炉鼎的还少吗？”
灵玉笑道：“方妹妹资质不差，心志坚毅，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但愿吧。”方禾站起来，看着一望无垠的药田，“希望下个月有个好收成，去不成星罗，有个世家依靠也不错。”
灵玉就这么开始了种田生涯。
白天，跟方禾一起收拾药田，从早忙到晚，经常天黑了还不得歇。
侍弄灵药不是件轻松的事。修仙之人用的灵草，动不动就要上百年的药性，上千年的也不算太稀罕，这些除了洞天福地自然生长的，便是栽培出来的。栽培出来的灵药，自然没有自然生长的好，可有一个优点，能够在短期内凝聚药性，使生长期大大缩短。
像她们照料的这一大片药田，种植的是最基础的炼气期使用灵草，最短也需要五年药性才能使用。药田虽大，可五年才采一次，够几个人用？所以，恰当地使用肥料，施展聚灵之法，缩短生长期，是种植灵药的关键。
药田管事给的乾坤袋里，有几部基础法诀，是专门用来聚灵的。灵玉跟程孝玉学了更有效的催生法诀，根本没看。
本来，以她的修为，一百亩药田轻轻松松便可料理完毕，可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炼气小修士，那样做就惹人怀疑了。
所以，方禾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始终保持差不多的速度。
到了夜晚，方禾修炼的时候，她就设好禁制和伪装，悄悄摸出门去。
大梦泽的世家，规模最大的有六七位元婴，中等最少也有一位，小型世家只有结丹修士坐镇。
寒鸦山三大世家，都是中等世家，其中纪、许二家历史悠久，袁家兴起不久。不过，袁家运气不错，如今有两名元婴，没有意外的话，能保六七百年的兴盛。纪、许两家如今是沉寂期，各有一名元婴。不过，纪、许两家底蕴丰厚，结丹众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一名元婴，袁家倒是不敢相欺。
许家那名元婴老祖，将近千岁，仍然停留在元婴初期。为了能多活几百年，他日夜苦修，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离开洞府所在地桃花峰的。没有元婴修士，灵玉有程孝玉的敛息之术在身，有何可惧？
不过，她来大梦泽，除了探访许寄波所说的时光机缘外，也是想游历一番，是以并不着急。
先在周围打转，一点一点摸索寒鸦山的地形，将之录成地图，然后扩大范围，了解许家的布局、人事等等。
至于袁立夏给的那块黑石，她每日把玩，渐渐摸索出它的习性。
这块黑石，并不是想用就用的。初时，她觉得时灵时不灵，后来慢慢摸索出来，黑石推导未来，需要一种与灵气相似的能量。如果用得太频繁，黑石能量耗尽，短期内就不能再使用了。
发现这点，灵玉不禁感叹，袁立夏那天能够预测到危机，真是走了狗屎运。如果他不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用了黑石，他们一家子已经被弄回袁家了。
其实，袁立夏之所以会在那天晚上使用黑石，就是因为白天袁若兰把灵玉领回家，让他感到不安的缘故。
总之，这黑石不像她原来以为的那么有用，但在关键时刻，运用得当，说不定能白捡一条性命。
“程姐姐，来吃饭吧。”外头传来方禾的喊声。
灵玉将黑石收好，出了木屋。
她懒得自己做饭，干脆用一本大路功法贿赂方禾，让她帮自己做饭。那本功法只到炼气期，价值不高，不过，对大梦泽修士来说，还是很难得的——多参考几本功法，说不定能悟出些什么。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金辉，灵玉和方禾吃过饭，坐在屋前草地上看着夕阳下的郁郁葱葱的药田。
灵玉觉得，她和方禾此刻就像整年劳作的老农，看着自己的田地，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
“明天又该施展枯木逢春诀了。”方禾叹息着说，“又要忙到半夜。”
枯木逢春诀，就是那套养护灵药的法诀，每三日施展一次。方禾用得还不熟练，一百亩药田全部施完，一天都不够。
“总比他们采矿的好，另两天我们稍微清闲些，他们每天都要这么忙。”灵玉顿了顿，又道，“我们运气算不错了，负责那边药田的江道友说，幸好我们没有被分到他们那边去。”
“这是为何？他们那边的药田不好种吗？”
“那倒不是，他们那边的药田比这里还肥一些，问题出在药田管事身上。”灵玉凑近她，低声道，“那边的药田管事，颇好女色，女修在那边时不时会被骚扰。”
“啊！”方禾低呼一声，“那我们的管事呢？”
“史管事脾气暴躁，为人也颇苛刻，不过私德还好，对女色并不上心。”
想起那天史管事看她们的嫌恶眼神，方禾松了口气。苛刻一些倒是不怕，也就是少赚一两个灵石，连种植药田都要被管事骚扰，那日子真是没法过。
方禾转头看着灵玉，夕阳洒下来，给她的脸庞打上淡淡的光影。方禾有一瞬的惊艳，随后眼中浮起迷茫。
“怎么了？”灵玉笑问。
方禾撑着下巴，面带困惑，但最终摇摇头：“没什么。”是错觉吧？仔细看去，这位程姐姐的容貌很寻常。
时间飞快地过去，一个月之期到了。
药田里的灵药，是错开种植的。需要五年药性的灵药，成长期被压缩成了一年，再错开成熟期，保证每个月都有相当的灵药可以收获。
灵玉将成熟药草采摘下来，提着药囊回到木屋。
方禾比她早起，已经采完药坐在那挑捡整理了。
看到她过来，唤道：“程姐姐，收获如何？”
灵玉扫了一眼地上的灵药，回道：“一般，可能需要补贴一点。”
方禾叹了口气：“第一个月能这样就不错了。咱们旁边的江道友，第一个月赔了六块灵石呢！”
灵玉跟她一样，摊开灵药收拾整理：“我们快些弄好，送到史管事那里去吧。”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分类束好。方禾点了点数，笑道：“运气不错，补两枚灵石应该就行了。”听旁边的江道友说，大部分人第一次要赔五六个灵石进去呢。
灵玉微微一笑，没说什么。方禾并不知道，之所以能收获这么多，是因为灵玉施展聚灵催生法术之时，她的药田就在旁边，被影响到了。
一个月相处，在灵玉看来，方禾实在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她性情优柔，胸无大志，不够决断，恐怕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但她从不埋怨命运，勤劳刻苦，默默努力，不会妄想一步登天。
既然决定要利用她，灵玉不介意帮她一把。
两人背着药囊，去史管事那里上交灵药。
史管事将她们的药囊打开，挑挑捡捡，品相差一些的，直接扔到旁边的木桶里。
灵玉知道，这些灵药八成要被他克扣下来。
不过，她们没有资格说什么，灵药是否合格，管事说了算，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分捡完，史管事点了点数，颇觉意外，他抬头打量了她们一番，说：“你们灵药交得不够，需要补交灵石。”
方禾看了眼木桶，忍气吞声：“是，请问管事，需要补交多少灵石？”
“你们一个四块，一个三块。”史管事说。
两人默不作声，从刚刚拿到手的月例里分了灵石出来，交给史管事。
史管事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天分不错，那两处药田，正式由你们负责。用心伺候，知道吗？”
“是。”被史管事训诫一顿，两人往回走。
方禾摸了摸灵石袋，脸上露出苦笑：“我明明算过了，只要交两块灵石就可以，却多了一倍。六块灵石一个月，比起散修也好不了多少……”
灵玉心道，跟大梦泽比起来，星罗海真是天堂啊，炼气修士赚的灵石多了数倍，而且不需要如此繁重的劳作。

第446章 各种传闻

“程道友！”药田里，有人高声大喊。
灵玉转过头，发现是负责另一边药田的江元白。
江元白炼气九层，是个满脸带笑的微胖青年。他投靠许家已经十多年了，为人热情，人缘极好。灵玉和方禾刚来，他帮了不少忙。
“我们晚上开个论道会，你和方道友一起来吧！”
灵玉应了一声。
江元白对于论道颇为热衷，他修为接近十层，低劣的功法已经无法应付修炼的需要，高阶的功法许家控制严格，需要极多的贡献才能够换取，是以他一直试图从别人的经验体会中寻找解决之法。
到了晚上，灵玉和方禾去了江元白的住处。
相比起她们两个住的简陋木屋，江元白的住处精致许多。他一个圆乎乎笑眯眯看起来十足酒楼掌柜模样的男人，却十分心灵手巧。
木屋仍是木屋，只是外面仔细贴了一层竹条，一株绿萝种在屋外，爬上屋顶，添了清爽的绿意。屋前一株灯笼树，正是花开时节，红白相间的灯笼花一个个绽放悬挂，纤巧靓丽。
若不是知道江元白住这里，灵玉真的会以为是哪个女修的住处。
除了她们两人，江元白还邀请了两位修士，一男一女，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
江元白向她们介绍：“这是狄修平狄道友。这是时月时道友。”
四人见礼过后，围坐在篝火旁。
天色渐暗，夜风微凉，几人精神却很好。白日里侍弄药田，像个老农似的忙得团团转，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是修士。
“早就听说来了两位妹妹，种植灵药是把好手，没想到如此年轻。”时月容貌三十左右，真实年龄应该有五六十岁了，长年劳作使得她面相显老，若是陵苍修士，到了这个年纪，一般都保持在二十三四的相貌。
看着外表不超过二十的灵玉和方禾，时月羡慕不已。她现在是炼气八层，听起来似乎离圆满不远，可她年纪已长，修炼条件又不好，能在七八十岁达到圆满已经不容易了，而如果超过一百岁，筑基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可不是吗？年轻真叫人羡慕啊！”狄修平外表倒是年轻，不过灵玉看得出，他真实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了，比时月修为还低一层。
“说的你好像没年轻过似的，”江元白笑道，“与其浪费下去，我们还是赶紧享受现在吧。”
时月和狄修平一齐点头，江元白最让他们钦佩的就是这一点，十几年来从来没见过他有过颓废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旺盛的进取心。
四人开始论道，大多数时候，由江元白主导话题。
大部分时候，灵玉只听不说，大梦泽修士的认知，与陵苍存在一些差异，她不想显出自己的独特。问到她的时候，也只是简短地说两句，一般只是表示赞同或反对。
两个时辰后，论道结束。不过五人并没有四散，而是闲谈起来。
“江兄，你卡在炼气九层已经近十年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啊！”时月说。
提到这个问题，江元白垂头道：“我何尝不知？可有什么办法呢？贡献不够，换不来功法，突破境界的丹药也买不到。”
灵玉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听着他们闲谈，忽然问道：“这附近难道没有什么无主的资源？”
时月笑道：“寒鸦山为三姓所有，每一处都是有主之地，哪里有无主的资源？”
狄修平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寒鸦山中间是三不管地带，可以自由来去。”
时月立刻道：“你说的是桑林坡那一带？那边没有灵脉，根本没有出产，有什么用呢？”
“桑林坡？”灵玉颇感兴趣地问，“这桑林坡是什么地方？”
时月说：“程妹妹若是寄希望于此，只怕要失望。桑林坡是三大世家中间的一块地，据说那里风景甚美桑林茂密，但没有丝毫灵气，只有凡物会在那里生长。而且，那里时常发生一些怪事，一般没人会去。”
灵玉看过地图，寒鸦山的灵脉比较平均，其中有三个大灵眼，三大世家以此为中心建起家族。而中间有一大片区域，是没有灵脉的，这片区域以桑林坡为起点，包括冻鹤潭和乱石林。
“怪事？”灵玉目光一闪，“什么样的怪事？我们修士，难道也相信灵异传闻不成？”
狄修平摆手：“程道友别不信，这事可不是胡言，几年前还有袁家修士在那边失踪的事情传出来。”
“对对对，我们当时还讨论过呢，据说失踪的是个外姓修士，已经筑基了。”说着，叹息道，“我们外姓修士，筑了基可就熬出头了，真是可惜！”
筑基成功，世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意压榨了，而是当成本宗一般对待，资源与功法一律开放。若是没有任何希望，散修怎么可能任由世家压榨？
“为什么会失踪呀？”方禾好奇，“那里没有灵脉，想必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筑基修士，难道还不能应付？”
“呃……”时月答不上来，眼角瞥到笑眯眯看着他们的江元白，伸手一指，“问江兄，这些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
面对灵玉和方禾的目光，江元白笑道：“不过是闲时谈笑，两位道友听听就罢，千万别当真。”
他慢慢说起：“我到许家多年，关于桑林坡的传闻，每隔几年就会兴起。有人说，那里有实力不下于元婴的灵物潜修，所以三大世家不闻不问。也有人说，那是三大世家囚禁某个妖修的地方。各种传闻，说什么的都有。每次传闻兴起，伴随的都是有人失踪的事故。这些失踪的人，也不是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的活着回来了，但是他们都说不清楚自己失踪后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也弄不明白吗？”方禾不相信。
“问题就在这里，”江元白说，“世家的高层，好像根本不在乎有人失踪一样。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探过了，要么没办法，要么就是不要紧。”
越说越悬乎，不止灵玉和方禾，连时月和狄修平都起了好奇心。
狄修平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十几年前，有一位道友误入乱石林，失踪数月，本来以为他回不来了，结果有一天他突然出现。问他失踪后去了哪里，他却说自己根本没有失踪，只是在乱石林迷了路，找了好几天才出来。”
“这件事我也听过。”时月佐证。
“是的，乱石林是失踪事故最多的地方。”江元白说，“我曾经看过地图，乱石林到处都是杂草乱石，就算没有失踪之事，也容易迷路，有人说，那里的地形，就像个天然的迷阵。”
方禾被说得打个寒颤：“这么诡异？”
时月笑道：“方妹妹别怕，传闻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分不清楚。再说，就算是真的，我们又不会去，有什么关系？”
方禾想想也是，药田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乱逛？
“那里的鸟兽也有点奇怪，”狄修平说，“以前曾经听哪位道友说过，桑林坡鸟兽成群，附近的乱石林和冻鹤潭却没有活物的踪迹。”
话音落，江元白已经笑道：“狄兄这话有点怪，桑林坡绿树成荫，气候适宜，鸟兽自然喜欢栖息在那里。乱石林和冻鹤潭一个全是乱石杂草，一个全年冰封，鸟兽怎么可能会弃桑林坡就乱石林和冻鹤潭？”
狄修平一愣：“说的也是……”
江元白一摊手：“你们看，某个传闻兴起，大家就会把一些常见的现象往诡异里想像，桑林坡未必有那么诡异，都是传闻影响得越来越诡异。”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又闲话了几句，过了子时，各人回去安歇。以他们的修为，已经不太需要睡眠了，然而差事如此繁重，不休息撑不住。
灵玉回到木屋，没再外出，例行调息养气。
除了探查寒鸦山的地形，她每日的作息，就像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只要禁制不出问题，哪怕时时盯着，都发现不了异常。
乱石林经常有人失踪，这一点许寄波并未提起，她也没有细问。哪怕解开心结，许寄波跟她也不可能像正常的师姐妹那样，想让她帮助自己，那是做梦。
这件事，还真是出乎意料。这么说来，遇到那块奇石的人不少，只是，真正得到机缘的，只有许寄波一个。
她很好奇，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真的不知道乱石林的真相吗？如果他们有所了解，怎么可能任由小辈出入？如果他们也查不出究竟来，那么她此行岂不是要无功而返？
许寄波说，她清醒之后，就没再见到那块奇石了，灵玉之前认为，很可能是器灵还在，所以拥有一定的灵智。若是连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都没能发现，那她还真没什么把握。
调息结束，灵玉思索了一阵，取出怀中的地图。
许家的情况她已经差不多摸清，接下来该去桑林坡了。

第447章 夜探

乌云遮月，深夜人静。
灵玉设好禁制，在屋中安置下一个傀儡，摸出木屋。
另一间木屋里，透出微微的白光，方禾正在静心修炼。灵玉早就摸清了她的作息规律，她每日修炼到寅时，睡上一个时辰，卯时起床，顺便喊她。
只要在卯时之前回来，方禾便不会发现她不在屋中。
她的身影溶入黑夜，无声无息地向桑林坡遁去。
许家的禁制很严密，尤其是桃花峰一带。灵玉小心地避开，直奔桑林坡。
江元白他们说的三不管地带，主要指的是桑林坡、冻鹤潭、乱石林这一圈。这一圈没有灵脉，地形却非常特殊，桑林坡和乱石林的气候，与寒鸦山其他地方一致，冻鹤潭却长年冰封。
为什么相临的地方，同样没有灵脉，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原因众说纷纭。其中认可之人最多的一个是，多年前，世家的某位元婴高祖在冻鹤潭一带与敌人相斗，使出的某个玄妙术法，改变了冻鹤潭的气候。
灵玉觉得，这个传闻是否真实，在两可之间。元婴修士绝命一击，确实可以改变某个地方的气候。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法术的影响会越来越小，直至被天地法则抹平。
冻鹤潭冰封的时间，她没有打听到，但似乎超过了千年，这已经超过了元婴修士的能力。又或者，在那里斗法的修士，修为并不是元婴，而是实力更高的修士，所以留下的影响长达千年。
借着夜色，灵玉很快到了桑林坡。
桑林坡果然如他们所说，没有灵脉存在，只是生长着普通的桑树。因为寒鸦山其他地方灵脉的影响，这里偶尔也会长出灵草，但没有灵脉滋润，灵气十分微弱。也许会有低阶修士想来这里碰碰运气，但多数因为这个地方的众多诡异传闻而却步。
铺展神识，一寸一寸搜索过去，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灵玉正要往冻鹤潭行去，忽地神识感应到什么，猛然收回，敛息静气。
刚才她好像触碰到了别人的神识。不过，对方修为稍弱于她，并没有发现。
这人，会是世家修士吗？灵玉觉得很奇怪。如果是世家的结丹修士，何必这么鬼鬼祟祟？
难道有人跟她一样，潜入了寒鸦山？不会这么巧吧？
过了一会儿，确认刚才的神识越过桑林坡，往冻鹤潭而去，灵玉略一思索，悄悄地跟了上去。
此时的她，敛息之术施展到极致，神识完全收回，只放出了灵网。
到了冻鹤潭，那人就停住了。灵玉蹲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一直没有动，但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这人的目的地，就是冻鹤潭？看这样子，好像在冻鹤潭寻找什么东西……
灵玉不确定这人的目的和自己是不是一致的，光听传闻，确实没法肯定东西在乱石林。而且，冻鹤潭的异相更明显，长年冰封之地，怎么可能没有原因？
蹲了半个时辰，那人仍然没有离开的迹象。
灵玉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行离开。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她夜探桑林坡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正要离开，灵网的某个点传来动静，灵玉立刻缩了回去。
竟然又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两名结丹修士，悄悄飞过桑林坡，摸到冻鹤潭。这两人，施展了敛息之术，若非灵玉此刻放出的是灵网，不一定能发现他们。
正在冻鹤潭搜索的那名修士，当然更不知道了。
灵玉颇觉有趣地摸着下巴，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一则，后来的这两名修士，其中一个是结丹后期，她没信心自己一定能避过对方的耳目。二则，这两拨人行事这么诡异，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两拨人是不是一起的呢？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如果是三大世家的修士，莫非三大世家波涛暗涌？如果不是三大世家的修士，他们又是什么来路，来寒鸦山想干什么？
后面的两个人很快发现了前面的那个，他们和灵玉一样，没有作声，而是悄悄地潜了过去。
灵玉连灵网都不敢放出来了，三个结丹修士聚在一起，周围没有灵气，灵网会很比平时容易发现。
她略一思索，指尖聚起灵光，在双眼一抹。
两眼青光闪动，穿过重重黑夜，数里外的冻鹤潭的情景，映入她的眼睛。
这是灵眼术，亦是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可以看到很远的景物，甚至能破解一般的幻术。
大衍城被拖进溟渊后，莲台之会表现胜出之人没有了化神修士的赏赐，各大宗门凑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奖励。这些奖励不敌化神修士赏赐的宝物珍贵，干脆以数量取胜。其中有几件珍稀材料，蔚无怏和苍华真人有用，灵玉干脆拿去表表孝心。宝物和法术他们不稀罕，全拿来自用了。
修为不高，她能为师父和师祖做的很少，不敢泄露仙书秘密的情况下，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他们。
先后到达冻鹤潭的两拨修士，都使用了幻形敛息之术，灵玉眼里看到的，是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先到的那名修士，深入冻鹤潭，看得不太清楚。他一直很谨慎，而后到的那两个，显然有备而来，直奔冻鹤潭。
那两人到了冻鹤潭边，先到之人才反应过来，猛然从冻鹤潭跃出，化为流光，向远处遁去。
后来那两人怎么会允许他轻易逃离？其中一人抛出一件绳索法宝，向那名修士卷去。
先到的修士及时反应过来，将那绳索法宝挡下，这一挡，去路被堵，陷入夹击。
先到之人是结丹中期，即将后期的样子。后到的两名修士，则是一名结丹中期，一名结丹后期。这三个人，行事谨慎反应敏捷，不是积年的老修士，就是天分极高的精英。
不过一息，三人便缠斗成一团，无声无息之间，杀意凛冽弥漫。
灵玉小心地收敛气息，如果这个时候被发现，说不定双方都会来杀她，一定要藏好。
出乎意料，那先到之人在两名修为不低于自己的修士围攻之下，居然安然脱逃。他抛出一件法宝，似乎要跟另两人同归于尽，另两人反制之后却发现，手执那件法宝的，居然是个幻影，那人的真身，已经抓住瞬间的机会飞速遁离。
后到的两人立刻追了过去，三道遁光，消失在冻鹤潭上空。
灵玉等了一会儿，确认这三人都离开之后，正要悄悄摸走，却发现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三家修士。
先到的是离得最近的袁家修士，然后许、纪两家纷纷赶来。遁离的三人是结丹期，赶来的亦是结丹期。
他们到了冻鹤潭，看到了周围留下的痕迹。
“怎么回事？寒鸦山内禁制重重，怎么会有不知名的结丹混进来？”说话的是个瘦弱的青年，结丹初期修为，身材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倒，声音却有些尖锐，似乎脾气不怎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另外两家的修士看。
刚刚赶到的结丹初期女修踏前一步，喝道：“袁志勋，你看着我们是什么意思？也有可能是你们袁家的禁制出了问题！”
袁志勋一翻白眼：“我又没说是你们许家的禁制出了问题，需要这么激动吗？该不会是心虚吧？”
“你——”这女修气势虽强，口舌却比不上瘦弱青年。
另外一名应该是纪家的修士，这是个气度风流的中年人，修为比他们高上一截，已经结丹中期了，表现也稳重得多。他一到冻鹤潭，立刻低头找起了蛛丝马迹。
他先在潭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跃入潭中。潭面结了一层冰，冰面已经被最先来的那名修士破开了。
摸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出了潭，检查他们斗法的痕迹。
看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两位，你们来看。”
袁志勋和许家女修停下争吵，凑了过来。
纪家修士指着地上焦黑的痕迹，说：“这是一件带有辟邪神雷的法宝，来人好大的手笔。”
辟邪神雷，是修仙界极少见的珍稀之宝，它产生于雷劫之时。修士结婴，经历的是心魔劫，雷劫是修士化神之时的天劫，也就是说，只有修士化神之时，才会产生辟邪神雷。这样的珍稀之宝，根本不是钱财能够衡量的，不言之前开出的仙书炼制材料里，也只有几件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身上携带如此重宝，那逃走的修士，身份必然不凡。
“辟邪神雷？我们大梦泽，有几件这样的宝物？”许家女修眉头紧皱，“是哪个世家，盯上了我们寒鸦山不成？”
纪家修士站起身，抬头看着他们遁离的方向，说道：“不必着急。来人实力超过我等，追是追不上了，我们各自回去查看一下禁制，有没有别人潜入的痕迹。如果没有，来人说不定还在寒鸦山中。”
这个提议，获得了许家女修和袁世勋的一致认可。
将附近留下的痕迹一一记录，又留了物征，离去之时，袁世勋问：“我们要不要把冻鹤潭先关闭起来？还不知道那些人来这里的目的，若是有小辈闯进来，该如何是好？”
纪家修士略一思索：“此地向来无人涉足，一时间也不会出什么事。来人修为很高，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还是先回去禀报吧。”

第448章 搜查

那三名修士离开后，灵玉又藏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有后手，才悄悄返回。
时间未过寅时，对面的小屋里，方禾仍在潜心修炼。
灵玉仔细查看了一番，她设下的禁制没有其他人触动的痕迹，才放心地回到屋内，撤去伪装。
待她收拾妥当，那边小屋才传来动静，是方禾修炼结束了。
没过多久，远处的药田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有人在外面喊：“这里谁负责的？快出来。”
灵玉没有拖延，起身打开门。
方禾也在同时走出来，一头雾水地看向来人。
屋前的空地上，一名八字胡长相有些猥琐的中年修士带着三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便是史管事。
四个人中，八字胡修士修为最高，已是炼气圆满，突破在即。
看到灵玉和方禾出来，他眼珠滴溜溜转着，四下打转，显得更加猥琐。
“史管事，这是……”
在她面前凶神恶煞的史管事，此时却安安分分，乖巧得不可思议。他说：“这是我们药田的总管事，是本家人。”
本家人，那就姓许。世家发展多年，内部情形复杂。家族底层里，地位最低的便是像灵玉这般刚刚招收进来的散修。然后是史管事这样的，他们也许投靠多年，也许善于交好，在世家有了一定的根基，运气好能捞个不错的职务。接下来就是许家旁支，他们比不上嫡支，但比被压榨的散修好多了。
灵玉和方禾连忙向这位药田总管事见礼：“见过许总管。”
听到总管这个称呼，八字胡笑眯了眼。他当然不可能是总管，别说许家总管，就连药田总管事这个身份，都有点水份。
这一片药田，是许家等级最低的炼气药田，还有更高阶的筑基药田、结丹药田，掌管全部药田的，那才是药田总管事。八字胡顶多就是个小管事，史管事更是个小头目。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是灵玉现在的身份能够得罪的。总之，叫得好听点不会吃亏。
“咳！”被唤了一声总管，八字胡挺了挺身躯，装模作样地道，“你们两个，没有出去过吧？”
两人齐声回答：“没有。”
八字胡向身后一名跟班扬了扬下巴。那名跟班手中捧着一件玉盘模样的灵器，走向两人的小屋，四处查看。
方禾更加莫名其妙，担心地看向灵玉。
灵玉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跟班检查的动作却很粗鲁，毫无顾忌地走进小屋，翻箱倒柜。
屋里不停地传出东西被踹翻的声音，方禾忍不住了：“许总管，这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灵玉已经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个粗糙的丹瓶，递给八字胡，顺便递了个大家都懂的眼色：“许总管，我们都是女子，还请行个方便。”
八字胡笑眯眯地接过，手指微不可见地晃了晃丹瓶，丹药滚动的手感清晰地传递出来，让他的心情更好了。
许家像她们这样的普通散修，一个月只能得到两枚丹药，估计这个丹瓶就是这个月还没来得及服用的。
八字胡不怎么满意，不过这些穷得要死的散修能拿出两枚丹药已经不容易了，他点头道：“这么说也是。小三，出来吧！”后面那句是冲木屋里的跟班喊的。
把跟班喊出来后，八字胡临走前交代了一句：“近期不要随意外出，好好管理药田，知道吗？”
“总管所言，我们一定照办。”灵玉也笑眯眯地回答，看八字胡心情很好，趁机问了一句，“总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八字胡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道：“反正跟我们不相干，你们只要安安分分的就好。走吧！”就这么带着跟班和史管事离开了。
他们往其他木屋行去，很快那边也传来了人仰马翻的声音。
“程姐姐，怎么回事？”方禾有点不知所措，她年纪还不大，经历不多，不曾见过复杂的人事。
“别担心，应该跟我们没关系。”灵玉说。
许家搞出这个动静，是因为那三个潜入者没有离开寒鸦山？这么个搜法，怎么可能搜出结丹修士？
家族的弊端就在于此，血缘的优越带来腐败，上令下行都不畅通。大梦泽的世家，起起落落都是寻常，能够传承几千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像宗门，动辄上万年，败落有之，直接灭门的却少。
这么一打岔，方禾也没心思睡觉了，把屋子收拾一番，开始做饭。
灵玉也没回屋，等着天亮，好去打听消息。
江元白似乎跟他们的管事相处得不错，想必能听到一些消息。
这件事情说跟她无关，又有关系。那三个潜入者行踪泄露，她不好再去探路了。许家其他地方已经被她摸清楚，本来准备摸完桑林坡，就去冻鹤潭，全部掌握了，再仔细地搜寻乱石林，现在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短期内，她最好不要乱动，免得露出马脚，被许家修士发现。要是真正在冻鹤潭闹事的没被发现，她这个不相干的反而被抓出来，那就好笑了。
她很好奇，那三个人，到底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猫着，还是像她一样，明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该不会三大世家其实已经被人埋伏得像个筛子了吧？他们到冻鹤潭，目的又是什么？
看了一晚上的戏，满脑袋都是疑问。
一个时辰过去，天亮了，两人下药田干活。
灵玉特意挨着另一面，慢吞吞地检查灵药的情况。
不多时，江元白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打了声招呼：“程道友，早啊！”
相比起寻常作息，今天确实有点早。江元白的脸上带了一点疲惫，显然被半夜的搜查影响到了。
“江道友也早啊。”灵玉回了一声，挨近了一些，小声问，“江道友，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丢了东西在搜查？”
江元白打了个呵欠，说：“不清楚，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灵玉露出困惑的表情：“不会吧？管事的住处我们一般也不去……”
“要真的失窃，八成是本宗。”江元白懒洋洋地说，“有动静的不止我们这里，听说其他地方也被搜查了。”
“是吗？”灵玉面带担忧地问了一句，“我们不会有影响吧？”
江元白挥挥手：“放心吧，事情不大，我们倒霉，事情大了，我们反而影响不到，顶多被管事们敲去几块灵石。”
正如江元白所料，本宗直接下的命令，几位管事反而不敢太胡闹。风浪没几天就平息了，只是，私底下守卫严密了很多，许多本来防卫松散的地方，加强了禁制。
灵玉猜测，那三人应该没被找到。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为了不泄露身份，近期最好别再半夜外出了。
暂时停止计划，灵玉静待时机。
还没等到三大世家防卫松懈，一个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到药田这边。
“程姐姐，你听说了吗？”方禾兴冲冲地跑回来，“三大世家要举办一次狩猎大会！”
“狩猎大会？”灵玉摇头，“没听说，怎么回事？”
方禾兴奋不已，道：“听说我们也能参加呢，机会难得啊！”
方禾也是刚刚打听回来，跟她细细说起了源由。这种狩猎大会，跟宗门举办的小比大比类似，用来激励家族子弟。一般情况下，本宗才能参加，投靠而来的散修，除非已经筑基，才能得到本宗一般待遇。
偶尔世家会允许散修参加，这种机会很难得，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如果在大会中表现不错，奖赏往往很丰厚。这是被压榨的散修们唯一能够和本宗子弟获得同等待遇的机会。
“这次狩猎大会，是为炼气弟子举办的，听说老祖心情好，让散修们也参加呢！”
“真的？我们才入门一个多月，运气这么好？”
“我也不敢相信！”方禾抓着她，按捺不下兴奋的情绪，“如果表现好，说不定能得到本宗前辈的看重，我们可不能错过机会。”
“嗯嗯。”灵玉连连点头，“这次狩猎大会在哪里举办？是什么样的形式？”
方禾被她问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忘了问。”她刚才从江元白那里听到消息，就连忙赶回来了。
“那我们赶紧去问问！”灵玉装作迫不及待的样子。
“好。”方禾把刚刚收获的灵药往屋里一锁，“我们走！”
她们很快从江元白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此次狩猎大会，确实允许散修参加，地点就在附近的密湖。
大梦泽湖泊成群，寒鸦山的丰饶，依靠的便是密湖的润泽。密湖有几个大珠场，是三大世家的产业。另外，湖中还有许多凶悍的水生妖兽，平常不允许外人涉足，只有世家本宗获得允许，才能前去狩猎。
对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来说，妖兽可是很好的材料，既能炼丹，也能炼器，运气好摸出一颗妖丹，那可就发了。
尤其江元白透露了一个消息，此次狩猎大会，收获的猎物参与者可取一成。这简直就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第449章 用意

灵玉却有不妙的预感。
这个狩猎大会时机这么巧，真的跟冻鹤潭事件没关系吗？
该不会没找到人，所以特意举办这么一个狩猎大会，等着他们露马脚吧？
她思索着，要不要装病或者什么，躲过去算了……
与此同时，桃花峰。
“老祖，真的要这样吗？”一名四十出头的红脸修士站在疏朗开阔的大厅中，毕恭毕敬地问上座之人。
他结丹中期的修为，气息澎湃，距离后期不远，可惜年纪有点大，就算成功突破至后期，想要结婴，可能性也不是很高。
这人便是真正的许家总管，掌管许家一切事务的许向庸。
坐在上座的老者，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他反问：“不这样，该如何？”
知道老祖独断惯了，许向庸不敢有异议，忙道：“孙儿只是觉得，如此一来，花费在散修身上的太大了。”
“不时常给他们点甜头，怎么肯老老实实为我们世家效力？”许家老祖淡淡道，“这件事，已经商议妥当了，你不必再说。”
“是。”许向庸不敢再多话了。
看着这个族孙，许家老祖叹了口气：“向庸，现在有结丹修士潜伏在我们家族之中，弄不好，我们要吃大亏。给那些散修点甜头算什么？这是真正的危机！”
许向庸犹犹豫豫：“老祖说的是……”
许家老祖更加失望了。人才凋零啊，许家也算是老牌世家了，可这一代的结丹修士，没几个出色的，目前连个结丹后期的都没有，许向庸已经是修为最高的了，可他这个性子，实在是小家子气。他自己还能活几百年，到时候，若是没有人接班，少不得被其他两大世家欺压，严重一点，被迫退出寒鸦山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许家老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你去吧。”
“孙儿告退。”许向庸不是不知道老祖对他失望了，可他性子如此，尽管心中惶恐，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乖乖告退。
“外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举办狩猎大会？”许向庸一离开，一名青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许家老祖脸上绽出和蔼的笑容：“宣儿。”
世家的女儿，除非联姻，其子女大都随母姓，许家老祖的外孙亦是如此。这位宣公子，全名就叫许文宣。
“嗯，很好，修为又有精进。”检查过外孙的修为进度，许家老祖很满意。现在结丹的那几个，他全都不满意，希望便放在了小一辈的身上。若是他能多活几百年，小一辈中未必不能培养出一名元婴修士。尤其是这个外孙，资质不是很高，可比许向庸机灵多了。
得到夸奖，许文宣满脸得意：“这次献上来的炉鼎很好，再有十来个，孙儿就能突破至圆满了。”
许家老祖闻言，脸色一沉：“这么快的进度，莫非你将她们的精元采补一空了？”
许文宣有些心虚：“孙儿、孙儿……”
“外公不是怪你。”许家老祖放缓了脸色，“我们大梦泽的修士，没有那些破规则，不过是些散修女子，就算采补一空，又能如何？”
许文宣松了口气，十分不解：“那外公的意思是……”
“你采补多了，结丹时的心境拷问，怕是不容易堪破。总之，你要多多注重，不要舍本逐末。”
“是，孙儿明白。”许文宣口中乖乖应下，心中却想，他又不是那种天资纵横的修士，不采补，怎么可能修炼得这么快？如今外公还在，他不趁现在捞够本，等别人做了家主，哪里有这么多炉鼎随他挑？
看着聪明乖巧的外孙，许家老祖心情好了许多，有了指点的兴趣：“你刚才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举办狩猎大会，自己可想过原因？”
许文宣说道：“自然是为了那夜潜入的外来修士。只是，孙儿觉得，他们未必会伪装成炼气弟子。”
“为什么？”
许文宣不假思索：“散修投靠而来，都有差事在身，结丹修士哪有那个耐心？”
许家老祖摇头：“宣儿，这一点，你最好改一改。”
“什么？”许文宣一愣。
“你自小没吃过苦，觉得那种生活难以忍受。可对有些结丹修士来说，这不算什么。尤其是那些散修出身的结丹修士，他们什么苦没吃过？以他们的修为，就算伪装成炼气弟子，也不过清苦些。”
许家老祖仔细教导：“我们三大世家的禁制，没有任何动静，潜入者多半还在寒鸦山中。有什么比人堆更安全的藏身之所？筑基弟子，我们可以慢慢排查，炼气弟子实在太多，排查到什么时候去？这就是我们要举办狩猎大会的原因。”
“可是，”许文宣却道，“我若是潜入者，不久前险些被发现，不会为了一点奖励，就急忙忙地参加狩猎大会。”
许家老祖抚掌笑道：“正是如此。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借口不参加的，一定不多，好好搜寻，说不定就能找出来。”
许文宣愣了愣：“原来外公真正的打算是这个……”
许家老祖心情极好，说道：“当然了，参加的那些也不能放松，到时候，我们跟袁、纪两家会分头行事。”
“原来是这样……”许文宣心中一动，说起来，狩猎大会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实力，他要不要去守着，找两个炉鼎呢？新得的三个炉鼎，容貌虽佳，资质却寻常，当不得大用。想来管事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以为他像以前一样，要的是貌美女修。嗯，还是自己去挑一挑，说不定能挑到几个漏网之鱼。
……
灵玉最终还是决定参加。
这个时候称病，太显眼了。
报名之后，江元白开玩笑：“两位道友可真是福星啊，才进许家个把月，三大世家就决定举办狩猎大会。我到许家十几年，这才是第一次呢！”
灵玉则回道：“江道友说反了吧？我们才到许家，还没适应，就赶鸭子上架。像江道友这般，才是刚刚好！”
江元白一想也是，他已经炼气九层，修为比他高的散修不多，此时举办狩猎大会，他说不定能抢到个好名次。
整个寒鸦山因为这次狩猎大会忙碌了起来，许多差事在身的散修，拿出积攒的灵石请人代班，自己则潜心修炼，购买灵器、丹药。
一时间，昌和城的灵器涨价不少。
灵玉抽空去了趟昌和城，装作去买灵器的样子。离开寒鸦山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
停靠飞舟的高台上，竟有一位结丹中期修士守在那里。这人修习了一种特殊的法诀，神识堪比后期修士。
排队等候飞舟的时候，灵玉察觉到他敏锐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她立刻启动识海中的仙书，稳定心神。
敛息之术与仙书配合，她安然无恙地上了飞舟，抵达昌和城。
跟所有离山的弟子一样，她先去了灵器店，左看右看，最后很不舍地买了一件低阶灵器。
大梦泽的修仙水平，比陵苍和星罗低多了。昌和城这个第一大城的炼器店中，最普遍的还是低阶灵器，中、高阶几乎没有。就算是那些低阶灵器，材质也差得离谱，放在陵苍和星罗，恐怕都是不合格的货，在大梦泽却是普遍水准。
当然，价格相对也便宜，陵苍和星罗的低价灵器，少说也几百块灵石，大梦泽要低上好几倍，一百灵石就能买到。可就算一百灵石，对大梦泽的散修来说也不容易，往往要存上多年。灵器店平时一天能卖出两三件灵器就不错了，现在却围满了人。
之后去杂货店，买了些品相不佳的丹药、灵符。从店里出来，灵玉在内心苦笑，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寒酸过。
时间过去不久，飞舟到了晚间才会回程，她跟其他人一样，在街上闲逛。
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灵玉钻进一条小巷，出来的时候，已经改换了容貌，变作一个风度翩翩的华服公子。
她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家书店，敲敲柜台：“掌柜的，有高阶功法吗？”
那掌柜只是个炼气修士，闻言一愣：“仙客，您说的高阶功法是指……”
“包括结丹期的！”她高傲地说。
掌柜意识到来了一个贵客，忙道：“有的、有的！不过这价格……”
“怎么，担心本公子付不起钱？”她佯装大怒，一脸被污辱了的表情。
掌柜忙道：“不敢，小的多嘴了。公子里边请。”虽说这位公子修为不高，可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说不定是只肥羊。啧，他身上的衣服，好像是件灵器呢！就算没钱，扒了也能抵半本功法……
灵玉哼了一声，跟着掌柜进了招待贵客的小厅。
吩咐上茶后，掌柜问：“敢问公子，需要什么样的功法？不是小的吹牛，大梦泽除了世家，就数本店的功法最齐全！”
灵玉道：“齐不齐全，等本公子看了功法再吹牛吧！”一边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边嘀咕，“要不是等不及，本公子何需买你们这种小店的功法……”
“是是是，公子稍等，小的马上去拿功法。”掌柜瞟了眼那戒指，忙不迭地去拿功法了。那戒指，好像是传说中的乾坤戒，筑基修士都没几个用得起，肥羊啊！

第450章 古怪

“就这几个？”灵玉皱着眉头，看着红布托盘上摆着的三枚玉简。
掌柜满脸堆笑：“咱们大梦泽，能拿出三部结丹期的功法，只有我们店了。”
大梦泽可不是陵苍，小宗门都能拿出三五部结丹期的功法，这三部功法，是他们掌柜花大价钱从外地修士手上买来的。拿着这些功法，都可以在大梦泽建立世家了。
灵玉拈起一枚玉简：“只好将就一点了。”
说着，她专心看了起来。
店里的功法，没有卖出之前，都是设了禁制的，能看的只有前面简短的部分。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一部分足以判断功法是好是坏，适不适合自己。
灵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多久，就把三枚玉简扔到一边：“没有更好的吗？”
掌柜陪笑：“哎呦，公子，咱们大梦泽能找到这样的功法，不容易了。再好的功法，就得上世家求去。”
“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灵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折扇，刷地打开，烦躁地扇着，“可你这些功法真的太差了！”
扇了一会儿，她问：“这附近有什么大家族？”
掌柜回答：“西边有座寒鸦山，那里有三大世家，均有元婴修士坐镇。”
“哦？有元婴修士，那勉强够得上档次。说说他们的情况吧，本公子满意了，自有厚赏。”说着，抛过去一块闪闪发亮的玉石。
掌柜接过一看，这是块青金石，炼器材料之一。不是很贵重，但也值十几块灵石。瞧这公子随手打赏的行迳，这种材料根本不放在眼里，果然是只肥羊啊！
他这个掌柜，也是替别人打工的，每个月拿点工钱而已。虽不至于像散修那么惨，可十几块灵石，也抵得过大半个月的工钱了。
卖不卖得出功法，掌柜并不在乎，书店的灵石来来去去，都进了老板的口袋，有需要的自然会买，不需要的再推销也没用。卖出一本结丹期的功法，对老板来说是个大生意，对他来说，还不如这位公子打赏的青金石有用。
于是，如此这般，掌柜把自己知道的世家情况全部一五一十告知。
开得起书店的，都有些背景。比如这个书店的老板，原本也是个世家子弟，不过后来败落了，干脆做起了生意。在昌和城做生意，还是卖功法这种高端的生意，怎么能不跟地头蛇打好招呼呢？老板与三大世家关系良好，掌柜连带的也知晓不少事情。
说了大半个时辰，灵玉好像无意中提起：“寒鸦山？本公子好像在哪里听过，寒鸦山上有个冻鹤潭，对不对？”
“是，公子没记错，寒鸦山是有个冻鹤潭。说起这冻鹤潭，十分奇特，明明周围没有灵脉，却长年冰封，古怪得很。”
“是吗？是什么原因？”
掌柜笑道：“这倒不知，三大世家的修士大都不知道。”
“这倒有意思！”灵玉将扇子一合，满脸兴味地摸着下巴，“你再说说，这个冻鹤潭，还有什么奇特的事？”
“这个么……”掌柜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本店有几本古书，里面有提到冻鹤潭之事。”
灵玉毫不犹豫地挥挥手：“去拿来。”
“是。”不多时，掌柜捧回来一大堆玉简书籍，“公子请看。”
灵玉一边翻着，一边与掌柜的闲聊，把三大世家的事情问了个遍，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方歇。
“这些本公子都买了。”灵玉丢出两枚中品灵石，“剩下的赏给你。”
掌柜喜笑颜开：“多谢公子。”他一个月的工钱都有了。
拿了钱，掌柜觉得自己应该多尽尽义务，便道：“公子，世家的功法向来不外传，除非同等的功法交换，您就这么找上门，怕是要吃亏。”
灵玉满不在乎：“不就是钱么？本公子缺什么就是不缺钱！”
“是，小的多嘴了。”掌柜将书籍玉简装好，奉了上来，“请公子……”
话未说完，掌柜突然瞠大双目，脑袋昏沉。迷茫中，他好像听到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门口，正在恭送这位公子出门。
咦，刚才是怎么回事？掌柜想了想。哦，这位公子买了许多书，没要找零，剩下的都赏他了。
想到怀里揣着的中品灵石，掌柜的心里像蚂蚁在爬，今天真是发了！
看到掌柜脸上露出的殷勤的笑容，灵玉放下心中大石。出了店门，左弯右拐，把几个尾巴甩掉，钻进一条小巷，又变作之前貌不惊人的寻常女修模样。
随后回了飞舟，挤在人堆中回了寒鸦山。
“程姐姐。”方禾刚好结束一天的劳作，从药田回来，“你回来了？”
灵玉对她一笑：“今日劳烦方妹妹了。”
“不麻烦，”方禾摆手，“江道友做得比较多，我只是帮着浇了水。”
“浇水也不轻松呢。”灵玉往她手上塞了数张灵符，“买不起什么好东西，方妹妹拿去玩吧。”
方禾看着手中灵符，惊讶地睁大眼：“这是天雨符吗？这么好的材料，没有一个灵石怕是买不来吧？”慌忙把东西塞回她手上，“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那么贵重，是我买灵器搭送的。”灵玉眼睛也不眨地瞎说，“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可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这……”方禾犹豫，看着手中的灵符，不知道该继续塞回去，还是坦然收下。她看得出来，这天雨符无论材质还是画工都非常完美，昌和城里，这样的灵符很少见，最少要一块灵石一张，灵玉给了她五张，就是五块灵石。她们赚钱不容易，这已经是一个月的收入了。
灵玉哪会把五块灵石放在眼里？别说她现在是结丹修士，当年还在炼气期的时候，也没在乎过五块灵石。都是大梦泽的世家太抠了，灵石在这里特别值钱。
“安心收下吧，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呢！再说，狩猎大会你总要参加吧？”
方禾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得了奖励再还给程姐姐。”
两人收拾好东西，吃过饭，各自回屋修炼。
灵玉设好禁制，拿出今天买来的书籍玉简。
来寒鸦山的时候，她一心盯着乱石林，没有关注冻鹤潭。今天出门一趟，才发现冻鹤潭亦有古怪。
从书籍记载，以及掌柜所言中可以推断出，冻鹤潭之所以长年冰封，绝对不是因为什么高阶修士的法术。元婴修士的法术没有这样的威力，而化神修士，自大衍城建立，他们就不再现于世人面前，更不用说在大梦泽大打出手。
既然不是因为修士的法术，那冻鹤潭怎么会成为冰封之地？
掌柜提到一件事。一千多年前，许、纪两家势大，曾经在寒鸦山上以决斗的方式解决争端。
巧合的是，冻鹤潭也是在那个时候冰封的。
灵玉就这个时间一查，发现了两件古怪的事。
其一，许、纪两家决斗之后，当时对决的两个人，失去了踪迹。
这些书籍里，有几本手记估计是三大世家流出来的，零零碎碎地记载了世家的杂事。手记里并没有明确地说他们失踪了，但此后再也没有了关于他们的记载。
这是两名元婴修士，对世家来说举足轻重，他们这样的中等世家，同时在世的不超过三名修士，家族之事，绕不过他们。
灵玉仔细翻找，发现其中有一本含糊地记载了纪家那位元婴高祖的失踪。
其二，决斗的结果，记录者含糊其词。而在决斗发生后不久，冻鹤潭一带曾经被封锁过一段时间。那时的冻鹤潭，还不叫冻鹤潭，而是叫渡鹤潭。
灵玉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文章。只是她知晓得太少，推断不出来。
这本不关她的事，不管许、纪那两位元婴高祖是怎么失踪的，渡鹤潭为何变成冻鹤潭，那三位结丹修士潜入寒鸦山想找什么，她要找的，只是许寄波说过的那块奇石。
但那三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她被迫了停止计划。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或者旁观忍耐，等此事尘埃落定，再慢慢寻找涉及到时间之术的奇石。或者掺和一下，趁机捞一把，说不定能搭到便宜。
前者，她不甘心，后者，又觉得冒险了一点。
思来想去，灵玉决定看看情况再说，最起码，不能暴露了身份。
拿定主意，她收起书籍玉简，开始修炼。
想到有人可能跟她一样，混在三大世家内部，她就觉得有趣。那三个人，修为可不低，而且三大世家在明，他们在暗，到底谁会如愿，还真不好说。有机会真想看看是什么人……
自从宣布举办狩猎大会，寒鸦山热闹了大半个月，炼气弟子们拿出积攒多年的灵石购买灵器、灵符、丹药，让昌和城的店铺大赚了一把。一时间，整个寒鸦山笼罩在热烈的气氛中，每天都有似真似假的消息传过来。
比如，某某公子也会参加狩猎大会，信誓旦旦要拿头名。又比如，某某前辈要在大会中挑一个传人。还比如……
纷乱的消息里，狩猎大会开始了。

第451章 两处搜索

众多飞舟鱼贯从寒鸦山飞出，向不远处的密湖驶去。
灵玉站在其中一艘飞舟上，默默地看着十几艘飞舟前后相连的壮观景象。
方禾站在她身旁，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最后仍然忍不住去抓她的袖子：“程姐姐，这么多飞舟，得多少人啊！”
灵玉估算了一下：“应该有几千人吧。”
“这么多人，我们能猎到妖兽吗？”方禾担心起来。
大梦泽的资源几乎都有主，散修少有历练之处，方禾之前一直是替别人打工的，冒险经历并不多。
“安心，没猎到我们也不吃亏……”
桃花峰上，许家老祖阴沉着脸，听许向庸禀告此事。
“投靠而来的散修，几乎都参加了，没参加的不过十来个。倒是本宗子弟，有许多没去……”
翻着许向庸呈上来的名单，许家老祖半晌没有说话。
他越是不说话，许向庸越是胆战心惊。看老祖这脸色，就知道这是生气了。老实说，他看到缺席的名单时，也生气得很。
“传家主令。”许家老祖冷冷开口。
许向庸连忙起身：“是。”
“即日起，本宗弟子削减一半月例。”
“啊？”
许家老祖脸色一沉：“啊什么啊？”
许向庸忙道：“老祖，这不好吧？削减一半月例，修炼速度岂不是大大放慢了？”
许家老祖冷哼道：“他们心气高，看不上狩猎大会的奖励，说明本宗对他们太优待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尝尝灵石不够是什么滋味！”
“老祖……”
没等许向庸说什么，许家老祖摆摆手：“此事不必多说。你掌管家族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我们世家最大的隐患是什么吗？驱策散修不算什么，只要我们够强大，这些散修翻不出风浪来！可如果本宗子弟失去进取心，那败落之势就谁也挡不住了。”
许向庸被他说得惶惶：“孙儿短视了。”
许家老祖叹了口气，抛给他一面闪烁着淡淡青光的小圆镜：“此事你记在心里，现在先去查一查，这些留下来的人有没有异常。”
“是。”
……
不过半天时间，密湖就到了。
众多炼气修士下了飞舟，在各自家族长辈的喝令下，领取大会令牌。
这狩猎大会的规矩很简单。第一，以猎物数量定胜负。第二，不得杀人致死。最后，没在规定时间回来的，不计入名次。
灵玉听了有些疑惑，悄悄问方禾：“伤人又当如何？会被惩戒吗？”
方禾不太确定，与她们同行的江元白道：“只要人不死，就不会有惩戒。”
灵玉默然。大梦泽的风气比陵苍彪悍多了，这是在怂恿彼此争抢猎物啊。
正想着，江元白低声问：“两位道友，人多好办事，我们搭个伙，如何？”
方禾求之不得，看向灵玉：“程姐姐，你看？”
“江道友肯让我们占便宜，我们怎会拒绝？”灵玉笑答。
刚到密湖，她就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势似有若无地压了下来，此间必定有元婴修士坐镇。她心中有数，之前的猜测没错，突然举办狩猎大会，大概就是为了找出那三名结丹修士。这种情况下，她巴不得同行之人越多越好，这样自己才能泯然于众人。
不知道那三名结丹修士是不是真的就在这些人当中，三大世家如此推断，还搞出这么大阵势，应该有他们的理由吧？
很快，众多炼气弟子被分成数批，进入密湖。
密湖极大，炼气妖兽栖息的地方，被分隔出来，成为此次狩猎大会的战场。
灵玉与方禾、江元白、时月、狄修平四人同行，毫不起眼地混迹其中。为期一天的狩猎大会就此拉开序幕。
密湖的某座小岛上，一名青衣修士身处高石之上，面向湖水，闭目盘膝而坐。
小岛周围的湖面，浮着许多白色的浮石，浮石上面系着网绳。这是袁家位于密湖的珠场之一，每年产出许多灵贝灵珠，供家族子弟修炼所用。
“七叔。”一名胡子花白的筑基修士走到高石边，躬身下拜。
青衣修士外表不过二十多，却是元婴修为，真实年纪比这筑基老者还大。他坦然受了大礼，不言不动。
好半晌，他睁开眼，似在自言自语：“竟然不在其中？”
老者忙道：“人实在太多，不好分辨。倘若真有外来修士混迹其中，以七叔的大能，定能将其揪出。”
青衣修士笑了一声：“小二，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老者道：“小二从不拍马屁，说的都是实话。”
青衣修士却没当真，摇摇头，说道：“这些人被发现了还不走，必是艺高人胆大，万万不可小视。”
老者肃然：“七叔说的是，若非如此，许、纪两家怎么会把这差事推给我们？”
他的语气中，带了淡淡的不屑。青衣修士明白老者此话何意。袁家现在有两名元婴，实力位居三大世家之首，袁家修士无论言语还是心态，都满怀优越。偏偏家主对许、纪两家一再忍让，让他们感到很憋屈。
如果是别人，青衣修士懒得理会。但这老者与他血缘极近，他不介意点拨一二。
“小二啊，不要小瞧了许、纪两家的底蕴。论族人数量，他们比我们袁家多得多，现在不是跟他们争闲气的时候。”
老者不解：“七叔，许、纪两家的老祖，年纪都大了，下一代却没几个有出息的。您这么年轻，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族人多又如何？没有元婴，还不是任人宰割？”
青衣修士摇摇头：“底蕴可不仅仅在此。他们的积藏远比我们丰厚，如果当真面临生死存亡，完全可以把那些丰厚的积藏集中用在几名后人身上，迅速培养出优秀弟子，一举结婴也未可知。就像你说的，我还年轻，有什么等不起的？”
“这……”老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七叔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袁家两位元婴长辈太保守了。
湖面上，微风拂起波光，一派平和。青衣修士悠悠道：“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
老者满怀疑惑地抬头看着高石上的身影。
“我们之所以想揪出那几人，还有一个原因。”青衣修士轻声说，“冻鹤潭，那几个潜入者，恐怕知道冻鹤潭的秘密。”
老者一怔，越听越迷糊：“七叔，冻鹤潭有什么秘密吗？”从他晓事以来，冻鹤潭就是个长年冰封的不毛之地，除了偶尔会有人失踪外，没什么特别的。至于失踪之事，他觉得那些人不是在乱石林迷路，就是掉进冻鹤潭了。乱石林那个破地方，他都不敢说自己能走出来。而冻鹤潭，那种寒冷绝对不是炼气修士能承受的，要是摔下去，八成会立刻冻晕。
青衣修士微微一笑：“这个秘密，大概许、纪两家也忘了，不过我们袁家没忘。冻鹤潭曾经是渡鹤潭，一个没有丝毫灵气的深潭，突然结出冰来，没有原因，谁信？之前我们有所怀疑，但一直找不到实证。现在，突然有一拨人跑到我们寒鸦山来，不找别的，就找冻鹤潭，这也太巧了。”
他没有说出秘密的意思，老者也不敢问。他只是筑基修为，七叔虽是自家长辈，有些秘密也是不能说的。
“一千多年了，若是这个秘密落入我们手中，袁家就能成为寒鸦山真正的主人。”
青衣修士似在自言自语，根本不在意筑基老者听不听得懂。
“去传令，族中结丹全部就位，不可放过一个可疑的对象。”
这句命令老者听懂了，他连忙躬身：“是。”
筑基老者去下令了，青衣修士闭上眼睛，仍旧盘膝而坐。他看起来好像在调息修炼，实际上，元婴修士的强大神识已经铺展开来，笼罩在周围。
有他这个元婴修士坐镇，还有众多结丹修士盯着，会找不出人来？他不相信。
不过，就算他们找到了，也不会让许、纪两家知道。那件秘事，不能被他们知道。
其实那件秘事，他们之前并没有太认真。当年渡鹤潭变成冻鹤潭，三大世家也曾经花费精力搜寻，结果一无所获。于是大家都认为，是他们猜错了。冻鹤潭就那么大，如果东西真的在那里，怎么会没有收获呢？之所以潭水结冰，也许是遗留影响。
可是，一千多年了，冻鹤潭的冰始终没有化去。
袁家自他结婴成功，便雄心勃勃，只是想要一击必杀，才没有动许、纪两家。
不久前得知有人潜入寒鸦山，搜寻冻鹤潭，他和家主立刻想起了这件往事。
如果那东西真的还在冻鹤潭中，被他们找到的话，袁家就有了压制许、纪两家的底气。
许多人都以为，当年许、纪两家之所以决斗，是为了划分地盘。其实他们都错了，他们真正抢的，是一件秘宝。
想着此事，青衣修士眉头微微皱起。那几个结丹修士，就算从故纸堆里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知道真相的呢？来的都是结丹修士，好像连是什么秘宝都知道，真是奇怪了……也许只有找到他们，才能知道原因。

第452章 小鱼

一只水兽从水里跃出来，硕大的鱼尾甩动，带起汹涌的浪花。
水面上，数件灵器齐齐抛出，向水兽斩下。
这只是一只炼气八层的水兽，可五人一起动手，还是花费了一刻钟才将之斩落。
灵玉暗暗摇头。大梦泽的散修，跟陵苍没得比啊，瞧瞧他们的灵器，破烂得连炼气八层的水兽都攻不破防御。会的法术也少得可怜，大多数只会两三种。
正想着，不远处也响起了欢呼声，有人跟他们差不多时间斩杀了水兽。
那是三个纪家本宗弟子，二男一女，年纪不大，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他们三个的实力，可就强多了。法术和灵器与陵苍修士相差不大，只是手法稚嫩，完全不会技巧。就算如此，他们凭借灵器之利，轻轻松松将一只炼气九层的水兽击杀。
双方打扫完战场，本该错身而过，可灵玉感觉到了来自那三名纪家弟子的恶意。
“小心！”她一挥手，抛出一个荆棘球，将对方击来的冰箭打落。
险些被打个正着的方禾大惊，转过身瞪着那三人。
“看什么看？”说话的是那名少女，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高傲，“不服，那就还手啊！”
怒气浮上方禾的脸，她想开口说话，却被时月阻止了，她笑着对那三人说：“抱歉，我们这就走。”
时月的语气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卑微，这让方禾感到难堪。这种情景，她当然经历过，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进了家族，就不必忍受这样的屈辱。时月的行为让她意识到，不管进不进家族，散修就是散修。
可是，时月沧桑的面容让她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咬牙忍下，闭口不言。
其他人也是如此，没有人愿意节外生枝。
“谁让你们走了！”少女骄横的声音再度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冰箭。
这次出手的是江元白，他手中灵剑飞出，将冰箭斩落，看着少女的目光已经带了寒意。
少女却完全不在乎，仍然高昂着下巴。她身边的两名少年一个吹着口哨，一个面带挑衅。
“三位道友，你们想怎样？”江元白圆胖的脸上，经常挂在脸上的和气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呵，这种口气，跟谁说话呢？”其中一个少年开口，拔高的声调，嘲弄的语气，听着就让人想踩他的脸。
江元白淡淡道：“三位又不是许家修士，难道还要我们称呼公子小姐不成？”
他的声音很平稳，不带任何嘲弄，可就是让人听了生气，尤其是这几个摆明了要找事的纪家修士。
“江兄。”时月低低地唤。刚才她看得很真切，那三个人的实力比他们强多了，就算五对三，也未必能赢。
她不是年轻的方禾，多年的不公与沧桑，已经磨去了她的脾气。
江元白说：“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来找碴的，就算向他们低头，也不会放过我们。”
时月默然。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装什么蒜！”那三名少年少女火了，少女一脸烦躁地喊，“别跟他们废话，上！”
三人很快踩着水过来。炼气修士还不能飞，他们的轻身术倒是练得不错。
江元白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上！”
……
“都没有？”许家老祖提高声音。
许向庸头越来越低：“孙儿无能……”
许家老祖烦躁地转过身，背着手来来去去。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问：“这几天有没有失踪弟子？”
许向庸摇头：“发生了这件事，我们格外注意，前几天离开山门的弟子都回来了。”
“纪家和袁家呢？”
“也没有。”看着一脸不耐的许家老祖，许向庸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也许，真的没有问题？”
许家老祖往主位一坐，说道：“不亲自抓到，就是觉得不安心。难道要老祖我亲自出马？”
许向庸不敢插嘴，默默地等待老祖的命令。
想了一会儿，许家老祖拍拍额头：“本想借机消耗袁家的实力，可现在我们也被牵制得团团转。算了算了，亲自出马就亲自出马，总比漏过的好。”
……
“江兄！”看到江元白被击飞出去，扑通落在水中，时月喊了一声。
狄修平高声问：“江兄，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儿，江元白的头从湖里钻出来，勉力答道：“还好。”说是还好，却没有力气立即施展轻身术。
方禾紧张得手都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对战世家本宗弟子，实力跟她以前遇见过的散修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她这才深刻地体会到时月的无奈，实力不如人，不能忍也得忍。
可现在已经开打了，由不得他们反悔。
少年少女肆意笑声传来，一声声刺在他们的心上。
“穷鬼也来参加狩猎大会，看看你们用的，这也叫灵器？当破烂卖都没人要！”
灵玉微微动了动手指，看向方禾：“方妹妹，别生气，我们是穷，可那些口口声声把穷鬼挂在嘴边的，也配当修士？这么喜欢钱财，干脆弄一堆灵石把自己埋死算了！”
“你说什么？”少女柳眉倒竖，高声叱道。
“我说什么你没听到吗？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你——找死！”少女高喝一声，手中的柳叶鞭抽了出来，片片柳叶打出。
灵玉退后，一张灵符抛了出来。
这是昌和城灵符让里卖价最低的盾光符，仅仅支持了一瞬，便被柳叶鞭洒出的柳叶击破。
眼看那些柳叶就要打在灵玉身上，方禾突然想起，灵符，她也有啊！她一摸乾坤袋，不假思索地掷出一张灵符。
灵符被真元引动，骤然化作一团白芒，天雨如瀑，倾泄了下来。
“这是什么——唔……”习惯了他们的弱小，这三人根本没把灵玉等人当回事，没想到方禾突然扔出一张质量极佳的灵符，而且是天雨这种大威力法术。猝不及防之下，连灵器都没来得及祭出，就被击中了。
灵玉摇头。这样的应变能力，也就仗着法术和灵器之利，欺负欺负散修，一张天雨符，就把三个人都搞定了。
方禾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看着那三个被打伤的纪家修士，才一张符他们就……这到底是什么符，这么厉害？
江元白稳住身形，低声喊：“还等什么？拿了东西闪人！”
“拿……拿什么？”方禾睁大眼。
狄修平立刻明白了，飞奔而去，从那少女腰间扯下一只乾坤袋。
“你……”少女怒目圆睁，指着他就要大骂。
狄修平毫不客气地抛出灵器，将她击飞出去：“只拿这个，算客气了！”
他飞遁跃回：“走！”
江元白放出一只纸船，五人跳上去，等那三人缓过气来，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女又气又怒，可惜人已经跑了，没办法让她撒气。
“哈哈，真是痛快！”船上，狄修平拿出抢来的乾坤袋，掂量了一下，“收获好像不少呢！”
时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别担心。”江元白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纪家管不到许家的事，就算他们是世家本宗弟子，也欺负不到我们头上。”
“嗯。”时月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惹了麻烦让她本能地觉得不痛快。以后若是不遇到他们就没事，若是遇到，那就麻烦了。寒鸦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啊……
此时，灵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下来。那道似有若无的神识，终于从他们身上撤离了。
这是结丹修士的神识，他们出湖没多久，灵玉就发现了，时不时有结丹修士的神识从身上扫过。
她可以想像，这次狩猎大会防范得有多严密，她连威力大一点的灵符都不敢使用，就怕引起监视之人的注意。
……
小岛高石上的青衣修士缓缓睁开眼，说道：“现在的小辈，真是难缠……”
“七叔，您说什么？”筑基老者侍立在旁，问了一句。
“盯了这么久，也没找到破绽。”
筑基老者说：“会不会那几人都没来？”
青衣修士摇头：“不可能，藏身在多数之中，与藏身在少数之中，哪个更有优势，他们很清楚。”
筑基老者也没词了，他要是那么能干，就不会混到现在，连个正经管事也没混上了。
“咦！”青衣修士的脸上忽然起了一丝波动，立刻放出神识，追踪而去。
片刻后，他露出笑意：“很好，钓到一条小鱼。”
筑基老者喜道：“七叔何等天才，自然不在话下。”
青衣修士瞥了这筑基老者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真不知道他这个侄儿到底像谁，说资质，寻常至极，排不上号；说才能，普普通通，连个管事都挣不到；可他有一点好，那就是对自己盲目崇拜，无论什么样的命令，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绝无二话。
这让他喜也不是厌也不是，只能想，反正他结不成金丹，寿元不多了，期盼他成大器，还不如实际一点，护他到坐化算了。
青衣修士站起来：“走，我们去看看这条小鱼。如此机灵，我都舍不得下手了。”

第453章 漏网

“方妹妹，刚才你的灵符威力真大，是哪里买的？”远离刚才冲突的水域，五人轻快起来。时月想到那张瞬间扭转局面的灵符，便问方禾。
方禾正要开口，灵玉抢先出声：“前些天我去昌和城的时候，方妹妹搭我买的。”
“是吗？”时月疑惑，“我也去过昌和城一次，好像没在店里看到这么优质的灵符。”
灵玉说：“不是店里买的，是路边小摊上，那摊主好像是急用钱才卖的，一张才卖一块灵石。”
时月大为可惜：“我怎么没碰到呢？”一块灵石一张灵符，听起来很贵，可这样的品质，几乎没有一阶灵符能够达到，“这灵符的威力比我们用的灵器大多了，卖这灵符的该不会是筑基符师吧？”
“这也有可能……”说到一半，灵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元婴修士，一道元婴修士的威压毫无顾忌地往这边遁来。
灵玉蠢蠢欲动，很想施展遁术瞬间遁离。
不，不可以。她压住自己的冲动，也许对方并不是冲她来的，一旦她轻举妄动，那就自投罗网了。
“程姐姐？”
灵玉眨眨眼，看向方禾：“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呢？”他们正在商讨去向的问题。
灵玉还未答话，那道威压由远及近，已经到了他们这些炼气修士也能察觉到的距离。
“怎么回事？”时月喊道。
江元白抬起头，指向远处：“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遁光飞速而来，很快就会到达他们的位置。
灵玉脸色微白，双拳紧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道遁光。幸好，紧张的人不止她一个，大家陡然发现有一位实力无法想像的高阶修士遁来，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那道遁光马上就到他们的位置了，目标真的不是她吗？
就在灵玉紧张得难以克制的时候，远处突然升起另一道遁光，飞遁而逃。
元婴遁光立刻改变方向，向那道遁光追去。
看到两道遁光一追一逃地远离，灵玉长出一口气，松弛下来。一转头，发现大家都差不多。只不过她是紧张的，其他人是被压迫的。
“那是结丹修士吗？”方禾看着遁光远离的方向，“好威风啊！”
江元白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么强大的威压，说不定比结丹修为还高。”
“那岂不是元婴？不会吧，我们刚才见到了元婴前辈？”方禾瞪大眼。对他们这些炼气散修来说，结丹修士都难得一见，何况元婴。整个寒鸦山，也不过四位元婴修士而已。
时月满脸疑惑：“不可能吧？元婴前辈，为什么要来狩猎大会？”结丹修士出现在狩猎大会上，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要不是筑基修士偶尔能见，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压，他们都不敢猜是结丹修士。
“肯定不是为了我们。”江元白说，“说不定是为了追刚才那个人。”
灵玉听着他们的猜测，悄悄抹了把汗。
他们正讨论着，远处忽然传来爆裂声，强烈的灵气波动，掀起高达十丈的巨浪，向湖面拍下。
有人高声喊道：“别让他对炼气弟子出手！”
“嗖”“嗖”数声，五六名结丹修士由暗转明，向巨浪所在处掠去，眨眼功夫，便到了目的地。他们身上闪动着颜色各异的光弧，骤然结成了一张网。
陷阱！
这个狩猎大会果然有名堂，不但有元婴修士坐镇，结丹修士还布下了陷阱，还好她忍住了冲动，不然现在被围攻的就是她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那几个人被抓出来，她就安全了，再潜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再继续寻找那块奇石。
“所有炼气弟子，速速回程。所有炼气弟子，速速回程！”有筑基修士飞上半空，高声大喊。
不用他喊，大家也不会留下去。结丹修士在这里斗法，他们不走还要不要命了？刚才那道巨浪，已经有炼气弟子被波及，陨命于此。
密湖上方，众人一窝蜂地往岸边赶，还有因为挡住别人而被踹到水里的，乱糟糟的局面看得筑基修士们一个头两个大。
“不要乱，不要乱！”管事们大声喊叫，可惜没有人听他们的。
骚乱的局面维持了好久，湖面上，结丹修士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了。
逃命过程中，灵玉看了看那个被围攻的结丹修士。
结丹后期的修为，应该是那天冻鹤潭三名修士之一。
他虽是以一敌多，可对手中无一名结丹后期，倒也不落下风。不过，要是不赶紧逃走，等那名追出去的元婴修士回转，就凶多吉少了。
此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击破他们布下的陷阱，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三大世家的修士哪会放他走？立刻追了上去。
数道遁光破空而起，瞬间远遁离去。
随着主角的离开，密湖的骚乱慢慢平息了下来，不过，狩猎大会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三大世家的炼气弟子们纷纷上岸，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筑基管事们出面，先把炼气弟子带回寒鸦山。
一场炼气弟子的历练大会，就这么胡乱结束了。
“怎么还不回来？”密湖岸边，筑基老者来来回回地转圈。说是去看那只小鱼，青衣修士不可能带着筑基期的他去打架，所以，他只能在岸边等待着。
按理说，元婴对结丹，怎么也不可能出问题，可筑基老者就是觉得很不安。
“回来了，回来了！”正急躁地转着圈，听到别人的喊声，筑基老者一转头，见那熟悉的遁光往岸边飞来，激动极了。没事，七叔安全回来了。
青衣修士在岸边落下，眉头紧锁，一脸不快。
“七叔！”筑基老者忙迎上前，“您老人家没事吧？”
“对付个结丹小辈，能有什么事？”青衣修士的声音带着不快，这不快并不是针对筑基老者，而是他心情本身不好。
想到自己被个结丹小辈耍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七叔，您没抓到鱼吗？”筑基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青衣修士毕竟是元婴修士，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情，道：“是我小看了对手，怨不得别人。”他扫了眼周围，“还有一个人也逃了吗？”
“还在追。”筑基老者答道。
青衣修士叹道：“恐怕也是无功而返。”
“七叔，这到底怎么回事？”筑基老者满脑袋浆糊，实在想不通，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怎么会让元婴期的七叔有这样的感慨呢？
青衣修士摆摆手：“希望落空，我们回去再说。”
……
“都逃了？”
桃花峰上，许家老祖眯了眯眼。
“是。”青衣修士神情淡然地坐在客座上。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名发色微红的大汉，衣衫落拓地挂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膛。
“正阳老弟，你是在开玩笑吗？”
青衣修士，也就是袁正阳露出苦笑：“良才兄，你这是嘲笑小弟吗？”
一名元婴修士坐镇，却让两名结丹修士逃之夭夭，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亲自追去，还把一名结丹修士追丢了，说出去够丢人的。
纪良才呵呵笑了两声：“老弟莫怪，这事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若非我亲身经历，亦不会相信。”袁正阳顿了顿，“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许家老祖问，“贤侄发现了什么？”
袁正阳向他们张开手，手心躺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许家老祖盯着这根线看了许久，忽然一惊：“这，莫非是邱家的绝命丝？”
袁正阳缓缓点头：“我家老祖看过，与许前辈的看法一致，这应该是邱家的绝命丝。”
纪良才神色也变了：“邱家……是邱家的人？”
邱家，大梦泽一等世家，世居阳川湖，数千载起起落落，却始终保留了名号，不像一些世家，败落之后，迅速烟消云散。
如今大梦泽的世家，邱家的元婴修士最多，达到六个，许多人认为，邱家便是如今的大梦泽第一世家。
袁、纪、许三家虽然也是传承千年，可跟邱家这样真正底蕴丰厚的世家，完全不能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潜入寒鸦山的，居然会是邱家的人。
“不会有错？”许家老祖又问了一句。
袁正阳索性一弹指，将丝线送到许家老祖手上。
许家老祖感觉到丝线上面暗藏的雷系法力，不甘地确认的：“真的是绝命丝……”
“邱家想干什么？”纪良才“腾”地站了起来，“鬼鬼祟祟怕结丹修士潜入寒鸦山，难道想将寒鸦山据为己有？”
许家老祖则长叹一声：“原来是邱家的修士，难怪能够安然离去。”
即使再不甘，他也必须承认，邱家的修士不能等同而论。他们或许没有陵苍的大宗门那么势大，但底蕴不是他们这样的中等世家能比的。
“许前辈，良才兄，依你们所见，邱家人潜入我们寒鸦山，目的何在？”袁正阳肃然问道，“阳川湖位于大梦泽之东，与我们相隔万里，不可能看中寒鸦山。他们假扮的两名修士，一个在我袁家，一个在纪家，已经潜伏数年，你们不觉得古怪吗？”

第454章 各自谋划

对邱家来说，寒鸦山三大世家，不过是哪个山沟沟里的土鳖，要说他们看中寒鸦山，别说几位元婴修士，连炼气弟子都不会相信。
邱家的阳川湖，是大梦泽最丰饶的土地之一，他们就算要抢，也应该抢差不多的大世家的产业，万里迢迢来抢寒鸦山？脑子抽了吧！
既然不是想抢寒鸦山，那就是另有图谋。他们想要的会是什么呢？
许家老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件事来。那件事发生时，他还未出生，等他出生成长，那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前辈们曾经花了十几年时间寻找，都没有找到，想到那件秘宝，确实不在冻鹤潭。
那么巧，邱家的修士被发现的时候，就出现在冻鹤潭。该不会邱家人发现了线索，特意来寻宝的吧？
这么一想，许家老祖坐不住了，抬头一看，纪良才正在沉思，表面看不出什么，眼神却闪烁着，好像也想到了什么。
许家老祖立刻感觉到了危机，便道：“该不会想偷我们的功法吧？”
在大梦泽，一部好功法便能够撑起一个世家，功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经常有人偷偷潜伏到别的世家中，想偷学功法。
纪良才刚想否认，却在说出口的时候停住，笑道：“许前辈说的有理，肯定是想偷学功法。据说邱家藏书丰富，堪比陵苍宗门，说不定就是这么偷来的。”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袁正阳却好像没有察觉，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不无可能。”
许家老祖与纪良才同时舒了口气。
纪良才状似气恼：“邱家的人好狡猾，我们现在人没抓到，没有证据，不能向他们问罪，只能白吃这个亏！”
“就算有证据，我们又能怎么样？”许家老祖叹道，“我们三家合力，也不能跟邱家相比。唉，势不如人啊！”
“是啊！”纪良才跟着叹息，“我们三家，虽有四名元婴，可都是元婴初期，邱家有后期修士呢！”
“算了算了，以后防范得严密一点，不能再被别人钻空子了。”
“许前辈说的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引导之下，就这么把这件事了结了。
袁正阳皱皱眉头，道：“许前辈，良才兄，你们都觉得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纪良才抢先说，“难道我们还能上门问罪去？”
袁正阳顿了顿，摇头。他又不傻，凭什么上门问罪，就凭这缕绝命丝？邱家会承认才有鬼！
“正阳贤侄，”许家老祖谆谆教导，“咱们势不如人，该吃的亏只能咬牙忍了。你是年轻人，难免气盛一些，觉得不妥的话，不妨回去问问你家老祖宗。”
“……是。”话说到这里，袁正阳还能说什么？许、纪两家不出去，他们袁家自己去质问？开玩笑。
三大世家最高层的会面，就这么心怀鬼胎地结束了。
三位元婴修士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袁正阳和纪良才刚刚离开，许文宣兴冲冲地进来：“外公，孙儿想向您讨几个人。”
许家老祖这个时候哪有心思理会他，挥挥手道：“想要炉鼎？这种小事，自己去跟总管说就是了。”
许文宣大喜，他还以为会被训斥一顿呢！
“是，谢谢外公！”
“等等。”许家老祖突然想起来，“你不是刚收了三个炉鼎吗？又要炉鼎？”
“呃……”许文宣辩解，“那三个炉鼎的资质实在不怎么样……”
许家老祖皱皱眉：“采补不是正道，只能当作辅修，这个道理不是告诉过你吗？”
许文宣小心翼翼地回答：“孙儿明白，这次选到好的炉鼎，孙儿会一直用到结丹。”
这个答案勉强满意，许家老祖挥手：“那你就挑几个资质好的，别选那些中看中不用的。都是修士，再丑能丑到哪去？”
“是……”
许家老祖又训了几句，才放他离去。
“说起来，宣儿也快结丹了。”许家老祖自言自语，“若是能找到那件秘宝，不但结丹稳妥了许多，结婴也没那么危险……”
下定决心，许家老祖站了起来：“当年之事，一定有详细的记述，先去藏书阁找找。”
纪良才也想到了这件事，他一离开许家，跟袁正阳招呼一声，便回到纪家，进了家主秘室：“冻鹤潭之事，必有记述，纪家祖宗保佑，千万要让我纪家子孙寻到秘宝！”
而袁正阳，看着纪良才急匆匆的背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了袁家。
“老祖。”进了修炼室，他躬身向蒲团上的老者见礼。
这老者白须白发，却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一点也不老朽。他的面相与袁正阳有几分相似，平凡温和。
“如何？”袁家老祖笑眯眯地看着他。
袁正阳在对面的蒲团坐下，笑道：“果然如老祖所料，许老鬼和纪良才都起了疑心。”他将刚才的事详细地告诉袁家老祖，末了道，“想必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去找线索了。”
袁家老祖点点头：“纪小子尚罢，他年纪不过比你大些，别说培养后人，就是他自己再进一步，也有足够的时间。许老鬼肯定等不及了，许家现在的结丹修士，没一个上得了台面，他自己又没多少活头了。”
“老祖，接下来我们就盯着吗？”袁正阳觉得疑惑，“孙儿还是不太明白，我们悄悄地查访，未必不能找到线索，为什么要点醒他们呢？”
袁家老祖笑问：“怎么，舍不得？”
袁正阳点头承认：“孙儿确实舍不得。那么件宝物，别说另有妙用，就算只是自用，孙儿也不想让给别人。”
“老祖也舍不得，可是，我们自己查访，查到哪年哪月去？‘邱家修士’跑了，我们找不到人问，只能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看着这个孙辈，袁家老祖感叹，“正阳啊，你凡事要求稳妥，这是你的长处，可偶尔冒冒险，说不定也有收获。”
“是，老祖。”袁正阳知道自己的缺点，喜欢稳妥而少了进取心。反倒是老祖，到了这个年纪，仍然敢冒险有决心。如果可以，真希望老祖能够一直活下去，有他掌舵，相信袁家会越来越强。可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老祖到了这个年纪，仍然停留在元婴初期，几乎没有晋阶的希望了。
许家老祖寿元无多，袁家老祖也是如此。许家急的是后继无人，袁家急的是，不能在最强大的时候建立优势。一旦袁家老祖陨落，现在的强盛就会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这些年来，袁家比许、纪两家强盛，却没能压倒他们，一是许、纪两家联合起来，他们并不占优势，二是袁家不想一开始就咄咄逼人，未立势先夺声，这样只会吃亏。
他们的打算是，趁着现在势大，好好培养弟子，把根基打下，加厚底蕴。只要袁家后继有人，这优势就能一步步加强，直到站在另外两大世家之上。到那个时候，再慢慢吞并另外两家，成为寒鸦山唯一的世家。
这个目标很长远，绝非一朝一日能够达成。与另外两家相比，袁家的底子太薄了，他们之所以能在寒鸦山立足这么多年，是因为许、纪两家势均力敌，都不想把袁家这个可以平衡势力的因素排挤出去，那样两家就要短兵相接，拼个你死我活了。
一山难容二虎，三足才能鼎立。
如果他们刚刚势大一些，就露出难看的吃相，许、纪两家怎么肯任由他们壮大？若是当真敌对，以袁家的底子，很有可能成为失败者。
所以，他们隐忍着，等待着袁家一点一点壮大，直到许、纪两家发现，哪怕他们联合，也吞不下袁家。那个时候，才是袁家崛起的真正时机。
那件秘宝，对他们的重要性就在于此。
世家最根本的实力，还是在于高阶修士。一个元婴修士，比十几个结丹修士都重要。只要袁家持续不断地出现元婴修士，就能一步步确立优势，成为寒鸦山最大的世家。
“这个消息我们透露出去了。以许老鬼的性子，肯定急不可耐，接下来，等消息吧。”
“是。”袁正阳轻声应道。
袁家老祖摸着胡须，又问：“我们安排的钉子，没有问题吧？”
袁正阳道：“老祖尽可放心，那几人的禁制就掌握在孙儿手中，他们不敢违命。”
袁家老祖点点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这一步出了问题，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秘宝落入他们的手中，万万不可轻怠。”
“孙儿明白。”袁正阳说罢，又笑了起来，“老祖，论起心机，许老鬼和纪良才哪是您的对手？他们恐怕根本没有想到，那缕绝命丝，是孙儿故意拿出来的。”
那缕绝命丝，并不是从那两个修士身上得到的，事实上，那两个结丹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也不知道。从密湖回来，追丢了那两人，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于是袁家老祖出了这个主意。袁正阳取出从以前交手过的邱家修士身上得到的绝命丝，故意将那两个结丹修士说成是邱家人，误导他们。
既然是邱家人，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许家老祖与纪良才就会想到那件往事，于是着手调查。如此，他们便能坐收渔人之利。

第455章 改变策略

狩猎大会结束后，寒鸦山就这么诡异地沉寂了。
灵玉很疑惑，她明明记得是三个人，那天只找出了两个，还有一个呢？难道他们放弃不找了？
她一边施展催生法术，一边琢磨这事。
该不会他们根本不知道有第三个人吧？
想了想还真有可能。那日冻鹤潭出现了三个人，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三大世家的修士是后来才赶到的。他们只是在冻鹤潭发现了动手的痕迹，并不知道谁跟谁动了手，也许他们以为只有两个人。
这么说，有个人跟她一样藏在寒鸦山，等待机会？
这个状态真是让人汗毛直竖……
本来以为，这次来大梦泽事情很简单，没想到会卷入这么复杂的事件——不对，她现在还没有卷入，无论是潜入者还是三大世家，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只是这件事的发生地点就在冻鹤潭，成了她寻找那块奇石的障碍。
麻烦啊，这件事不结束，她怎么敢继续搜索？可要等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她不急，但也不能无限浪费时间。
还有三大世家的态度，他们以后会不会加强戒备？结丹修士倒是不怕，就怕元婴修士闲着无聊……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禾乐滋滋地跟她说：“程姐姐，奖励已经发下来了，晚些时候，我们去史管事那里领。”说着又有点苦恼，“居然是由史管事保管，只怕我们拿不了全部……”
史管事为人苛刻贪婪，堪称雁过拔毛，什么东西打他手里过，不留下点“买路财”是不可能的。
灵玉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落入困境的原因了。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炼气散修，高层的消息无从得知。身边来来去去，都是跟她一样管理药田的炼气修士，消息灵通的江元白，也只知道低层次的消息。
连奖励下发这种事，都是临到头才知道的，怎么摸得准高层的态度？
不行，要改变这个状况。之前想要低调，现在情势有变，必须让自己靠近高层。
要怎么做呢？离开寒鸦山，重装伪装成高阶散修投靠过来，这显然不行。且不说“程君影”突然失踪，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高阶散修投靠世家，肯定要有一段怀疑期，而且这段怀疑期不会短，她不想耗时间。
现在“筑基”的话，也不合适，她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八层，突然筑基更引人怀疑。
既不重新投靠，又不能提升修为，那只能利用某些才能，得到高层人物的青睐了。
要利用什么才能呢？灵玉摸了摸乾坤袋中的符笔。
她擅长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杂学，都是结丹后跟着师祖苍华真人学的。苍华真人在元婴中期停留了四百多年，精通杂学，这些都是时间积累起来的。
她有一个好老师，能够很快入门，但要说水平，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修炼上的她，远远称不上精通。惟一例外的就是制符术，她对于符文有着天生的敏锐，又有药王砚台提升制符成功率，哪怕苍华真人，也不敢说自己的制符术一定超过她。
而且，无论炼器还是炼丹，都麻烦得很，制符最简单。
灵玉决定了，就是制符术！
可要怎么把这项才能宣扬出去，引起高层的注意？不行，目标不能定得太高，最好选一位身份比较特殊的筑基期修士，这样不会太突兀……
“你要这几名女修？”许向庸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许文宣。
“怎么，不行吗？”许文宣托着茶杯，懒洋洋地反问。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耐烦，好像许向庸只是个寻常平庸的修士，而不是许家大总管。
许向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没有跟许文宣计较。他比许文宣大了几百岁，又是绵和的个性，就算有些不快，也不至于心生恨意。
宣公子的性子，许家谁不知道？仗着老祖的宠爱，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除此之外，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宣弟，个把月前，你不是才要了三个炉鼎吗？”
许文宣挥挥手，更加不耐烦了：“那几个炉鼎顶什么用？资质太差了！”
许向庸沉默了片刻，委婉地道：“这一代炼气弟子出众的不多，近年筑基的比例有所下降，老祖上次已经训诫过了……”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许文宣手中茶杯一顿，拧着眉头喝问，“外公让我来向你要人，你到底给不给？”
许向庸忍了忍，说道：“资质好、修为过得去的女弟子，并不只有这几个，还有一些未必比她们差，只是修为稍微低上一些，不如挑那些去吧。”
许文宣听了，十分不满：“既然未必比她们差，为什么要换人？”
劝到这里，他还不听，任凭许向庸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下去了：“这几个不是炼气十层就是炼气圆满，一两年之后，说不定就筑基了，这跟拿筑基女修给你采补有什么区别？我们许家还没有财大气粗到这个地步，连筑基女修都能拿来当炉鼎！”
许向庸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鼻翼微微翕动，瞪着许文宣，大有他不同意就翻脸的意思。
老实人被惹怒的后果很严重，许向庸行事优柔寡断，但是一根筋，一旦翻了脸就拉不转了。而许文宣也清楚，真的让许向庸跑到许家老祖面前告状，老祖绝对不会偏着他。
老祖之所以爱重他，只是因为他的资质在兄弟姐妹中最高，如果他的行为影响到了家族，老祖的宠爱就会立刻削减。
许文宣不是蠢人，便道：“既然总管大人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语意顺从，语气仍是万般不快，不愿落了下风。
许向庸懒得再费口舌，向旁边的管事一使眼色，那管事便将弟子名册递了上来：“资质中上，修为八层以下，你随便选。”
又是一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方禾拿着本书出了木屋，准备到外面细读。身为修士，不博学是不行的，许家在这方面也算慷慨，非功法类的书籍，自由外借。
她搬了椅子出来，发现灵玉已经坐在了夕阳下，拿着一根劣等符笔，仔仔细细地画符。
“咦，”方禾来了兴趣，“程姐姐，你会制符呀？”
灵玉把手中的藤木符画完，搁下符笔，答道：“会一些。”
方禾凑上前，看着那张藤木符惊叹：“不比店里卖的差呢，程姐姐，既然你会制符，为什么不卖符呢？”
制符师在大梦泽可是很受欢迎的，许多低阶修士买不起灵器，会买几张灵符防身。画符也不是那么容易学的，毫不夸张地说，每个制符师，都是钱堆上去的。在陵苍和星罗，制符师不是太稀罕，可在大梦泽，除了世家子弟，谁会学制符术？
灵玉一脸怅然：“以前师父为了供我修炼，总是很辛苦地制符，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他故去之前吩咐我，制符只是辅道，千万不要舍本逐末。”说到最后，已是眼角闪动着泪珠。
方禾既羡慕又感叹：“你师父真好……”
“可不是？如果没有师父，哪有今日的我？能遇到师父，是我最大的幸运……”灵玉在心中默念，师父大人，徒儿可不是咒您，只是编个故事骗骗小姑娘而已。
方禾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灵符上，说道：“程姐姐，你会符术应该早说啊，听说家族内有制符堂，待遇可好了。”
“是吗？”灵玉遗憾不已，“我还以为自己不能挑呢。”
方禾说：“咱们大梦泽制符师太少了，就算家族内部也不多呢！以前我也想学，可是一直没钱，也没那个天分。听说学制符术要先学会拆符文，好像很高深……”
“这个不难，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真的？”方禾满脸惊喜，随后有些惴惴，“这制符术是你师父传的，教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师父才没那小气。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帮我个忙吧！”
方禾大喜：“程姐姐你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灵玉眼睛转了转：“你帮我宣扬一下，只要提供三份符纸和符墨，就能让我画任意一种灵符。”
方禾愣了愣：“程姐姐，如果你画成品去卖，不是赚得更多吗？”三换一，必须要维持三分之一的成功率，才能不亏。
灵玉叹气道：“这不是穷吗？狩猎大会稀里糊涂就结束了，奖励也不多，我没那么多钱买符纸和符墨……”
“原来是这样。”方禾想想，“这样也不错，卖符需要时间，是个麻烦事，直接卖到店里，又卖不上价，万一压货就亏了。这样也好，画好的灵符不愁卖……”
有了方禾的热心帮忙，灵玉会制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药田。刚开始，大家都把这件事当作新鲜事来说，并没有人找她制符。毕竟大家都是许家修士，她要真的制不出符来，碍着脸面也不好叫她赔。符纸和符墨都不便宜啊！
如此过了几天，终于有人来找她制符了，这个人就是江元白。
而此时，宣公子翻遍了弟子名册，正一个一个地相看，寻找合适的炉鼎……

第456章 来晚一步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会制符，三份材料换一张灵符！”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一阶灵符全都会画！”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拆解符文好厉害，给材料就愿意帮忙拆符文。”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许家低层。
刚开始，只有江元白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找灵玉画了两张定神符，谁知灵符的品质出乎他意料的好，这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出去了。
灵玉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来画符——结丹修士的符术，用在一阶灵符上，这不是浪费么？她只是维持一半的成功率，就足以惊掉炼气散修们的眼珠。
之后几天，来找她画符的人多不胜数，甚至有人自告奋勇帮她管理药田，只要她画符的条件优惠一点。
一时间，炼气药田这边人来人往，有若集市。
“这群散修穷鬼在干什么？”史管事拿着根甘蔗，站在石屋面前咔嚓地啃着，疑惑地瞧着田梗上来来去去的修士。
世家之中，有靠山的修士很好过，像史管事这样，做个药田的小头目，不用干活，也不会卷入高层纷争，每个月瞒下点灵药，轻松又愉快。
时间多了，闲钱多了，史管事经常会做点小生意，比如放贷什么的。刚开始他还以为这些散修是跟他借钱的，没想到这些人路过他的石屋，完全没停留。
“难道有人要抢老子的生意？何大虫还是瞎老七？老子找他们算账去！”
“咔嚓”两口把甘蔗啃完，“呸”一声吐掉残渣，史管事拍拍手，气冲冲出了院子，跟随人群而去。
“不对，这方向……”过了一大片药田，人流在某处山坳的木屋前汇集。
史管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
“我先来，我先来的！”一名修士大声喊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举着手中的符纸符墨。
另一人鄙视地看他一眼：“你先来？你拿号了吗？没拿号先来有什么用？”
“号？什么号？没说啊！之前又没说没拿号不算，我在这排半天了！”
“那是你笨！”
“你说什么……”
“两位道友，”方禾及时出现，“请不要打扰符师制符，不然，只能请你们暂时离开了。”
史管事看到方禾，这不是他辖下的散修吗？
“喂！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方禾还没说话，江元白已经赶了上去：“史管事，您怎么来了，请坐请坐。”
“是你，老江啊！”江元白不是史管事管辖的，不过他在药田多年，没几个人不认得，“这是怎么了？”
江元白笑眯眯地请史管事坐下，向灵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起这事，得请史管事多担待。新来的这位程道友，会制符术，这些人都是请她制符的。”
说罢，摸出两块灵石塞过去：“您多多包涵。”
“制符术？”史管事诧异，“既然会制符术，怎么不去制符堂？”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两块灵石，塞自己兜里。
“程道友年纪小，事先不知道说。再说了，制符堂有名额，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史管事点点头：“这倒是。在药田干活，虽比不上制符堂，可也是难得的好差事。”
“对对对，还有史管事照料……”
江元白拍了一通马屁，加上那两块灵石，总算把史管事搞定了。
现场闹哄哄的一幕，直到深夜才平息下来。
“方妹妹，江道友，多谢你们帮忙了。”
“程道友给钱的，在下求之不得呢！”江元白笑眯眯地将今天收的符纸符墨放进乾坤袋，“这些应该能卖十五六块灵石。”
“这么多呀！”方禾闻言瞪大双眼。灵玉请他们帮忙的时候说过，她取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们两人平分。帮了半天忙，就有三四块灵石，这收入太丰厚了。
“符师本来就赚钱。”江元白笑道，“现在名声刚刚传出去，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过段时间，他们尝过了新鲜，就没这么多了。”
转头对灵玉说：“程道友，今天史管事过来了，他有路子，只要他起了心思，把你会制符的事传出去，这样你就能入制符堂了。”
“若是事成，一定多谢江道友。”换灵符不过是种手段，灵玉真正想的，就是进制符堂。制符堂的堂主是许家嫡系，凭她的符术，只要能进制符堂，得到堂主看重容易得很。
江元白挥挥手：“程道友有个好前程，我们这些旧友也方便不是？”
灵玉微笑：“说的是。”等她离开之时，自会回报这些帮助过她的人们。
史管事回去后，思虑半天。手下散修中，居然有个会制符的，之前药田打理得也不错，还真是个人才啊。
想到人才两个字，史管事有点不爽。药田管事这个位置没什么技术，又能截留灵药，容易惹人眼红。管事们都不会愿意自己管辖的散修中出现人才，免得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取代。
史管事仔细想了想今天的事，觉得自己应该推一把。如果这人一直留在药田，对他来说还真不是好事，抽成算什么？万一她借制符术勾搭上什么人，到时候自己这个管事的位置就危险了。想解决这个潜在的竞争者，不如直接推去制符堂，还能卖个好。
“会制符的散修？”制符堂内，一名面貌严正的修士怀疑地看着史管事。
史管事一脸谄媚的笑：“是啊，现在好多人去找她制符呢，这对制符堂来说，可不太好啊！”
这修士皱着眉头：“不过是个野符师，难道还跟她计较？失了风度……”
史管事知道制符堂对散修的制符术并不信任，摸出两张灵符：“于符师，您看。”
这只是张简单的驱物符，可以叠成纸鹤，用来运输。驱法爆器魂，区区一张驱符，压根入不了正式符师的眼。
于符师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拿过来一瞧，不以为然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这三个符文，原来可以这么组合？”于符师喃喃自语。
驱物符一般只有三四个符文，怎么拆解组合每个符师有自己的习惯，效果差不多。但这张驱物符上的符文组合，于符师还是第一次见。外行看不出特别，他这样的正式符师，立刻发现，这种组合能节省不少真元。
对于低级符师来说，画符使用的真元多少，是制约他们制符速度的关键。本来真元就不多，往往画两三张符，就要休息一会儿。要不然排队等灵玉制符的散修怎么会吵起来呢？灵玉现在是个炼气期的符师，挪后一个位置，就要等半天。
这人不是野符师！于符师问：“这人是什么来历，既然会符术，为什么没有分到制符堂，反而去管药田？”
“是上次招来的散修，为什么来管药田，小的不知道……”史管事瞅了于符师两眼，觉得有戏，便悄声问，“您觉得她的制符术如何？”
于符师淡淡点头：“马马虎虎。”
史管事眉开眼笑，继续道：“听说郑符师跟您不太对付，总是拉拢新人，按说您才是老资格……”
“不行，不行，都不行！”同一时间，许文宣恼怒地把手中的弟子名册扔在桌上，“本公子不在意容貌，也不能专挑些歪瓜裂枣，这都是些什么人！”
管事陪笑道：“宣公子，这不是还有好几个吗？您先见了，真挑不上咱们再想办法。”许向庸可以不在乎宣公子的怒火，他这个小小的管事可没这个底气。
“哼！只怕早就被挑过了！”许文宣仍是一脸怒气。
管事无奈。这事能怪他吗？近年来，因为宣公子喜爱炉鼎采补之道，许家嫡传不少人跟风，容貌过得去的女修早就被挑走了，哪能留到现在？
他翻了翻名册，眼睛一亮，说道：“宣公子，几个月前招收的两名女修，资质不错，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
几个月前？许文宣“哦”了一声，跟自己先前那三个炉鼎是同一批进来的吧？时间不久，应该还没人盯上，只要长得不丑，收用算了。
“那好，明天叫来看看。”
“是。”
……
第二天，于符师忙完了制符堂的事，想到史管事告诉他的消息，决定亲自去看看。
史管事有一点说对了，制符堂内，他跟郑符师不太对付。堂主不大管事，他跟郑符师是资格最高的两名符师，谁的势力大谁说了算。郑符师比他会做人，拉拢了不少新进符师，让他感到很不爽。如果这人真是个好苗子，拉进制符堂，也能做个臂膀。
转到炼气药田那边，于符师果然看到很多人汇成人流往一个地方走去。
他信步行去，到了人群汇集之处，却没看到那个符师，许多人围成一团，吵吵闹闹。
“怎么回事？”于符师挤过去。
人群里面，有人垂头丧气地说：“都散了吧，人被带走了。”
什么叫人被带走了？难道郑符师先他一步得知这个消息了？于符师揪住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这里的符师呢？”
青年叹气：“道友来晚了，刚刚有人把程道友叫走了，说是贵人召见。”
“贵人？”这好像不是郑符师的行事风格。
青年压低声音：“听说是宣公子要找炉鼎，真是可惜了……”

第457章 新人

许文宣苛刻地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个女子。
这样的容貌在女修中只能算是平凡，难怪资质修为不错，管事却没有把她们送来当炉鼎。所幸，身体也没什么缺失，不至于让人看了心生不喜。
要不要选她们呢？许文宣在心中犹豫。
单凭容貌，这两个女子绝对够不上他的标准，可想到一直没办法触摸到的圆满境界，心里就焦急起来。
论资质，这两名女修相当不错。二十出头的年纪，炼气七层、八层的修为，这在家族中不算什么，可她们只是散修，修炼条件差得离谱，能够在这样的年纪达到炼气七八层，资质说不定比他还好一些。
想到这里，许文宣下了决心。他对一旁的女管事道：“带进去看看。”
女管事应了一声，对灵玉和方禾笑道：“你们跟我来。”
方禾惊疑不安地看向灵玉，却见灵玉镇定自若：“是。”她只能按下满肚子疑问，跟进里屋。
这女管事是筑基修士，属于实权管事，这样的人物，平时见到她们鼻孔都是朝天的，如今却对她们这么和气。方禾本能地觉得不好，尤其之前被许文宣那样打量，自己就好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品头论足。
她想到与自己一同入门的三名女修，打了个寒颤。这个宣公子，不就是那位宣公子吗？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进入里屋，女管事拉着她们，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确认身体没有异状，才在桌旁坐下，说道：“把手伸出来。”
方禾满肚子疑问，忍不住问道：“这位前辈，敢问您这是……”
“检查一下你们的修炼情况。”女管事没有半分不悦地回答。
“为什么要……”话还未说完，灵玉碰了她一下，“方妹妹，你就听前辈的话吧。”
方禾看到灵玉向她使了个眼色，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听从了。
虽然相处才几个月，可她总觉得，这位程姐姐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她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
方禾上前，在女管事面前坐下，伸出手腕，看着对方按住自己的脉门。
灵玉也上前一步，站在方禾的身后，有点好奇地看着。
方禾眉头一皱，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灵玉抵住了，有什么东西汹涌而来，让她体内气血翻涌，真元运转一涩，险些叫出声来。
程姐姐这是做什么？她还没想明白，女管事眉头一皱，放开她的脉门，神情瞬间变得冷淡：“你有暗伤在身？”
暗伤？方禾茫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暗伤在身？
正想着，后背被人点了点，写了个是。
方禾略一犹豫，听从了：“是。”
女管事点点头：“行了，先站到一边。”
方禾顺从地起身退后。
“你来。”女管事看向灵玉。
灵玉坐下，伸出手。
这一次，女管事的脸上慢慢绽出了笑容：“好，很好。”
明明说的是好，方禾却觉得心惊胆战。她慢慢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八成逃过了一劫，此时焦急地看着灵玉，满心疑惑。
刚才分明是程姐姐暗中动了手脚，让女管事误以为她有暗伤在身，为何轮到她自己，却没能成功？
她没机会问出心中的困惑，女管事已经带着她们出了里屋，向宣公子复命：“公子，一人身体康健，一人暗伤在身。”
许文宣点点头：“晚上把人送来。”
“是。”
女管事带着她们二人退下，回到理事堂。
“你，可以回去了。你，今后去宣公子那里伺候。”
前者，指的方禾，后者，指的灵玉。
这句话验证了方禾心中的猜测，她庆幸之余，又为灵玉担心，忙道：“前辈，程姐姐她资质出色……”
“若不是资质出色，还轮得到她？”方禾没有被选中，女管事对她也没了先前的和气，“这里没你的事，速速回去吧。”
方禾急了：“可是前辈，程姐姐不但资质出色，还会一手绝顶的制符术，去伺候宣公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让你走就走，莫非她入选你不服气？”女管事皱起眉头，喝道。
“不是……”
“前辈。”眼看方禾要跟女管事争起来，灵玉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要去伺候宣公子，请前辈容许我回去收拾一下，也好与故友们告个别。”
这要求很正当，女管事没有为难，吩咐一声：“天黑之前过来理事堂。”至于逃跑什么的，她半句没提。一名炼气散修，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灵玉谢过，拉着方禾出了理事堂。
“程姐姐！”没有旁人，方禾看着她都快哭了，“怎么办，这是要你去当宣公子的炉鼎啊！”
灵玉淡定自若：“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不去？”
“可是，你资质那么好，又会制符，前程远大，真去做了炉鼎……”
灵玉笑道：“方妹妹，你以前说过，我们大梦泽的女修，很多人最后熬不下去，为了求个好前程，心甘情愿做高阶修士的炉鼎。以我姿色，本来没这个机会，如今能被世家公子看上，岂不是好？”
“程姐姐你不用骗我，”方禾急得快哭了，“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谁乐意当别人的炉鼎？连最基本的自强自立都做不到，还成什么仙求什么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
灵玉转头看了看理事堂，拉着方禾远远走了一段路，才轻声道：“身不由己，又能如何？方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
“程姐姐……”刚说了三个字，方禾的脑袋就晕眩了一下，她仿佛听到了“叮铃铃”的清脆铃声，清醒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药田木屋前，夕阳很快就要落下去了。
她回过神，突然往灵玉住的木屋冲去。
木屋门虚掩着，被她推开后，里面干干净净，一些私人用品已经不见了。
“程姐姐！”方禾掩面想哭，最终无能为力地靠在了门上。
此时的灵玉，已经站在了理事堂外。
她用芳华铃篡改了方禾的记忆，抹掉了自己替她误导女管事之事。
今天被带到理事堂的时候，她很惊讶，没想到那位宣公子还要找炉鼎，而且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宣公子不就是个很好的对象吗？
进入制符堂，得到堂主信重，确实可以让她接近许家高层，但制符堂的堂主，怎么也比不上这位宣公子。
许家老祖的直系后辈中，只有几个资质好的能够留在他身边，接受他的亲自教导，这位宣公子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受看重的一个。能够留在宣公子的身边，就等于进了许家高层。
当然，有件事得谨慎处理。许文宣的洞府就在许家老祖近旁，她去了之后，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然容易被发现。
至于炉鼎……呵，她堂堂结丹圆满的修士，还搞不定一个筑基小辈？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芳华铃这个利器。
可以说，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但如果利用得好，反而比原计划更完美。
至于方禾，到底不忍心见她成为炉鼎，动点小手脚，让她免除了这个灾劫。有了这次的经历，想必以后也不会有人想让她做炉鼎。
看到她依约而来，女管事很满意：“走吧。”
“是，前辈。”
灵玉在女管事的带领下，乘坐飞行灵器，去往桃花峰。
寒鸦山三大灵眼之一位于桃花峰，许家嫡支就生活于此。
许文宣不愧是许家老祖最疼爱的后辈，他洞府的位置极好，灵气跟太白宗的天池峰差不多。
灵玉见此，在心中更加轻视此人。这么好的洞府，不错的资质，还有元婴前辈亲自教导，他不走正途，反而一心想着采补，真是可怜可叹。
“你们是什么人？”女管事带着她过来，一名满头珠翠的妖娆女子出现在洞府门口。
“春迎姑娘。”女管事向这女子颔首招呼，指向灵玉，“这是宣公子要的人。”
宣公子要的人，这句话什么意思，这女子显然明白，她脸色一沉，扫了灵玉一眼：“何管事，你开玩笑吗？公子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这位何管事淡淡道：“宣公子如此吩咐，所以理事堂把人送来了。春迎姑娘如果有意见，不妨问问宣公子。”哼！在宣公子面前，她这个外姓管事不得不低头，一个连筑基都还没达到的炉鼎也想给她脸色看？
“你——”女子纤腰一扭，气呼呼地进去了，“好，我就去问问公子。”
何管事维持着礼貌的浅笑：“有劳姑娘。”
不多时，春迎出现了，她眉头竖起，喝道：“进来吧。”
这句话是对灵玉说的。
灵玉看了眼何管事，见她不说话，便应了一声：“是。”
许文宣的洞府，是名符其实的洞府。山体之中，开出府邸的样式，处处精巧细致，展露他的世家公子风范。
灵玉进门之后，立刻感觉到无数嫉妒愤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些目光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她在心中叹息，大梦泽真是个畸型的世界，这些女子，一开始恐怕也不愿意做炉鼎，可到如今，却都学会了争风吃醋。

第458章 公子的新爱好

看着许文宣出去，灵玉放下掩面的手，撇了撇嘴。
作为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芳华铃由陵苍最顶尖的炼器师炼制而成，自然不是寻常之物。可任何法宝，都有着自身的原理，读取记忆，修改记忆，说到底，不过是将梦引术一类的术法凝练到芳华铃上。
这种术法属于迷幻类，通常有一个特征，修为相差越大，心神越脆弱，使用效果越明显。
以她现在的修为，芳华铃用于结丹以下修士，都会起效。而结丹以上，就无法触碰到记忆了，只有单纯的迷幻作用。
许文宣是筑基后期，用芳华铃读取他的记忆不难，可修改记忆能不能做到完美，她也不敢肯定。
没想到，修改记忆轻松完成，不费半分力气。由此可见，许文宣的心境，远远及不上他自身的修为。
偏偏许文宣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醉心于采补中。灵玉敢肯定，他即使达到圆满，也无法结丹。
采补之道要真的那么好，陵苍和星罗怎么会将之列为禁术？概因此法只有一时之效，长期来说只能是损人不利己。
修炼不多时，门外又有动静。
进来的是春迎，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捧着衣饰等物。
灵玉睁开眼，看到春迎满脸不悦。
“喏，这是公子赏你的。”她指了指侍女手中的东西。
见灵玉完全没有反应，她哼了一声，嘀咕：“散修就是散修，上不了台面。”堂而皇之地将赏赐中一个玉瓶塞进自己的衣袖，带着两名侍女离开了。
灵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些人都不喜欢敲门呢？她也不好设禁制，免得被怀疑。
起身翻了翻所谓赏赐，不外乎一些衣物饰品，虽说精巧，可也值不了几个钱。另外还有一枚玉简，一个小灵石袋。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套功法，按上面的描述，后面还包括筑基期，不过这块玉简里只到炼气期。灵石袋里有十几块灵石。灵玉估摸，春迎拿走的那个玉瓶，应该是丹药。
这几件东西看起来很寒酸，可如果是个真正的散修，此时已经喜不自禁了吧？一套系统的功法，许多散修积累多年，才有足够的贡献向家族换取。十几块灵石，抵得上两个月的收入了，而丹药更是珍稀之物，求都求不来。
灵玉随手将几件东西塞进乾坤袋，正要回去继续修炼，却听外头有人喊道：“请问，新来的妹妹在吗？”
灵玉拍了拍额头。肯定是那些女人见她得了赏赐，来探情况的。好好一个修士洞府，弄得跟后宫似的，真是让人倒胃口。
可她既然已经来了，不得不暂时融入这种生活。
没过两天，许文宣又来了。
门一关上，宣公子随手设下禁制，转头看到灵玉又在修炼，奇道：“你这么喜欢修炼？”
在此之前，他的炉鼎中不是没有修炼刻苦的散修，只是做了炉鼎后，多半心思就没放在修炼上了。这也是让许文宣感到不爽的一点，炉鼎不修炼，他的修为从哪来？所以，炉鼎要常换常新，不然采补越来越没效果，亏的是他。
看到灵玉在修炼，许文宣是高兴的，一个勤奋修炼的炉鼎，可以省掉他不少功夫。
他问完，灵玉睁开眼，对着他灿烂一笑。
许文宣险些被晃花了眼，正想着这炉鼎容貌虽寻常，笑起来却很顺眼，忽地眼睛失去焦距，似乎听到清悦的铃声在耳边响起。
等他清醒，看着灵玉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清醒了？”灵玉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略带邪气的笑容在许文宣看来，与恶魔无异，他连忙后退，直到靠上石壁。
“这么怕我做什么？”灵玉朝他勾勾手指，“过来，我们好好亲近一下。”
许文宣看着她的笑容，咽了咽口水，明知道她说的亲近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却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一步一步往灵玉的方向挪去。
及至近旁，灵玉笑容一收，伸手将许文宣的衣领一揪，一脚踹了出来。
“啊——”许文宣一声惨叫，捂着下身飞了出去。
接下来是一阵拳打脚踢，打完了，灵玉再次引动芳华铃，看着他的表情变得木然，眼神空洞。
“去，给我打听冻鹤潭的事，高层有任何动静，都来告诉我。”
……
第二天，许文宣醒来，发现自己又是一身青紫的伤痕，可精神却很好。他一边回味，一边想，原来他真的爱上这种感觉了？嗯，下回也找别人试试。
对了，先去外公那里看看，冻鹤潭的事怎么样了。
等等，为什么他要打听冻鹤潭的事？不知道，反正想知道就是了……
公子有新爱好了！
这个消息没几天传遍整个洞府。
许文宣行采补之术，从筑基成功就开始了，多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散修女子成了他的炉鼎。运气好的，色衰之后脱离炉鼎生涯，还能继续修炼。运气不好的，心灰意冷郁郁而终。更惨的，直接被采补成了“炉渣”。
如今留在他洞府里的十几个女子，都是其中相对“聪明”的，她们有的存心攀附，有的失了元阴后认了命。总之，她们都想做幸运之人，颜色未衰之前，凭借宠爱得到足够的好处，说不定能像那些嫡系子弟一样，成功筑基，一跃成为人上人。就算不能筑基，有财物傍身，也能安享晚年。
听说了这个消息，许多人磨刀霍霍，准备趁机夺宠。
首先，她们得弄清楚，公子的新爱好到底是什么……
“好了好了！”春迎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女子们，被她们的七嘴八舌闹得一个头两个大，高声喝道，“没事修炼去，太久没行家法，一个个都皮痒了吗？”
“春迎姐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扭着腰道，“我们都是公子的侍妾，伺候公子是本份，自然要好好打听公子喜欢什么了，这样才能让公子满意嘛。姐妹们，大家说是不是。”
“钟姐姐说的是。”众侍妾齐声道。
春迎心中满是怒气，但不敢把这些人都得罪了。她自称公子对她信赖有加，其实心里清楚，公子待她一向平平，这些年更是连她的身子都不沾了，只是她从小在旁伺候，习惯了而已。
这些人，她平日可以随意拿捏，可她们若是拧成一股绳跟自己作对，指不定公子觉得她不会管理洞府，不再让她做这个洞府管事。而不做这个洞府管事，已经失宠多年的她，只能被赶出去，做一个寻常的散修。
因此，她只能忍下心中这口气，冷声道：“就算要打听，也没你们这样的！公子若要挑人伺候，我自会告诉她如何伺候公子。”
“春迎姐姐，临时上阵，哪有烂熟于心的好？”有人反驳。
“对呀对呀！”众侍妾再次声援。
春迎额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道：“你们缠着我有什么用？公子近来是谁伺候，自然是谁最清楚公子的喜好了！”
这句话成功拉走女修们的注意力。可不是吗？春迎虽是洞府管事，可她已经多年无宠，问她只能问到些皮毛，那个让公子发现新爱好的人，才最清楚事情的经过。
那位钟姐姐仔细一想：“是那个新来的？”
“没错，公子身上有……不就是从她那里出来后发现的吗？”
“对对，就是她。柳妹妹，你上次不是去寻过她吗？那个新来的怎么样？”
“不怎样，实在是太平凡了，真不知道公子怎么会挑上她的。”言语里有些微嫉妒。
“那公子怎么会挑上她的……”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很快决定，亲自去看看。
于是莺莺燕燕们带着浓重的香粉味往灵玉的石室涌来。
灵玉被这些人包围后，头都要炸了。
这个说：“眼小鼻塌，不修边幅。”
那个说：“光长个子，胸没四两肉。”
还有人说：“修为也寻常得紧。”
齐声道：“公子怎么会看上她的？”
话音落，数道飞镖突然出现，对着每个人的脑袋激射而去。
“呀！”侍妾们惊呼。
不管怎样，她们都是正宗的修士，初时慌乱，很快各出手段将飞镖击落。
其中修为最高的钟姐姐对灵玉发难：“我们客气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客气？”灵玉扫了眼怒气冲冲的女人们，眉头抬了抬，“你们这叫客气？”
没等回话，她便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众侍妾一愣，不明所以。
灵玉说：“你们不就是想知道，公子为什么最近总来我这吗？答案就是这个。”
一人指着地上的飞镖，满脸怀疑：“这个？”
灵玉拍拍额头：“我真不应该把你们想像得太聪明。”她平了平气息，说，“公子已经不喜欢柔顺了，他现在发现，粗暴一点也挺有滋味的。”
“粗暴？”一名女修害怕地抱了抱胸。
灵玉翻个白眼：“不是公子粗暴，是你们粗暴。”
“我们？”
“对！”灵玉干脆言传身教，告诉她们要怎么揍“宣公子”，听得众侍妾两眼放光。
原来公子的新爱好是这样的，还真……特别啊……
在许文宣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炉鼎们一个个化身女王了……

第459章 三家心思

“找到了！”许向庸激动地跑到许家老祖的洞府，高声喊道，“老祖，找到了！”
许家老祖正在指点许文宣，闻言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是。”许向庸稍抑激动的心情，瞥了眼许文宣。
许向庸近来在找什么，许文宣隐隐有了察觉，此时哪里愿意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稳稳地坐在许家老祖下首。
许家老祖似乎也没想到这点，直接问：“找到什么了？”
许向庸犹豫了一下，答道：“找到一位族老遗留的手札，确实如我们猜测。”
“哦？”许家老祖接过许向庸递来的手札，翻阅之后，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喜色，“果然如此，天佑许家！”
“老祖，您看下面该怎么办？”
许家老祖挥挥手：“既然确定东西还在，那找就是了。”
许向庸道：“可我们一有动静，纪、袁两家必然会知道。”
许家老祖一想，这还真是个难题。
发生那件事后，冻鹤潭已经被三家人盯着了，近期去翻，一定会引起其他两家的注意。可若不去，明知道那里有宝物，怎么忍得住？
一时间想不到好主意，许家老祖道，“这个得好好想想，准备妥当才能动手。”得知这个消息，他没了教导许文宣的心情，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两人恭应一声。
等他们离开，许家老祖背着手在原地转圈：“东西肯定还在冻鹤潭，只是不知在哪里。前辈们花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肯定在某个隐蔽之处。只是，要怎么瞒住其他两家呢……”
灵玉听到消息，手中的符笔一顿，搁了下来。
“东西还在？”她重复许文宣回报的话。
“是。”眼前的许文宣，神色木然，眼无焦距，正被芳华铃控制着。
灵玉伸出手指，叩了叩桌面。
东西还在的意思是，冻鹤潭中果然有某件异宝？如此说来，那三个潜入寒鸦山的结丹修士，就是冲着这件异宝来的，包括后来三大世家的诡异现状，也是因为异宝。
现在许家找到了确切地线索，确认异宝还在冻鹤潭中，应该很快就会动手。如果三大世家能够争抢起来，那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
可惜，顾忌着许家老祖这个元婴修士，她不敢做得太过分，不然，留一抹神念在许文宣身上，可以得知更准确的消息。
“知道了，继续打探消息，一定要弄清，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芳华铃轻轻摇动，不多时，许文宣醒过来，咋着嘴回味他的春梦，回去了。
灵玉看着他满身的伤痕，不由想笑。
自那日她言传身教，宣公子的侍妾们突然悟了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用新手段邀宠。
她本意是想整整许文宣，毕竟喜欢挨打受虐是她故意弄出来的假相，许文宣自身并没有这样的爱好。
没想到，是她错估了许文宣。隔日便有一名女修来向她道谢，说公子很满意她的伺候。
灵玉听她兴致勃勃描述公子如何如何满意的时候，呆了半晌没回过神。
敢情许文宣对她的误导深信不疑，是因为他自身确实有受虐的倾向啊！
从此以后，宣公子的新爱好一发不可收拾，不管他是采补还是单纯享受肉欲，往往结束后身上全是伤痕。
初时，他行事还很隐蔽，后来想想，这是他的洞府，洞府里全是他自己的炉鼎侍妾，干嘛要遮掩？于是，洞府里的女修们经常可以看到，清晨，公子从某个石室里出来，一身破烂衣裳，满身青紫伤痕。
宣公子和他的侍妾们全然不觉奇怪，灵玉却暗暗笑得肚子疼。
没想到她随便编个谎言，宣公子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他的新爱好。她很想知道，宣公子最后会不会真的变成了皮鞭下的小可怜？
不管怎么说，目前她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许文宣心志不坚，在她的控制之中，春迎应付起来也不难，只要时不时贿赂她一点丹药，基本对她不闻不问。而且，她得到了随时出入洞府的权利。
当然，这个权利灵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用的，这里到底是桃花峰，住着一名元婴修士，万一被发现就不妙了。
现在，确定冻鹤潭存在古怪，许家应该会有所行动。只要许家一动，纪、袁两家也会跟着动。到时候，如果有机可趁，她就捞了东西走人，无机可趁，那就等事情平息再慢慢去寻奇石……
“老祖。”袁正阳踏进修炼室，恭恭敬敬地向袁家老祖见礼。
袁家老祖微微一笑，指了指前面的蒲团，示意他坐下：“有动静了？”
袁正阳满面春风，心情极好。他道：“许家找到了证据，确定那东西还在冻鹤潭中。”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袁家老祖微微颔首：“当年许、纪两家的老祖宗找了几十年没有找到，可能以为已经遗失了。现在千年过去，冻鹤潭仍然没有解冻，想来那东西确实在潭中。”
“是，许家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纪家呢？”
袁正阳说：“纪家没什么动静，不过，纪良才是个外粗内细的人，心机比许老鬼要深，就算已经发现了什么，没确定之前，他也不会张扬。”
袁家老祖认同：“许老鬼白长那么多岁，心机连纪小鬼都比不上。”
“现在许老鬼八成在想，怎么去搜冻鹤潭而不引起我们两家的注意，老祖，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袁家老祖摸着胡须笑眯眯：“应对？不需要应对。”
袁正阳一怔：“老祖……”
袁家老祖突然说起不相关的话题：“我已多年未出袁家，他们是怎么猜测我的？”
袁正阳说：“初时，他们没有任何怀疑，以为您就是修炼某种秘术，才会长期闭关。后来，纪良才首先起了疑心，觉得您上次出门，可能受了伤，正在闭门疗伤。”
“那现在呢？”
“现在他们认定，您是重伤在身，不能出门，故意号称修炼秘术。而且我们袁家这些年并未扩张，也验证了他们这一猜测。”
袁家老祖笑着点头：“袁家有我们两位元婴，他们自然要多加顾忌。可若其中一位身受重伤，这顾忌就要轻多了。”
袁正阳疑惑：“老祖的意思是……”
“他们要找，那就让他们找。不管是许家还是纪家找到，最后都会入我们袁家之手。”
袁正阳眼中闪过光芒：“您是说，他们找到了再……”
袁家老祖轻轻点头：“我们袁家多年没有扩张，可不是怕了许、纪两家，而是在等待时机。时机成熟，雷霆行事，有何不可？”
袁正阳眼中光芒越来越炽，胸中一股豪气升起，重重点头。
其实许、纪两家并没有猜错。袁家老祖初时确实是闭关疗伤，不过后来，反而是在修炼某项秘术。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别说许、纪两家，连袁家人大都也被迷惑了，以为袁家多年没有扩张，是因为袁家老祖有伤。
现在，许、纪两家都以为只要找到那件宝物，自己就是它的主人。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袁家已经磨刀霍霍，等他们养肥了再亮出锋芒。
元婴修士难以斩杀，哪怕联手也只能击败。但在突如奇来的情况下，想抢一件东西，那并不难。
袁正阳对老祖深感佩服。这些年来，他也曾经有过疑虑，刚开始老祖是不得已，为什么后来要继续闭关，不肯出来打破流言呢？现在他知道了，还是老祖老谋深算，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许家老祖还没想出万全的对策来，纪良才突然上门拜访。
“许前辈，晚辈又上门叨扰了。”纪良才豪爽地笑道。
许家老祖满心疑惑，纪良才选在这个时候拜访，该不会得到什么消息了吧？脸上却半分不露：“老家伙独居无聊，袁老鬼又多年闭关不出，贤侄上门，求之不得啊！快请坐。”
来人你来我往，闲话两句，纪良才很快说到正题：“许前辈，实不相瞒，晚辈此来，有要事相商。”
许家老祖眉毛跳了一下：“哦？有何要事？”
纪良才压低声音：“就是前不久有人到冻鹤潭搞鬼的事，您还记得吧？”
许家老祖眉毛又跳了：“自然，贤侄说起此事，莫非有什么后续？”
纪良才笑着向他挤挤眼：“前辈何必装聋作哑？其实我们都清楚，对方是冲着什么来的。”
许家老祖默然。这件事，纪家亦是当事人，先祖当然也会有相关记载流传下来。
“当日不说，不过是不想便宜了袁家。许前辈，当年在冻鹤潭决斗的，是我们许、纪两家的先祖，真有宝物，也该我们两家继承，怎么也不能落到袁家手上，您说是不是？”
既然纪良才掀开来说，许家老祖也不好再装下去：“话是这么说，可先祖们都没找到，我们能找得到？”
“不找怎么找得到？”纪良才瞪着铜铃大眼，看起来很没心机的样子，“我们总不能白白放过吧？已经有外人得知，到我们寒鸦山来寻宝，现在是结丹修士，以后要是元婴修士呢？”
许家老祖不语。袁正阳说是邱家的人，倘若邱家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动了心思，那可就麻烦了。一次不成，还会有下次，三大世家都没办法跟邱家抗衡啊！
半晌后，他问：“你待如何？”
纪良才一扬眉，拍拍胸膛：“许前辈，我们合作，把那件宝物找出来！”

第460章 赶出

许、纪两家一拍即合，冻鹤潭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工了。
纪良才对许家老祖说：“袁家那只老狐狸，虽然多年不出门，可谁敢小看他？而且现在还有只小狐狸，就算火候不足，也不容小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堂而皇之，我们三大世家相互依存这么多年，只要他们表面上拉不下脸掺和，那就好办。”
许家老祖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但他不蠢，略微一想，就同意了这个办法。不同意还能怎么的？袁家如今有两名元婴，他和纪良才互斗，那不是让袁家坐山观虎斗吗？袁家这么多年收敛锋芒，无论他还是纪良才，都不相信他们真的纯良无害。
袁正阳得知消息的时候，险些掉了下巴，急忙忙地赶到袁家老祖的修炼室。
“老祖，许老鬼他们……”
袁家老祖正在沉思，闻言道：“此事我已知晓。”身为袁家家主，他自有耳目。
袁正阳在他面前坐下，声音带了焦急：“老祖，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这件事，袁家老祖也头疼得很。他们本以为，袁家是最悠闲的，在旁边看着许、纪两家各出手段，等找到宝物，再动手抢夺。没想到纪良才比他们想像的要决断得多，居然找了许家联手。如此一来，他们要动手强抢，还真有点难度。
“不能小看任何人啊！”袁家老祖感叹，“原以为此事全在我们掌握之中，没想到会出了这样的纰漏。”
袁正阳的脸色也很沉重。老祖隐居多年，应对、判断的依据皆来自于他的观察。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纪良才看透了，临到头却发现，纪良才比自己以为的要狡猾。
思索了一会儿，袁家老祖沉声道：“这事不能由着他们，我们必须参与进去。”
袁正阳大吃一惊：“老祖！”那是许、纪两家先祖的遗宝，袁家出手，道理上有点站不住，说出去可不好听。
袁家老祖道：“纪小鬼为什么会提出这个主意？还不是觉得，我们拉不下脸？他不知道，我们早就打定主意，事后劫宝。既然如此，还顾及什么名声？事后劫宝的名声，恐怕更难听。”
袁正阳想了想，同意老祖的说法。那宝物虽是许、纪两家的遗宝，可已经遗落千年，坚称无主也说得过去。争夺机缘这种事，反正都要撕破脸的，还在乎什么脸面？袁家两名元婴，不是放着看的。
于是，这场对话结束后不久，袁家的总管出现在了冻鹤潭。
尽管许、纪两家都不愿意，但袁家摆明了以势压人，他们还能如何？无非就是扯皮。
灵玉听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愕然。搞了这么久，还是到了这一步。
也好，事情摆到台面上，对她最有利。接下来只要等结果就行了，要是一直没结果，三家必然放松谨慎，到时候她继续寻找奇石。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逝，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灵玉最近的日子很悠闲。自从宣公子发现了自己的新爱好，他的炉鼎们挖空心思地夺宠，没空来烦她。她埋头修炼，倒是将几门法术掌握得更圆融了。
“抽调弟子？”灵玉看着眼前的神情木然的许文宣，“什么意思？”
许文宣僵硬地答道：“家族决定抽调弟子，对冻鹤潭进行长期的搜查。”
灵玉又问了几个问题，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冻鹤潭一带早就被他们的先祖搜了几十年了，现在再搜，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那件异宝？搜查了几个月，三大世家一无所获。
可冻鹤潭太冷了，炼气弟子长期受到冰冻影响，对身体有害，于是三大世家决定抽调弟子进行轮换。
这种事，当然是由散修去做了，寒鸦山近期人心惶惶，散修就怕这差事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三大世家对外的说辞是，冻鹤潭地貌特异，要将其改造成修炼之地。
灵玉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如果她能够名正言顺地去冻鹤潭，不就不用等了吗？乱石林就在冻鹤潭之侧，只要找到那块奇石，冻鹤潭的宝物要找多少年，关她什么事啊？
于是第二天，宣公子的洞府里，一名侍妾得罪了宣公子，被他遣送到冻鹤潭干苦工……
灵玉被管事带走后，许文宣茫然地摸着头：“奇怪，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一名已经失去元阴的炉鼎，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很快就抛在脑后，不管了。
以往人迹罕至的冻鹤潭边，如今热火朝天。三大世家各据一边，由一名管事坐镇，指挥着众多散修挖掘冻鹤潭。
灵玉被送过来，管事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你，去那边干活。”
一名失宠的炉鼎，在家族中不会有任何地位可言，何况她是得罪了公子被赶出来的。
“程姐姐！”灵玉刚刚走过去，就听到颤抖的唤声。
转过头，她发现叫她的人竟然是方禾。
“方妹妹！”灵玉惊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禾一身灰衣，一脸泥沙，小心地看了管事一眼，拉着她到角落，两个人一起抬泥沙。
管事这才收回瞪视的目光。这里可不是叙旧的地方，来了就得老老实实干活！
两人抬着一大筐泥沙往桑林坡而去。有修为在身，这一大筐泥沙并不算太重，是相对轻省的活了。
方禾一边抬一边道：“我在许家无根无基，又没有足够的灵石贿赂管事，这种苦活就落到我头上了。程姐姐，你又是怎么回事？”
灵玉道：“得罪了宣公子，所以被送来了。”
“怎么会这样……”方禾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灵玉见她满脸同情，又不敢多说，怕刺激到她，便笑道：“你别这样，我现在不用做炉鼎了，不是很好吗？”
方禾咬着唇，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曾经做过炉鼎，跟她这样的普通散修是不一样的。
不管大梦泽风气如何，做炉鼎始终是一件让人鄙薄的事。做过炉鼎，更是修士一生中难以抹去的污点。失宠的炉鼎，地位极低，平日里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说不定还有轻薄之人故意调笑。
方禾暗暗为灵玉感到伤心。这样得罪了主人被赶出来，还不如继续做炉鼎。只要不是一次性被采成炉渣，无非损失些修为，若是能得到主人看重，说不定还有筑基的希望。可现在……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都难说。
灵玉不知道方禾的心思，一边搬着泥沙，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那天是晚上来的，没想到这附近的环境这么好。可惜没有灵气，否则是个上佳的修炼之处。
两人搬了一天泥沙，入夜终于能休息了。
三大世家在桑林坡临时扎了帐篷，供这些干苦工的散修们居住。
休息之前，方禾特意嘱咐她：“程姐姐，你赶紧修炼，把寒气拔除了，要是进入丹田就麻烦了。”
灵玉谢过她，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
夜深了，四周安安静静，只有拂过树梢的风声和浅浅的呼吸声。
灵玉掀起帐门，看了看周围。
男女分居，男修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一点距离，而女修并不算多，只有十几座帐篷。
确定所有人都睡了以后，她摸出一张灵符。
两指夹着那张灵符，画了个复杂的手印，用力一弹。灵符无火自燃，落在蒲团上，化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容貌体形与灵玉相差无几，若不细看，必会当成真人。
这是苍华真人研究了符兵之后，弄出来的傀儡符。这符徒具其形，模仿不出修为，平时一点用也没有，这种情况拿来伪装倒是不错。
布置妥当，再设好禁制，灵玉悄悄摸出了帐篷。
摸出桑林坡，绕过冻鹤潭，她终于看到了乱石林。
乱石林不愧一个乱字，杂乱生长的树木，高低不等的石块，胡乱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烦躁。夜色下，黑影憧憧，突兀耸立，气氛幽暗可怖。
灵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乱石林很有意思。野外之地，就算没有活物，往往也有着自己的规则，比如树木的生长、分布。
可乱石林完全没有规则，生长在一起的树木，有的百年，有的十年，有的刚刚冒出新芽。相隔不远的地方，突兀地长着两株大树。按常理来说，这样的大树会互相抢养分，挨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同时长这么大。
夜色中，沙沙的声音响起，一只小动物被惊动，撒腿就跑。
“谁？”灵玉突然发现不对，低喝一声，一道剑光向黑暗掠去。
剑光落空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灵玉骇然，冷汗涔涔而下。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恐惧。哪怕年纪还小、未曾踏入仙道的时候，居于荒凉的白水观中，夜听鬼哭，也不曾这么恐惧过。
在她的神识监控下，那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诡异的是，刚才她明明感觉到，那个人跟她修为相近，并不是元婴修士。
莫非这乱石林里失踪的人，其实还活着？

第461章 拼图

灵玉说不清现在的感觉。
好像乱石林里都是幽灵，处处都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她。又好像这些树木、石块都是活物，而她正是它们的焦点。
她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颈直冒寒气。
这种恐惧，与小时候怕鬼不一样。当年住在白水观，四周都是荒凉的废墟，太阳一落山，周围寂暗无声，夜风吹拂，似有鬼哭。
其实，鬼是什么东西，那时的她并不清楚，凡间所流传的鬼怪传奇都是凡人编出来的。在白水观的恐惧，那是源于未知的恐惧。
而现在，她已经是结丹修士，对这个世界有了本质的了解，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可是，她却突然遇到了常理来说不可能出现的事情。这是源于已知的恐惧。
为什么一个跟她修为差不多的人会突然消失不见？是对方拥有极品法宝，还是精通遁影之术？无论哪一种，行踪如此诡异的人，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劲敌。如果对方不怀好意，那就麻烦了。
这人到底是谁？结丹圆满，难道又来了一个跟她差不多修为的人？寒鸦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赶过来？
灵玉思绪纷乱，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她很想扭头就走。
可是，她并不是那种稳妥至上的性子，想到这人与自己修为相当，目标也可能相同，就不想退让。
她可是莲台之会的魁首，陵苍最顶尖的结丹修士之一，连面都没有碰到，就怕了对方？
灵玉深吸一口气，施放出护体剑光，小心地往乱石林里行去。
进入乱石林，“乱”的感觉更加深刻。方位乱，地形乱，分布乱，连季节也是乱的。明明是灌木丛，里面却突兀地长出一棵大树。一株野桂花树正是飘香之际，那边却有苍松挂霜。两处相临之地，一处绿芽新出，另一处枯叶四散。
灵玉站在树下，伸手一摘，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存在，并非法术效果。
乱石林里走完一圈，她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没有问题，又好像处处都是问题。
她想，她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三大世家都对乱石林的异象无动于衷了。这个现象无法解释，也寻不到根源，除了置之不理，还能如何？如果宣扬出去，反而会引起他人恐慌。
将乱石林的大致地形默记下来，灵玉转身往回走。那块奇石到底在哪，连许寄波都说不清，可能要多来几次碰碰运气。
乱石林的异象早就已经有了，遇到怪事的也就那么几个，想来没那么容易找到。
正这样想着，前方有人影闪过。
难道是刚才那个结丹修士？对方好像隐藏了修为，一时分辨不清。
“谁？”灵玉听到一声低喝，然后一道剑光飞掠而来。
瞬间，她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定在那里，眼睛大睁，充满了恐惧。
剑光在触碰到她施放出来的光盾之前就消失了，连同那个人。但她绝对不会感应错，那是她自己剑光！
还有那声低喝，声音与她自己一模一样。
灵玉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窖，寒气从内心深处透出来。
她好像……遇到了自己！
一时间，她脑中电光石火，明白了一些事情。
乱石林之所以会是这个诡异的样子，是因为这里充斥着时间之术。
如果将同一个地方在不同时间里的模样绘成一幅幅画卷，再将这些画卷撕成一块块，各取其一拼凑起来，那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乱石林其实是一块时间的拼图，那块奇石果然在这里！
灵玉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动的心情。
不管怎样，她现在必须离开了。已经遇到自己一次，若是再碰到这种情况，死在自己手里，那可就搞笑了。
那些失踪在乱石林的人，会不会有人就是这样失踪的？
灵玉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出了乱石林，那种混乱的感觉终于没了，她舒了口气，再次隐藏形迹，摸回帐篷。
收起傀儡符，她摸出月光石灯，一边回想，一边在灯光下仔细地绘制地图。
那些书籍记载得不错，乱石林的地形确实是个天然的迷阵，筑基以下的修士，没有足够的阵法知识，进入乱石林，很容易迷路。而筑基以上的修士，又会被其中的时间之术迷惑。
只是，她有一个问题想不通。既然乱石林如此危险，又寻不到源由，为什么三大世家不将此地列为禁地，而任由弟子进出呢？
想不明白，灵玉也就不多想了。
天光渐亮，调息一会儿，该出去干活了。
说起来，世家们实在苛刻，在陵苍，这种活一般会配备灵器，这样搬运起来轻松得多，三大世家却任由散修们像凡间苦工一样搬运挖掘。
灵玉觉得，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他们笨，也不是舍不得几件灵器，而是通过这种手段来控制散修。
当人们不再为生存烦恼，往往会思考更高层面的东西，比如价值、尊严等等。这种状况下，人们很难管束，就像陵苍和星罗海，不管宗门和势力再强大，都无法一手遮天。
而大梦泽，世家们往往对散修握有生杀大权，这些散修们，只能在他们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生活着。
以她近来所见，大梦泽的散修始终维持着一种状态。他们艰苦地生活着，只有拼命地劳作，才能继续修炼，这使得他们没有时间去考虑更高层面的东西。他们不是没有不满，但这种不满，还没有到达沸腾的温度，他们前途渺茫，却还看得到希望。
所以，没有人想着改变这种状态，最大的梦想，也只是离开大梦泽。
“起来了起来了！”外面监工的管事大声喊道，“快点出来干活，别偷懒！”
随着他的催促，散修们从帐篷里出来，赶往冻鹤潭，继续开工。
方禾打了个呵欠，说：“都没怎么休息，好累啊！”
灵玉问：“不是入夜不久就下工了吗？难道你修炼了一整晚？”
方禾奇怪地看着她：“程姐姐，难道你不用拔除寒气吗？听说寒气拔除不净，会留下隐患。”
“呃……”原来她一整晚的时间都用来拔除寒气了，难怪会这么累。
方禾没再追问，两个人继续前一天的活，将挖出来的泥沙冰块搬运到桑林坡堆放。在那里，有人专门负责清理。
灵玉小心地观察过那些清理的人，他们根本不是在清理，而是在搜寻翻找。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们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江道友？”方禾看到新来的苦工，满脸惊讶。
那个面带苦色的微胖青年，正是不久前跟她们一起管理药田的江元白。
江元白看到她们，过来招呼一声：“方道友，程道友，怎么你们……”
方禾被调到冻鹤潭，他是知道的，灵玉出现在这里，着实让江元白吃惊。他支支吾吾地说：“程道友，你不是那个……怎么会在这里？”
灵玉亦是满脸苦色：“我不小心惹怒了宣公子……”
江元白听她这么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被赶出来做苦工，好像应该同情，可不用再做炉鼎，似乎是件好事。
看着一向行事自若的江元白神情扭曲，灵玉笑了：“江道友，不必为我忧心。往好处想，以后我是自由的。”
江元白大感钦佩：“程道友如此洒脱，江某自愧不如啊！”
“江道友，你为什么会过来？”方禾满脸困惑。她初入许家，无根无基，被送来冻鹤潭并不奇怪，江元白不一样，他进入许家已经十几年了，跟几位管事交情都不错，身家也有一些，完全可以贿赂一下。
提到这个问题，江元白脸上又浮出苦色：“霉星高照。一位家族前辈将一株少见的灵药交予管事照料，不小心出了差错，拿我顶了缸……”
“怎么这样……”方禾同情，“管事不是跟你关系不错吗？这明明不干你的事啊！”
江元白淡淡道：“我时常孝敬，没事的时候关系不错，有了事，当然翻脸无情了。”
这句话听得方禾唏嘘不已。
闲话几句，休息时间到了，监工再一次吆喝起来。
一直干到入夜，他们才被获准休息。
回去后，灵玉进了方禾的帐篷。
“这是什么？”方禾接过灵玉递来的一块布料，疑惑地问。
灵玉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用拔除寒气吗？就是因为这个。这块布能抵御寒气，你做成手套戴在身上，会好很多。”
“真的吗？”方禾大喜，随后犹豫地看着她，“程姐姐，这个很贵重吧？”
灵玉笑道：“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太少了，没办法做灵器，算是废物利用吧。”
方禾说：“你别瞒我了，我以前在店里打工的，灵器材料怎么可能便宜？就算不够做灵器，拿出去卖也能卖不少灵石呢！”
灵玉只好道：“这是从宣公子那里得来的东西，我不想留，你就帮个忙，拿走吧。”
话是这么说，方禾没那么天真，知道是灵玉想帮她。如果再推拒，枉费了她的好意，便道：“那就多谢程姐姐了。”

第462章 显露

每隔几日，灵玉便会抽空去乱石林一趟，每次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回转。
如此一来，随着冻鹤潭渐渐被挖空，乱石林她也摸得差不多了。
去得多了，她才明白，那日她在乱石林遇到了“自己”，是特殊情况。
乱石林是块时间的拼图不错，可并不是每天都那么巧，出现时间那么近的拼图，让人发现其中的奥秘。更多的时候，拼图的时间点是完全不相干的，一个贸然闯进拼图的人，很难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怪三大世家对乱石林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下来，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并不多。也许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早就来查过多次，可时间之术在沧溟界少有人知，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个上面，也就无从查起。真正发现其中奥秘之处的，除了袁立夏的父亲，恐怕只有许寄波了。
袁立夏的父亲是发现了奇石相关之物，许寄波则是遇到了简真君的神识。
以她近日的经历来看，乱石林的时间之术是混乱的，就像碎片一样，便是有人发现不对，也很难找到关键点。
传闻里提到关于桑林坡、冻鹤潭、乱石林的故事，说明了这一点。误入这一带的修士，不是失踪，就是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多像袁立夏的父亲一样，寻来寻去，也只找到了一块黑石。
唯一不同的，就是许寄波。只有她身上的时间之术，是完全而系统的。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许寄波那个“重生”的记忆，恐怕是简真君搞的鬼。乱石林的乱象，说明这里的时间之术很混乱，就像个被打碎的杯子，没办法拿来装水。许寄波却拥有完整的“重生”的记忆，直到结丹，都没有发现其中不对之处。
其他人只是误入时间的碎片，许寄波却遇到了简真君。
也许，简真君的神识正好在那个时候清醒了，便控制了此中混乱的时间之术，用在许寄波身上。
灵玉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简真君的神识曾经留在此处，那么，这里会不会有残留的陷阱？又或者，真正的宝物已经被简真君带走了？
她琢磨了许久，否定了后一种可能。那块奇石，许寄波再也没有见到了，她说起旧事的时候，明确地说过，自己只见过那块奇石一次。而简真君修为再高，也只是一抹神识，想对她动手，还得借助许寄波之力，最后还被实力大损的不言绞杀。他根本没有能力把东西带走，也不曾想过将东西托付给许寄波。
而且，许寄波离开大梦泽后，乱石林这一带并没有变化，时间之术仍然充斥着整个乱石林。
前一个就不好说了，就算简真君的神识没有能力设下陷阱，也有可能做了什么手脚，将那块奇石隐藏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一趟能不能有所收获，还真不好说……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冻鹤潭几乎被完全掘开，冰冻的潭水也被挪走。奇妙的是，只要有水，经过一夜，潭底就会结出一层冰。
灵玉看着这个现象，心里有数。三大世家欲寻的宝物，恐怕还在潭里。
真是奇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冻鹤潭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怎么还找不出来？
闲暇时，灵玉看着桑林坡密密麻麻的帐篷，心中暗想，那位逃出搜查的潜入者，是不是也在其中呢？她会想到利用光明正大的机会接近乱石林，想必那一位也能想到。能够逃出元婴修士的搜查，那位也不容小视啊！
不过，他们目的不一致，应该不会有矛盾。
刚刚搬完一车泥沙回来，就听冻鹤潭传来骚动。附近干活的散修们都停了下来，围在潭边似乎在看什么。
灵玉心中一动，看了一眼监工的位置。
监工发现异常，拿出一条灵器鞭子，往冻鹤潭走去，边走边吆喝：“干什么？干什么？”
三名属于三大世家的监工管事纷纷扫开围观的散修，往冻鹤潭挤去。
灵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难道真的找到东西了？
她拉着方禾：“我们也去看看。”
灵玉从人堆缝隙里挤到湖边。经过多月来的挖掘，冻鹤潭从原本的美景福地变成了一个烂泥潭，水已经被抽掉了，潭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失去了生活的水域，许多鱼虾在烂泥潭里挣扎，奄奄一息。
此时，潭的中央，烂泥里露出一块石板。污蚀的石板，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却隐隐露出一个被寒冰覆盖的通道。
灵玉愕然。不是要找宝物吗？为什么会是个密道？
监工们显然也很惊讶，他们在潭中会合，看了一会儿，确认这就是个通道。三人凑在一起，低声谈了几句，纷纷上岸来。
“走走走，都给我回去！”他们大声吆喝，“没有命令，不许接近冻鹤潭！”
散修们被赶回了帐篷。不用干活是件好事，可他们也有好奇心，突然遇到这么奇妙的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天。
有人说，下面是墓穴，也有人说，下面是宝藏。但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谁也说不上来。
女修帐篷这边，一位女修听了她们的猜测，摇头道：“什么墓穴宝藏，你们以为是凡人的传奇话本吗？”
灵玉顺着声音看去。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修，眼角额上有了皱纹，头上亦有星星点点的白发，面相五十出头，而且十分操劳的样子。修为却只有炼气六层，几乎断绝了前路。
大概是前途无望，她不像那些散修女子一般，身上总是充斥着怨怼不平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死寂。
“魏姑姑，你不是见多识广吗？那你说说怎么回事呗！”一名年轻女修道，语气带着些微挑衅。
魏姑姑冷冷道：“管事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那你……”这女修还未说完，便有一人道，“魏姑姑，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老在家族多年，可曾听说过类似的事？”
这人语气甚好，魏姑姑缓了神情，淡淡道：“不过是些传闻罢了，哪里能够当真。”
那名女修便笑道：“魏姑姑，如今我们不用干活，又不能离开，闲着也是闲着，您就当讲讲故事，解解闷呗！”
“就是就是。魏姑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既然被调来冻鹤潭，这位魏姑姑想必在家族里也不甚得意。众女修一番恳求，她心情转好，有了谈性，便道：“那就随便说说，你们万万不可到处传，万一被管事听到，以为我们胡乱传递流言，怕是要受责罚。”
女修们打个寒战，纷纷应下。家族有多严苛，她们亲身体验过，被管事抓到错处，责罚会很严重。
魏姑姑开始说故事：“要说三大世家，在寒鸦山立足也有千余年了。可大梦泽成为世家驻地，少说也有万年。千年对万年来说，实在算不得多长。万年来，寒鸦山来来去去的世家也有十几个，三大世家鼎立之前，居于寒鸦山的便是盛家……”
“如今寒鸦山是三大世家平分，当年寒鸦山却是盛家一家称霸。你们应该知道，盛家有多强大了吧？当年也算是大世家了。”
“既然盛家如此强大，为什么会败落呢？”一人问道。
魏姑姑摇头道：“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世家？我们世家跟宗门可不一样，他们起伏盛衰，往往能存在强盛几千年，哪怕一时衰落，只要出一名天才弟子，便可恢复往日荣光。而家族，不管散修多么优秀，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核心，没有足够强大的后人，败落不过一夕之间……”
灵玉听着这番话，觉得这位魏姑姑倒是个看透世情之人。大梦泽的修士，少有能看得这么清的。
“魏姑姑，您说的盛家，跟冻鹤潭什么关系？难道盛家在冻鹤潭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魏姑姑说：“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如今的三大世家，许多屋舍样式相似，那其实是盛家的遗留。当年盛家败落，三大世家取而代之，将寒鸦山瓜分，据说盛家的荣华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啊！”一名女修拍手，“魏姑姑是说，冻鹤潭里的东西，可能是盛家的遗迹？”
魏姑姑点头：“昔日我曾听说，三大世家瓜分寒鸦山时，盛家将寒鸦山建得极其恢宏。三大世家都不曾在冻鹤潭开过工，想来那应该是以前的世家留下来的。”
众女修听了这话，对盛家好奇不已，纷纷问起古早之事。魏姑姑再怎么见识广博，也不过是个百余岁的炼气修士，哪里说得清楚？女修们天马行空胡乱猜测，到最后变成了编故事大会。
灵玉听得好笑，便不再多听，回去休息。
依她所见，魏姑姑猜的说不定是真的，冻鹤潭的密道显然已有多年，如果三大世家不曾在冻鹤潭动过工，只能是以前的遗迹。做为寒鸦山的前一任主人，盛家是最可疑的。
莫非三大世家寻不到那件宝物，是因为那宝物掉入了密道？
这可真是有趣，不知道三大世家会怎么做，那个仅剩的潜入者，又会怎么应对呢？

第463章 黄雀

三大世家的动作非常迅速。各家总管很快赶到了冻鹤潭，在此干活的散修们被勒令不得接近冻鹤潭，也不得离开。
他们这是怕走漏消息，灵玉估计，最迟今晚，就会有人进密道探路。
冻鹤潭是寒鸦山的冻鹤潭，寒鸦山是三大世家的寒鸦山，可谁也不能保证，别人不会觊觎。
灵玉在大梦泽混了也快一年了，对大梦泽的风气大致了解。在陵苍，宗门驻地发现什么宝物，别人上门强抢，那是不可能的，各宗门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要脸面。但在大梦泽，有实力就有脸面，夺宝强抢这种事可不少见。
尽快找到宝物，有大阵保护，才不会被别人轻易抢走。
不过，在此之前，恐怕三大世家要先抢上一抢了。
灵玉颇觉有趣，等着看一场好戏。
果不其然，夜色还未降临，她就感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出现。
这是结丹修士的气息，三大世家已经有所行动了。
别看出现的只是结丹修士，背后的元婴修士恐怕都没闲着，等到宝物寻获，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知道宝物就在眼前，灵玉甚是心动，不过，想到复杂的形势，她将蠢蠢欲动的贪欲按了下来。
她来寒鸦山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什么宝物。
……
“居然在盛家密道中，难怪许、纪两家的先祖寻了多年，都没有找到。”袁正阳如此感慨。
袁家老祖颔首：“许、纪两家争宝之时，盛家败落不久，密道禁制仍然牢固，他们找不到很正常。如今千年过去，盛家密道禁制逐渐衰落，刚好被挖了出来。”
“这是先祖保佑啊！”袁正阳感叹，“若是千年前，我们袁家比起许、纪两家都有不如，寻到宝物也没有我们的份。现在寻到了，嘿嘿！”
“不可掉以轻心。”袁家老祖道，“如果许、纪两家联手，我们不一定能稳胜。”
“是。”袁正阳本就不是轻狂的性子，老祖一提醒，他便醒悟过来，“老祖放心，孙儿一定小心盯着。”
袁家老祖点头：“既然知道宝物在哪里，估计一两天内就会有结果了。”
袁家两位元婴修士在这磨刀霍霍，许、纪两家也不遑多让。
当夜，纪良才便偷偷到了许家，与许家老祖密谋许久方才离去。
三大世家所有高层的目光，都盯在冻鹤潭。
灵玉知道，这个时候，她只要不暴露身份就行。等风波过去，没有人注意乱石林，她就算每天来搜索，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明知道有宝物出世，自己却只能看着，心痒的感觉真难受啊！这到底是一件什么宝物呢？当年许、纪两家的先祖抢过一次，现在三大世家还要再抢一次，总不会是件聚灵法宝吧？
灵玉坐在帐篷里，看着不远处的冻鹤潭，默默地思索着。
黄昏时刻，那几道强大的气息消失了。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已经进了冻鹤潭下面的密道。
不知道下半夜他们会不会打起来，这里千万别波及到……世家不怎么把散修的性命当回事，真打起来了，恐怕顾不上，到时候她要怎么隐藏自己？结丹修士倒好办，万一元婴直接出场……
灵玉正胡思乱想，突然眼角有光芒跳了一下。
初时她还以为自己盯着看太久，出现了视觉残留。下一刻脸色突然变了！
禁制，一个强大的禁制正在形成！这个禁制从冻鹤潭开始，绕过桑林坡，正好将这一片的帐篷包括在内！
尽管她对禁制并不是太精通，但也能看出，这个禁制一旦形成，禁制内的人就出不去了！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个禁制？是三大世家打算灭口吗？
不，如果三大世家打算灭口，一群炼气散修算什么？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她感觉得出，这个禁制绝对不寻常，哪怕是她天池峰的禁制，都及不上。不，别说天池峰，就连观云峰，都不一定比之更强大。
这是个小型的护山大阵！
什么叫护山大阵？那是宗门、世家、势力等组织的驻地根基！一个组织的建立，最关键有三点，一是足以支撑的高阶修士，二是一部能够传承的功法，三是足够保护驻地的护山大阵！
谁他娘的闲得没事干？灵玉简直想破口大骂。护山大阵如此重要，价格也是十分昂贵的，就灵玉自己来说，她身上所有的灵石，都买不起一个护山大阵！哪怕这只是个小型的护山大阵。
这种护山大阵一旦运转，灵石飞快地消耗，普通人承担不起。布下此阵的人，绝对不怀好意！
灵玉知道，她最好在这个小型护山大阵关闭之前，迅速遁出阵法范围。
但是她不能做，这个关键时刻，寒鸦山的元婴修士都关注着此处，如果她这么做了，马上就会暴露身份。炼气修士，根本察觉不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护山大阵。
灵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护山大阵合拢，将整个冻鹤潭都包括了进去。
几道遁光飞速掠来，但他们迟了一步，护山大阵已经合拢了。
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站在护山大阵外，目瞪口呆。
“谁？谁在此地设了大阵！”一名暴脾气修士大声喊道。
结界内，一名微胖青年抬头看了眼被隔绝在外的三大世家修士们，微微一笑，往冻鹤潭行去。
这一眼对个正着，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们哪里还不明白，搞鬼的就是个青年。
那名暴脾气修士大声喝道：“给我停下！”说着，取出法宝，向结界轰去。
可惜，结界晃都没晃一下，纹丝不动。
众结丹惊讶不已。有人叫道：“这是护山大阵！这人，这人……”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护山大阵，居然拿出护山大阵对付他们，这人好大的手笔！
“快通知老祖！”他们马上明白，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了。狩猎大会并没有把所有的潜入者揪出来，有人漏网，仍旧潜伏在寒鸦山中。
听说此事，袁正阳险些拨了手中的茶水。
“怎么会这样！”他脱口而出。
袁家老祖亦是惊愕不已。原以为，许、纪两家是螳螂捕蝉，袁家黄雀在后，原来，黄雀另有其人。
更让人郁闷的是，那人分明也是个结丹修士！
他们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居然被一名晚辈算计了！
“马上去冻鹤潭！”袁家老祖立刻有了决定，“此人设下护山大阵，防范的就是我们，他意图在我们攻破之前，抢走宝物。”
三大世家各出两人进入密道搜寻宝物，这小辈不过一人，还敢设下护山大阵，进入密道，实力肯定非同一般！
他们谋算了这么多，结果被一名结丹小辈给耍了，脸往哪搁？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就算真被那小辈找到了宝物，也要把他截下来！
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们坐不住了，就连多年不出门的袁家老祖，都离开了袁家，去往冻鹤潭。
而此时惊讶的，又岂只是他们。
当那微胖青年不再隐藏修为的时候，使用了迷幻术法，意图将所有人放倒。
灵玉立刻反应过来。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临，灵眼术下，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走向冻鹤潭密道的背影。
江元白！另一个潜伏在此地的结丹修士，居然是江元白！
他进入许家已经十几年了，所以灵玉从来没有想过，江元白会是另一个潜伏于此的修士。是他冒充了江元白的身份，还是他十几年前就已经图谋冻鹤潭？
无论是哪个，这都是个可怕的人物。他可怕不在于修为，而在于缜密的布局。
狩猎大会，他躲过了元婴修士的搜索，如今又不知不觉布下如此大阵，连元婴修士一时都奈何他不得。如果他真的将宝物搜寻到手，飘然远去，三大世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别说三大世家，灵玉觉得自己也被打脸了。
她进入许家将近一年，江元白是她来往最多的修士之一，却根本没有发现，他也是个结丹修士！甚至于，她就在这里，周围被人布下了护山大阵，自己一无所知！
就算江元白同样没有发现她的身份，灵玉还是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要知道，江元白只有结丹中期，比她低了两个小境界啊！
一直以为自己悠然隐于幕后，原来同样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生难忘！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结界内，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昏睡了。而结界外，守着几名结丹修士，想必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很快就会到来。
灵玉盯着夜色沉沉的冻鹤潭，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江元白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她不利用一下，是不是太可惜了？
现在外面只有结丹修士，她想隐藏行迹进入密道而不被知晓，并不是很难。
至于跑路这个问题，既然江元白敢这么做，想必早有准备。只要在元婴修士发现之前悄悄回转，她的身份就不会被人发现。
一旦结界破开，世家们可没有心思管散修的事。
想到这里，灵玉将东西一收，隐藏行迹，往冻鹤潭而去。

第464章 三路

盛家密道中，有六个人正在小心搜寻。
密道显露之后，三大世家各派了两名结丹修士入内。
原以为，既然找到了密道，寻获宝物就容易了，重点是怎么把它抢到手。进了密道，他们才知道不简单。
盛家这个密道，简直就是迷宫。里面弯弯绕绕，岔路极多，千余年过去，许多禁制松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反而使得迷宫内禁制混乱，更加难以分辨。
六人经过初步搜寻，发现迷宫面积极广，如果当真一寸一寸搜过去，费时极多。商议之后，六人决定分头行事，划分范围，先找到宝物再说。
“五叔，为什么您要提议分头呢？”迷宫的一角，一名少年问同行的中年修士。
他们是袁家的修士，中年修士是袁正阳同辈的族弟，名唤袁正康，结丹中期修为。
少年则是结丹初期，看他的样子，年纪并不大，应该结丹不久。
袁正康不答反问：“你觉得不妥？”
少年点头：“若是被他们先找到该怎么办？”
袁正康道：“那宝物在地底迷宫之中，上面的冻鹤潭都能维持那等异象，可见不凡，若是寻到，怎么可能瞒得过老祖？”
“可是……”少年还是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来。
袁正康便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吧？”
少年迟疑了一下，赧然点头：“不瞒五叔，侄儿结丹之后，还未出去游历过，心里没底……”
袁正康笑道：“正是因为你没有游历过，老祖才会授意，让你来长长见识。”他安抚道，“少海，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来此搜寻宝物的是我们几人，但关键在于老祖他们。只要我们一寻到宝物，老祖他们就会出手，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失去宝物的。”
“原来是这样。”听袁正康这么说，少年安心了。他是袁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从炼气到结丹，顺遂无比。可是，就因为修炼太顺遂了，阅历有所欠缺，被派过来搜寻宝物，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家族错失宝物。
“你用心多学点东西，不要辜负了老祖的心意。”
少年自信满满：“五叔放心，侄儿一定用心。”
袁正康顿了顿，继续说道：“之所以提议分开，正是因为我们实力稍逊。进入密道的三家修士，五叔实力只是寻常，加上你，只能说是垫底。纪家的纪清达和林琅，他们都是结丹中期的老牌修士，而且夫妻多年，心意相通。许家的许广朔和许广博，一个中期，一个初期顶峰，比我们强上一些。如果我们一起寻到宝物，少不得大打出手，到时候落于下风，使得老祖他们多费功夫。分开之后，我们各凭本事，寻到的机会是三分之一，不会吃亏的。”
“那，五叔觉得，我们能找到吗？”
中年修士和少年渐渐远去，他们经过的通道，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由虚转实，直至露出真容。
身形微胖的青年，一向带笑的脸上若有所思，高深莫测。此刻的他，仍然穿着一身简朴的布衣，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从一个不得志的散修，到一名实力强大的修士，所改变的只是气势。
“分开了吗？很好，我不必多费心了。”青年自言自语，再一次消失在密道之中。
迷宫的另一个角落，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同样在搜寻之中。年少的那位，相貌不过二十出头，修为是结丹中期，年老的那个，已经五十出头，虽是结丹初期，却真元凝实，双目湛湛。
“这盛家迷宫，当真了得。”年老的那位感叹道，“盛家在寒鸦山立足数千年，曾是大梦泽大世家之一，其根基果然不是我们这样的中等世家能比的。”
年少的那位笑道：“博三哥为何如此感叹？盛家根基再深厚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消散千年了。死了的大世家，还不如我们这样活着的中等世家，家族能不能强盛，要看运势，可能不能活下去，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见他神情充满自信，许广博不由羡慕：“为兄年纪大了，不像朔弟这般心气高啊！”许家这一代都比较平庸，许向庸这个总管是最靠近后期的一个，另外就是这位族弟了，虽然修为稍逊，年纪却轻，将来超过许向庸也未可知。
两人说着说着，便谈起盛家之事。
“博三哥，你说，盛家修这么大的迷宫做什么呢？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一路走来，通道横行，串联一个个石室，偏偏都空空如也，许广朔越想越是糊涂。
许广博沉思：“看起来倒像是库房，只是太空了一些……”
“库房？”许广朔眼睛一亮。
无论是宗门还是世家，一个组织的存在，都离不开库房。东西可以存放在乾坤袋中，但长期保管，却要适宜的条件，这是乾坤袋无法代替的。
库房的位置是家族最大的秘密之一，在许家，其进出的方法只有老祖和总管知道。这个地底迷宫如此隐蔽，禁制如此严密，确实很有可能是库房。
如果真是库房，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许广朔想想又道：“库房这么会建得这么大？而且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东西，就算盛家败落，东西被清空了，也应该有点残留才对……”
许广博道：“也许是为了迷惑他人，遮掩真正的库房所在。”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个迷宫，规模庞大，装饰简单，偏偏禁制重重，除了库房，还有什么解释？
许广朔两眼放光：“这么说，我们可以趁机……”
“朔弟，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没办好差事，老祖会生气的。”许广博提醒，随后话音一转，“不过，只要我们不耽误差事，想必老祖不会怪罪。”
另一边，纪家的那对中期夫妇，正在认真地搜寻。
他们二人都是中年模样，男的面相憨厚，女的带了几分冷峭。
到了一处石室，女修林琅伸手挡了挡：“此处禁制有异。”
她的语气也带着冷峭。从这个简单的动作，不难看出，这对夫妇女强男弱。这无关实力，而是性格如此，林琅很自然地做出判决，阻止纪清达继续前进。
纪清达毫不迟疑地停下，退开位置。
林琅站到前面，双掌之间，一只小小的鼎出现。这只鼎看起来并没有特异之处，随着林琅施展法诀，鼎上冒出阵阵轻烟。
当轻烟浓郁到了一定程度，林琅一声清喝，空中发出轻微的暴裂声。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除掉了。
纪清达很自然地递过去一只玉瓶：“休息一下。”刚才破除禁制的手法看似简单，其实，林琅并不精通禁制，靠的是强硬的实力。
林琅点点头，盘膝坐下。
有丹药相助，她很快恢复真元，说道：“此处禁制诡异，恐怕没那么简单。”
纪清达没有说话，他们夫妇都不是多话的人，他更是习惯了听妻子吩咐。
林琅想了想，慢慢道：“这事有点古怪。我们在外面看过了，冻鹤潭冰封千年，入口处亦有寒冰，可是迷宫之内，却没有任何寒气，这到底是为什么？那件宝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会造成这么古怪的现象？”
纪清达说：“会不会根本不在迷宫深处，就在入口？只有入口处有寒冰啊！”
“这确实是一个可能，可是，入口处我们已经翻遍了，根本没有。”
两人相对沉默，往迷宫深处看去。空荡荡的迷宫，一说话便会回响，千年不见天日，里面弥漫着古怪的气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显得幽静可怖。
“达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幽灵？”
林琅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让纪清达愣了愣。夫妻多年，他对妻子甚是了解。林琅是那种比男人还要强硬的女人，从来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不是这种强硬的性格，她不会从散修中杀出来，成功筑基。
此刻林琅少见的迷茫，反而让纪清达心口一暖。他安慰：“不会的，这里没有死气，哪来的幽灵？”
“不，”林琅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按常理推测，那件宝就算落入此处，应该就在入口不远，可我们进来了，不但没在入口处找到宝处，里面更是寻不到任何痕迹。就好像有幽灵存在，把那件宝物偷走似的。”
原来林琅说的幽灵是这个意思。纪清达想了想，说：“这世上不遵循的常理的事情很多，只是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奥秘罢了。”
林琅点头：“只能这么想了。”刚才破解的禁制残余终于消散干净了，她站起来，“我们继续找吧。”
夫妻二人继续深入迷宫搜索。
江元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消失了。
此时，灵玉刚刚进入密道。外面有几名结丹修士盯着，她花费了一番功夫，才瞒过他们。
入口处，她发现了诸多术法残留的痕迹，心中暗想：这里已经被搜索过了，莫非宝物在迷宫深处？
略一思索，她铺开灵网，选了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第465章 毒牙

寒鸦山四位元婴修士齐聚冻鹤潭。
这种盛况，多久没有见过了？袁家老祖至少有一百多年不曾现于人前。
看到神采奕奕的袁家老祖，纪良才心中突了一下。他出那个主意，也有试探袁家的意思，在他看来，袁家这么多年没有动静，八成有什么隐患。如今看来，这个猜测可能是错的。
“如何？”袁家老祖问。
袁正阳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型护山大阵，能抵挡元婴修士个把时辰，哪怕我们四人一起出手，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袁家老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吐出来：“到底是何方神圣，好大的手笔！”
寒鸦山的三大世家，护山大阵是分开的，袁家的护山大阵也就是这个水准。不是他们不想弄更好的护山大阵，而是能够制作护山大阵的高阶阵法师极少。
能够达到这个造诣的阵法师，往往自身就是元婴修为，谁有那个耐心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收集繁杂的材料，制作护山大阵？布置一座护山大阵，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根本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随手拿出这么个护山大阵，无论三大世家中的哪一家，都做不到这一点。
而现在，有人在他们寒鸦山摆出了这个阵势。
更郁闷的是，来人只是个结丹修士。
这简直就是打脸啊，一个个巴掌往他们脸上扇，都能听到“啪啪”的声音。
相信用不了多久，寒鸦山三大世家被别人在家里面摆了个护山大阵，四名元婴对着一名结丹束手无策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梦泽——这还要不要做人了？
四名元婴修士每个人都臭着一张脸，许家老祖的嘴角不时地抽动，似乎下一刻就会爆发。
对方到底是怎么人？不但知道寒鸦山往事，而且还拿出这样的手段，大梦泽有这样的人物吗？
“邱家想干什么？”许家老祖不耐烦地道，“真当我们寒鸦山无人了吗？”
袁正阳愣了一下，正想问他为何肯定是邱家，突然想起来，抓出那两名潜入的结丹修士，不就是他故意把对方说成是邱家修士的吗？许家老祖没有怀疑，很自然地以为这名结丹修士是没有被他们抓到的邱家修士。
袁正阳只好把猜测身份的话吞回去。邱家就邱家吧，后面发现不是邱家，就说是那两个结丹修士误导好了。
“各位还在等什么？”袁家老祖沉声道，“已经被算计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宝物一走了之吗？那样我们三大世家也不用在大梦泽立足了！”
许家老祖皱皱眉头，说：“我们四名元婴对一名结丹，说出去是不是太……”
袁家老祖冷笑：“许兄，莫非你觉得我们四名元婴放跑了一名结丹更好听？”
听了此言，许家老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反正脸都丢了，别丢得太难看才是重点。
袁家老祖深吸一口气，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护山大阵，道：“此阵没有什么机巧之处，以元婴之力，早晚能够打破。我们四人分头，攻击阵眼，一个时辰后，应该就能破开。”
许家老祖和纪良才没有更好的对策，很快同意了这个办法。四名元婴分散开来，各施手段，攻击阵法。
外面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似乎是巨力破空的声响，随后迷宫晃了一晃，有粉尘从上面洒下来。
灵玉稳住身形，看了迷宫入口一眼。
隔着护山大阵，那些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是寒鸦山的元婴修士们来了，他们正在攻击阵法。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小型的护山大阵就会被攻破，到时候，她跟江元白都会无所遁形。
灵玉略一思索，指间聚起灵光，往双眼一抹，青光闪烁。
她有灵眼术在身，何必跟在后面？江元白肯定要对付那六名结丹，她正好捡个漏，趁机寻找宝物。
灵眼术下，整个迷宫一片黑暗，月光石的光芒在灵眼术下无法进入眼睛。周围的所有景物重重叠叠，在眼睛里形成一副奇妙的景象。
景物不再是真实的，阻隔视线的通道都不复存在。灵玉此时看到的，是一副光与影的画卷，画卷里，光芒微弱的线条勾勒出迷宫的形状。
光影之中，禁制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线条，通道里有几个微弱的点正在移动，那就是深入迷宫的其他修士。
灵玉转动角度，仔细地搜寻。
奇怪，没有别的东西，难道宝物真的不在这里？灵眼术下，只要这件宝物带有微弱的灵气，都会显露出来。
等等——
灵玉突然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她数了数几个移动的点，八个，竟然是八个！
其中六个是三大世家派过来的结丹修士，一个是江元白，那剩下的一个是什么？
灵玉后背直冒凉气，到底是有人跟她一样趁机潜入迷宫，还是这迷宫中本来就有人？埋于地底千余年的幽灵？
不，对凡人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修士眼里，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释。
灵玉沉下心，不管外面元婴修士造成的动静有多大，仔细地观察八个点的移动规律。
代表寒鸦山结丹修士初时有些慌张，但很快稳定下来，往迷宫出口而去，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江元白那个单独的点则神出鬼没，在她的灵眼术下，时常隐没无踪，可见他匿形之术有多高明。剩下的那个点，光芒比其他人都要强烈，但她的灵网却根本找不到这人的存在。
这是更加高明的匿形之术，几乎把灵气全部隐藏了起来。不过，能被灵眼术看到，说明他身上有不同寻常的波动。会是什么呢？
灵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后背的凉气直冲脑门。
他们来迷宫为了什么？寻那件异宝啊！莫非这个点就是那件异宝？
这个念头升起，她直觉地想要否定它，可是，除此之外，她已经找不到解释了。三大世家要寻的是什么宝物，许文宣并不清楚，只知道得到此宝，家族将会有兴盛长久。难道这宝物是件活物？
不管是什么，找到它不就知道了？灵玉立刻调转方向，向那个奇怪的点摸去。
“怎么回事？”四名元婴攻击外面的护山大阵时，被派来寻宝的六名结丹修士都察觉到了。
袁少海紧张地看着袁正康：“五叔，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波动？”
袁正康看着不停晃动的迷宫，决断：“走，我们出去看看！”
许家和纪家的修士做出了同样的决定，纷纷往入口处赶去。
越到入口，晃动得就越强烈，他们已经可以肯定，外面出了问题。结丹修士没办法造成这样的动静，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元婴修士出马？
三条路，最终在入口处汇成一条，三家修士前后赶来，眼看入口就在眼前。
“等等！”林琅突然喊了一声，“有危险！”
纪清达立刻停步，许广朔、许广博和袁正康稍晚一步，袁少海没能及时停住。
“啊！”袁少海惨叫一声，不知道哪来的黑烟喷到他的身上，半边身子迅速腐蚀，整个手臂发黑萎缩。
这个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其他五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袁少海已经奄奄一息。
“少海！”袁正康大惊，伸手一抓，幻化出一只大掌，将袁少海抓了回来。
袁少海直翻白眼，陷入昏厥状态。
袁正康目光一扫，眼中露出狠色，出手成刃，当机立断把袁少海发黑萎缩的手臂整个砍了下来。
即便是断臂的疼痛，袁少海也没有半点反应，不喊不动，昏迷若死。
除了手臂，半边身子也有黑气附着，但并不是那么严重。袁正康摸出一粒丹药，往袁少海口中一扔，暂时保他的心脉。
除此之外，他做不了更多。这黑气诡异莫名，是什么东西都认不出来，谈何破除？只能出去后让老祖帮忙医治了。
“你是谁？！”林琅的喝声传来。
袁正康扶着袁少海，抬头去看。
只见迷宫入口处，一名身形微胖的青年背着手站在那里。听到林琅的喝问，他转过头来，笑道：“几位来得可有点晚了。”
看这人身上的衣着，似乎是许家的炼气散修，可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却是结丹中期！
许广朔与许广博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许家的散修中，怎么会有这等人物？难道是……
众人都想到了，许广朔踏前一步，指着他喝道：“你是潜伏在我许家的奸细？”
这微胖青年正是江元白。他仍是满脸带笑的模样，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与之前全然不同。
“什么奸细？这位道兄说的也太难听了。”江元白神态温和地道，“在下不过寻个暂时栖身之所而已。”
许广朔撇嘴，话说得再好听，奸细就是奸细。不然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还要再说，林琅已经出声：“这位道友，你拦住我们去路，所为何事？看道友修为，不过中期而已，我们可有四名中期，你要以一人之力，对战我们五人吗？”
江元白看了眼昏迷的袁少海，笑道：“道友若想凭借言语，就将在下吓退，那可是打错了算盘。实话与你们说吧，为了今日，我在寒鸦山谋划十多年，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说完，他双手一扬，黑气骤然弥散，向三家修士扑去，双手中隐隐闪烁着雷光，像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

第466章 争夺

三家修士很快发现，入口处被江元白布下了一个阵法。
他们被派过来搜寻宝物，多少懂一点禁制阵法，尤其林琅，她是外姓散修，成为家族核心，要付出比家族修士更多的努力。之前便是她发现，此处有微弱的禁制波动，这是他们进来之前没有的。
而此刻，林琅发现，周围各处有禁制跳动，互相感应，分明已经布下了高深的阵法。要命的是，这个阵法她从来不曾见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人到底是谁？潜伏在寒鸦山多年，还懂得这样高深的阵法。难道他真有把握以一敌五，将他们五人全部灭杀吗？
江元白出手，那黑气弥散如雾，瞬间便将剩余五人吞没。
袁少海之前中了招，五人已有准备，不等黑气覆盖下来，便各出手段，将之阻拦下来。
许广朔伸指一点，一片青光在他指尖出现。这片青光，似乎带着净化的能力，一点点将黑气推开。
四名中期修士里，其他三人都是老牌修士，惟有许广朔年轻尚轻。同时，他也是最有前途的一个，其他人都蹉跎多年，只有他修炼至今一路顺遂。
眼前的江元白，年纪也不算大，看他形貌，应该不超过三百岁，修为亦是结丹中期。这让许广朔不由自主产生不服输的心理。在他看来，他和江元白条件相当，反杀此人，应该由他动手才是。
所以，许广朔十分积极，一出手便是自己的绝招之一。青光粼粼，如水波荡漾，化成青色光罩，将涌来的黑气隔绝。
同时，袁正康身上闪过一道蓝色弧光，这道弧光极快，纤细如丝，穿透黑雾，向江元白跃去。
江元白眼中闪过讶色。这道弧光穿透黑雾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三家修士并不知道这黑气是什么，他却清楚。这黑气是他远赴溟渊，取溟渊之气炼制而成，此行还是第一次出手，原以为大梦泽的修士从来没接触过溟渊之气，应该很容易控制，没想到袁正康这道弧光竟然无视了溟渊之气的腐蚀属性。
他很快释然一笑。对方是个老牌结丹修士，身上有一两种秘术很正常。
那道蓝色弧光转眼便到了面前，直取他的脖颈。
江元白伸手一探，指间雷光闪动。雷光与蓝色弧光相撞，两者同时消弥于无形。
“辟邪神雷？”袁正康吃了一惊。当日冻鹤潭发现潜入者，袁家修士发现了辟邪神雷的痕迹，果然就是此人吗？
江元白神情淡淡，没有回答。
林琅与纪清达见状，双双一掐法诀，两人身上同时爆开红光。两道红光汇合，威力大增，向江元白扑去。
江元白眼睛微微一眯，身影消失在原地。
双方你来我往，这番交手不过二三息的时间，便已落幕。
红光扑了个空，三家修士收手，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对手，不能当作普通的同阶修士对待，无论身家还是法术，他都远远超过同阶修士！
“小心！”许广朔低喝，“匿影藏形，不是消失不见，他肯定就在附近！”
未等其他人应声，耳边已经响起了江元白轻笑的声音：“诸位，时间不多，只好请你们试试我这四象混沌阵了！”
话音落，周围已经被埋伏下的禁制突然爆了开来，剧烈的灵气波动将他们五人以及昏迷的袁少海卷起，抛进一间石室。
禁制如同烟花爆开，绚丽灿烂，一层一层裹住，将他们死死地困在石室之中。
“祝你们好运。”江元白带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袅袅余音。
灵玉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刚才用灵眼术寻到一个可疑的点，她便抛下其他人往这个点而来。
这个可疑的东西似乎能感应到她的存在，左闪右躲，让她一番好找。最终被她诱入一间石室中，无处遁逃。
可是，当她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只兔子，竟然是一只兔子！
灰白的皮毛，微弱的灵气波动，看起来就是一只微带灵气的兔子，连妖兽都不算！
难道她真的判断错误？
灵玉盯着这只兔子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事不对。
这样的兔子，在附近并不少见，可它怎么进入迷宫的呢？要知道，冻鹤潭被掘开之前，这里有禁制存在，一只普通的兔子，根本不可能进得来，更不可能在她的追索下，逃了这么久。
再说，在她的灵眼术下，它身上的光芒比江元白都要刺眼。
可要说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它的不普通到底在哪呢？
灵玉按了按额头，决定把这只兔子抓过来再说。
神念落在兔子身上，欲将它摄来手中。
咦，不动？灵玉再度驱动神念，事实证明了，神念在这只兔子身上不起作用。
她又掐了个法诀，试图施放荆棘诀。
兔子“嗖”的一下，闪避开来，那速度在空中化成一道道残影。
果然不是只普通的兔子，灵玉干脆自己动手去抓，一人一兔，在石室里一追一逃。
将三家修士困住，江元白从灵兽袋里摸出一只小鸟。这只小鸟只有指头大小，比蜜蜂大不了多少，浑身彩羽，身上带着浓郁的灵气，竟是只筑基期的灵禽。
江元白摸了摸它的羽毛，逗弄了一会儿，轻喝一声：“去！”
小鸟振翅飞起，选定一个方向，没有半点犹豫地往前飞去。
江元白紧跟在后。
还没进入密道，就动用了护山大阵，这么大的手笔，江元白岂会毫无准备？这只蜂鸟，是他豢养的灵禽，擅长寻宝，亦被称为寻灵鸟，只要有一点点灵气波动，都会被它察觉，比修士的神识靠谱多了。
蜂鸟已经感应到了目标，离这里不远。
江元白一边跟随，一边全神贯注地铺开神识。果然，蜂鸟的目的地，有着极其微弱的波动。如果不是有蜂鸟引路，这波动很可能会被忽略。
目标越来越近，江元白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波动，好像是某个禁制？他精通禁制阵法，不会感应错。这个地方之前他也曾来过，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啊……
想到了什么，江元白加快了步伐。
入口处的石室内，许广朔一脸阴沉地站在禁制面前。
“我们之前就中招了。”林琅幽幽的声音传来，“此人好深的心机，之前我们分头行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我们身上动了手脚……”
说起来，江元白的手段并不出奇。他们兵分三路的时候，江元白在他们身上下了毒，阻碍他们的真元运行。之后用腐蚀的黑气埋伏，瞬间放倒袁少海，又限制了他们的实力。接着用禁制把他们困住。
以一敌六，成功将他们三人困得死死的，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危，却也无力反抗。
许广朔冷哼：“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若是堂堂正正对决，他哪有机会？”
林琅淡淡道：“他的手段固然不入流，可能将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用得这么无声无息，确实是好本事。”
他们六个人，四个结丹中期，与江元白同阶，可之前他动手脚的时候，他们没一个人发现。之后更是被江元白成功逼入这个石室，用禁制困住。
阴谋？没有实力，连阴谋都施展不出来。能够成功将他们六人困住，江元白自身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说这些有什么用？”袁正康道，“我们还是快些化解身上的毒，出去再说。万万不能让此人安然离开。”
“正康兄说的是。”林琅赞同，“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不甘也没有用。”
许广朔怒气冲冲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一挥衣袖，愤愤地回去化解毒素了。
另一边，江元白破开禁制，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兔。
“你——”他大吃一惊，“程、程道友！”
灵玉亦大吃一惊，不过，她惊的原因和江元白不一样。刚才为了抓这只兔子，江元白追到这里，她竟没有发现，直到他破开此处禁制。
她很快镇定下来，看着眼前的江元白：“江道友，能在此处相见，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江元白亦迅速收敛了情绪。看到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程道友，曾经让他觉得可惜的程道友，居然也是个潜伏在寒鸦山的结丹修士。
想到自己曾经感叹过对方命运多舛，江元白就想扇自己一耳光。炉鼎？她一个结丹修士，宣公子在她面前还有得玩吗？如果他没看错，对方的修为比他还要高。
潜入寒鸦山十几年，费尽心思不说，还用掉了全副身家，才能成功进入此地。眼见宝物就在眼前，突然冒出个从没见过的竞争者，江元白此时的心情非常地复杂。
展露制符天赋，被宣公子看中，却又被逐来冻鹤潭。对方的目标恐怕跟他一致，难道他花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最终为别人做嫁衣裳？
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程道友。”江元白退后一步，一道若隐若现的波光在他手中浮出，“抱歉，此物我不能相让。”

第467章 跑路

灵玉看了看刚刚抓到手的兔子，抬头问道：“你要找的就是这个？”
一到这里，先是破除禁制，再是看到灵玉，江元白一直处于震惊之中，没时间看她找到什么东西。此时看到灵玉提着一只兔子，江元白也有些愕然。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灵玉想的是，他们到底寻找什么宝物，自己并不知晓，若能从江元白口中诈出来就好了。而江元白想的是，一只兔子，怎么可能呢？可是以蜂鸟的本事，只要那件宝物还在迷宫之中，就不会找错……
要解决目前的问题，倒也不难，两人打上一架，决定兔子的归属就行了。可江元白此时怎么会愿意跟灵玉打架？仔细一感应，发现灵玉竟然已经结丹圆满了，他再自视甚高，也不敢说自己打得过结丹圆满的修士。况且，对方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后，来到此地，实力着实不凡。
而灵玉有着其他的考虑。她当然不怕江元白，陵苍百年来最优秀的结丹修士之一，如果连战胜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的信心都没有，她还有脸说自己是莲台之会的魁首吗？可江元白心机深沉，圈套一个接一个，肯定有什么手段防身，想要制服他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外面有元婴修士虎视眈眈，她可不想赔上自己。
她来寒鸦山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什么宝物，只是想顺手捡个便宜罢了。江元白修为不如她，如果以势压人，能够得到好处，她不介意展露一下自己的实力。江元白要是识相，愿意拿点好处了事，那也不必争得你死我活。
不过，对方这么大手笔，花费甚巨，估计不会愿意。
江元白转头看了眼来路，外面护山大阵被元婴修士轰击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在三家修士身上耗的时间不多，跟灵玉打上一架也未尝不可，只是……
“程道友，其实，你不是来找这件东西的吧？”江元白微胖的脸上，不见了笑容，缓缓说道。
灵玉心中一震，暗想，他果然心思缜密。
江元白继续道：“也许程道友只是一时好奇，跟过来看看。既然如此，道友何必与我为难呢？”
灵玉面色如常，笑道：“江道友这话说的，宝物摆在面前，谁会愿意放过？此物遗失已久，算是无主，是争是抢，各凭本事。”
江元白微微一笑：“既然如此，程道友能否说说，此物何用？”
灵玉淡定地道：“莫非江道友想说，反正我不知道用途，不如让给你？道友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如此天真？”
江元白闻言，沉默了数息，吐出一口气：“程道友想要如何，不妨直说。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清楚，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便宜的只是三大世家。”
灵玉打了个响指：“痛快！江道友你看……”
话未说完，突然一道雷光在她身后出现，化为无声的霹雳，向她打去。
灵玉的话戛然而止，江元白正要伺机抢那兔子，却发现灵玉的身影开始虚化，慢慢消散于空气中。
他吃了一惊，猛然回头。
灵玉站在石室外，手中仍然提着那只兔子。她嘴角一勾，带出几分邪气：“江道友，你区区结丹中期，竟然当面暗算于我，胆子还真大啊……”
两人还没有正式交手，江元白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灵玉能无声无息地避过他的杀招，说明她不是那种空有修为而缺乏实力的女修，她的实力尚在他之上，刚才的瞬移，自己完全抓不到痕迹。
刚才他也是心存侥幸。修炼天分而言，男女并无差别，但性别影响性格，男修多重斗法，女修侧重修为。女修中天分较高者，往往比男修晋阶更早，可实力要差上一筹。如果是这种修士，他并不畏惧。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客气了。”话音落，江元白直觉危险，身影连闪，刚刚贴上石壁，耳边就传来爆裂的轰鸣声。
一道凛冽森寒的剑气出现，在石室里爆开，贴着他的面门过去了。
瞬息之间，他体会了生死一线的感觉，如果他刚才闪避慢上半分，那剑气已经透体而过。
“剑修！”他脱口而出，看着灵玉的眼神分外惊惧。
剑修在大梦泽并不多见，在大梦泽这个畸形的环境里，只重资质和资源，心境多有不足，剑修的晋阶机率小得可怜。但他并不是那等无知的大梦泽修士，知道真正的剑修有多么可怕。
星罗海剑修传承不多，算不上多强，陵苍的剑修，向来立于法修之上。
江元白心念电转，道：“你是陵苍的修士！”
灵玉笑了：“江道友果然机敏过人。”说罢，又一道剑气出手。
江元白此时已经没有了侥幸的心理，他手诀急掐，一道道蚕丝般的白色丝线出现在面前。白色丝线上面，附着强大的雷系法术。
剑气袭来之时，江元白伸手一指：“去！”
白色丝线如光如电，直逼灵玉的面门，挟带着风雷之声。
辟邪神雷！灵玉想起那天晚上，三家修士追到冻鹤潭，最后寻到的线索。
化神修士天劫之雷，这种东西，即使她是元婴修士，挨上一下也不好受。而且那白色丝线锐利无匹，便连她的剑气都能被切断！
灵玉伸指一点，八化玄真现形，法阵转为吞噬，堪堪挡住丝线与辟邪神雷。
不能把江元白当作普通中期修士！
她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如果所料没错，辟邪神雷与白色丝线都是高阶修士炼制的宝物，江元白身后必定有强大的后盾。
没办法迅速把他拿下。灵玉做出这个判断。就算江元白有超过境界的宝物，她也不惧，她的诸多手段，还未施展出来。但是，有这些宝物在手，江元白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外面元婴修士很快就会破阵而入，浪费这个时间，跟江元白争个你死我活做什么？
灵玉当机立断，玉片发动，将江元白拉进幽冥异界。
突然被黑暗包围，江元白心中一惊，之后便感觉到自己被拉入了特殊空间之中。
“你是何人？”他看着灵玉，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惊。空间之术，对方居然会空间之术？若不是他博览群书，都不会知道空间之术的存在。陵苍的修士，居然连空间之术都会？
灵玉心念一动，收了玉片空间，两人回到石室中。
“江道友，”灵玉摸着手中的兔子，道，“真要动手，你胜不了我。”
她没再继续下去，江元白脸上阴睛不定，半晌后，吐出一口气：“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灵玉展露了自己的实力，却没有动手，说明她无意与自己相斗。江元白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无奈。
实力强于自己，却不动手，说明她有所企图，而且自己的目标可能就在她的手中，他哪里还会不明白？谈条件，灵玉要跟他谈条件。偏偏她手中掌握着他无法不顾及的东西。
花费如此之大，却要被别人割一块肉去，江元白心疼得很。但他知道，如果不舍得，可能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迷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外面的护山大阵想必已经出现了裂痕，用不了多久，元婴修士们就会破阵而入。灵玉看了眼外头，问：“我们要在这里说吗？”
江元白目光沉沉地盯了她一会儿，走出石室：“跟我来。”
无论什么东西，一旦出现裂缝，破碎就会很快到来。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灵玉毫不迟疑，跟在江元白身后，在迷宫密道上急奔。
迷宫晃动得越来越剧烈，两人遁速提到极致。
江元白很快到了一处石门之前，开始布阵。
灵玉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迅速而繁复地布下一个又一个阵法。
他打算在这里打开一条通道？
灵玉心中好奇不已。看江元白的行事，他入迷宫之前，已经有了准备，难道他早知道迷宫的存在？
随着时间过去，元婴修士的威压越来越清晰，灵玉估计，最多一柱香时间，那些元婴修士就能破开阵法。以他们的遁速，找到她和江元白不过是数息的时间。
江元白从始至终一直很镇定，微胖的脸上，全神贯注，哪怕外面传来一声比一声大的爆裂声。
终于，他将阵法布置完毕，引动了手中的辟邪之雷。
“轰！”一声巨响，石门破开。
“走！”江元白喝一声，率先进入石门。
石门之后，亦是一个石室，另一边出口的石门，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
江元白飞快地掐起法诀，破开的石门迅速弥合，禁制一层一层缠绕进去，很快修复如初。
灵玉疑惑地看着被破开又修复的石门，这能瞒得过元婴修士？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江元白道：“以他们的阵法的造诣，没那么容易找到。”
话音刚落，一声既尖锐又沉闷的爆裂声响起，整个迷宫晃动了一下，平息了下来。
外面那个护山大阵被破了。
江元白二话不说，回头施展法诀，将另一道石门打开，引着灵玉进去。
这一道石门，他用的是手诀，而不是强制破解手法，显然事先已经知道解除手法。
灵玉踏入那道石门之中，还未看清周围景物，突然一道铁笼猛然罩下。

第468章 你来我往

这铁笼并非寻常机关，上面带着强大的禁制，铁笼罩下之时，江元白一抖手，黑气弥散，阻止了灵玉的闪避，使她无法瞬移。
只要阻挡半息的时间，铁笼罩下，灵玉便会成为笼中之鸟，空负比他高上两个小境界的实力，却出不了手。
江元白紧张地盯着灵玉，他不是鲁莽之人，越阶挑战，一刻都不能疏忽，尤其灵玉的实力超过他的预估，就算施展出溟渊之气阻挡，也不敢放松。
终于，铁笼安然落地，灵玉似乎想要瞬移，却被溟渊之气挡了回来，仓促之下扔出一张符，可惜迟了一步，被铁笼挡了个严严实实。
灵符引动，周围出现朦胧的雾气，还没爆开，就被铁笼上的禁制阻断。
确定灵玉落入陷阱，江元白长出一口气。
灵玉迈前一步，似乎想要破除铁笼上的禁制，江元白道：“程道友，不必麻烦了，这禁制是当年盛家元婴修士所设，你并非阵法师，几乎不可能破解。”
雾气之下，灵玉的面容变得模糊，她愤怒的声音传来：“江道友，我原本可以将你斩杀，看在一年交情的份上，打算与你共享宝物，你竟暗害于我！”
江元白淡淡道：“程道友莫非还要与我谈道义不成？为了此处宝物，我谋划多年，用尽身家，你突然冒出来，想夺走胜利的果实，难道还不许我反击？”他平凡的脸上，目光如电，“况且，你实力比我强，说是共享宝物，谁知道脱身后会不会杀人灭口？我可不愿意冒险。”
“这么说，道友只是为了自保？”灵玉冷声道，摸了摸手中的兔子，“宝物在我手中，你却将我困于禁制之内，就不怕我玉石俱焚，一拍两散吗？”
江元白笑了起来：“与性命相比，宝物到底逊了一筹。再说，之前我们筹码不相等，与程道友谈条件，我心中着实不安。”
灵玉沉默片刻，道：“你将我困于禁制之内，就是为了与我重新谈条件？”
江元白颔首：“抱歉，在下一向多疑。”
灵玉没再说下去，她看着四周：“此地果然是盛家的密道？你对此地如此熟悉，莫非与盛家有什么关联？”
“在下花费十几年时间，潜伏于此，自然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未必与盛家有关。”江元白笑道，“程道友，你最好不要拖延时间，寒鸦山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想必已经进了迷宫，我虽然对自己的阵法造诣颇为自傲，可能撑多久，还真难说。一旦此处被他们发现，我可以一走了之，你呢？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灵玉冷声：“你敢利用此地暗算我，可见对自己的阵法造诣不是一般的自信，就算他们能发现，大概也没那么快。你心机深沉，不说清楚，我怎么敢与你重新谈条件？”
江元白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江元白确实是我的化名，不过盛家与我没什么关联。大梦泽的世家，一旦败落，很少有东山再起的，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了盛家流出来的一些东西而已。”
“这么说，你对此地了如指掌。我若答应你的条件，又怎么保证你接下来不会再暗算我？”
江元白道：“在下连什么条件都还没说，程道友何必急着拒绝？”
灵玉一哂：“什么条件？这还用说吗？你自然是要我手中的宝物，才肯将我放出去了。”
江元白一顿，笑了起来：“是我多此一举了。程道友这么说，就是不肯答应了？”
灵玉道：“我们之前就谈过条件，可你是怎么做的？破解外面那道石门之时，你应该拖延了时间，故意等到那几位元婴前辈破阵，才将之破解。如此，我就算警惕，也没有时间仔细探查。而你，没在第一道石门后设伏，让我警惕心大减，不假思索地跟你进第二道门，踏入你的陷阱。江道友，你太阴险了，我很怕你。”
听了这番话，江元白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说：“既然如此，我们立个魂契，这样程道友总能放心了。”
灵玉摇摇头：“立魂契确实是个方法，不过，江道友的条件，我有异议。”
江元白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冷声道：“程道友，是你横插一杠子，强夺他人的成果，我愿意与你谈条件，都算对你客气的了！”
灵玉微微笑道：“不错，可谁叫我修为比你高呢？就算你谋划多年，用尽身家，我以实力强压，你又能如何？另外，我想提醒你一下，其实我并非完全没有退路。”
江元白眼睛闪了闪：“程道友莫非想与三家修士谈条件？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陵苍，知道你是陵苍的修士，跑到大梦泽来夺人宝物，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大梦泽排外，这是出了名的，不管在陵苍有多么强大的靠山，在大梦泽都得收敛。
灵玉道：“如果只有一家，确实不会放过我，可他们是三家，寒鸦山三大世家的关系，不需要我多说，江道友难道不清楚？再说，杀我的后果，他们未必承担得起。”
灵玉表现得太自信，这让江元白有些吃不准。难道这位程道友是哪位强大修士的弟子？若是如此，三大世家或许真会留她性命。就像他自己，哪怕夺宝不成被抓，三大世家也会顾忌他背后的靠山。
“那你想怎样？”江元白沉声问。
“没想怎样，只是不喜欢被人威胁而已。”灵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同时，冰冷的剑意抵在他的后心。
江元白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铁笼中的灵玉的身影。
随着身后的声音出现，铁笼中的灵玉慢慢消散，化为一道灵符，静静飘落在地。
“你……”江元白呼吸沉重，“那是假的……”
“没错。”灵玉在他身后微笑，“那不过是道傀儡符而已。”
江元白突然明白过来，刚才他看到灵玉扔出一张灵符，却没能生效，其实，她扔出来的就是傀儡符，已经生效了。难怪她周身始终飘浮着雾气，那雾气并非灵符引发，而是她故意制造出来遮掩的，免得被他发现那是傀儡。
“这不可能！”江元白低声叫道，“没有结丹修士能够无声无息穿过溟渊之气。”
“你既知那是溟渊之气，难道不知陵苍修士对溟渊之气比较熟悉吗？”灵玉信口胡说。其实真实原因是，她利用八化玄真法阵的转化之能，与元磁之力结合，才勉强闯过了溟渊之气的包围。
当然，真实原因她不会告诉江元白，看得出来，江元白在溟渊之气上花费了许多精力，如果他以为溟渊之气对她没用，信心很快就会崩塌。
江元白果然茫然了，他不知道灵玉说的是不是真的，刚才她已经让他震惊了。空间之术，既然陵苍结丹修士会空间之术，能够抵御溟渊之气，想来也很正常？这么说，他远去溟渊，历经千辛万苦收集这些溟渊之气，练成秘术之一，只能在大梦泽吹吹牛？这实在难以接受……
“说吧，你到底是谁？”
抵在后心的剑意越发凌厉了，江元白毫不怀疑，只要他有所妄动，那道剑意就会透体而过。
尽管如此，他仍然冷静无比：“你若是杀了我，绝对出不了这个迷宫。”
他听到的只是灵玉轻轻的笑声：“江道友，你也太自信了。用句凡人的话说，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就算此地禁制非常，没有你的威胁，我顶多花点时间而已。”
江元白冷笑：“程道友以为，阵法之道如此容易？没有那个天分，也许你出去的时候，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那又怎样？”灵玉毫不在意，“你以为我结丹圆满了，必定急着寻找结婴机缘，所以不会愿意浪费时间？我如今不过两百岁出头，浪费个三五十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元白心中暗暗吃惊。两百岁出头？不可能吧？
“江道友，”后背的剑意缓缓转动，灵玉悠闲的声音传来，“如果你肯实言相告，我或许愿意饶你一命。”
江元白仍然没有说话。有生以来，他从来没有让自己落入如此无助的境地。对方实力超过他，剑意就抵在他的后心，让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这种性命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难受了，偏偏他诸多手段不是对她无效，就是无法施展。
许久，江元白压抑地吐出一口气，慢慢说道：“在下……名唤邱元。”
灵玉眼睛微眯：“邱元？”
江元白道：“如果程道友是大梦泽修士，刚才与我动手的时候，就能认出来了。”
灵玉略一思索，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绝命丝？你是阳川湖邱家的人？”
江元白点点头。
灵玉并不知道袁家故意误导许、纪两家，让他们以为潜入寒鸦山的是邱家修士。若是知道江元白的身份，最吃惊的肯定是袁家老祖与袁正阳。他们是信口胡扯，不料竟说中了事实，潜入寒鸦山的，真的是邱家修士。
“阳川湖邱家，大梦泽第一世家……”灵玉喃喃念着，忽然一提手中的兔子，“此宝到底是何物？你身为邱家修士，居然潜伏在寒鸦山，想必此物必有大用！”

第469章 结契

江元白——或者说，邱元，他也郁闷得很。灵玉抓到的那只兔子到底是不是宝物，其实他并不肯定，但是蜂鸟引路，这是迷宫之中惟一可疑之物，要说它不是那件宝物，那估计也找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邱元对蜂鸟的寻宝之能很自信，若非如此，他怎么敢赌上自己的全副身家，设下护山大阵？这是一次性买卖，从设下护山大阵开始，他就没办法反悔了。如果赢，顺利得到宝物，付出有价值，如果输，他搭上全副身家，却一无所有。
现在灵玉问他这个问题，他心中也很忐忑，到底这只兔子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如果没有灵玉横插进来，他有足够的时间分辨，可现在……
邱元正沉思着，忽听灵玉道：“江道友，哦不，邱道友，结魂契吧。”
邱元一怔：“你……愿意结魂契？”他还以为，自己落入对方手中，交易已经无法达成了。
灵玉道：“若是不结魂契，难道我们就这么耗下去？我这个人怕麻烦，如果没有你，要多不少麻烦事。而你又多疑得很，就算性命在我手中，所言恐怕也不尽不实。既然如此，我们结个魂契，你好我也好。”
对邱元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只是，他忍不住怀疑，灵玉当真愿意立魂契，而不是在诈他？
他还在思索，灵玉不耐烦地道：“愿意不愿意一句话，男人别这么婆婆妈妈。”
“……”邱元不知道怎么做反应，透着几分无奈道，“魂契什么内容？”
“关于此事，你不得有任何隐瞒。此事结束之前，彼此之间不得伤害。”
邱元几乎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被剑意所指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了准备，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保住性命。
“那么宝物呢？”他忍不住生了一点妄想。
灵玉笑道：“当然归我了，明明胜了你，还把宝物送到你手上，我又不是在做好事！”
邱元沉声道：“这不可能！在下几乎付出全部身家，却为人作嫁，呵，若是如此，倒不如玉石俱焚！”
“那你想怎么样？”
她没有拒绝，邱元暗暗提着心，口中道：“总不能让我全部盘算落空！”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灵玉的声音：“好吧，如果宝物不能分，我可以补贴你一件珍稀材料，价值不会低于一件高阶法宝，如果宝物可以分，那么最多分你两成——别再提过分的要求了，没了你，我也不过多花点时间离开而已。”
邱元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一件高阶法宝，看来对方也是身家不凡啊。到了这个地步，灵玉没有必要骗他，何况那件东西多了，对他本人并没有大用……
“好。”
灵玉眉头一挑：“邱道友应得真干脆。”
邱元哼了一声：“如果这样我还不答应，你会放过我吗？”
“确实不会。”后背剑意消失，邱元听到她的声音，“好了，开始结魂契吧。”
邱元将混乱的思绪抛出脑海，沉下心思，与灵玉立下魂契。
这只是个交易魂契，并不难订立。片刻后，魂契成立，确定没有漏洞，邱元终于放心了。
他转过头，看着灵玉，不知道该恼怒还是庆幸。当他在迷宫中看到灵玉的时候，首先是惊讶，没想到相处了近一年的“程道友”居然也是结丹修士。接着是愤怒，他为寻宝之事付出了所有，她却打算来捡现成的便宜。
灵玉的修为胜过他，正面无法胜过，所以他把她诱进这个陷阱。如果灵玉愿意认输，他还是会留她性命，可转眼之间，形势倒转，自己落入她的手中。本以为灵玉必定大为恼怒，要费一番功夫才能保住性命，没想到不用说服她就愿意留他性命，就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暗算似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天真，还是大度？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寒鸦山的元婴修士就在两道石门之外，他们得尽快走人。
“说吧，这宝物到底是什么。”灵玉抱着那只兔子。
这只兔子实在不像有灵智的样子，被她抓到后，就这么乖乖地伏在她怀里。
邱元看着这只灰兔，面露迟疑：“我们寻找的宝物，名唤仙根肉芝。”
“仙根肉芝？”灵玉想起在下界读过的那些经书。凡间道家认为，仙药中有五芝，即草芝、石芝、木芝、肉芝、菌芝。这些确实都是灵药，不需要很多灵气便可生长，所以常见于凡间。在修仙界，五芝并不是什么珍稀灵药，难道加上仙根两个字，就变成了什么异宝？
邱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我曾得到纪家一位先祖的手札，里面记述说，仙根肉芝由他界而来，长生万年后，便可脱离木石，成为真正的灵物。”
“效用呢？”
邱元沉默，他很不想说，但是有魂契存在，不能说谎：“增加结婴机率。”
灵玉摸着兔子的手一顿，抬头盯着他。
邱元微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起来很严肃。
“你说真的？”
他道：“有魂契存在，你觉得会假吗？”
灵玉点点头：“难怪你看到我插手，会那么愤怒。”
邱元露出苦笑。灵玉是结丹圆满，如果让她知道，此宝可以增加结婴机率，可能放过吗？
“那么，”灵玉提起兔子，灰白的皮毛，肥肥的肚皮，溜圆的眼睛瞪着邱元，“你觉得这会是仙根肉芝吗？”
邱元沉默良久，摇摇头：“……不像。”
“我也这么觉得。”灵玉把兔子转回来，跟它大眼瞪小眼，“涂点酱烤一烤应该挺好吃的……”
“……”邱元道，“如果程道友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如何？”
没等灵玉拒绝，他道：“有魂契存在，道友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我们时间不多，早点把事情了断，也好出去。”
灵玉把兔子抛给他：“赶紧吧。”
邱元接过兔子，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喃喃自语：“好奇怪，看起来像是只普通的兔子，但以神识感应，却有一股古怪的力量……”
灵玉早就感应过了，这只兔子上面的力量何止是古怪，简直无法分辨。要说异常吧，又感应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仙根肉芝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邱元没有回答，他的手心突然出现一团绿色的光芒，覆盖在兔子上面，一股吸力慢慢地把一团灰色的东西从里面吸出来。
灵玉睁大眼看着，那团灰色的东西渐渐显形，是一团肉状物，脱离兔子之后，覆在邱元掌上。
这团肉状物出现之时，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
邱元露出由衷的笑：“终于找到了，果然是你，仙根肉芝。”
灵玉盯着这团肉芝，顺手接过他抛来的兔子。
传说肉芝在五芝中最是通灵，既然脱离木石，成为灵物，那就有了灵性。难怪这只兔子看起来寻常，却能潜入密道之中。
“草木之物，附体于活物，还真是从来没听说过。”灵玉喃喃道。
邱元眼中光芒闪动：“仙根肉芝，已经脱离草木之体。既是灵物，附于活物又有什么奇怪的？”
灵玉想了想，又道：“此物并没有任何寒冰之力，为什么会使冻鹤潭冰封千年之久？”
邱元摸着手中的肉芝：“冻鹤潭之所以冰封，并不是因为寒冰之力，而是肉芝潜伏于此，生长需要吸收热力。”
“……原来如此。”灵玉深吸一口气，“肉芝具有复生之效，应该可以分食。我答应分你两成，不会食言。”
邱元勉强将目光从仙根肉芝上离开。如果可以，他真想将此物占为己有，可是有魂契约束，他只能恋恋不舍地将此物交给灵玉。
灵玉放下那只兔子，接过仙根肉芝，剑气划过，隔了一小块抛给邱元。
邱元捧着小块肉芝，露出欣喜的笑容。尽管只是两成，但已经够他自己用了。有了此物，他回去之后可以全心修炼了。
“好了，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也应该做到了吧？”灵玉将仙根肉芝收进灵药袋。
邱元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对着一面石壁轻轻一晃。
石壁开启，露出一条新的石道。
灵玉看着这条石道，拍了下额头。邱元果然在装神弄鬼，他手中有此处迷宫的令牌，根本无视禁制。
“走吧。”他率先进入石道。
灵玉举步跟了上去，想了想，回头把那只兔子带上。
“这东西怎么用？”
邱元头也没回：“寻常肉芝怎么用，它就怎么用。”
“那两个人是谁？”
邱元突然停下，转头看着她，灵玉道：“那天晚上，跟你一起在冻鹤潭出现的两个人。”
“……原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
邱元转回去，继续往前走：“那件事已经与此无关了，我可以不说。”
“好吧。”灵玉也不强求，从这里出去，她跟邱元再无关联了。
背后再次传来爆裂声，邱元停顿了一下，化为遁光，往前掠去：“快走，他们找到入口了。”
“怎么会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邱元声音急迫。如果他知道，刚才就不会那么悠闲。只能说，他低估了三大世家，他们要么有人精通禁制，要么有人对盛家迷宫之事有所了解……
真是要命，幸好刚才没有拖太久，现在赶紧逃命吧！

第470章 吃完走人

破了第一道石门，元婴修士的气息无遮无挡地传了过来。
灵玉和邱元的遁速达到极致，一道道石门，在令牌下开启。
“就算他们是元婴修士，这些禁制保存得还算完好，能替我们争取一些时间。”邱元的遁光绕来绕去，最后在一扇石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施展手诀或使用令牌，而是转头看向灵玉：“程道友，从这里出去，我们就各凭本事吧。谁要是被三家修士抓到，那就自认倒霉。”
灵玉点点头，在邱元晃动令牌之时，突然道：“这里看起来像是秘密库房，你知道盛家宝物都放在哪里吗？”
邱元险些撞在石门上，他扭头看着灵玉，有些气急败坏：“你能给我留点东西吗？”
灵玉眨了眨眼，说：“你是不是打算先把我推出去，自己去库房？”
邱元抿着唇不回答，微胖的肉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的魂契涉及这个吗？”
“不涉及，不过见者有份嘛！”灵玉笑眯眯。
邱元紧咬着牙关，扭头看着来路，元婴修士的气息已经很清晰了，他们现在应该被第二道石门的铁笼挡住了。那铁笼保存相对完整，相信能拖上一刻钟。只有一刻钟时间，如果一刻钟不出迷宫，便是手中秘术再神奇，也很难逃过四名元婴的追捕。
没时间跟她斗心机了，邱元紧绷着脸：“进了库房，你我各取宝物，拿多拿少，都是机缘。”
灵玉点点头：“放心，我没那么笨，那几名元婴还在后面等着呢，最重要的宝物都拿到手了，还跟你争这个？”
邱元不再废话，令牌转了个方向一晃，另一边的石门打开，他脚步不停地穿过一道道石门，直到在一面天然巨石前停下。
灵玉看着这道石门，这是块渚石，天生带有禁制之力，最适合用做库房之门。
邱元开始结手印，繁复的手印看得人眼花缭乱，手印配合令牌，库房门开了。
进入库房，灵玉目光一扫。这库房颇大，到处是箱子木架，禁制之力仍然强大。
库房向来是重中之重，无论宗门还是世家，库房的禁制绝对是最森严的。
邱元抛出令牌，两指之间聚起灵光，向令牌一指，库房各处发出爆裂声。
时间来不及，他直接把整个库房的禁制给爆了。
邱元将令牌一收，从怀中取出一只乾坤袋，开始搜刮东西。
灵玉见状，也打开乾坤袋，毫不客气地将里面扫东西。
此处迷宫，确实就是盛家的库房，不过盛家是慢慢衰落的，库房早就空得差不多了。这应该是最后败落时，没来得及拿走的。
不过，大世家就是大世家，就算所剩不多，也足够填饱他们的乾坤袋了。
两人不管残留下来的东西保存得是好是坏，一股脑往乾坤袋里塞。乾坤袋塞满了，就用乾坤戒、乾坤腰带等储物法宝，终于，整个库房被一扫而空。
“走。”铁笼上的禁制大概要破了，邱元带着灵玉，回到之前的位置。
令牌一抛，浮在半空中，邱元结起复杂的手印，令牌发出亮眼的光芒。
“嗡——”最后一道石门开启，整个迷宫突然响起连接不断的爆裂声。邱元将迷宫的禁制全部催动爆毁了，就算爆毁的威力伤不了那些元婴修士，也能阻断他们一时。
两人迈出迷宫。
灵玉发现，他们在迷宫下面弯弯绕绕，出口居然回到了桑林坡。
邱元设下的护山大阵已经被破，诸多结丹修士就在不远处。
“好了，魂契完成。”邱元转回头，看着灵玉，目光复杂。
“邱道友，合作愉快。”灵玉笑眯眯地回应。
邱元暗暗咬牙，在灵玉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道：“程君影是你的真名吗？”
灵玉转头：“是。”
邱元不再多言，转身欲遁。
“邱元……这个名字，你没有再骗人吧？”
邱元脚步一错，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信不信由你。”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往身上一拍，无声无息地化为一道烟雾，消失于林间。
灵玉摸着下巴道：“这么着急？该不会这名字也是假的吧？就是不知道脸是真是假……”
密道里爆裂声停了，相信那几位元婴很快就会追出来。
灵玉看了看无声无息的帐篷，又扫过站满结丹修士的冻鹤潭，最后却没有往帐篷行去，而是敛去声息，将黑石塞回乾坤袋，消失在乱石林内。
不多时，四名元婴修士从迷宫出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难看，阴沉无比。
他们怎么能不愤怒？先被结丹小辈糊弄，后来破了护山大阵，进了迷宫，还因为禁制突然爆裂险些受伤。
元婴修士，他们可是元婴修士！被结丹小辈玩弄于股掌，简直丢尽了颜面！
更过分的是，那结丹小辈连其中的秘密库房都不放过，逃命之余，还有时间把库房搜刮一空！
这说明什么？他们根本没把四名元婴放在心上！
奇耻大辱啊！
袁正阳迅速感应了一下，说道：“东南方向有人在飞遁。奇怪的是，只有一人……”
袁家老祖说：“别耽搁时间，快追。”
袁正阳一点头，毫不迟疑化为遁光，急掠而去。
许家老祖和纪良才一对视，纪良才亦追了上去。
“袁兄，还有一人，怎么不见了踪影？”
袁家老祖瞥了他一眼，说：“让小家伙们搜索附近的区域，如果没逃，可能还在寒鸦山。”
冻鹤潭再次骚动起来，这骚动迅速传遍整个寒鸦山，他们绝对不允许被别人糊弄第二次！
此时此刻，灵玉蹲在乱石林里。
外面的骚动她听到了，却听而不闻。
刚才从迷宫出来，她取出黑石感应了一下。
近一年的时间没用，黑石中的能量差不多能使用一次。她清楚地听到，寒鸦山上闹哄哄的，所以她临时放弃继续隐藏身份，选择进入乱石林。
元婴修士的手段，她不敢小视。像邱元一样跑路，肯定会被追的，能不能追到另说。回到帐篷，确实有很大的机会逃脱，但她不清楚身上是不是沾了迷宫里的东西，万一出了错漏，那是要命的事。
在邱元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三大世家不敢对她怎么样，那是骗人的。就算她搬出太白宗这个靠山，三大世家也未必买账，陵苍的大宗门，关他们什么事？大不了不杀，毁掉她的经脉，若是那样，对她来说比死还痛苦。
所以，想要万无一失，干脆进乱石林。
乱石林里，时间混乱，一旦入内，神识无用，就算别人进来，她也有很大的把握混过去。
随便折了些干枯的树枝点燃，灵玉坐在火堆旁，摸着怀中的兔子，自言自语：“好久没吃过烤兔子了，还真是怀念啊。这么肥一只兔子，烤起来应该挺香的。”
说着，她揪起兔子的耳朵，跟兔子大眼瞪小眼：“小兔子，你说是不是？”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借你皮囊一用。”说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柄薄刃小刀。小刀看着就很锋利，反射着火堆的光芒。
灵玉清楚地看到兔子瑟缩了一下。
“咦，那边有火光！”乱石林外，传来声响。
刚才在迷宫中只耽搁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还是黑夜，如果有人进了乱石林，不受时间之术影响的话，就会看到火堆的光芒。
灵玉身影一闪，无声无息隐没于乱石林中。
不多时，两名筑基修士出现在火堆旁。
一人道：“我们快回去禀报！”
“等等。”另外一人手握灵器，慢慢靠近火堆，轻轻一拨火堆旁的柴枝，里面掉出一柄小刀。
这人捡起小刀，左右翻看：“这是……”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手微微发抖：“走，快走！”他抓着小刀，扯着同伴的衣袖，拼命地往外面跑。
“怎么了？”他的同伴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莫名其妙。
这人说：“这是雷天雷师兄的东西！”
“雷天？”同伴突然大叫出声，“是……是失踪的那个雷天？”
两名筑基修士离开了，好像后面有鬼追似的。想必他们离开之后，乱石林又多了一则传闻。
灵玉回到火堆旁，若有所思。刚才的小刀是她随手在地上捡的，可能是某个修士的遗物。这些日子夜探乱石林，她见过不少修士的遗骸，并没有在意。多年下来，在乱石林失踪的修士不少，那些人若是误入时间旋涡，大概就葬身于此了。
“雷天，难道就是袁立夏的父亲？”灵玉自言自语，她听袁立夏说过，他父亲就叫雷天，刚才那两名修士提到“失踪的雷天”，应该没那么巧吧？
正想着，她忽然转过目光，盯着黑暗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响起了脚步声，声音从轻到重，从虚幻到现实。
不多时，一个胡子拉碴浑身破烂的人慢慢踏入火堆的范围。
他身材高大、面容沧桑，原来如死灰般的沉寂的面容在看到灵玉的时候，慢慢泛起波澜，出现人类的情绪。
“人，我真的看到人了吗？”他嘶哑着声音说。

第471章 失踪之人

“雷天？”灵玉眯起眼，看着这个野人般的汉子。
说他是修士，已经有点勉强了，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一身修为所剩无几，空有筑基境界，而没有筑基的实力。
汉子激动地撩开垂下的乱发：“我……我是！”不知道多久没说话了，他舌头有些不灵便。
“这位……道友？”他迟疑地看着灵玉，“你是哪家的修士？”
灵玉收敛了气息，他看不出境界。寒鸦山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不多，没听说过这般形貌的。
灵玉没有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将他从头看到尾。
雷天这模样，像是在野外生活了几十年似的，如果他不是修士，估计连人样都很难维持。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雷天激动地道：“道友，先不管这个，你、你能出去吗？”
灵玉感应了一下，她的灵网里，乱石林的地形很清楚，此时并没有什么时间旋涡。
“能。”
雷天咧开嘴，先是无声，再是低声，最后大声狂笑。
“哈哈哈哈，我能出去了，终于能出去了！”
灵玉静静地等他笑完，方才问道：“你自己不能出去吗？”
雷天哪里还能安心回答她的问题，恳求：“道友，先带我出去可以吗？只要能出去，我全部身家都是你的。我是袁家的修士，这是我的令牌。”
可惜他失望了，灵玉看都没看那块令牌，摇头：“我现在不能出去。”
雷天一怔：“什么意思？”
灵玉拿着根枯枝，点了点火堆对面，示意他坐下：“我不是三大世家的人。”
雷天刚刚落座，听到这句话，立刻就要站起来：“你……那你是……”
灵玉什么话也没说，拿出一块黑石，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到这块黑石，雷天的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此物你从何处得来？我儿，我儿立夏……”
“就是你儿子送给我的。”灵玉盯着他的表情，“你失踪后不久，你的妻儿搬离寒鸦山，在昌和城落脚。袁长风强逼上门，袁立夏以此物为凭，求我救他母亲与妹妹。”
她越说，雷天的表情越是愤怒，到最后，克制不住地一拳轰在旁边的石块上：“袁长风！欺人太甚！”
发泄完情绪，他问：“那么，道友……”迟疑了一下，改口，“前辈是受我儿所托，前来……”
“不是，”没等他说完，灵玉便否认了，“我来此地，另有目的。”
雷天很快明白过来。他当年得到这块黑石，来到乱石林寻个究竟，别人得到黑石，当然也会这么做。
“看来，前辈知道此物的秘密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半晌后，闭上眼长叹一声：“罢了。因为此物，我困于此地多年，又害得妻儿受苦，何必再执着？”
看到黑石落在灵玉手中，雷天的第一反应是将黑石夺回。可是，想到妻儿的遭遇，他又泄了气。被困此地多年，他经历过心境的折磨，对于往日看重的东西，没那么在意了。再说，这应该是一位结丹前辈，他的修为已经毁得差不多了，拿什么去争？
“可否请前辈告知，我妻儿现在何处？”
“他们认我为主，投靠我了。”
“什么？”雷天大吃一惊，怀疑地看着灵玉。
“怎么，不相信？”
雷天没有回答。妻子性情软弱，有可能认人为主，可儿子的性格他很清楚，不会愿意做这种事，哪怕是位结丹修士。
灵玉管自己拨着火堆，爱信不信的模样。
雷天吐出一口气：“若是立夏认人为主，必定已经到了绝境，是我对不起他们……”
灵玉看着这个高壮的汉子渐渐哽咽，面带戚容。倒不是个只顾修炼不负责任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雷天收敛情绪，向灵玉跪伏下去，深深叩拜。
“前辈是高人，没必要骗我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雷天叩谢前辈救我妻儿之恩。”
灵玉淡淡道：“你不必拜我，袁立夏给了报酬，已经两不相欠了。”
雷天闻言，犹豫半晌：“前辈可否带我去见他们？至于报酬，晚辈、晚辈……”若是结丹修士，必定看不上他的身家，困在此地多年，身上财物所剩不多了，中间捡了其他被困之人的遗物，但大部分都损坏了……
灵玉抬头看着他，问道：“他们已经是我的仆从，你见了他们，又待如何？”
这个问题把雷天问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叩头恳求：“前辈，我愿认前辈为主，可否放他们自由？”
灵玉嘴角一挑，道：“你？你虽是筑基，可要说前程，远远不及你的儿女。我为何要放弃他们，选择你？”
雷天颤抖了一下：“我……我只要疗伤数年，就算不能完全恢复，也能替前辈办事……”
触到灵玉的眼神，雷天说不下去了。
灵玉摆摆手：“我不喜欢吃亏，但也不喜欢随便占便宜。你妻儿之事，已经互不相欠，至于你么……”
她顿了顿，说：“这样吧，我给你几个选择。第一，带你出乱石林，你只要告诉我你在乱石林的经历就行。第二，让你去见你的妻儿，他们已经认我为主，就不多要报酬了。第三……”
雷天紧张地盯着她。
“我可以治好你的伤，让你重新回到仙路，让你一家团圆，就算你想找袁长风报仇，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而代价是……”
在雷天的目光下，灵玉一笑：“认我为主。”
雷天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灵玉也不催他，拨着火堆。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雷天问道：“若是认前辈为主，将来会怎样？”
“你担心你们一家会被我虐待吗？”灵玉说，“袁立夏认主之前，向我提的条件是，给他们一个前程，而我答应了。”
雷天眼中闪动着光芒：“前辈的意思是，会把立夏他们视为弟子吗？”
灵玉摇头：“我的弟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们还不够格。”
雷天眼中的光芒熄了，可是，灵玉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让他再度升起了希望：“敢问前辈，是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灵玉但笑不语。雷天认主之前，她不可能随意透露身份。
雷天有些失望，不死心地再问一句：“不知前辈究竟是什么修为？”
灵玉失笑：“你怕自己被筑基修士骗了，成了笑话？”顿了顿，她道，“我已结丹圆满，如今在外游历，是为了寻找结婴契机。”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雷天的预料，灵玉的样子看起来太年轻，衣着打扮就是个普通的炼气散修，他之前觉得灵玉应该是结丹修士，但也没想到会是结丹圆满。
结丹圆满，那就是准元婴了！认这样的修士为主，不至于让人太抵触。
雷天仰起头，看星光闪烁的夜空，眼中充满对自由的渴望。他在这里困了多年，一点点被消磨掉希望，以为自己会跟那些遗骸一样，永远也出不去了。现在，他不但有机会出去，见到妻儿，还能重新回到仙路……
“晚辈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灵玉抬头，雷天直视着她，说道：“前辈能否发誓，对晚辈所言，没有一句虚假？”
这个要求不过分，关乎性命前程，如果被骗而认主，那就搞笑了。
灵玉知道他选择了哪条路，抬起手：“我发誓，刚才对雷天所言，无一句虚言，若有违誓，仙路断绝。”
雷天松了口气，真心诚意地伏跪下来：“晚辈愿意认前辈为主。”
灵玉点点头：“结魂契吧。”
立下认主魂契，雷天眼中闪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一个以为余生没有希望的废人，能够再次见到妻儿，他已经很满足了……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灵玉仔细检查过雷天的身体，问道。
雷天的身体很奇怪，他的经脉和丹田似乎被某种力量伤到了，致使修为几乎丧尽，只留下一个空壳。也就是说，雷天现在拥有筑基修士的神识，却没有筑基修士的真元。
如果没有灵药，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勉强修炼回来，也只能恢复部分修为。
提到这个问题，雷天迷茫：“属下也说不清楚……”
“没关系，我们暂时不出去，你可以慢慢说。”灵玉摸出仙根肉芝，切了薄薄的一片下来。
她收起肉芝，将那铜钱大小的薄片递给他：“吃了吧。”
“这是……”雷天再没见识，也能感应到那浓郁的灵气，这必是灵物。
“先治好你的伤再说。”
“是，主上。”雷天接过肉芝，吞服了下去。
肉芝入口，化为暖流，落入腹中。雷天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爆开，不由自主地痛喊一声。
灵玉一掌抵在他后心灵台，喝道：“引导灵气，经脉畅行！”
她的真元缓缓注入雷天体内，助他将这股强大的力量归入经脉，慢慢运行，进入丹田。
这力量澎湃无比，有了灵玉的引导，雷天仍然花了许久才慢慢控制住。
他修为丧失已久，已经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了。
这力量过处，他体内的经脉一点点地被修复着……

第472章 时间旋涡

雷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微明。
他呆呆地看着天边的启明星。已经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次的日出了，一开始，他以为迷路只是一时，乱石林是个天然的迷阵，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他一直以为，那些失踪的修士，多半是自己没坚持下去，才会困死于此。
可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却始终找不到出乱石林的路。
乱石林总是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左边下雪，右边晴天，前面开花，后面落叶。往往走过一个地方，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模样。刚开始他还会记录，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见到了什么景象，度过了多少天。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渐渐混淆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只知道时间漫长，没有尽头。
从始至终，他都没遇到过活人，倒是经常在乱石草堆里发现遗骸。这些遗骸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遇到了跟他一样的事情，说不定这也是他最终的结局。
他在这里大喊大叫，疯狂地施展术法，把周围一切打得稀烂，可是都没有用。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只要一转身，这个空间就会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忧虑、恐惧、直到麻木……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只能在乱石林里走来走去，漫无目的。
曾经他也想过，在这里好好修炼，修为高了就有希望，可是，混乱的时间和空间让他的心境渐渐崩溃，别说修炼，就连正常地生活都做不到。
更何况，这里充斥着古怪的气场，每一次景物变换，他都会受到影响，渐渐的，他的经脉和丹田被摧毁了，连真元都无法聚集。
这是第几个清晨了？也许，他在这里已经过了几十年了，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活人。
——等等，他的身体好像没事了，体内真元澎湃。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雷天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醒了？”耳边传来声音。
人？有人？！对了，他遇到人了！
雷天猛然坐起，看着眼前的灵玉，慢慢回到现实。
在乱石林困得太久，他的记忆有些失真，看到灵玉的身影，才渐渐回想起来。
没错，他终于遇到人了，一位救了妻儿的前辈，还让他认了主。
“主上……”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嘶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刚刚进入乱石林的时候。
喜悦慢慢涌上来，让他整个人洋溢在温暖幸福之中。有了归途，得知妻儿的消息，并且身体也被修复了。久旱逢干霖，莫过于此。
灵玉说：“如此称呼，于我不便，以后唤我真人便是。”
“是，”雷天恭恭敬敬在她面前跪坐，“真人。”
认主的时候，他的记忆还是混乱的，被长久的孤寂折腾掉半条命，心境几乎崩溃。此时，经脉和丹田修复，体内真元充沛，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恢复了一个修士应该有的自信。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黑石，问他：“此物就是在这里得到的吗？”
“是。”雷天回想了一下，“当年，属下误入乱石林，无意中得到了这块黑石。”
灵玉说：“你既然已经得到了黑石，为什么要回来乱石林？”
雷天道：“当日在乱石林，属下曾见到一块与黑石相似的巨石。后来发现黑石具有预示之力，便想回来探个究竟。”
“巨石？”灵玉眯起眼，“可是一块数人高、上面隐约有字的嶙峋巨石？”
雷天怔了一下：“那是不是字，属下不清楚，看起来像是某种玄奥的符文。”
灵玉点点头，那就没错了，许寄波说的，就是这么一块奇石。
“那你后来可曾得见？”
雷天摇头：“属下回到乱石林，仔仔细细找了许多遍，都没再见到那块巨石。”他顿了顿，说道，“真人，属下以为，那巨石必是奇物，您不知道，我所在的乱石林十分古怪，一步之差，可能风景全然不同。属下被困于此地多年，见过许多奇妙的景象……”
雷天将自己的经历一一说来，那种无法挣脱的孤独寂寞，将一个意气风发的汉子折磨得像个野人。身为筑基修士，可以不饮不食，如果不是心境崩塌，他不会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若不是遇到真人，属下怕是会疯癫至死。”雷天最后说。
要是灵玉晚来那么几年，他大概已经疯了。
“一步相隔，景物变幻，还有古怪的力量……”灵玉沉吟。
雷天不敢打扰她的沉思，只是不断地抬头看着乱石林外。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清晰，可以透过乱石间隙看到桑林坡，还有清晨的鸟鸣。
乱石林是静默的，就算偶尔有小动物窜过，也会很快消失不见。他被困此处，好像进入了一个被关闭的世界，明知道出去就是桑林坡，拐个弯就是冻鹤潭。可是，他看不到，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乱石林封闭了。
见到灵玉，雷天终于觉得，那层看不见的结界消失了。只是，经历多年的折磨，只要他还身处乱石林，就会感到不安。
“真人，”半晌没有等到回应，雷天忍不住出声提醒，“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乱石林实在古怪……”
被困多年，他已经怕了，生怕再次陷入那个怪圈，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不着急。”灵玉看了一眼乱石林外。寒鸦山的骚动，怎么也得持续三五天。乱石林里的怪事太多了，那两名筑基修士来查过，短期内不会有人来打扰。
“可是……”
“你怕出不去？”
“是。”雷天脸上带了几分惶然，“真人不知，之前属下无论怎么转，都找不到出路，万一被困，那……”
“安心。”灵玉摆手，“有我在此，你一定可以出去。”
见雷天仍然不安，灵玉问：“你困在此地多年，可曾想过，自己遇到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雷天问住了，他迟疑道：“属下说不清楚，只觉得乱石林不愧一个乱字，忽夏忽冬，忽晴忽雨，好像天地法则都是混乱的……”
灵玉笑：“你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并不是天地法则乱了，而是此处时间被打乱，造成了天地法则混乱的错觉。”
“时间……被打乱？”雷天听不懂。
灵玉拿着他用来记事的玉简，说道：“你心境未曾崩溃之前，记录下来的时间就有五六年，之后又过了很久，想来最少十几年，对不对？”
“是。”
“我刚才也确认过，你的骨龄，比你的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骨龄比实际年龄要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雷天仔细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惊讶地看着灵玉。
“懂了吧？”灵玉看着他说，“其实，离你失踪的时间，只有六年而已，你却在这里过了十几年。”
雷天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六年……”
按照外面的时间，雷天在乱石林只过了六年，而实际上，他的骨龄显示，他在这里过了十几年。
“时间……时间……”
“对，就是时间。黑石的预测功能，是因为它能够看到时间长河里的某个时间点。我来之前，打听了许多乱石林的事，多年来，有人在这里失踪，也有人安全离开。听了你的经历，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
灵玉转头看着他：“你在乱石林里，不能接触真实的世界，经历的时间比正常情况下要多得多。这六年间，不是没有人来过乱石林，却没有人见到你。我想，你应该被卷入了某个奇特的时间旋涡，在时间裂缝之间来回，无法回到正常的世界。”
雷天猛地站起来：“真人，那我们赶紧出去啊，万一再被卷进去……”
“我不是让你安心吗？”灵玉却很淡定，“时间旋涡也不是时时都会出现的，你仔细想想，乱石林的异象不是一年两年了，真正在这里失踪的，有多少？”
雷天不由自主地点头。当年他来乱石林之前，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每隔几年十几年，就有人在附近出事，但并不是所有人失踪后都回不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正消失的，占了半数不到。而且，不是每个来到乱石林的人都会出事，什么事故也没遇到的人更多。
“而且，其中可有结丹修士？”
雷天怔了怔，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是，结丹修士并不会无故来此……”
灵玉笑道：“万年来，在寒鸦山立足的世家有多少？如果乱石林的异事，连结丹修士都会中招，他们早就将此处划为禁地的。之所以万年无人理会，想来，这里的时间旋涡，恐怕无法对结丹修士造成影响。”
“这样吗……”若是如此，只要他一直和灵玉在一起，就会被时间旋涡卷进去了。
灵玉想的是，就算那块奇石是什么时间之宝，毕竟没有主人，可能力量不足。
那块奇石到底在哪里？雷天见过，说明它还存在，并没有被简真君带走。可是，雷天没有找到它。
是不是简真君把它藏在了时间旋涡里？若是如此，结丹的她无法进入时间旋涡，也就见不到那块奇石。难道只能无功而返吗？

第473章 寻找旋涡



第474章 寻获



第475章 不止一个



第476章 后会无期



第477章 高湖城



第478章 意外



第479章 你就是大葱



第480章 惹事



第481章 对症下药



第482章 罗家店



第483章 品珍会



第484章 珍宝



第485章 赏玩



第486章 敌或友



第487章 来把刀



第488章 倾城



第489章 白家



第490章 斩情丝



第491章 伪装



第492章 宝物



第493章 可好



第494章 坑货

“你这个坑货！”灵玉指着徐正，“见过坑的没见过你这么坑的！”
徐正满脸无辜：“我……我不知道呀！”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敢把人往里带？我还以为多年不见，你长进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么坑！”
面对灵玉的怒火，徐正都快缩成一团了，可他不敢反抗，因为这事他确实做得太坑了！
被白家老祖追进万毒沼，他们很快借着毒气的遮掩逃过了神识锁定，接着徐正就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
白家认定，他们在万毒沼内躲不了多久，这里的沼气实在太毒，就连元婴修士都不敢擅入，他们两个结丹修士，凭借丹药之效，最多躲上几个时辰。能够免疫此处毒气的丹药十分珍贵，就连白家老祖都舍不得，他们总不能随便当饭吃吧？
事实确实如此，以徐正的身家，身上也就一小瓶而已。
不过，徐正之所以选择进入万毒沼躲避追踪，另有原因。
万毒沼的深处，藏着一个废弃的遗迹，里面生长着一株巨大的古树。这株古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直接覆盖了整个废墟。
古树空心，藏到树洞里，能够隔绝毒气，就算藏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事。
徐正的底气，来源于此。
他们逃入万毒沼，甩掉白家老祖的追踪，顺利找到这个废墟，藏了进去。
这一切都很顺利，只要他们在这里藏上一段时间，白家找不到他们，自然放松了戒备，到时候想逃出去就容易了。
但是，事实总是没有想像的那么完美。他们确实安全到达废墟，藏进了古树，紧接着，周围沼泽被禁制引动，整个废墟就这么陷入了沼泽之中。
两人面面相觑。这下好了，废墟陷入沼泽，连带古树也埋进去一半，毒气向这边涌来，就算元婴修士过来，也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问题是，废墟下陷形成了一个气流旋涡，毒气在古树外面堆积，几乎化成了液态！这种情况，他们还敢出去吗？
免疫毒素的丹药，也不是万能的啊！超过了它所能化解的程度，那就失效了。
“你知道这里有废墟，怎么就没了解一下周围的地形？”
徐正羞愧地笑了笑，没敢辩驳。他来大梦泽比灵玉早，在五子湖呆的时间也长。此前，为了搏佳人一笑，他深入沼泽，抓一只毒貂，貂没抓着，却发现了这个废墟。
来去匆匆，他没有对附近的地形进行仔细勘察——当时他也没想到，会用得着这个地方。
现在把徐正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管用了，灵玉有气无力：“算了，有藏的地方就不错了，至少现在是安全的，也不能全指望你……”
她不说了，徐正反而不满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指望不上？”
灵玉奇怪地看着他：“不怪你还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徐正恼了，“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很没用似的。”
“我没这么说啊！你尽力了所以不能怪你，你看我都没出力，就这个意思，明白吗？”
“意思是，我尽力了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灵玉无奈了：“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这事得怪你，一定要怪你，怎么就不能做到完美呢？”
“……”
两人鸡毛蒜皮地吵吵嚷嚷，仍然改变不了现状。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
初时，他们不死心，用了很多方法试探树洞外面的毒气，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两人只好苦中作乐，假装自己为了躲白家的追踪而藏身于此，一边修炼，一边想法子离开。
说来奇怪，这株古树长在遍布毒气的沼泽中，却不受影响，甚至树洞内的灵气还很浓郁，就好像它能够把外面的毒气转化为灵气一般。
两人讨论之后，都觉得这株古树不是普通品种，说不定多年前这里是某个世家的驻地，这株古树是他们种植的珍稀灵树。
几天后，他们接受现实，完全淡定了。两人的个性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难听点是没心没肺，既然出不去，又没有性命之危，那就当自己在这里闭关好了。
于是各据一角，该干什么干什么。
修炼到一半，灵玉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他们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她停下修炼，摸了摸灵药袋，一颗雪白的珠子滚了出来。
“怎么这样了？”灵玉看着明显缩水了的雪珠，叫了起来。
徐正停下保养飞剑，向她看过来，看到雪珠，也愣了一下。
虽然只是瞟过一眼，但他记得很清楚，登仙泉灵草上长的雪珠足有酒杯大小，这颗小了一圈。
他收起飞剑，走过去左看右看，疑惑地问：“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没那么闲好吗？”灵玉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看。”
雪珠一入手，徐正就知道灵玉没骗他，珍稀宝物特有的灵气感应得很清楚，不会有错。
徐正努力回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这颗雪珠可以保存的话，登仙泉为什么每隔几十年才能用一次？”
两人视线相对，都明白了什么。
如果登仙泉的药效来源于雪珠，那么只要保存好雪珠，随时都可以使用登仙泉突破瓶颈，而不必受时间限制。可关于登仙泉的传闻却不是如此，如果白家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们就把这个机会卖给别人。这说明什么？
“这颗雪珠不能保存！”两人异口同声。
至少，现在的白家还没有找到保存雪珠的方法。
这下问题来了，他们偷了这颗雪珠，固然是为了出气，但眼睁睁地看着一件宝物失效，多难受啊！这才几天，雪珠就小了一圈，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它就完全消失了。
“要不，我们把它用了？”徐正说。
“怎么用？”灵玉唉声叹气，“这里又没有泉水。”
“为什么一定要有泉水？”
灵玉道：“白家坐拥登仙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没有将雪珠直接服用，而是化入登仙泉，想来有他们的道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雪珠不可以直接服用吧？”
灵玉一顿，定定地看着徐正。
徐正便道：“他们用泉水，可能是配合泉水药效更好。单就这颗雪珠来说，它的灵气很纯粹，就算直接吃了，应该也没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医药之道，哪有这么简单？上好的灵药，用的方法不对，说不定毫无效用，甚至引起不适。
不过，徐正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是修仙之人，灵药有害有益，身体有着本能的反应。这颗雪珠的灵气很亲和，一般情况下，对身体没有坏处。
灵玉看看手中的雪珠，又看看徐正：“你的意思是，我们吃了试试？”
徐正摇头：“不是我们，是你。”
没等灵玉说什么，他道：“你别忘了，登仙泉的功效是什么。突破瓶颈，我刚刚后期未久，根本没有瓶颈可言，而你，正好在结婴的关卡上。”
灵玉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你别想一出是一出，我是面临结婴不错，可是，结婴有这么容易吗？难道我吃了这颗雪珠，就地结婴？这是个结婴的地方吗？”
人家结婴，都会找个灵眼所在之地，设下聚灵阵法，确保万无一失。可她呢？身处万毒沼，周围都是剧毒的沼气，危机四伏不说，连灵气都不足，结什么婴啊？
“没说让你现在就结婴啊！”徐正说，“你想想，就算吃了那些突破瓶颈的丹药，你不结婴，难道它还会逼你结婴？”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一来，吃跟不吃有什么不同？”
“不吃就浪费了！”徐正拿起那颗雪珠，毫不犹豫地塞到她嘴里，“有用最好，没用咱们就认命！”
他动作太利索了，灵玉一时没防备，那颗雪珠已经落到了她的嘴里。她想吐出来，谁知这雪珠入口即溶，一张嘴，已经化成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你——”灵玉大急，“有没有搞错？”
“别着急啊！”徐正连忙退出拳脚的范围，“你看看，没出问题嘛！”
灵玉停住，感觉雪珠化成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让她一阵轻松。
“好像……真的没问题。”片刻后，灵玉摸着丹田说。
丹田里暖暖的，舒服极了。
“我就说嘛……”
他话未说完，灵玉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股暖意，突然膨胀开来，她丹田里的真元瞬间沸腾：“不好！”没时间闲扯，灵玉一合掌，运起真元，想将丹田内的异动压下来。
但是，真元已经被激发了，不管她怎么压，都压不住。
“怎么了？”徐正被吓到了。
“你这个坑货！”灵玉捂着肚皮，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看她万分痛苦的样子，徐正慌了：“不会吧？真出问题了？”
灵玉伸手向他指了指，握拳做了个大拇指往下的动作：“等着，早晚收拾你！”
“你想怎么收拾都随你，先说到底怎么了！”徐正是真的急了。这事他干得莽撞，可不想灵玉真的出事。
灵玉忍耐住丹田爆炸的疼痛：“马上准备，我……要结婴！”

第495章 结婴

雪珠入腹，灵玉体内本就已经饱和的真元被激发，引得全身真元躁动不安。
安抚不下，除了结婴，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不然就只能等着丹田爆裂了！
灵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徐正的判断其实没错，服用这颗雪珠，对身体并没有坏处。但有一点他不知道，雪珠的药力实在太强了！
幸好这颗雪珠还未成熟，幸好她服用之前已经融化了一圈，不然，她哪还有时间准备？吃完之后立刻就得结婴。
难怪白家把雪珠化入登仙泉使用，原来是药力太强的缘故。
时间紧迫，灵玉立刻准备起来。
地点不对，没办法了，幸好古树内灵气还算充沛，没有灵眼，那就拿灵石顶着吧。
时机不对……也能凑和，她结丹圆满不久，胜在基础扎实，道心方面也没什么缺失。
结婴就结婴吧，机缘巧合，那就顺势而为。
徐正很内疚，结婴有多危险，他很清楚，大部分人都会打磨个几十年，才会去尝试。灵玉呢？她结丹圆满大概也就一年时间，这么仓促，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比起结丹，结婴危险得多，万一丹碎无法成婴，形势就会凶险无比，想要保住性命、保住修为，最好有高阶修士看顾，及时出手。
这下好了，荒野之地，谁来看顾？没被仇人找到就不错了！
心存内疚，徐正表现得特别积极，主动拿出诸多宝物，在树洞里隔出闭关结婴的空间，还主动提供了聚灵阵法，上品灵石不要钱似的往上面堆。
“别。”灵玉阻止了他，“这里灵气不够，碎丹成婴需要吸收大量灵气，那个时候你再添灵石。”
“好。”徐正乖乖听话。
灵玉想了想，又嘱咐：“结婴时，会有强大的灵气旋涡，你离得这么近，估计会受到影响，最好自己单独设个防御阵法。”
徐正点头。
灵玉在阵中盘坐好，踌躇道：“万一我结婴不成，他回来你就告诉他……”她停顿半晌，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什么也别说了。”
徐正听得一愣：“你……什么意思？”他回来？是那个他吗？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最后道：“我若殒身，不要向我师门报信，就当从未见过我。”
不等徐正说什么，树洞内陡然刮起灵气旋风，她已经开始结婴了。
……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万毒沼的入口，始终没有人出来。
白家渐渐怀疑，他们从别的方向离开了。
万毒沼另外几个方向，不是有高山，就是有毒瘴，几个容易进出的入口，都被白家守住了，他们还时不时进入沼泽搜索，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
可是，始终找不到人，沼泽也没有他们活动的踪迹，白家不相信也没办法。
一年后，白家终于放弃，召回守着万毒沼入口的家族子弟。
听说这个消息，罗无极感叹不已。
没想到那两个人从白家盗走宝物，还能丝毫无损地离开。这世间果然人才辈出，不独五子湖人杰地灵。
白家登仙泉被盗，五子湖热闹了一阵。白、周两家取消联姻，局面又变得扑朔迷离，各世家风起云涌。
等到风云渐渐平息，周玄英闭关结婴了。
这个消息传出，引来五子湖众修士好一番感叹，尤其是与他同期的修士。
五子湖这一代，着实人才济济，尤其最出挑的三个人，哪怕放到大梦泽最顶尖的大世家中，也毫不逊色。
三人之中，资质最出色的是白长生，但要说结婴可能性最高的，还属周玄英。
五灵之体，这种特殊体质天生通窍，只要他道心方面没有瑕疵，结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周玄英的心境修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喜怒不形于色，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周家由他执掌多年，始终稳稳当当，没有出过差错。与他同辈的修士，除了罗无极外，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无所适从。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心性岂会不好？如果他不能结婴，别人更不可能。
至于白长生，结束对灵玉和徐正的搜捕后，他就被白家老祖勒令闭关了。
雪珠被盗，影响的不仅仅是白家和周家的合作，还有白长生的结婴时间。
雪珠成熟需时三五十年，这次给了周玄英，下一次成熟，白长生应该结丹圆满，可以尝试结婴了。如今，灵草被剑气影响，下一次结果可能要百年之后，白长生就算结丹圆满，也要多等五六十年——他可不是周玄英，结婴的关卡难过多了。
只有罗无极一如往常，修炼，处理家族事务，修为稳步提升，家族的地位也稳如泰山。
时光流逝，又三年过去。
罗无极结束修炼，从洞府中出来。
“小姐。”一名心腹守在洞府外，看到她出现，俯身见礼。
白长生是白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周玄英是周家实际的掌舵人，唯有她，虽然内定为下一任家主，却没有名分。
“怎么？有什么为难的事？”
心腹跟在她的身后，顺着花径慢慢踱到潭边。
又是一年春尽，一路落红纷飞，铺了满地残红，化为春泥。罗无极伸手接过落下的花瓣，漫不经心地听着心腹回报。
她略一思忖，便有了定夺：“别管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小姐……”心腹似有异议。
罗无极道：“你可知道，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心腹低头禀道：“小姐资质优秀，能力出众，家族内无人能出其右。”
“那我们的劣势在哪里？”
“……小姐出身旁支，根基不深。”
“不错。”罗无极继续问，“那么，我能不能继任家主，关键在何处？”
这个问题，心腹毫不犹豫：“一是小姐结成元婴，二是族老支持。”
“这不就结了。”罗无极轻松地道，“所谓根基，是几百年时间，一代代人打下来的，这个急不来。只要我牢牢把握住自己的优势，让族老满意，他们再折腾，也折腾不出风浪来！”
心腹恍然大悟：“属下驽钝，险些犯错了。”
罗无极摆摆手：“你是关心则乱。族老没那么好糊弄，这么多年，他们已经默认我继承人的资格，只要不出错，家主之位便是我的。跟他们斗，不但拉低了眼界，还显得我没有容人之量。一旦斗出了心火，少不得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那样才会让族老失望。”
“是，属下谨遵……”
话未说完，远处爆开一声闷响。
罗无极转过头，顺着声音来处看去，不由地怔住了。
五子湖隔岸，突然风起云涌，无数的灵气往那边涌过去，结出一点点闪烁的灵光。这些灵光聚在一起，卷成灵气旋涡，翻滚震荡，好像一口烈火烹煮的大锅，正热烈沸腾着。
灵气沸腾之势很快蔓延开来，整个五子湖都被笼罩在内，灵气翻滚激烈处甚至响起闷雷般的声音。
所有五子湖的修士，都发现了此时的天地异象，纷纷涌出来观看。
没有真元护身的凡人在这种威压之下，第一时间就晕了过去，修为低的心神动摇，勉力维持。修为在筑基以上的修士，则惊讶地看着灵气翻滚之处。
有年纪长的修士经历过这样的异象，喊了出来：“结婴，有人结婴了！”
闭关中的白长生突然睁开眼，打开洞府的大门，看着湖子相隔的另一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玄英！”他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周玄英！他恨盗宝的两个人，但更恨周玄英！
得知登仙泉失效，他毫不犹豫地甩过来一纸解约书，一点也不顾及双方的脸面，好像有了登仙泉，他才勉为其难与白家联姻一样！
耻辱。那两个盗宝的人甩了白家一耳光，周玄英又凑上来踩了两脚。这是他的耻辱，白家的耻辱！
可是，没了登仙泉，周玄英还是结婴了，先他一步、顺顺当当地结婴了。
白长生狠狠一拳打在石壁上，石屑纷纷落下。
结丹、元婴，从此以后，他跟周玄英身处两个世界，即使见了面，也要称呼一声前辈！
“结婴了……”罗无极叹息似地说出这三个字。
“小姐！”心腹忧心地看着她。
罗无极对他微微一笑：“无妨，周玄英先一步结婴，是我们早有预料的事，无非忍耐几十年而已。”
周家一举成为五子湖最强大的世家，其他人自然要退缩忍让。等她结婴成功，罗家仍然能够回到五子湖世家前列。
说完，又一声闷响遥遥传来，比刚才那一声小得多，气势却丝毫不差。
这天地异象要到何时才会结束呢？罗无极转头去看，笑容却凝在了脸上。
“小姐？”
罗无极定定地看着远处，慢慢伸出手，指着那遥远却清晰的灵气旋涡：“你看，那边……”
五子湖之南，遥远得几乎看不清的地方，硕大的灵气旋涡正在凝结成形。奇怪的是，那灵气旋涡带着浓重的黑色，仿若黑雾。
“万毒沼？”心腹失声喊道。

第496章 发现

周玄英结婴的灵气动荡尚未平息，万毒沼的异象引起了五子湖修士的注意。
万毒沼离五子湖不远，甚至五子湖有修士从万毒沼收集毒瘴，专门修习毒术。
不过，他们就算进入万毒沼，也只在外围徘徊。五子湖人人皆知，万毒沼越深入，毒气越厉害，甚至到了元婴都不能承受的程度。
现在，万毒沼的深处，不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地方，竟然卷起了灵气旋涡，与周玄英结婴的异象遥遥相对，相似得让人心惊。
“万毒沼？万毒沼！”罗无极一惊，突然想到两个人，匆忙地对心腹吩咐一声，“我去万毒沼看看，你马上禀报家主，就说……就说万毒沼有人结婴！”
“小姐！”
罗无极没空理会他，身形一动，化为遁光向万毒沼掠去。
飞往万毒沼的，何止罗无极？五子湖各大世家，都有人飞往万毒沼看个究竟。一个离五子湖这么近的地方，常理而言根本不会有修士的地方，居然出现了结婴异象，开什么玩笑？
不是没人想到几年前的盗宝之事，但他们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
就算盗宝之人中，有人面临结婴，也应该找个安全的、最起码有灵眼的地方结婴，万毒沼？那是结婴的地方吗？
再说了，那里全是毒气，结丹修士根本不可能生活几年而不受腐蚀，一旦受到腐蚀，还想结婴？修为不受影响就不错了！
“罗姐姐！”有人传音，罗无极转头一看，左芊芊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略微减慢了速度，左芊芊很快赶上来，与她并肩：“罗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是有人结婴吗？”
罗无极摇摇头，没有回答。白家失窃之事，左家自然也知晓，只不过，除了她和周玄英，没有人知道，盗宝的两个人，就是之前游历至五子湖的程、徐二人。就连白家，都被他们瞒住了。
罗无极可不想让白家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
深入到一定距离，五子湖赶来的结丹修士在万毒沼上方停住了。再过去，毒气之烈，已经不是他们结丹修士能够承受的了。
“怎么会有人在那里结婴！”左芊芊叫道，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现在停下的地方，离灵气旋涡还有点距离，元婴修士能不能承受都是问题。
有几道气势强大的遁光掠过他们，飞快地往前遁去，那是五子湖的元婴修士。
五子湖的前几代，少有天资卓越之人，百年前，一位中期修士陨落后，就只剩下初期修士，这就是几百年来五子湖世家势力比较平均的原因。
飞入万毒沼深处的四道遁光，就是除了周家之外，目前留在五子湖的几位元婴修士。周家那位，自然要留着看顾周玄英结婴，防止最后关头有人不怀好意。
越靠近灵气旋涡之地，元婴修士的遁速就越慢。
越过这些结丹小辈的时候，毒气已经阻碍了他们的神识。不过，有丹药相助，以他们元婴期的修为，不长期停留就不会受到影响。
终于，他们离那硕大的灵气旋涡只有百丈之遥。
离近了看，此处更加古怪。
周围毒气浓郁，几乎化成液态，尤其以灵气旋涡所在之处为最。他们甚至能够看到灵气旋涡甩出来的毒液。
这旋涡如此古怪，中心却透出清灵至极的灵气。这是天地最本源的天地元气，只有结婴婴、化神的时候，才能引动。
结婴，果然有人在这里结婴！
这怎么可能？！
尽管没人愿意相信，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信。
“白兄！”看到白家老祖盯着灵气旋涡，脸色阴晴不定，一名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笑吟吟地飞过来，“看白兄的样子，莫非知道在此结婴的是谁？”
这中年修士，正是罗家家主。
周玄英结婴，他本来心情不好，不过看到白家老祖，立刻好了很多。
人不怕倒霉，就怕没人比你更倒霉。白家被人盗宝，与周家联姻告吹，眼看着周玄英结婴，言语已经无法抒解白家老祖心中的郁闷。偏偏这个时候，万毒沼有人结婴，结婴之人很可能就是盗走宝物的家伙，白家老祖的心情可想而知。
五子湖的高阶修士几乎都知道盗走白家宝物的小贼逃入了万毒沼，才几年时间，一向没有人迹的万毒沼深处突然出现了结婴异象，结婴之人的身份还用猜吗？
“哼！”白家老祖冷冷地瞟了罗家家主一眼，不屑应声，召出了一件法宝。
罗家家主与其他两位元婴修士看他召出法宝，又激发了一张灵符，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
“老白！”一名中年美妇喝道，“你要去坏人家结婴？”
白家老祖冷冷扫了一圈，缓缓道：“你们要拦？”
另一名老者皱眉：“坏人结婴，可是生死大仇，你就不怕失败了，对方回头偷袭白家吗？”
白家老祖黑少白多的瞳孔透着阴冷：“莫非你们还替我白家担心？”
中年美妇面色一寒：“你们白家是死是活，是存是灭，与我何干？不过几代联姻，不想牵连到我左家女儿！”
“这么说，你要拦了？”白家老祖手腕一动，手中兵刃现出赤芒，吞吐不定。
中年美妇闻言一窒，面色转红，最后恨恨地道：“随你！”
不管怎么说，对方结婴还未完成，白家老祖有很大的机会将对方一举斩杀，她没必要为了个陌生人与白家老祖为敌。
罗家家主和另一位段家老祖压根就没动，左家的劝不住，他们同样劝不住。他们相识多年，难道还不知道白家这老鬼是什么性子吗？自以为是，从来就不听劝！他比白长生好的一点就是，会挑软柿子捏。
白家老祖裹着护体灵光，往旋涡中心飞去。
手中法宝兵刃化出锐利的锋芒，向旋涡中心击去。
“唉！这小辈还真是倒霉。”中年美妇摇头说道，语气惋惜。
“是啊，”罗家家主接过话，“能够在万毒沼这种地方呆上数年，结婴还走到了最后一步，肯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可惜，惹上了老白这个偏执狂！”
说到这个，中年美妇微露好奇：“这小辈到底是何身份？敢招惹白家，应该有点底气才是，为什么会在万毒沼结婴？就算散修，也不会选择万毒沼这种地方结婴啊！”
大梦泽被世家占据，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元婴散修了，就算结丹也很少见，混得好的散修几乎都去了星罗海。世家修士想结婴，还用得着选地方吗？自有家族严阵以待，倾族之力配合。
罗家家主若有所思：“据说，他们从白家盗走了登仙泉。这说法很奇怪，仔细想来，他们盗走的应该是登仙泉突破瓶颈的药效。莫非这小辈等不及，在此用了？”
“很有可能。”中年美妇点头，“年轻人，太好奇了沉不住气，这就赶上了。”
罗家家主摇头而笑：“这人还真是好运，居然一举成婴……”
说完，却见一旁的段家老祖皱起了眉头。
两人顺着段家老祖关注的方向看去，也跟着皱起眉头。
不管这小辈有什么本事，他在结婴之中，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别说白家老祖堂堂一位元婴修士，就算是个结丹修士，都有可能偷袭成功。
可是，白家老祖冲进旋涡已经有一会儿了，灵气旋涡仍然翻滚沸腾，隐约可见他的法宝灵光在毒气中出没，没有其他动静。
这不正常，这点时间，足够一名元婴修士将旋涡中心轰成渣了，可现在，灵气旋涡仍然存在，说明那位修士结婴并未被打断。
“老白在搞什么？”
罗家家主摇摇头：“肯定遇到了什么，这小辈不容小觑啊！”
“这样下去可不妙。”段家老祖开口，“那里毒气太浓了，久了会受到影响。”
他们三个现在的站的地方，毒气已经浓到了一定程度，需要解毒丹药和护体灵光才能保证自己无恙，白家老祖冲进去的地方，毒气甚至成了液态！
正说着，那边法宝光芒大放，嗡嗡作响，轰然一声，一个东西跌了出来。
三人定睛一看，这个跌出来、险险才稳住的，竟然是白家老祖！
“老白！”三人吃惊不已。
白家老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地瞪着旋涡中心，扬起手中法宝，喝道：“小辈，区区几道法宝灵符，也敢与本座为敌？乖乖让开，本座饶你不死！”
罗家家主等人抬目看去，只见灵气旋涡旁，隐隐露出一个执剑的人影。
毒气中，这人的脸渐渐清晰，白家老祖看到，先惊后怒：“是你！”
今日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徐正本人，但之前看过画像，就是那个勾搭了他女儿的小白脸！
“饶我不死？”徐正的脸在毒气中若隐若现，他笑道，“我就知道这话不能当真，您现在一定很想将我碎尸万段吧？”
何止是碎尸万段，白家老祖简直要吃了他。
“不过，”徐正抬起手中剑，眼中露出杀气，“对上元后修士，本公子都敢出剑，前辈您还不够瞧！”
话音落，一道锐利无匹的紫色剑气爆开，挟带着无比的威势，激射而去。
五子湖修士从来不曾见过的剑气之威，在万毒沼荡开。

第497章 决不退缩

尖锐的呼啸声相隔甚远，仍然清楚地传来。
紫色的剑气破开毒雾，清楚映入守候在远处的结丹修士的眼帘。
“罗姐姐！”左芊芊陡然变色，“那是什么……”
这样惊天动地的剑气，从来不曾在大梦泽出现过。
如果说，星罗海的剑修不成气候，那大梦泽的剑修简直就是一摊烂泥。剑修对于传承的苛刻，注定了无法在大梦泽发扬光大，陵苍宗门的形式，才是最适合剑修传承的方式。
大梦泽的修士对于剑修是陌生的，尽管他们知道，剑修可以很强大，却很难想象，顶级的剑修强大到什么程度。
左芊芊结丹之前，只在大梦泽游历过，她直觉地求助罗无极，因为罗无极的见识远比自己广博。
“剑修，原来这就是剑修。”罗无极喃喃自语，没顾上回答。
只是，她又疑惑：“如此惊人的剑气，莫非已经结成了元婴？可是……”
她转头去看，五子湖那边的风云动荡慢慢平息了，想来周玄英结婴已经成功，可万毒沼这边，灵气旋涡仍然翻滚不止。
这剑气到底是谁的？难道那两位道友中，其实有一位是元婴修士？
不，这不可能。罗无极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五子湖没有元婴中期修士，他们中若是有一位元婴，想报复白家还不简单？根本不用求助于她。
罗无极搜肠刮肚之际，前方斗得激烈。
紫雷剑气冲霄而起，不止首当其冲的白家老祖不敢掠其锋芒，就连其他三位元婴，都受到了波及。
“这是……”罗家家主大惊，“好强大的剑气！”
中年美妇和段家老祖都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可不是那些阅历不足的结丹晚辈，游历在外，少不得与剑修交手。可是，他们都是元婴初期，何曾见过如此强大的剑气？
“紫霄剑派，是紫霄剑派！”段家老祖已然色变，“这小辈，是陵苍紫霄剑派的剑修，而且身份不凡！”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紫雷剑气并非徐正所有，而是高阶修士留在他身上的护身秘技。像这样的秘技，离开本主，威力会大打折扣。就算如此，这道剑气也不是他们这些元婴初期修士能够正面抗衡的，这说明了什么？其主人修为比他们高得多，至少是元婴中期，不，应该是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的剑修，紫霄剑派，徐正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中年美妇喃喃道：“据说紫霄剑派昭明剑君有一爱孙……”
三人齐齐望向狼狈躲避的白家老祖，既惋惜，又庆幸。
白家这老鬼终于栽跟头了，之前他若借此搭上紫霄剑派，对方稍加指点，都是受益不浅。可惜他没眼光，生生把一个女婿人选弄成了仇人。这下好了，非但结不成亲，还成了生死大仇。
徐正的修为已是今非昔比，昔日就算有昭明剑君的紫雷剑气在手，面对元婴修士也只有逃命的份。现在，结丹后期的他，施放出紫雷剑气，足以发挥出三四成的威力。
这三四成威力，在元婴后期修士看来，没有什么威胁，可对元婴初期修士来说，一不小心就会殒命。
白家老祖狼狈逃开，其他三位能想到的问题，他怎么会想不到？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因为徐正是昭明剑君的爱孙而罢手，反而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徐正逃出生天，已经结下的仇不会有任何改变，万一昭明剑君震怒，等待白家的就是灭族之祸。为今之计，只能将徐正杀人灭口，再遮掩行迹，才有一线生机。
当然，这么做也不是那么保险，元后修士的手段他猜不着，说不定有什么秘术能够查出凶手。但他顾不上了，放过，必死，灭杀，反而有逃过的可能，这还用选择吗？
白家老祖眼中闪过凶光，躲避着紫雷剑气。
这紫雷剑气不是徐正自身所有，总有用尽之时，到时候，一个结丹修士，难道自己还收拾不了？
观战的三人渐渐感到疑惑。中年美妇道：“为什么他不逃走？有这几道剑气在手，老白根本拦不住他。”
“自然是为了正在结婴的人。”罗家家主沉声道。
段家老祖皱着花白的眉头：“年轻人啊……此处毒气太烈，他如此肆无忌惮，必会毒气侵体，到时候……”
到时候，就算白家老祖不动手，他也会丢了性命。
正在结婴的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他如此舍命相护？
又一道剑气爆开，虽未击中白家老祖，震荡的剑气却让他很不好受。
白家老祖压下翻涌的气血，看着毒气中的徐正。
毒气已经开始侵入他的身体，指甲、皮肤出现淡淡的黑色，让他俊美的脸庞多了一分诡异。
“小子！”白家老祖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看着他，“你已经毒气入体，还要拦吗？”
徐正淡淡笑着，手中剑仍然举起：“为何不拦？”
“好好好！”白家老祖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好个情深义重、舍命为红颜的多情种子。既然如此，老夫就成全你！”
话音落，他的法宝兵刃亮起刺目的红光，如同毒蛇吐信，射向徐正。
徐正横剑相对，空气中响起剑气翻滚的闷响，翻滚震荡的剑气挟带着紫雷，迎了上去。
紫雷与红光相撞，两者都是一晃，随后红光大盛，紫雷却在消退。
磁力！红光之中，有着强大的磁力！
白家老祖修习的元磁之术，与白长生有所不同，这红光没有五色磁光那么惊艳，其中包含的磁力却强悍纯粹得多。
元磁之术，对剑修本就有克制作用，何况两人有着修为的差距。
徐正毫不意外被击飞。
白家老祖大笑起来：“你已经没有护身剑气了吧？单凭你自己，如何拦我？英雄救美，也要看实力！”
徐正翻身站起，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乌黑一片的手背，这么一会儿时间，毒气已经感染全身，很快就会侵入心脉。
他转头望着近旁的灵气旋涡，它的气势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强势，正在慢慢地收束，等到灵气旋涡平息，结婴就结束了。
半刻钟，只要他再撑半刻钟！
他转回来，看到白家老祖再次放出法宝红光，笑了起来：“是吗？前辈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他吞下一枚玉霄回生丹护住心脉，全身真元狂涌而出，手中的本命飞剑似乎察觉到主人玉石俱焚的决心，发出哀切的悲鸣。
可是，谁也挡不住他的剑意，仿佛要将生命都融入其中般的决然。
剑心通明，剑气凛冽，剑意——决灭！
剑修，终生只修一剑，他们逞凶斗狠，行事暴烈，凶名多于美名。
但是，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的纯粹。
我心即我剑，我剑即我名！
无论是谁，挡住我的前路，不管是谁，有着多么强大的实力，都必须在我的剑下臣服！
哪怕与敌俱灭，也决不退缩。
以生命燃烧的紫雷剑气挟带着超越自身修为的威力，以一往无前的气势，飞蛾扑火的姿态，呼啸而去。
看着远处斗法的光芒，罗无极心惊肉跳。
隔得太远，她看不到那里发生的事，但法术和剑气的灵光，让她知道那里斗得多么激烈，甚至他们这边也受到了影响，灵气震荡不安。
“怎么回事？”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着便看到一道遁光越过自己，往前方去了。
罗无极转头，看见身侧的周玄英。
“你结婴成功了？”
周玄英轻轻一笑：“若非如此，我家老祖怎会跑到这里凑热闹？”
原来刚才飞遁而去的，就是周家老祖。
眼前的周玄英，气势如深渊静海，深不可测。
果然结婴了啊！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周玄英淡定自若，继续问罗无极：“是谁抢了我结婴的风头？”
听到这句话，罗无极不禁笑了：“你还真是……”
不过，这话半点没错。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此刻的五子湖早就因为周玄英结婴而沸腾了，哪像现在，注意力都移到了万毒沼，连他结婴结束都没人关心。
罗无极一指远处的灵气旋涡，道：“恐怕就是抢了登仙泉的那两位……”
别人不知道，周玄英却知道那两位指的谁。他神情肃然：“是他们……”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罗无极叹息道，“那里根本不应该有人，近年来只有他们深入万毒沼不见踪影。”
周玄英点点头：“我去看看。”说罢，一拂衣袖，仍旧化为遁光，越过他们远去了。
在场的结丹修士感叹不已，这就是结丹与元婴的差距。昔日与他们同为结丹的周玄英，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徐正摔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被毒气完全侵染，连呕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白家老祖同样重伤在身，徐正可没那么傻，其实暗留了一道紫雷剑气，爆发时一并击了出去。白家老祖没有防备，被击成重伤。
“罗兄！”周家老祖飞遁而来，向观战的三位打招呼。
“周兄来了。”罗家家主点点头，叹了口气，“你来晚了啊！”
中年美妇不忍地看着地上的徐正。这孩子，真是可惜了，现在的他，毒气已经侵入心脉，又真元用尽，几乎不可能救得回来。只希望昭明剑君拿白家问罪时，不要牵连到他们才好。
白家老祖撑着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真元，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元婴修士，即便重伤，只要元婴没事，根基就不会受损。
“不愧是元后大修士的后辈，本座一不小心中了你的计！不过，这次你真的没有机会了！”他抬起手，磁光聚集。
徐正已经无法动弹，只要他一抬手，就会身死道消。

第498章 元婴初战

“那灵气旋涡……”
几位老祖的注意力都在徐正身上，只有落在后面的周玄英注意到了，灵气旋涡正在慢慢在收拢。
到了这一步，便是想阻止都不能了。
他飞速掠至近旁，一眼看到被击倒在地的徐正，以及，即将下杀手的白家老祖。
“白前辈！”他直觉地想要阻止。
白家老祖却没管他，只是停了停，就毫不犹豫打了出去。
磁光并没有落在徐正身上，它被截住了。
此时，众位元婴才发现，灵气旋涡已经完全收拢了。
一名白衣女修出现在徐正的身旁，手中握着那团红色的磁光。
她出现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征兆，除了周玄英，竟没一个人察觉。
看到她的瞬间，众人只觉得暗无天日的万毒沼，瞬间光亮了许多。
这是周玄英第一次看到灵玉的真容，但他立刻就将她和那个平凡无奇的星罗海女修联系到了一起。
他在心中感叹，难怪这两个人要易容伪装，这样的容貌，不管到了哪里，都会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随后，周玄英在心中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元磁之术？”灵玉垂头看着手中的磁光，目光变得凛冽，青蓝色的灵光从她手中溢出，用力一捏，红色的磁光竟然就此湮灭。
骇然的何止白家老祖，其他四家修士，无不如此。
这一击是白家老祖重伤之后发出的，威力大不如前，但也不是一个刚刚结婴的修士能够随意捏碎的，周玄英自认做不到。
可她捏得轻松至极，仿佛那就是一只蚂蚁。
“原本打算与白家一笔勾销，没想到你们竟然送上门找死，既然如此，莫怪我辣手无情！”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的寒气。
看到灵玉的时候，白家老祖懊悔不已。他被徐正拖住，后来被徐正的顽强激出了心火，以至于忘了根本。
现在灵玉已经结婴成功，就是与他一样的元婴修士！
不过，他又昂起头，用睥睨高傲的姿态看着灵玉。
就算对方结婴了又如何，一个刚刚结婴的修士，恐怕还没适应元婴的力量吧？而他，有着几百年的元婴经验……
还没想完，就看到灵玉轻轻松松捏碎了他的磁光。
白家老祖倏然色变，不能把对方当做刚结婴的修士对待！
他立刻调整了自己的态度，不得不说，以白家老祖的性子，安安生生地活这么久，并非没有原因。
不过，他也只是对灵玉更加重视而已。一个刚结婴的修士，连体内的真元都还没稳定，如何跟一个积年元婴相斗？只要他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就算重伤在身，也有很大的机会拿下对方！
带着这样的想法，白家老祖阴森森地笑了：“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一个刚结婴的小辈，也敢……”
话说未完，灵玉伸出手，一本暗金古朴、符文流转的书卷悬浮在她的手心。她轻轻一挥，书卷陡然光华大放，浮出一个个符文，组合成玄奥无比的青蓝色的法阵。
这法阵出现的瞬间，周围一切的力量都臣服了，就连弥漫整个万毒沼的毒气，都退避三舍。
周玄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方这件法宝，包罗万象，又带着隐约的古怪的净化力量，生气勃勃，好像木系法术。不，不对，不是木系法术，这种力量不是修炼而来的，反而像是……与生俱来的。
他是五灵之体，无论何种五行，都能轻松感应，结婴之后，这种感觉更是敏锐。
这让他迷惑不已。在万毒沼这种地方结婴，就算成功，也应该带着万毒沼的毒气，为什么对方身上反而会有净化之力？这实在太古怪了，完全违反了常识。难道这周围有什么奇特的东西？
周玄英转头四顾，在灵气旋涡产生之地发现了一株枯树，想来就是对方结婴时的栖身之地。
这株枯树十分巨大，露在外面的，仅仅只是顶端。可惜，已经完全枯败了，不带一点生气，成了死物。
莫非，是这株枯树的关系？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场上已是风起云涌。灵玉祭出仙书，庞大强横的力量充斥万毒沼。
尽管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等阶的法宝，白家老祖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可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发现不对，立刻逃之夭夭。
当他激发法术飞速遁离之时，仙书里飞出一道剑光，挟裹着符文，飞掠而去。
剑遁速度飞快，又有符文开路，万毒沼的毒气纷纷退避，轻而易举地追上白家老祖，眼看就要击中他。
此时，白家老祖的身躯突然爆开，爆裂之威掀起巨大的灵气波动，沼泽上浮动的草皮纷纷被掀翻，毒液四处飞溅。
这灵气波动传到结丹修士停留的地方，人人脸上都出现了异色。这是元婴修士动手的波动吗？
观战的元婴修士们纷纷施展护身手段，罗家家主等更是在心中大骂。这白家老鬼真是老辣狠绝，毫不在意脸面的事，一发现不对，连法宝自爆都做得出来，可惜了这位新结婴的小辈，虽然实力不凡，却还是拿他没办法。
自爆的威力将灵玉的剑气符文逼退，甚至朝她席卷而来，将她包围。
以白家老祖个性，怎么肯灰溜溜地走人？就算逃跑，也要让灵玉吃不了兜着走。这一击如果落到实处，以她刚刚结婴还没稳定的境界，必定会受重伤。而他，趁此机会逃出！
身躯爆开之时，一物从白家老祖头顶飞出，以数倍的遁术飞离。
这样的速度，就算是元婴修士，理论上也很难达到。
观战的众元婴不免感叹。说白家老祖老奸巨滑，其实他也是受创甚巨。他自爆身躯，自然是放弃了肉身，让元婴逃出。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没有元婴修士愿意落到这样的下场。如此一来，他必须另找一个身躯夺舍，重新修炼。有元婴在，不用再像普通修士一样苦修，不过，必然要损失几百年的修为。
损失惨重，就算自爆的威力下，对方重伤，白家老祖自身也是损失惨重。
众元婴正感叹着，却发现理应被自爆威力击伤的灵玉突然不见了，她的身影在空中连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了上去。
一缕锐利无匹的青色剑气从仙书中飞出，对穿而过。
“扑通！”白家老祖的元婴从空中跌下，被剑气绞成碎片，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单独的元婴，虽有惊人的遁速，但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白家老祖的元婴被击碎的地方，正好是众结丹修士聚集之处。初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元婴被绞碎，扬起一蓬血雾，顿时惊呆了。
绞灭了白家老祖元婴的灵玉，面无表情地浮在半空中，仙书在她面前，“哗啦哗啦”地翻动着，给静谧的气氛添加了一分诡异。
剑气收回仙书，一滴鲜血也没有留下，她全身上下干净得一尘不染，却让人感到浴血修罗般的肃杀。
罗无极倒抽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灵玉。
灵气旋涡慢慢收拢的时候，她知道结婴之人已经成功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刚结婴出关，这位程道友就灭杀了一个同期修士！
——尽管没有看到前面发生的事，但是，以罗无极的推理能力，很快就把真相推断得八九不离十。前面动手的，八成就是白家老祖，也只有他有立场与这两人作对。而这个飞速遁离，又被绞杀的元婴，自然就是白家老祖了。
好狠！也好厉害！
刚刚结婴出关，连真元都还没稳定，就把同阶修士灭杀了，甚至连元婴都没放过！
元婴有多难杀，罗无极很了解。哪怕同阶数名修士联手，都不一定能够将元婴绞杀。真不知道这位程道友用的什么手段，居然能追上遁逃中的元婴。
不多时，留在后面的几位元婴修士赶来了。
看到被绞杀成一团碎肉的元婴，他们震惊了。
竟然真的被杀了！
他们不由心生畏惧。白家老祖的实力，他们都清楚，虽然算不上多强，可并不比他们差。灵玉能够绞杀白家老祖的元婴，说明她的实力并不比他们几个弱。
哪来的小辈？居然一结婴就有这样的实力，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周玄英深深地看了灵玉一眼，飞到她身前，将手中的徐正递过去：“程道友。”
灵玉杀意凛冽的目光柔软下来，接过徐正，向他点点头：“多谢。”
她揽着全身乌黑皆是毒气的徐正，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的结丹修士，扬声道：“白家的人给我听着！你们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否则，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话音落下，剑气一裹，化为遁光，往五子湖飞遁而去。
留下白家的人惶惶不安。
他们还不知道被击杀的人便是白家老祖，等到他们从几位元婴口中得知此事，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赶着回白家安顿老小去了。
灵玉并不知道，她放下这句话后，白家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

第499章 我还是徐正

仍然是罗无极名下的小岛。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这时节，春花已落，夏花却更热烈了。
整座小岛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坐在小亭中，相对品茗。
热水注入茶杯，水声回荡，小岛越发幽静。
罗无极同样幽静的声音响起：“本来我还以为，你结婴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光了。”
她的对面，周玄英笑了起来：“本来我也以为不会。”
“呵……”罗无极摇头淡笑，“看来，我真应该感谢程、徐两位道友啊！”
“不，”周玄英纠正，“应该是我们。”
两人视线相触，均笑了起来。
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多年的对手，有着无须言说的默契和难以分清的情感。他们都很清楚，一旦两人身份有别，就不可能继续维持这样的交情。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周玄英结婴之前，才会突然说出那句话。可惜，罗无极拒绝了。他其实知道，罗无极必然会拒绝，只是不想自己后悔罢了。
没想到，他结婴之后，局势变了，心境也跟着变了。
元婴之前，周玄英一直很自傲，觉得自己不输给任何天才修士，直到数月前那一战。
刚刚结婴出关，连修为都还没稳定，就能将一位经年元婴修士斩落，甚至连元婴都没逃过。他问自己，做得到吗？
那种情况下，击败已经重伤的白家老祖并不难，连元婴也一并绞灭，才是难点。想来，就连各家家主都做不到。
回想以前，自己把眼光局限在五子湖，实在短浅。
罢了，那些争利之心都歇了吧，看看白家，不过一个决定失误，现在已是风雨飘摇，随时都会灭族。就算那位不动手，凭白家那几名结丹，可保不住整个家族。白长生那性子，之前活得好好的，还是白家老祖护着他的缘故。
经过这件事，他算是明白了，自身修为才是根本，还是把关注点挪到自身道心上来吧。他强大，周家自然强大。
“那边一直没动静？”周玄英问。
他没有说是哪边，不过罗无极知道：“没有。”
那日灭杀白家老祖后，灵玉便带着徐正回到五子湖，这都几个月了，租住的洞府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几个月来，白家风流云散，人心惶惶。
本来，白家失去了元婴修士，少不得让出一些利益，可灵玉出关斩杀白家老祖那一幕实在太惊人，其他世家都没有动作。并不是他们怕了灵玉，而是不想在一位实力元婴解决恩怨之前插手。
尽管如此，白家非但没有平静过渡，反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惊惶。
白家老祖被灭，白长生继任成为家主。他满腔愤恨，却无可奈何，结丹后期的修为不算低，可有一个元婴期的仇人，怎么能够安心？
有条件的，都在暗地里悄悄转移家人，等到白长生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白家从一个强盛的中等世家变成了奄奄一息的小家族。
“看来那位还活着。他活着，白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就算有一线生机，恐怕也要在五子湖除名了。”罗无极叹息。
白家有登仙泉在手，这些年来积累了不少财富，等到此事了结，五子湖其他世家怎么可能放过它？很快，白家会被瓜分一空。到时候，白家最好的选择是离开五子湖，另外选择一方水土重新扎下根来。只要白长生不犯浑，改掉他惹是生非的脾气，要保留白家的传承并不难。
当然了，如果对方连白长生都不放过，等待白家的，就只有灭族这个结局了。
事情到底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好。罗无极觉得，那位程道友不像是行事不给人留后路的狠辣之辈，可那天她斩杀白家老祖的坚决，又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的印象是错觉。那团血肉模糊的元婴，给她留下印象太深刻了！
几个月来，所有世家都注视着那个紧紧关闭的洞府。也许那道石门开启的时候，五子湖将迎来一个世家的灭族。
周玄英和罗无极闲谈之时，灵玉一点也没闲着。
她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整个人身上充斥着生机勃勃的净化之力。
徐正就躺在她的面前，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微弱，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
灵玉持续不断地将身上的净化之力注入到徐正身上，将残留的毒气一点一点逼出来。
说来，也是因祸得福。
当日她逼不得已在万毒沼结婴，没有灵眼，甚至连灵脉都是微弱的，灵气根本不够。就算徐正把所有的灵石贡献出来，也还差很多。所有灵石都变成粉末后，她开始吸收古树的灵气。
那株古树，不知道在万毒沼生存了多少年，渐渐具有了净化之效。当它的灵气全部被灵玉吸收后，净化之效一并纳入元婴之中。
现在，万毒沼这种地方，灵玉完全可以自由来去，而不需要服用任何解毒丹。这世上能够对她起效的毒物，基本没有。
徐正体内的毒气，就是用这种方法逼出来的。
当日徐正几乎被毒气完全侵入，连心脉都不例外，要不是他提前服用了玉霄回生丹，恐怕早就身死了。那种情况，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服用解毒丹都有可能承受不住药效。
这几个月来，灵玉用元婴的净化之力，一点点将毒气逼出化解。
终于，最后一丝毒气从心脉逼出，徐正的体内充斥着净化之力，生命体征缓慢恢复，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灵玉放下心中大石，一挥袖，将徐正送回石床上，开启早就布置好的禁制。
这禁制将会持续地温养他的身体，直到他醒来。
做完这一切，灵玉整个人都虚弱了下来。
别看她一出关就大发神威，将白家老祖的肉身连元婴一并灭杀，其实，真实情况并不是那么轻松。
她的结婴过程很凶险，结丹圆满才一年多，打磨不够，本不应该仓促结婴。幸而她基础扎实，道心方面也没有太大的缺失，才能一路闯过去。
就算如此，最后心魔劫来临之时，还是险些被迷惑了。
徐逆落入溟渊后，她的内心充满了报复的强烈念头，对于实力的渴望和无从消磨的想念时时盘踞于心。
这些在心魔劫来临之时，一并爆发。幸而她心中还保留了一丝清明，慢慢挣脱了出来。
这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还是灵气的问题。哪怕将古树的精华全部吸纳，也没能吸收够灵气。
她之所以能将白家老祖轻松斩杀，连元婴都没放过，靠的是法宝晋阶后爆发出的威力。
仙书本是通灵法宝，而且是她的本命法宝，她结婴，仙书也跟着晋阶。追上元婴，则是靠的幽冥异界，这件法宝具有空间之能，以前她修为不够，发挥不出它的威力。可以说，达到元婴的她，有幽冥异界在手，基本没人能追得上她。
而且，刚刚出关就出手斗法，体内真元动荡，一直没有好好收束调理，这样下去，她的根基会不稳。
现在，确定徐正身上毒气解除，她也该着手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灵玉在蒲团上盘坐下来，从灵药袋中取出灵根肉芝。
结婴之时，肉芝已经被她服用了一部分。肉芝的灵气充沛无比，使她安全地度过最初的阶段。
除了提高结婴机率外，肉芝还有疗伤奇效。当初雷天一身经脉几乎被完全破坏，服用肉芝之后，很快就复原如初。
无论是徐正的伤还是她的隐患，都用得上肉芝。
如果用肉芝炼成丹药，服用效果会更佳，但她不通炼丹之道，时间又不足，直接服用也没什么妨碍。
轻轻割下一片，送到徐正嘴边，看着肉芝化成一团，被他吞服下去，灵玉才割下来自己服用。
在肉芝的强力药效下，两个人体内的伤都在迅速地修复着。
等到徐正清醒，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洞府上方的石壁，似乎还没有真正地清醒。
过了一会儿，意识回拢，他慢慢挪动自己的手脚，坐了起来。
不远处闭目疗伤的灵玉立刻睁开了眼睛。
两人目四相对，却都无言沉寂。
劫后余生，他们险些就见不到了。
灵玉首先反应过来，起身走近：“怎么样，还好吗？”
徐正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体内经脉如常，奇道：“我居然活下来了？”
话说完，脑袋就挨了灵玉一掌：“胡说什么？难道你巴不得自己死？”
徐正摸着头说：“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毒气进入心脉，怎么活啊？”
说完，却见灵玉神情阴郁地看着他。
“怎么了？”徐正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又哪里不小心做错了。
“你这个……”灵玉伸手指着他，想要痛骂，最后却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跑？难道我的命比你的命珍贵吗？你活着我死了，你死了我活着，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徐正沉默。许久后，灵玉才听到他轻轻的声音：“你活着我死了，那我还是徐正，如果你死了而我活着，那我……再也没有脸用徐正这个名字。”

第500章 恩怨两清

徐逆，这个人的存在，不仅仅给徐正的人生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更让他背上了无法偿还的债。
徐正这个名字上面，烙下的都是徐逆的印记，当这个名字为人所知，顶着这个名字行事的就是徐逆。
现在徐逆不在了，这个名字曾经有过的光环也被一并带走。
徐正并不恨，离开紫霄剑派后，他流浪过很多地方，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徐逆并不欠他，反而是他欠着徐逆。
欠他一个正常的人生，欠他一句再也不能说出口的对不起。
当徐正回到紫霄剑派，面对的是替身挡祸的丑闻，和再也无人分担的天命。
徐逆就这样消失得彻彻底底，他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徐正就想，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能力，让这个名字再次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别人面前。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徐逆也不恨他，甚至，最希望他做好自己的就是徐逆。
这是徐逆曾经为之奋斗过的，即使他不在了，也不能堕了这个名字的威名。
除了名字，见证徐逆这个人在世界上存在过的，就是灵玉。在那个时刻，他怎么能不去保护他爱的人？
何况，她本来就是他的朋友啊！曾经共过患难，可以毫不犹豫交付后背的朋友。
他已经对不起兄弟，不会再对不起朋友。
这是债，也是情。
生命很可贵，但总有一些东西，比生命更可贵。
“徐正。”灵玉突然喊道。
“什么？”徐正抬起视线。
灵玉的神情很认真，她说：“你配用徐正这个名字，比任何人都配。”
这一刻，徐正眼中隐隐有波光闪动。
这是他回归以后，第一次有人肯定他。
回到紫霄剑派，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和以前不同了。师兄弟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敬仰羡慕，长辈们感怀叹息，就连剑侍，对他恭敬却隐有敌意。
面对这些，徐正不怨任何人。造成这一切的昭明剑君，对他比谁都疼爱，他所拥有的一切，除了性命，都是剑君给的。带走荣耀给他留下丑闻的徐逆，从来都不能自主选择，怪只怪他自己比不上徐逆，连剑侍都被收服。
他很努力，努力修炼，努力增强实力。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看到他的努力，肯定了他的成绩。
他不再是那个坐享其成的徐公子，而是徐正，独一无二的徐正。
“废话说完了，说正事。”
感动到一半，徐正就被泼了一身冷水。他哽了哽，很想抗议。怎么能这样呢？差点勾得他流下两泡男儿泪，居然说是“废话”……
灵玉可不管他，说道：“白家老祖已经死了，咱们俩的仇就算是报了。本来我想着，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白家灭了给你陪葬，可你活着，所以……”她摊摊手，表示自己懒得再报复。
徐正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惊讶：“白家老祖死了？”他被毒气感染，后面就晕了，没看到灵玉大发神威的一幕。
“对，连元婴也被我绞碎了，你觉得不解恨？”
徐正连忙摇头，他没那么记仇的好不好？当初白长生对他放狠话，他都看在白长真的面上忍了，如果不是正好遇到灵玉，估计也就是回头搞点破坏，出出气。
他刚才那句话重点不在这里——
“我想说，你才结婴出关，居然能把他杀了？”
“这要多谢你啊，你都能把他搞到重伤，我要搞不定他，岂不是太逊了？”灵玉回答得理所当然。
徐正不满：“喂喂，你什么意思啊？说的我好像很差似的！”
灵玉笑，指指他：“结丹。”再指指自己，“元婴。”
徐正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她得意地笑。
怎么就让她结婴成功了呢？现在可好，他才结丹后期，想要达到圆满，怎么也要三五十年后，再打磨几十年，结婴早的话要七八十年，晚一点那就要百年了。
徐正很郁闷，他真的不算差啊。剑修在他这个年纪能够达到结丹后期的，少之又少，紫霄剑派历史上都找不出几位，千年前那位号称天才的行端真人，也不比他强多少。为什么在灵玉面前，干脆被比得没地方站了呢？
“又被你胡说八道拉开话题了。你到底满不满意？不满意我们再去捅白家两刀？”
“我有这么残暴吗？”徐正摆手，“白长生挑衅，我们偷了他们的宝物。白家老祖意图打断你结婴，你把他杀了。我们跟白家的恩怨，一码归一码，已经清清楚楚。”
灵玉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既然你不记恨，我也没必要刚结婴就大开杀戒。杀人到底不是好事。”
徐正笑：“你杀的人还少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杀的人还真不多。”仔细算来，她也就是筑基时在临海战场杀了不少，不过以妖修居多。不到必要，她不会滥下杀手，背上因果不说，看着跟自己一样的人殒命，并不会带来任何快感。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吧，白家跟我们恩怨两清。”徐正做了决定。
五子湖坊市那间洞府终于开启，这时，离白家老祖殒命快一年了。
看到活着走出来的徐正，有人失望，有人安心。
徐正活着，接下来的风波就不会太大，他们不必直接面对元婴修士的怒火。
最高兴的，应该是白家修士。
这一年时间，白长生经历的比过去两百多年还要多。
成为家主，面对人心的崩溃，家族的散乱，外来的欺压，他终于知道，承担起一个家族有多么不容易。
他恨让白家落到这个境地的灵玉和徐正，但却不得不臣服于现实。仅仅结丹的他，连白家都担负不起，哪有资格提报仇？
甚至于，他连带着族人避祸的勇气都没有，一旦惹怒了元婴修士，等待他们的仍然是灭族之祸。
他只能够一边苦苦维系着家族，等待着审判时刻的到来。
终于，洞府开启了。徐正活着。
白家安心不少。就算对方要出气，也不会牵连太大。
就在白家忐忑不安等待处置的时候，灵玉和徐正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偶尔出洞府采买修炼所需，其他时间只管闭关疗伤。
为了提供结婴需要的灵气，他们俩身上所有的灵石都用光了，只能卖掉一些珍稀材料，以换取修炼所需。
结婴条件所限，导致灵玉根基不稳。像这种根基的问题，只能用时间慢慢打磨，没办法取巧。
而徐正，他在与白家老祖的一战中所得甚丰，尤其是拼死一战的感悟，让他的剑心得以淬炼，现在是提升修为的最好时刻。
两个人都埋头修炼，白家的恩恩怨怨，早就不在关注中了。
五子湖众世家等待许久，慢慢明白了他们的态度，于是，白家很迅速地被众世家瓜分了。
登仙泉最后落入周家之手，拥有两位元婴修士的周家，现在是五子湖第一世家。其他产业，由罗、左、段三家平分。
至于其他世家，当然没份。不管怎么说，白长生都是结丹后期，而且资质优秀，很有可能结婴，那些小世家可没那个底气来分一杯羹。
罗无极原本以为白长生会带着白家迁走，没想到他竟然忍了下来，重新找了个无主的小灵脉，建起新的白家山庄。
白家剩下的产业不多，但维持一个小世家问题不大。他们的结丹修士也不少，没有灭族之祸，那些小世家吃不下他。不过，他们想重新发展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没有那位新晋结婴的元婴修士，五子湖还有这么多世家，谁都不想白家再次强大。
时间一年一年流逝，渐渐的，这段恩怨在五子湖修士的记忆中淡去，不再被人经常挂在嘴边。不过，酒馆茶楼仍然能听到说书人说着五毒沼结婴的奇闻。这件事激励着众多小修士，你看，努力的话，连身处万毒沼那种地方都可以结婴成功。
十年后，白家已经成了五子湖默默无闻的小世家之一，不再有人提起。白长生修为究竟如何，几乎无人知晓。白家老祖死后，他好像连脾气也改了，再也不曾听说他的跋扈事迹。不过，就算如此，有几大世家压制，他想要结婴，仍是很难。
而罗家的罗无极，终于结丹圆满，打算出门游历，寻找结婴机缘。
灵玉和徐正闭关的洞府，迎来了十年来第一位客人。
收到罗无极的拜帖，灵玉不禁想到她初来五子湖的情景，正是从罗无极一张拜帖开始的。
这些年来，罗无极仿佛知道她和徐正的忙碌，并没有上门打扰，不过，在她的授意下，罗家店一直给他们方便，甚至寄售货物都没收佣金。
对罗无极这个人，灵玉印象不错。虽然是互相利用，但能够保留一份善缘也不错。
她回了传讯符，告知她随时可以上门拜访。
第二日，罗无极依约而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以真面目相见，也许也是最后一次。罗无极离开五子湖游历，灵玉和徐正也会回返陵苍，以后能不能再见，就看缘分了。

第501章 听话

送走罗无极，灵玉吐出一口气。
徐正从修炼室出来，问：“她说什么？”
“没什么，结个善缘而已。”
灵玉其实不难相处，一般人都能跟她聊两句。比如罗无极，跟她的性子完全不同，处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了，仅仅结个善缘而已，和罗无极这种满身都是心眼的人当朋友，真的挺累，就让她和周玄英继续相亲相爱去吧。
“我修为已经稳固了，不日便回师门，你呢？”
徐正说：“我出来很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说着，得意洋洋，“这次受伤真是因祸得福，修为大进，省了十几年苦修。”
灵玉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我意外得了古树的净化之效，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喘气？”
徐正活着，还真是运气好。他那日虽然突破了心境障碍，但毒气攻入心脉，肉身几乎损坏，经脉丹田无一幸免。再加上被白家老祖击成重伤，没有意外的话，就是陨落的结局。
正是因为如此，几大世家才会忍耐着没有对白家动手。在几位元婴修士看来，徐正几乎就是个死人。
没想到，紫霄剑派的玉霄回生丹硬生生护住了他的心脉，灵玉斩杀白家老祖后，立刻给他疗伤，将侵入心脉的毒气拔除。之后，一边用珍贵灵药护住他的肉身，一边净化他体内的毒气，花费了几个月功夫，总算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那株古树除了净化之效，还带着强大的生气，徐正被毒气感染而萎缩的经脉，经过古树气息的修复，慢慢恢复了生机。
之后，肉芝的温和药效温养他虚弱的身体，如此大半年，才复原如初。
不管怎么说，活着就是幸事。灵玉很庆幸，徐逆不知身在何方，她不想徐正再出事。
两人商议了一下，几天后就动身，这几天各自处理一下杂务。
灵玉没什么好处理的，她在五子湖又没朋友。
倒是徐正，估计还得去白家一趟。
灵玉到现在还是搞不懂，徐正到底是太多情还是太无情。
徐逆说过，徐正少年起就招蜂引蝶四处留情，那时两人的主次还没有颠倒，徐逆没被他少坑。
不过，他每一段感情都持续不久，往往下一次遇到，又换了个谈情说爱的对象。
徐逆渐渐习惯了，徐正就是看到喜欢的女孩子想勾搭一下。凭他的容貌身份，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多桃花。
另一方面，再怎么卿卿我我，他都不会在一段感情里沉溺太久，说断就断，决不拖泥带水。
就像白长真，不管她来软的还是硬的，徐正毫不动摇。
可是，明明不打算继续下去，他却对白长真一再容忍。
一直到现在，灵玉都没有从他口中听到半句对白长真不满的话，他一怪自己判断失误，二怨白家人嚣张不留余地，惟独没有说过白长真。
多情得让人恼，又无情得让人恨，想想都觉得可怕。
爱上徐逆那种人，顶多就是得不到，爱上徐正这种人才可怕，你永远都摸不透他的心意，明明无情得可怕，却又留恋他的温情，总是觉得他对自己还有情。
徐正果然去了白家。
现在的白家山庄，位置比原来差多了，灵脉也不理想。徐正潜入白家山庄，轻易寻到白长真的住处。
这个院子，比原来的白家山庄的院子小很多，也朴素很多。没有任何守卫，只有两名侍女陪伴。
徐正心中一酸。他初遇白长真时，她何等风光？身边簇拥着无数筑基修士，争相讨好，便是结丹修士，都能驱使。哪像现在，身边只有两个炼气期的侍女，仅仅只能服侍起居。
“小姐，您已经修炼一整天了，休息一下吧。”厢房里传来侍女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白长真答道：“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尽管如此，侍女下去后，她仍然一心一意地修炼着，不肯懈怠。
徐正看着窗上映着的少女的影子，默默无语。
月影西移，星子隐没，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屋内的女子终于停下了修炼，推门出来。
看到徐正的一瞬间，她眼中似乎扬起漫天星光，可最终一颗颗坠落，只剩下夜幕。
“你来做什么？”说出这句话的白长真很冷静，只有微微闪烁的目光可以看到她并没有完全消逝的爱恋。
徐正说：“如果你愿意，我送你去星罗海。”
白长真望着他，不说话。
徐正便道：“白家迁怒于你，你留在这里，日子不好过。”
听到这句话，白长真撇开头，遮掩眼中的泪光。
从天之骄女到现在的家族罪人，她有过悔有过恨，唯独没有过怨。
日子不好过，没错，她确实日子不好过。
白家老祖身死的消息传来，白长生当即甩了她一耳光。
从小到大，白长真一直被父亲捧在手心，白家老祖脾气再差，对她这个女儿却是千般疼万般爱。而白长生这个哥哥，虽然跋扈不讲理，也称不上疼爱她，但也从来不会对她动一个手指头。
仅仅只是挨一耳光，没什么可说的。白家的祸事，就从她拒婚开始，就算白长生不打她，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可是，从此之后，她时时都要承受家族修士的白眼。他们对元婴修士有多恐惧，对她就有多痛恨。
她这个白家大小姐，一夕之间成了白家族人最痛恨的人。
所幸，白长生还认她是妹妹，除了条件差些，并没有容忍别人欺凌她。
这十一年来，她过得很苦。不仅仅是条件艰苦，更是心里痛苦。
没有她的任性，就不会有白家的祸事，也不会有白家老祖的身死。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得家族险些分崩离析。
她不能原谅自己。走到这一步，怨不了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
现在，这个引起一切祸事的男人跟她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就送她去星罗海。
是送，不是带。
白长真转回来，昂着头直视徐正，她一字一字地问：“你，还是不带我走？”
徐正沉默。
眼角闪动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她无声地哭泣，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是这样？如果你绝情，就绝情到底，为什么还要来见我？如果你有情，为什么还不肯带我走？”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刚才说带我走，我就跟你走。哪怕被世人唾骂不知廉耻，哪怕将来粉身碎骨，我都不在乎。反正我已经欠下债了，父亲的债，家族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可是……”
可是，徐正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想当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都不行。
他的无情在于他的多情，他的多情就是他的残忍。
如果要毁了她，那就毁个彻底，偏偏要给她留下念想，偏偏不让她继续妄想。
静夜中，无声的哭泣越发悲凉。
“我送你去星罗海。”沉默中，徐正重复着刚才的话。
白长真终于崩溃了，她疯了似地扑上前，一巴掌扇在徐正脸上，拼命地捶打着他：“徐正，徐正，徐正……”
除了他的名字，她什么也不能拥有。
徐正任由她捶打，动都不动，听着她一边打一边哭泣：“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自始至终，连一个拥抱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长真终于累了。
他再一次重复：“我送你去星罗海。”
白长真后退两步，抹掉脸上的泪，用冷静的声音说：“我不走。”
“……你在白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走？”
白长真昂起头，眼中有着世家女子的决绝：“我说过，我已经欠下债了。”
“可是……”徐正眼中闪过不忍。
白长真淡淡道：“白家给了我一百多年的优渥生活，让我前呼后拥风风光光。我害了白家，害了父亲，现在的下场，是我应得的。”
她的目光落在徐正俊美的脸上，神情恍惚了片刻，慢慢坚毅起来：“爱情和责任，我总得拥有一个。既然你不能给我爱情，那我必须承担起责任。过去的一百多年，是白家在供养我，我的余生，将会用来供养白家。”
徐正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坚决毅然，此时的白长真，和初相识时娇俏活泼的少女判若两人。
他明白，自己劝不了她了。
“好吧。”他慢慢说道，“保重。”
“徐正！”看着他转过身，白长真忍不住喊道。
徐正停住，却没回头。
白长真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我修炼无成，我们就此永诀。如果我修炼有成，一定会去陵苍找你报仇！”
许久后，徐正缓缓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罢，他的身影在静夜里倏然消失，只有散在风里的声音，告诉她，他曾经来过。
离开白家山庄，徐正突然停在半途，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处理一下私事，这也要跟踪我？”
安静了数息，灵玉干笑着出现：“我怕你被白长生发现嘛！”
“少来！”徐正毫不客气地揭穿她的用心，“你只是无聊想看戏而已！”
“好吧！”灵玉承认，“我确实挺无聊的。”
徐正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山下走。
灵玉跟了上去：“喂！”
徐正不理她。
“徐正！”
“干嘛？”徐正没好气。
“我想跟你说，你这样真的挺不好的。”
徐正猛然停住，转回头瞪着她。
灵玉说：“我知道你胸怀坦荡，但是感情的事，没办法一是一二是二。你没错，可是你还是害了一个女子。”
“别说得你好像没责任，还不是你提议回头报仇的？”
灵玉点头：“对啊，我有责任。可是我跟白家没有任何关系，白家结局如何，我根本不会挂心。你呢？”
“……”
“乖，以后少招蜂引蝶，听话。”

第502章 分道扬镳

数日后，灵玉和徐正动身离开五子湖。
得知这个消息，五子湖众世家松了口气。
要说这两个人，行事并不霸道，可太能搅和了，看看白家，不知不觉就被他们搞成这样。这种人，惹不起，打又麻烦，还是不要留在五子湖的好。
灵玉原本打算花二三十年时间好好游历，寻找结婴机缘，不料阴差阳错之下，第二年就被逼结婴。如今回师门，也算是完成既定目标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不满意，要不是仓促结婴，在五子湖耽搁了十年，这十几年游历的收获一定很大。
可转念一想，她发现自己搞错了。游历是为了什么？坚定道心寻找结婴机缘啊！她顺顺当当结婴成功，反倒觉得耽误了游历，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然了，她结婴成功，包含一定的侥幸成分，这是以后要注意的。
两道遁光从安岭古道飞出，落在断水山上。
“好了，我们就此分别吧。”灵玉说。
无论是去紫霄剑派还是太白宗，都要往北走，不过一个往西北，一个往东北，并不顺路。
徐正点点头：“我们同行，被别人看到挺不好的。”
灵玉笑：“你现在才知道？劝你一句，回师门后，先到昭明剑君面前请罪吧。自己坦白，总比瞒着瞒着被发现的好。”
“我知道。”徐正面上隐有叹息。他并不想让剑君失望，可他总是不能让剑君满意。
“你多保重。”灵玉拍拍他的手臂，便欲离开。
“等等！”徐正唤住了她。
灵玉转回头：“还有事？”
徐正面露犹豫，吞吞吐吐许久，才问出口：“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灵玉奇了：“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徐正深吸一口气，望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剑君决一生死，而你胜了的话，可不可以留他一命？”
灵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这是徐正第一次提出要求，也是他第一次正面说到这个问题。她或者徐逆，总有一天要和昭明剑君决一生死，那个时候，徐正怎么办？
他可以为兄弟、为朋友义薄云天，但他不能为了兄弟、朋友就跟爱他如命的祖父作对。那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哪怕父母都及不上。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徐正、徐逆，其实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任何事都一码归一码，清清楚楚，并不掺和在一起。
她对徐正，是朋友情谊，对昭明剑君，是杀爱之仇。徐逆对徐正，感情更复杂一些，但大抵还是把他当做兄弟，对昭明剑君，则是杀母夺命之恨。他们没有因为对昭明剑君的仇恨而与徐正疏远，同样没有因为徐正而放弃报仇。
而徐正，他其实是个特别单纯的人，做事情从来由心出发，尽管他有时候看起来很欠揍。
比如，他喜欢白长真，所以对她处处留情。可他不爱白长真，就不愿意带她走。灵玉结婴，他舍命守护，是为朋友之义，亦为兄弟之情。她和徐逆要找昭明剑君报仇，徐正从来不多说什么，同样的，他也不会说昭明剑君一句不是。
可是，他分得再清，有些事还是会纠缠在一起。比如，当徐逆或灵玉找昭明剑君报仇的时候。
灵玉看着徐正，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眉毛都纠结成一团了。想必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很不容易，这可是违背朋友之义的。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和昭明剑君的决战中落败的话，徐正也一定会请求昭明剑君留她一命。
这让灵玉的内心柔软下来。她说：“好。”
徐正一下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灵玉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徐正动了动嘴角：“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灵玉说：“你这么有情有义，我也不能什么都不顾。”
徐正小心地问：“这样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灵玉摇头：“杀人能出气，但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好了，你别多想，回去好好修炼，希望下一次见面，我们能够站在同一层面上说话。”
说罢，她指指徐正：“结丹。”又指指自己，“元婴。”大笑着化为遁光，飞遁离开。
留下徐正郁闷地看着她离去的遁光，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两人从安岭古道出来，在断水山分道扬镳。一个去往宜清城，借助传送阵传回平海城，然后回紫霄剑派。一个飞至汇灵湖，传送到凌云城，回太白宗。
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太白宗山门，一名弟子正在打瞌睡。
“卢师弟！”旁边一人推推他，“别睡了，等下被执事师叔发现就糟糕了。”
这名弟子睡眼惺忪地打个呵欠：“哪那么巧？师兄你太紧张了，最近都没什么人来访……”
值守山门这活，说轻松也轻松，说累也累。那些负责检查弟子令牌的，每日里忙个不停，而像他们这样负责接待外客的，就闲得多，没人来访的话，闲得能下蛋。
“万一有人来呢？你这样子，被外客看到，像什么话？”
“好了好了，等人来了师兄你就叫我……”
“卢师弟！”
卢师弟挥挥手，倚着门柱又睡着了。
“卢师弟，来人了！”
本以为叫个几次，师兄就不叫他，没想到还叫个不停，卢师弟烦了：“师兄你就别蒙我了，哪有那么巧……”
一睁开眼，话音戛然而止。
一名修士飞遁而来，落在山门外，正往里走。
看衣着，上面没有门派标志，看修为，那乘风御气的姿态，怎么也是结丹以上。
卢师弟连忙擦擦脸，免得脸上沾了口水，给前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与一同值守的师兄已经迎了上去，两人恭敬揖礼：“这位前辈请留步。”
灵玉意外地看着他们。
身为值守弟子，这对师兄弟长相英俊讨喜，让她这么一看，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该不会遇到传说中的那种情况吧？要说这位前辈长得不错，可他们实在没有那个心思……
“你们是值守房的弟子？”这位前辈终于开口了，问的话却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那位师兄小心地回答：“是，晚辈二人乃太白宗值守弟子。不知前辈是哪一派的高人，来访客还是……”
灵玉还在奇怪，这对弟子为什么拦着她，她以前都是直接走到山门，把令牌扔给值守弟子就行了。听到这里，才知道对方不认得她，误以为是访客。
她二话不说，摸了令牌递过去。
这对师兄弟看着眼前的令牌，收住话头。
“身份令牌。”灵玉提醒。
听她这么说，这对师兄弟才反应过来，脸色微红，告罪一声，拿过令牌校对。
确认对方是本门的结丹真人，二人恭恭敬敬地递还令牌：“晚辈多有得罪，真人莫要见怪。”
灵玉怎么会跟两个小弟子计较？正要进入山门，却听其中一人道：“敢问程真人，可是观云峰一脉？”
灵玉停住脚步：“不错。”
这名弟子便道：“如此，真人回来得巧，不久前，观云峰的苍华祖师受伤了……”
“什么？”灵玉皱眉，“受伤？怎么回事？”
“具体何事弟子不知，只知苍华祖师如今正闭门疗伤……”
灵玉抛给他一枚中品灵石：“多谢你了。”说罢，大步迈入山门，直接去观云峰。
她走后，卢师弟喜不自胜地拿着这枚中品灵石，吹了吹灰尘，对着太阳观赏它清透的色泽：“师兄，结丹真人可真是大方，随手打赏都是中品灵石。”
那位师兄瞪了他一眼：“就你机灵。”看着那枚中品灵石，他也有些眼热。
卢师弟小心翼翼地收好，对他讨好地笑：“若非师兄提醒，小弟就得罪前辈了，这枚灵石，自然有师兄的份。要不，我们晚上去买点灵丹？”
师兄眉开眼笑：“卢师弟客气了……”
不提这两名小弟子，听说师祖受伤的消息，灵玉没回天池峰，直接去了观云峰。
蔚无怏的洞府换了执事，没认出她来，灵玉刚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冷青琼正好从药园里出来。
“程师姐？”
“冷师妹。”灵玉招呼一声，“好久不见。”
冷青琼的修为还停在筑基圆满，她卡在结丹关头已经很久了，当年灵玉离开时，她正准备结丹。看来她运气不是很好，没能成功突破。
“好久……”招呼打到一半，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口。冷青琼不可思议地看着灵玉，结结巴巴地说：“师姐，你……你结婴了？”
灵玉对她一笑：“侥幸。”
听她承认，冷青琼晕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记得上次灵玉回山，才二十年时间，就从结丹跳到结丹中期，这次更过分，才出去十几年，直接结婴回来了！
她知道大师姐天分很高，可是，结婴有这么容易吗？师父是公认的天才，在结婴这个关口也是蹉跎多年。师姐如今才多少岁？
再说，哪家宗门弟子结婴，不是回到宗门，准备最好的灵药，用最佳的灵眼？怎么可能在外面结婴回来……
“师姐，别跟小妹开玩笑了……”

第503章 师祖之伤

没等冷青琼说完，后面传来声音：“灵玉？”
两人转头一看，蔚无怏大步向她们走来：“你结婴了？”他眼里满是惊喜。
这下子，冷青琼想不信都不成了。她只有筑基修为，元婴以上只能凭感觉，师父大人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怎么也不可能把修为感应错。
“徒儿拜见师父。”灵玉见礼。
蔚无怏摆摆手：“不必多礼，既然你回来了，与为师一起去见师祖吧。青琼，药园你也不用打理了，收拾一下为师的丹房。”
冷青琼不但没有丧气，反而面带惊喜：“是，师父。”
师父要带结婴归来的师姐去见师祖，她没什么可嫉妒的。要紧的是后面那句，师父的丹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太白宗的人皆知，师父擅长水炼法，这种炼丹手法另辟蹊径，能炼制一些特殊丹药。师父让她进丹房，也就是允许她学习自己的炼丹术。
去往观云台的路上，灵玉迫不及待地问：“师父，徒儿听说师祖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听说了？你师祖之前应邀去了一趟无底洞，不小心遭了暗算。”蔚无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见此事严重程度。
“无底洞？”
“哦，”蔚无怏想起来，灵玉在宗门埋头修炼的时候比较多，可能没听过，“无底洞是冰湖的一个冰窟，直通地底，一般我们叫它无底洞。”
“原来是这样……”灵玉问，“师祖的伤重吗？”
“重倒是不重，只是……”不好解释，蔚无怏叹了口气，“你去看了就知道。”
两人进入观云台，蔚无怏挥退守卫的执事，带着灵玉直接去了苍华真人闭关的密室。
看到密室里布置得密密麻麻的禁制，以及数人高的硕大冰块，灵玉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密室里的禁制，主要作用是束缚元神魂魄，巨冰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衣着体形，分明就是苍华真人！
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养伤，倒像是囚禁！
“师父，师祖到底怎么了？”
蔚无怏还未回答，冰块里传来苍华真人的声音：“无怏？”
“师父。”蔚无怏唤了一声，说道，“灵玉回来了。”
灵玉踏前一步：“师祖！”
过了一会儿，冰块里的苍华真人才道：“是吗？这趟出门可还好？回来要准备结婴了？”
他们离得这样近，只要苍华真人保有一点神识，都能感应到她与昔日完全不同的气势。灵玉心中一酸，答道：“师祖，徒孙已经结婴了。我们观云峰一脉，现在是一门三元婴。”
苍华真人答得很慢，不知道是听得慢还是说得慢。
“一门三元婴，好，很好！师祖……很高兴。”
灵玉想，如果师祖好好的，现在一定会跳起来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元婴了，居然没回宗门结婴……可是，他现在连说话都这么费劲。
“师父，”她转头求助蔚无怏，“师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困在冰里，还有这些禁制……”
蔚无怏叹道：“你师祖险些被夺舍，如今那陌生神魂还在你师祖体内，为了控制他那元神，我们才会设下这些禁制。”
“什么？！”灵玉大吃一惊。夺舍，居然是夺舍！
夺舍在修仙界属于偏门，知道方法的人很少，而且有着极苛刻的条件，对于自身的神魂强度要求很高。当年临海战事，她曾经见过被妖修夺舍的修士，那是她仅有一次遇到夺舍这种事情。
一般来说，夺舍之人要比被夺舍的神魂强，否则，受到身体本能排斥的情况下，根本没可能夺舍成功。结丹期遇到夺舍也就罢了，苍华真人可是元婴中期，难道要夺舍的是后期修士的元神？
灵玉原想着，师祖若是受了伤，她正好带回了仙根肉芝，能够帮上一二，没想到苍华真人遇到的是夺舍，这让她束手无策。
“那个夺舍的元神，是何方神圣？”
“我们也不清楚。”蔚无怏脸上透着疲惫，“几个月前，你师祖强撑着从无底洞回来，显化师伯他们发现情况不妙，就设下了这些禁制，将你师祖封了玄冰之中。那元神很强大，若非受过重创，你师祖恐怕坚持不到宗门。”
“那现在怎么办？没办法把那陌生元神驱逐出来？”
蔚无怏摇摇头：“我们还在想办法。”
这么说的话，他们也没办法……
灵玉很颓丧，她以为自己结婴了，就有能力回报师父和师祖了，没想到师祖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必担忧，玄冰之中，寿元流逝缓慢，总能等到你们找到办法。”玄冰里，传来苍华真人的声音，一字一字，带着别扭的僵硬。
“你师祖说得对，太忧心也是无用，不如用心想办法。”蔚无怏说。
“是，师父。”这个时候，灵玉还能说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还让师父操心。
说了一会儿话，听着苍华真人的声音有些虚弱，蔚无怏道：“我们出去吧，你师祖现在不能太费神。”
“是。”
师徒两个走出密室，执事等候在侧。灵玉才知道，原来他们是特意看顾苍华真人的。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只丹瓶，抛给他们：“劳烦你们，多多尽心。”
两名筑基执事连道不敢，看着她的目光既惊疑又羡慕。
灵玉哪有心思得意，得知师祖之事，连结婴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师徒两个回到蔚无怏的洞府，灵玉问：“师父，显化师伯他们有办法吗？”
蔚无怏叹了口气，摇头：“刚才在你师祖面前，不好直言。实话与你说吧，那个陌生元神太强大了，怕是古时的大能修士……”
大约半年前，苍华真人应邀去无底洞取一件宝物。与他同行的有真华仙门的寒石真人，化阳门的流明真人，以及森罗殿的阎君。
本来，以他们四人的修为，这一趟应该稳稳当当。没想到取宝时出了意外，不知道触动了什么禁制，四个人重伤而归，其中寒石真人更是被逼得弃了肉身，只剩元婴回到真华仙门。
苍华真人初时情况不严重，半路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元神。他强撑着回到宗门，就支撑不住了。
“我们和另外三派联系过了，从流明真人口中得知，他们这次去的，是古时一位大能修士的藏宝之处，很有可能也是他的坐化之处……”
“若是如此，这个元神还真有可能是……”
蔚无怏点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灵玉问：“师父，这个大能是什么修为？”
蔚无怏思忖：“倾天之祸发生前，沧溟界修为最高是合体期。不过炼虚、合体两个境界的修士屈指可数。无底洞对这两个境界来说，根本没有危险可言。秘密藏宝之地，怎么也应该跟自己的修为境界相当，这个大能修士，修为应该是元婴后期或化神。”
“元神保存如此之久，还能对元婴中期的师祖夺舍，应该不止元婴后期。”灵玉补充。
蔚无怏颔首：“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这位大能，可能是化神修士。”
这么一分析，灵玉没那么担心了。化神只是比元婴高了一个境界，对方的元神必然是依托秘法，才能保存如此之久。离开身体这么长的时间，对方的元神肯定也很虚弱，师祖暂时没有危险。
“如果大衍城没出事就好了，我们还能向本门前辈求助，可惜……”
关于大衍城的事，灵玉以前只知道个大概，听蔚无怏这么说，便问：“师父，我们太白宗哪位前辈在大衍城？”
蔚无怏道：“就是显化、显宣两位师伯的师祖，说不定你以后有机会见到她老人家。”他看着眼前的灵玉，露出笑意，“别忧心，你师祖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你结婴归来，是件大喜事。等为师算算——”
蔚无怏掐指一算，惊叹：“你这丫头真是不声不响啊，这才多少岁，就成就元婴了，比你师父我强多了！”
说起来，蔚无怏虽有天才之名，但他的晋阶速度算不上快。一百多岁结丹，在结丹期稳稳当当地熬了两百年，才突破结婴。
那为什么他还有天才之名呢？一则，他除了在结婴关头卡得比较久，其他时候瓶颈不明显，每次都能够很顺利地突破，完全不用操心。二则，天才是比出来的，与蔚无怏同期的弟子中，他的修炼速度最快。
可以说，蔚无怏这样的天才，各个宗门都有，不说每代出一个，最起码两三代能出一个，属于正常情况下的天才。
像陆盈风、端木澄他们，是这一辈最优秀的弟子，比起蔚无怏稍逊一些，但也差不太多。
蔚无怏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徒弟比他们都要优秀一点，只是被筑基时的磨难所累，才会名声不显。现在一算，这哪是优秀一点？与灵玉同龄的陆盈风他们还在结丹中期，她已经元婴了。再拿自己一比，他在灵玉这岁数的时候，好像也就是结丹后期，正在为莲台之会做准备。
“好徒儿，真给师父长脸！”蔚无怏大喜，“走，我们找掌门他们讨赏去！”

第504章 群贺

掌门顾真人居于扶海峰，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主峰太一殿内。
蔚无怏带着灵玉，在太一殿守门弟子惊诧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进了太一殿。
“掌门师兄！”蔚无怏进门就喊。
顾真人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之前就感觉有元婴修士进了山门，却不像是访客，原来是本门弟子结婴归来。”
灵玉给顾真人见礼：“弟子拜见掌门。”
顾真人挥手：“不必多礼，你既已元婴，以后按规矩喊一声掌门师兄便是。”
灵玉口中应是，心中却生出一丝诡异。顾真人的年纪比苍华真人大一些，所以苍华真人管他叫掌门师兄，师父蔚无怏也管他叫掌门师兄，现在连她也管顾真人叫掌门师兄，祖孙三代都叫掌门师兄……
顾真人看着灵玉，惊叹不已：“你出门游历才十五年吧？怎么这么快就结婴归来了？为何不回来结婴？在外面结婴多危险……若不是亲眼见到，真不相信你已经元婴了……”
“此事说来话长……”灵玉将自己被迫结婴之事大概说了一下，当然，其中徐正的部分被她隐去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还真是你的气运。”顾真人看着她的目光更欣赏了，“结丹圆满才一年，就结婴成功，既是气运，也是你平日苦修不缀、基础牢固的缘故，很好。”
“我的弟子能不好吗？”蔚无怏得意，“掌门师兄，我记得师门对于三百岁前结婴的弟子有特殊奖励，对不对？”
“不错。”顾掌门笑道，“你自己拿不到，终于被弟子拿了，满足了吧？”
灵玉愕然，原来还有这一出，难怪师父这么积极。
蔚无怏笑：“可不是，我观云峰一门三元婴，哈哈哈……”
苍华真人出事后，没见蔚无怏这么欢畅地笑过，顾真人在内心叹了口气，给显化、显宣等真人发了传讯符。
其实灵玉一进山门，就被几位元婴修士感觉到了。元婴修士的气势太强大，不刻意收敛，很容易感应到。
初时，他们困惑不已，若是访客上门，应该有人去接才对，对方的行为却好像对太白宗很熟悉，直接去了观云峰。
之后，蔚无怏带着灵玉去见苍华真人，几位元婴修士心中有数了。
尽管如此，收到顾真人传讯符，确定这个消息，还是非常惊讶，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赶来。
这是灵玉第一次见到宗门内这么多元婴聚在一起，除了游历在外和闭关的，几乎都来了。
众人无不对灵玉结婴归来感到震惊，再一算她的岁数，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年轻。
在此之前，哪怕灵玉夺得莲台之会的魁首，这些元婴修士也只是认为她很有天分而已。结丹圆满之后，在结婴的关卡徘徊百年的多了，蹉跎一辈子的也不少见。像是蓝沐阳，他天分勤奋一样不缺，可还是蹉跎多年才得以结婴。
“你们看，这元婴大典什么时候举行比较好？”顾真人问众人的意见。
“自然是越快越好了！”方入微说，“两百三十五岁结成元婴，倾天之祸以来，从来没听说过。尽快举办元婴大典，正好让他们看看，莲台之会的魁首是不是名符其实！”
上次莲台之会，“徐正”被取消参战资格，魁首争夺战并没有进行。而在比试过程中，灵玉表现出来的实力比“徐正”稍逊，便有人觉得，她这个魁首有水分。
众人纷纷赞同，特别是蔚无怏：“没错！说我徒弟的魁首靠运气，我倒要让他们看看，两百三十五岁结婴，也是靠运气能成的？”
顾真人正要点头，灵玉忙道：“掌门师兄，依我所见，这个元婴大典，还是不办的好。”
“说什么呢？”蔚无怏瞥了她一眼，“都结婴了，别跟矫情的小姑娘似的装低调，你是那种性子吗？”
灵玉当然不是……她不喜欢出风头，但也有着正常人的虚荣心，元婴大典，多风光啊！
不过，这次她拿定了主意：“师父，我可不是矫情装低调，您别忘了，我身上还背着个赌约。”
她这话一出口，太一殿内的喜庆气氛立刻被冲散了许多。
顾真人看向显化真人。显化真人沉思片刻，说道：“灵玉这么说也有道理。她在莲台之会已经出够风头了，这个时候举行元婴大典，岂不是招人恨？倒不如低调处理……”
说到这个问题，他眉头又打结了。
两百年莲台之约，这些年来，一想到此事，显化真人就头疼。
那是昭明剑君，连他也要避让一二的昭明剑君，想挑战哪有那么容易？更不用说只有两百年时间。
看到灵玉结婴归来，显化真人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她这么快就结婴了，莲台之约还真不是说大话。忧的是，她现在成长得越快，将来被昭明压下，损失就越大。
一个自从倾天之祸发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天才弟子，竟然因为打赌输了而自堕溟渊，这是要让他们这些元婴修士羞愧自尽吗？
别忘了，几百年后，太白宗将迎来一次换代，以灵玉的年纪，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晋阶后期或者逼近后期，那就是新一代宗门支柱，能够支撑太白宗千余年的兴盛。损失这样一名弟子，对宗门来说何其惨重。
顾真人等最终还是接受了灵玉的建议。元婴大典不举办了，当然，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宗门再出一位元婴是天大的好事，该她的奖励和地位一件都不少。
众元婴散去后，杨栖真、显化、显宣三位真人没有离开。
四个人各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显宣真人道：“几位师兄，我觉得，你们不必这么忧心。那孩子，我们都教导过，看着不甚稳重，可凡事都心中有数，她敢说，必然有她的理由。”
其他三位真人都没说话。
显宣真人接着道：“你们想想看，莲台之会结束这三十六年，她行事可有半点张狂之处？一年疗伤，二十年苦修，结丹圆满后离山历练，十六不到，就结婴归来——不是游历归来准备结婴，而是直接结婴归来。而且，据她自己所说，真正结婴的时间在十年前。”
“师妹，你想说什么？”还是显化真人懂她，已经听出了她的话意。
显宣真人道：“我觉得，她心中有数，另有底气。”
另外两位真人都看了过来。
显宣真人索性摊开说：“你们想想她的经历。筑基之前，平平无奇，之后拜入无怏门下，在临海历练了二十年，受伤归来。我仔细翻阅过她的弟子名录，当年她重伤醒来，已经八十岁了。之后从零开始，短短五十七年时间，就结成金丹。这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
顾真人道：“显宣师妹，不能这么算。她修为尽毁不假，可肉身仍然是筑基修士。”
“好，那就不这么算。”显宣真人很干脆，“我们把她受伤的三十年剔除，这个你们应该不会有意见吧？一百三十七岁结成金丹，剔除三十年，就是一百零七岁。宗门内可曾出现过这样的弟子？”
显化真人略一思索：“倾天之祸前似乎有过，之后没有。”
倾天之祸对沧溟界而言，无异于改天换地，许多典籍都遗失了，宗门更是如此，许多宗门还是倾天之祸发生后才建立的。
“二百三十五岁元婴，如果扣除那三十年……”显宣真人摇摇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
他们几位真人，是太白宗最顶尖的修士，年轻时亦是同阶修士中的佼佼者。
杨真人突然道：“《明尘经》就是她献上来的吧？”
三人点头。
“我同意显宣师妹的说法。”杨真人说，“《明尘经》是一部什么样的功法，我们都知道。如果现在大衍城还在，我们必定会将此功法献给大衍城的前辈。她能得到《明尘经》这样的功法，说明她有大机缘在身。”
每一个修炼到元婴的修士，或多或少有机缘在身，这对他们来说不陌生。
被显宣真人和杨真人点出来，其他的都不用说了。
“这么说，你们认为她很有可能赢过昭明？”
显宣真人笑道：“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赢过昭明，但看她行事，说不定真有把握在此之前达到元婴后期。”
杨真人紧接其后：“我同意。”
“好吧。”到了这里，其他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显化真人转头对顾真人道，“顾师弟，那你安排一下。”
顾真人抚须，郑重点头：“明白。”
其实，到了这一步，除了支持她又能怎样？宗门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前途无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陨落。只是，想到她是在宗门外结婴的，几位真人有点别扭。到底是什么样的倚仗，才会让她选择在宗门外结婴？
几位真人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并没有去追问灵玉，也就不知道她在宗门外结婴，真的纯属巧合……
而灵玉这边，回到观云峰，蔚无怏第一句话就是：“说吧，你结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第505章 门下

灵玉被蔚无怏一句话问出了冷汗。
一看她这样子，蔚无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什么性子，为师还不知道？没人跟你狼狈为奸，干不出那么麻烦的事。”
灵玉小心地瞅他，问：“师父您说什么……”
“还装傻？别人威胁你，你把人家扒光了我信，不怕麻烦地跑回去盗宝，不是一个人干得出来的事。”
“……”
灵玉心虚地笑。说起来，她在师父身边的日子并不多，远远比不上几位师弟师妹，可师父对她的了解，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她不喜欢吃亏，但也不喜欢麻烦。如果只有一个人，被白长生威胁，估计不会用盗宝这种法子出气，恰好碰到徐正，两个人臭味相投，难免干出点出格的事。这就跟小孩一样，一个孩子再顽皮也有数，两个孩子凑一起，原来挺乖的都能搞出点事。
不过，徐正的事不好跟别人说，灵玉问：“师父，我能不说吗？”
蔚无怏看着她，目光渐渐软下，感叹道：“如今你已元婴，足以自立，想不说当然可以不说，只是为师不放心……”顿了顿，转了话意，“罢了，为师结丹后，你师祖就不大管事了。皓玄那边，早已自立，你自然也该如此。”
“谢师父。”灵玉想想过意不去，补充了一句，“师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有些事关系到别人，才不好说的。”
“放心？”蔚无怏瞪她，“你平时确实挺让人放心的，可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事！”
灵玉越发心虚。从丹田碎裂重头修炼开始，她在修炼方面从来没让蔚无怏操过心，可是，莲台之会发生的事，着实吓到了师父大人。
师徒两个分别多年，自然要坐谈一番。
从修炼到功法，从经历到感悟，蔚无怏仔仔细细地提点。宗门的修士的好处就在这里，进入一个新的境界，少不得要摸索许久，有师门长辈指点，避免了很多弯路。
虽然灵玉手头的功法很完善，元婴之后要如何修炼也清楚，可有些事情，非亲身经历无从得知，这些都是前人的智慧。蔚无怏得苍华真人教导，传到灵玉这里，将来灵玉有了徒弟，也会继续传下去。
指点过修炼，又闲谈了许久。灵玉取出肉芝，留了一部分准备献给师门，剩下的和师父瓜分了。师祖现在情况特殊，暂时就不必分了。
蔚无怏很惊喜，肉芝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他擅长炼丹，这可是上好的炼丹材料。
自从苍华真人出事，蔚无怏的心情就没好过，拉了灵玉说了很久的话，灵玉越听越觉得师父不容易。
苍华真人的事，掌门他们会管，可是，最忧心的，还是身为徒弟的蔚无怏。除了师父，徒弟这边也够他操心的。灵玉身上背着莲台之约，丁皓玄要参加下一次的莲台之会，孟希结丹不成信心受到了打击，冷青琼还好，但她同样被结丹瓶颈困扰……
蔚无怏对灵玉吐露：“为师本是懒散的性子，你入门后，本不欲再收徒，可临海之祸发生后，宗门弟子青黄不接，为师身为元婴长老，不能袖手旁观，这才收了皓玄三人。他们的资质都算不上好，只是功法相合，若能耐心教导，也能为宗门添一分助力。可惜啊，为师教徒弟的天分实在不怎么样……”
灵玉第一次知道这些，她重伤清醒之后，蔚无怏已经收了丁皓玄等人。那段日子，她一个人住在天池峰，反而是丁皓玄三人时时伴在蔚无怏身边，而且他们修习的功法与蔚无怏一脉相承，她还以为三位师弟师妹才是师父的真传。
能拜入元婴修士门下，丁皓玄三人的资质当然算好，但蔚无怏向来要求高，灵玉的资质在他眼里都只是一般，何况丁皓玄他们。
他教导弟子也算用心，可就像他自己说的，教徒弟也要天分的啊……
灵玉安慰：“丁师弟不是结丹了吗？再说，还有孝玉呢！”
提到程孝玉，蔚无怏稍感安慰：“孝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自小经历得多，道心十分坚定，难得的是，本性纯真，假日时日，成就应该能超过他几位师兄。”
蔚无怏说的纯真，并不是天真，而是心纯性真。这一点颇让灵玉意外，当年遇到程孝玉，他受忘离居士折磨多年，看遍人心险恶，历经苦难，看起来像个心眼很多的小子。没想到多年相处下来，发现他的性子再纯真不过。纯在求道之心，真在待人待己。
“呵……”蔚无怏摇头苦笑，“为师几个徒儿，皓玄他们的功法都随为师，成就却都有限。为师愧对你师祖啊！”
灵玉不赞同：“师父你这说的什么话？宗门的元婴前辈，能教出一名元婴，已是幸事，难道您有我这个元婴徒弟还不知足吗？”
蔚无怏被她说得一愣，认真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结婴这个事，除了天分，还要看契机，元婴师父不一定能教出元婴徒弟，元婴徒弟也不一定有元婴师父。比如蔚无怏这一辈，凌霄是元婴修士之徒，却至今还卡在结丹，方入微和蓝沐阳的师父都只是结丹，如今却是元婴修士。
“再说了，丁师弟结丹了，您的责任尽到了，结丹到元婴的路，只能靠自己走。孟师弟和冷师妹，他们卡在结丹关口，这个也要看他们的机缘。”
“唉！”蔚无怏叹了口气，“希望孝玉此行顺利，不要再步他们的后尘。”
灵玉回来之前，程孝玉出门游历去了，已经数年未归。
跟师父聊完，灵玉准备回天池峰。
顾真人告诉她，天池峰的灵脉对元婴修士来说差了点，她可以选择搬回观云峰，或者再挑一个合适的洞府。当然了，她也可以继续住天池峰，那样的话，最好移一个灵眼过去。转移灵眼、改变灵脉，太白宗自有秘法。
飞离观云峰，灵玉回头去看，不禁叹气。
观云峰是太白宗主峰灵脉的最高峰，气势雄伟，可此时在她眼中，带了几分郁气。师祖遭遇夺舍，师父心事重重，整座观云峰都被阴云笼罩。
想到师父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这么久，灵玉觉得不好受。
他们祖孙三人中，苍华真人喜怒由心，像个老顽童；蔚无怏外表正经淡漠，实则肚里黑。灵玉装正经的时候像蔚无怏，本性毕露则像苍华真人。他们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活得很自我。可现在，蔚无怏已经失去了他的镇定自若，无法再自我下去。
灵玉希望，宗门能够顺利找到医治师祖的方法，那样的话，师祖得救了，师父的心情也会好转。
满怀心事地回到天池峰，还没降下遁光，灵玉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天池峰的半山腰，密密麻麻站着几十名修士，恭恭敬敬鸦雀无声，虽然修为都不高，但那气势，连她这个元婴修士都被震住了。
要不是看到阿碧站在前面，灵玉肯定扭头就走，去问执事堂是不是把天池峰给别人了。
“恭迎真人回峰。”看到灵玉，一群人声音响亮地喊道，齐齐拜倒，每个人动作分毫不差。
灵玉落下遁光，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摸不着头脑：“阿碧，你搞什么勾当？”
阿碧抬起头，嘟着嘴道：“不是我搞的。”
灵玉奇了，在天池峰她不是山大王吗？
“那是谁？”
“他！”阿碧往旁边一指。
阿碧话音落下，旁边的汉子抬起头，再次施礼：“雷天拜见真人。”
灵玉恍然：“是你啊！”
雷天穿着太白宗执事的衣着，刮了胡子，看起来很精神。他恭声禀道：“真人，属下来太白宗后，见阿碧姑娘不爱理事，便擅自将庶务接了过来，请真人见谅。”
灵玉挥挥手：“有你盯着也好。这些人管得不错，以后继续管吧。”
想想以前，她回山的时候，哪有半个人来接？这些执事能认得她就不错了，要不是天池峰确实需要人打理，她都想直接遣回去算了。今天这阵势，终于让她有了高阶修士的感觉，这才对嘛，天池峰可是元婴门下。
“对了，你的妻儿呢？他们可安全到达了？”
人群里出来三个人，重新拜了下来：“叩见真人。”
眼前的三个人，一男二女。男的便是袁立夏，十五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青年，高壮的身板，一看就像雷天。袁若兰比以前年轻很多，她本身年纪并不大，当年形容苍老，是生活所迫。另一个则是模样大变的冬儿，十五年前的小丫头，已经变成了大姑娘，眉目隐约像袁若兰。
三个人修为都有所进步，其中进步最大的是袁立夏，他已经筑基了。袁若兰和冬儿一样，都是炼气圆满，卡在筑基关头。
冬儿有今日的修为，灵玉并不奇怪，她的资质不错。倒是袁若兰出乎她的意料，十五年前才炼气七层，从年纪来看潜力已经不大了，没想到竟然闯到了筑基的门槛。
“看来，你们在太白宗很适应。”

第506章 八卦

雷天闻言，叩头便拜：“属下自来太白宗，一言一行不敢有半分逾矩，请真人明鉴。”
说着，袁若兰三人也跟着叩头。
灵玉愕然：“你们这是做什么？”
雷天抬起头，小心地问：“真人……没有别的意思？”
灵玉想了想，脑袋才转过弯来。敢情雷天以为她在告诫？他们在太白宗太适应了，已经反客为主，说不定还公器私用……
她拍拍额头：“我的话，就是表面的意思，不用多想几遍。”看看阿碧，跟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雷天谨慎地看着她，似乎还在斟酌怎么回答，灵玉已经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
说罢，带着阿碧迳自去了峰顶。
“爹！”人走了以后，袁立夏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您不用这么小心。”
雷天道：“小孩子懂什么？袁家那样的世家，生活都不易，何况太白宗这么大的宗门。”
袁立夏却不赞同：“爹，我们来太白宗十五年了，您觉得这里的日子比袁家难吗？”
“当然不……”只要做好份内的事，每个月的弟子月例就能按时领取，虽然也有纷争不平，但他们是结丹真人门下，没人会上门欺压。要不是日子顺心，袁若兰怎么可能突破瓶颈，修炼到炼气圆满？这是他们在袁家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是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您想想，以真人的身份，想收仆从还不容易，为什么天池峰只有我们一家和阿碧姑娘认了真人为主？真人不喜欢麻烦，我们就别自找麻烦。”
袁立夏说完，冬儿出言支持：“爹，我觉得哥说得对。您看，阿碧姑娘是真人的心腹，她是什么性子？我们是真人的仆从，真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做好本分，总不会有错。”
“……”雷天发现自己说不过一对儿女，莫非他真的想得复杂了？
灵玉很满意，这次出门，阿碧把洞府打理得很好——哦，不对，想必真正打理洞府的人是雷天。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有这一手，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收这一家人入门，真是没收错，以后杂务有雷天处理，她可以专心修炼，不必担心阿碧搞出事来。
“阿碧！”
阿碧心情很好，跑到她面前：“有事？”
灵玉斜眼看她：“如今打理洞府的事交给雷天了，你是不是很闲？”
阿碧警觉地一缩脖子：“哪有很闲，我每天忙得很……”
“忙着玩吧？”灵玉毫不客气地说，“想骗我？别忘了我是你的主人！”
懒得跟阿碧扯下去，灵玉说：“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关，不结丹不许出去玩。”
阿碧叫了起来：“什么？开玩笑吧？”
“开玩笑？你记不记得我们结下魂契的时候，你是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
阿碧当然记得，被灵玉收服的时候，她化形不久，是只炼气三层的小藤妖，灵玉也不过炼气六层。
“现在你是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
“……”阿碧的头越来越低。
“现在，给我闭关！”灵玉懒得再跟她讲道理，直接把阿碧丢进了闭关室。
踹走阿碧，灵玉准备发传讯符，通知一下朋友自己回来的消息。
每次远行回来，首先要做的，就是适应变化。
十几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宗门方面没有什么大事，朋友之间也没都安好。
传讯符发出后，很快收到了回讯。钱家乐不在宗门，据说去星罗海了。端木澄也不在，外出游历。陆盈风倒是在宗门内，传讯符发出去没多久，她就跑来了。
陆盈风的反应，灵玉早就想像到了，由着她闹一阵，很快就会没事。
用她自己的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不想开，难道准备气死？”
每次看她这样子，灵玉就觉得，这位陆师姐十分好养活，用花来比喻，她就是……不对，花不能形容她的好养活，只能用草，狗尾巴草。
从这方面来说，她不相信陆盈风会无法结婴，也许只是花的时间长一点。
“跟你说个事。”闹完了，陆盈风神秘兮兮地说，“这件事你肯定没想到。”
“什么事，很出人意料吗？”
“必须的！”勾起灵玉的好奇心，陆盈风宣布，“纪师兄有道侣了！”
“什么？”灵玉一口茶喷出来，“你说的纪师兄，是纪承天？”
“除了他还有哪个姓纪的能让我叫师兄？”
“不可能吧？”灵玉直觉不相信，“你让我相信纪师兄有道侣了，还不如让我相信你和端木师兄没什么。”
“就知道你也会被吓到的。”陆盈风很得意，“如果你知道他的道侣是谁，肯定更惊讶。”
“我认识的？”
“当然！”
灵玉认识的同门女修不算多，她修炼得太快，没多少结交同门师姐妹的机会。
“我认识的……总不会是许师妹吧？”
“你说许寄波？”陆盈风摇头，“你怎么会想到她身上？”
“不是她？”灵玉继续想，“是我们同辈的师姐妹？”
“对。”
“越秀师姐？”
陆盈风一口否认：“怎么可能是越秀师姐？再猜。”
灵玉挥挥手：“不猜了，你直接说吧。”
陆盈风公布答案：“是胡师妹。”
“胡师妹？胡芷芳？”灵玉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不然还能是哪个？”
灵玉难以想象：“他们两个，怎么扯上关系的？”纪承天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看上胡芷芳呢？胡芷芳虽然也是年少结丹，但她结丹运气居多，实在称不上优秀。
“纪师兄他……胡师妹……”灵玉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觉。
“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听说的时候，反应跟你一模一样。”陆盈风摊手，“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不信的话，你去拜访一下纪师兄。”
“……算了。”灵玉否决了这个提议，想了想又问，“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补个贺礼什么的？”
陆盈风掩嘴笑：“你还不是想去看个究竟？”
“……”为了元婴修士的形象，灵玉决定忍下，退而求其次，“这事情肯定有征兆，快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具体情况不明，就是在外游历的时候碰到，回来没多久，就在一起了。”陆盈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满足不了她的好奇心，“仔细想想，这事也没那么难理解。纪师兄高傲冷漠难伺候，胡师妹正好相反，性格好脾气也软，挺合适的。”
这么说倒也是……
别人的事情，再稀奇也就是听个有趣。送走了陆盈风，灵玉继续忙自己的事。
首先是洞府的问题。对结丹修士来说，天池峰除了小一点，其他都过得去。对元婴修士而言，天池峰就太寒酸了。
可是，拿到执事堂送来的灵脉分布图，灵玉翻来翻去，都找不到合适的地点。上佳的灵脉不是有主就是太远，现在师祖出了事情，她想离观云峰近一点。
搬回观云峰也不合适，因为好的灵眼都有主了，总不能让同门师叔把洞府让给她，差的灵眼又不能满足她的修炼需要。
算来算去，灵玉最终接受顾真人的建议，改造天池峰。
这个改造，可不是大兴土木，而是转移灵眼，挪动灵脉。
灵脉本是天生，改造并不容易，宗门要花大半年时间设阵，后续还有一系列秘术，才能慢慢把灵眼移过来。
同时，顾真人那边把她的奖励送了过来。灵玉在结婴的时候花光了灵石，只留下一些稀有的材料，这笔丰厚的奖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另外，元婴修士在宗门有决策权，有资格知道宗门秘辛，比如本门身在大衍城前辈是哪一位，与其他宗门的关系具体如何，拥有哪些秘境，这些事情，都需要灵玉一一去了解。
灵玉忙忙碌碌之时，她结婴的消息传了出去。
结婴这种事，瞒不了也不好瞒，她要继续修炼，就要外出，装结丹修士，还怎么历练？
不办元婴大典，主要出于两方面考虑。一则，风头太劲，容易竖敌，她没那个时间，不想节外生枝。二则，名声传出去了，应酬就多了，时不时来个人想拜访见识一下，麻烦不麻烦？
不办元婴大典，外人就算知道她结婴了，也不过心存好奇。办了元婴大典，传得沸沸扬扬，难免添油加醋，多生是非。
……
“啪！”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脸上，让徐正产生了恍惚的错觉，他好像代替徐逆跪在这里，代替他受了这一巴掌。
可是，昭明剑君的神情，让他知道他不是徐逆。
惩戒徐逆的时候，昭明剑君绝对不会气得发抖，眼睛里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失望。
“为什么要这么做？”昭明剑君紧盯着徐正，高声喝道。
徐正跪在地上，没有逃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去管红肿的脸庞。
“因为，”他说，“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昭明剑君嘲讽地笑了起来，“你在跟本君开玩笑吗？她要为那个小子报仇，她要本君的脑袋，你居然跟她做朋友？！”
徐正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昭明剑君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听话？让你回来，你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说的什么话？他们给你灌了迷魂汤吗？是不是本君太少管教你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骂，徐正都一言不发。
终于，昭明剑君怒了：“给我滚去剑池！从今天开始，你不结婴，不许离开山门半步！”
徐正什么话也不说，叩了一个头，起身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昭明剑君一拳击碎了石壁，却仍然发泄不出心头的怒意。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徐正，给他的感觉和徐逆那么相似？就好像，消失的是徐正，而留下来的是徐逆。那个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就连死，都阴魂不散！

第507章 问剑峰

红日刚刚挣出地平线，群峰之间，铺满了朦胧的雾气。
灵玉盘坐在峰顶巨石上，感受到太阳初升而流动的天地元气。
以前听不言说过，结丹开始接触天人之道，元婴成就法身，便可触摸天人至理。
没有结婴之前，灵玉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一些，结婴之后，她才明白不言这话的意思。
元婴之前，每个人修炼功法，或多或少受到灵体的限制，有着五行的倾向。像她和蓝沐阳这样，能够亲和两种五行，都算是少见的，周玄英的五灵之体更难得，天生不受五行限制。
随着修为提升，灵体修炼得越来越完美，也就是资质越来越好。等过了元婴这道槛，成就法身，便不再受灵体限制。
所以，元婴以上的修士，斗法手段越来越多样，不再拘泥于五行法术。如果到了化神，五行始簇，就能真正做到五行合一。
为什么空间之术的雏形到元婴期才出现？这是因为空间之术已经不限于五行，达到元婴期，有了法身，才能运用。
结丹之时，灵玉靠着从翰墨居士那里得知的空间法门，调动幽冥异界的空间，其实自身对于幽冥异界的掌控程度并不高。如今她元婴了，若能摸透其中的原理，以后使用幽冥异界，必定比魔修的虚空鬼界更得心应手。
当然，灵玉最大的倚仗，还是仙书。
结婴之后，仙书的变化让灵玉惊喜不已。
仙书一直是超越境界的法宝，只是她这个主人的修为，限制了仙书的能力。当她突破至元婴的那一刻，一直压制着仙书的力量消失了，爆发出的威力，让她轻松灭杀了白家老祖。
经过十年的苦修，灵玉将结婴时的隐患弥补得差不多了，目前，她最重要的事，就是摸索适应元婴的力量，使自身拥有匹配元婴的法术，而不是依靠仙书才能大发神威。
当然了，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和她不可分割，她的法术，根本还是在仙书上面。
感应到日月山川之间的微弱天地元气，自身真元澎湃如海，灵玉伸出手，青蓝色的光芒在她手心出现，一个个符文飘出，在她周身组合成奇妙的法阵。
心随意动，意动法行，只要她一个念头，法阵便能按心意而行。
当整个峰顶都被法阵覆盖时，太白宗的修士便可以看到，天池峰的峰顶，笼罩着一层奇妙的青蓝色光芒，散发着纯净而澎湃的气息。
灵玉心念一动，八个法阵同时成形，各有妙用。在周身形成奇妙的天地，环绕运行。她的身影也变成了八个，真假难分。
这就是《玄真谱》上元婴期的法术，飞灵八方。此术在八化玄真的基础上，八方分行，让人防不胜防。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消散，天池峰顶的青蓝光芒也跟着沉寂了。
修炼是件枯燥的事情，每日清晨，灵玉都会借助红日初升之际，天地元气陡然强盛的时刻，修炼法术。之后，打坐调息、研习经文、探讨求教，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除了增强自身实力，她也会时常去观云峰，或是和师父寻找应对夺舍之法，或是陪着师祖说说话。日子看起来枯燥，对她而言，却是充实无比。
偶尔，她也会去主峰给结丹修士讲道。
宗门内的结丹修士，对她持有两种相反的看法，或是推崇，或是不屑。
推崇者认为她是宗门有史以来结婴最早的修士，有望化神。不屑者认为，她不过取了巧才结婴，基础不牢固。
这些传闻，灵玉一概不理，该她讲道的时候，自去讲道，自己的体会感悟，只要不涉及根本秘术，便不藏私。
已经是元婴修士，难道还与小辈计较不成？元婴就该有元婴的气度，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说明心境历练根本不过关。
又是一次讲道完毕，灵玉离开太一殿，没有回天池峰，而是去了问剑峰。
当年她初入门时，就是在问剑峰学会了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剑修，也在小剑池交到了第一批朋友，钱家乐便是其一。
正是因为这一段经历，他们两个才会被断岳真人看中。
不过，灵玉先一步拜入蔚无怏门下，只有钱家乐成了断岳真人的关门弟子。
以前灵玉不明白，为什么断岳真人堂堂一位元婴修士，会跑来值守问剑峰，他想修补剑法，哪里不能钻研？结丹以上剑修，就看不上小剑池了。
直到她结婴之后，方才明白，问剑峰的位置奇特，其阴阳走向，能截留阳气。上面的小剑池建立多年，使得整座山峰带了一丝凛然剑意。在问剑峰上，能够时时受到剑气的淬炼。
她没有像断岳真人那样，守在问剑峰入口，而是去了峰顶。
小剑池在山腰的平台上，峰顶之上，并没有人。
她随意寻了块石头盘坐下来，放出仙书。
仙书在灵光之中盘旋环绕，充满神秘玄奥的气息。
灵玉念头一动，一缕紫气从仙书中飞出，散发出森寒剑意。
意念在峰顶设下结界，她专心地修炼起来。
一缕缕紫气从仙书飞出，逐渐凝练成剑气。
剑术，并不是只有依靠剑才能使用，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在剑心的驱动下，随时都可以凝练剑气。
正因为如此，结婴后灵玉并没有另外选择飞剑，反而弃了青冥剑，直接修炼剑气。
如果是别人，没有剑的情况下，剑气可能会弱上一些，灵玉却没有这个隐忧。
因为，她发现，结婴之后的仙书，成为真正包罗万象的法宝。
结丹的时候，仙书对她而言，只是比其他法宝厉害一些，达到元婴，仙书的秘密逐渐在她面前展开，她终于知道，仙书为什么会是大乘修士的法宝。
书页翻动，一缕缕剑气凝练而成，如丝如缕，异常美丽，却令人望而生寒。
剑气逐渐增多，像细小的游鱼，一根根分明，在峰顶结界内欢快游动。突然，灵玉伸手一抓，紫色剑气隔空凝成一团，陡然爆开。
气势凛冽，剑意森寒，结界内充斥着强横的剑意。此时，若有东西在结界内，必定会在剑气压迫之下，化为齑粉。
“好强大的剑意，好精妙的剑术。”耳旁忽然响起声音，充满了赞叹之意。
灵玉伸指一点，紫气一道道收回仙书，转眼，峰顶恢复了平静。
她解除结界，起身施礼：“断岳师伯。”
“哈哈……”笑声传来，断岳真人的身影突然出现，落在峰顶，他看着灵玉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你这丫头修剑天赋如此之高，做什么法修？当年随老道修剑不是很好？”
灵玉笑道：“先来后到，我都磕过头了，若是随意更改，岂不是太没原则了？做剑修，三心二意可不行。”
看着眼前的断岳真人，灵玉暗暗叹息。她回宗门之时，断岳真人并未出来相见，此时一见，发现他比莲台之会时更显苍老。
钱家乐跟她说过，断岳真人的寿元不多了，很可能撑不到她的两百年之约，运气不好，说不定一百年就会坐化。
对他们这些年纪轻、资质好的弟子来说，一百年可以做很多事，可对那些日薄西山的修士而言，一百年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乎做不了什么。
卡在一个瓶颈过久，无论身体还是心境，都会慢慢麻木，越来越难晋阶。尤其寿元将至，肉身元婴开始衰竭，每日苦修，都只能维持修炼，难以更进一步。
杨真人他们，刚刚进入衰竭的阶段，还看不出来，断岳真人已经很明显了。
尽管身材笔挺，目光清湛，可渐渐花白的发须，越来越明显的皱纹，都说明了他正在老去。
“断岳师伯怎么来问剑峰了？”灵玉问。
断岳真人指了指脚下：“来感悟一下剑气。看着下面这些小家伙，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他说的是那些在小剑池修炼的弟子，灵玉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断岳真人应该也有过那个阶段。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断岳师伯是特意来指点我的呢，看来是自作多情了。”灵玉玩笑道。
断岳真人哈哈笑了起来：“别的不敢说，剑术嘛，老道指点你这小家伙还有点资格。刚才看你练剑，老道心痒得很，不如切磋一下？”
灵玉拱手：“求之不得。”
“好，那就来一盘！”断岳真人豪气干云，二话不说，拔出剑来。
两人在峰顶重新设下结界，开始过招。
灵玉仍然像刚才一样，唤出仙书，一缕缕紫气从仙书内逸出，凝成剑气，化为剑丝，结阵以待。
握剑在手，断岳真人的目光一凝，整个人散发出山岳般厚重的气息。
看到灵玉的紫色剑气，他“嘿”了一声，一剑挥出。
刹那间，问剑峰的峰顶，铺满了剑影。
剑化无形，剑气转实。断岳真人竟然在一剑之间，施展出剑术方面两项绝招！
无数转实的剑影向灵玉掠来，气势万钧，令人望而生寒。
灵玉终于知道，这位师伯为什么要取号断岳，他的剑术，堪称擎山断岳！

第508章 用心良苦

漫天剑影，如山如岳，犀利与厚重结合得恰到好处，不愧是元婴多年的剑修。
断岳真人的修为本来就比灵玉高，而且经验丰富，剑术方面的造诣，自然不是灵玉能比的。
两人你来我往，都不在求胜，而在切磋进步。
等到漫天剑影落幕，已是大半天过去。
断岳真人收了剑，心满意足：“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去了。”
灵玉躬身一礼：“多谢断岳师伯指点。”
“客气什么？”断岳真人挥挥手，“你陪着老道耍，老道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断岳真人脸上多了一分郁色，尽管不明显，灵玉还是感觉到了。
如果断岳真人坐化，宗门就没有元婴剑修了。擎岳峰一门剑修，断岳真人弟子不少，却没教出一名元婴徒弟，想必他心中十分遗憾。
灵玉见他如此，忙转移话题：“断岳师伯，您与昭明剑君交过手吗？”
“当然交过手了。”断岳真人挥挥手，“昭明老儿，哼！”
他看不顺眼昭明剑君，两人都是剑修，年纪相近，脾气也都不怎么好，有过节太正常了。
“那，想必您对昭明剑君的剑术十分熟悉了？”
“那是当然！”断岳真人哼了一声，“昭明老儿自结丹以后，剑术有什么变化，没有我不知道的。”
灵玉喜道：“断岳师伯，那您说说看，要怎么对付他？”
断岳真人笑道：“这你可问倒我了。不怕小辈笑话，老道虽然看不惯昭明老儿，但他剑术确实高，我费尽心思，将宗门剑典修补完全，还是打不过他。唉，紫霄剑派毕竟是大乘传承下来的分支，功法根基不是我们宗门的剑典可以比的。”
说到这里，断岳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丫头，你刚才那剑术，虽然不是《紫霄剑典》，却是紫霄剑派的路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没等灵玉回答，他又道，“若是不方便说，那也不必出口，老道不过随口问问。”
虽然同是太白宗修士，可他们并非师徒传承，关于功法的秘事，灵玉不说也没什么。
灵玉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这是……这是徐逆的功法。”
断岳真人摸了摸胡子：“就是莲台之会那小子的功法？”
“不错。”
断岳真人唏嘘：“那小子，真是可惜了。昭明老儿精明了一辈子，这事却干得糊涂。天命之事，岂可强求？白白浪费了这么个好苗子。他若不要，送来给我当徒弟多好。”
灵玉笑道：“既然是好苗子，他岂会送给师伯？昭明这个臭老头，最贪心不过，既想得好处，又不想担祸事，呵……”
“对对对，就是这话！”说昭明剑君坏话，断岳真人高兴极了，“都说他是陵苍第一剑修，照我说，算个屁！《紫霄剑典》还不如那小子练得好！”
《先天紫气诀》与《紫霄剑典》大有相似之处，断岳真人也就以为，徐逆修炼的剑法，是《紫霄剑典》的分支。
灵玉不好解释，便问：“断岳师伯，依你所见，我刚才的剑法，到修炼到什么样的火候，才能胜过昭明？”
断岳真人神情严肃起来，郑重地告诫：“丫头，家乐那小子告诉过老道，你想剑败昭明，我原以为这话就是你们两个闲扯说的闲话，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你年少得意，难免心气高，可也要知道，不可好高骛远的道理。你立志打败昭明，这是好事，但若要求得太刻意，难免失了纯心。”
灵玉含糊地道：“师伯，您也觉得，这剑法比《紫霄剑典》高明，既然如此，我若不用，岂不可惜？”
断岳真人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灵玉的情况，他们这几个老的都知道一点，当年他听说灵玉结丹结出剑心，心里懊悔得很，怎么当初就没坚持一下，白白把一个剑修人才给了蔚无怏呢？
而灵玉，她自家知自家事，仙书是她的根本，这个不会放弃。在此之前，所谓剑败昭明，也就是一个念头，若是能做到自然好，做不到她也不会为难自己。只不过，结婴之后，她发现仙书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修炼《先天紫气诀》不再只是梦想。
在此之前，因为她剑气甚杂，与《先天紫气诀》的纯粹相悖，所以，也就是闲来无事将徐逆给她的那缕剑气拿出来修炼一番，再存到封剑盒中去。如此一来，紫气只能偶尔一用，甚至不能像青索剑气那样随意指使。
元婴之后，仙书的力量慢慢展露，灵玉发现，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仙书都可吸纳，不会有任何不适之处，这才想到，她完全可以弃了飞剑，改用仙书修炼剑气。
实践下来，仙书确实可以完美地容纳紫气，所以灵玉干脆将将修炼的剑诀改成《先天紫气诀》。
徐逆跟她说过，昭明剑君修炼《紫霄剑典》，其实走了捷径。他的紫气雷霆，与其说是创新，不如说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因为《紫霄剑典》修炼到后期，他已经找不到路了。
如果她修炼《先天紫气诀》能对昭明剑君造成压制，那么对敌之时，她就能占一分先机。
她如今还在适应元婴的阶段，这个打算暂时不好对断岳真人说。昭明剑君有多强大，灵玉并未亲眼见过，不过，刚才与断岳真人切磋，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断岳真人的实力对她形成绝对的压制。就连断岳真人都说，他从来就不是昭明剑君的对手，灵玉怎么敢小看他？她要对付的，是一个元后剑修，陵苍最强大的修士之一。
“丫头，你问怎么样才能打败昭明，这个老道说不准。不过，老道可以告诉你，想打败昭明，最起码也要先打败老道。”断岳真人又摸出剑，“来，左右闲着无事，继续陪老道耍耍。”
说是让灵玉陪他耍，其实是陪着她练剑，这一点灵玉哪能不知？长辈的好意，要心领才是，她也不客气，继续与断岳真人切磋了起来。
不知道断岳真人是不是临近坐化，对教徒弟的事十分热衷。钱家乐不在，另外几个徒弟也或多或少卡在瓶颈上，自从和灵玉在问剑峰碰上，就时不时过来与她切磋。
一老一少甚是默契，每每切磋过后，彼此探讨。
灵玉在修剑这条路上，从来没有过正经的师父。初习剑，在下界那个地方，哪有正宗的剑修？到了太白宗，虽然慢慢转到了正统剑修的路上，可并没有正式的师父。后来拜入蔚无怏门下，他又是个法修，指点剑术，总是隔了一层。
而断岳真人，不但是个纯正的剑修，而且还是元婴中期的老牌修士，他随口指点，都能灵玉受益不少。
灵玉仿佛回到了刚刚进入太白宗的时候，接触到了真正的剑修世界，如饥似渴地学习着。
当然，不管修习剑术如何痴迷，作为根基的法术她都不会丢下，仍然每日苦修。
除了断岳真人，显宣真人他们也时常找她过去，论道切磋。
时日久了，灵玉渐渐察觉不对。
同道切磋确实有益修炼，但他们实在太用心了。慢慢的，她悟了过来，虽然大家都没说，但还是在为她的两百年之约铺路。
她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只能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回报宗门。
埋头苦修中，二十年转眼就过去了。
钱家乐终于回来，这次远行，他总算有了收获，游历之时突破至后期。
断岳真人大喜，他的寿元一日比一日少，修为更进一步的心思早就淡了，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教出个元婴徒弟。钱家乐如今二百六十多岁，在这个年纪突破至后期，对剑修来说十分难得。以他表现出来的天赋，很有可能在四百岁前晋阶结婴。心情大好之下，人也年轻了许多。
钱家乐更是费尽心思，为他寻来了延寿丹药，这越发坚定了断岳真人撑到他结婴的决心。
得知灵玉早就结婴归来，钱家乐张口结舌。他本来算着，灵玉花费三十年左右打磨，差不多能结婴了。他赶着这个时间回来，也是存的心思，看她修炼是否顺利，没想到灵玉早在三十年前就成功结婴。
看钱家乐的反应，灵玉得意不已。这些年来，她结婴之事没少惊吓同门，比如端木澄，比如越秀师姐，还有宋诩。每个人游历回来都要被吓一遍。
打击最大的恐怕是纪承天，他对灵玉的感觉最复杂。当初灵玉结丹，他并没有把这位师妹放在眼里；后来灵玉突破中期归来，偏巧他重伤，代替了他的位置，他只是心中略酸，觉得灵玉运气比他好。没想到莲台之会过后，灵玉一飞冲天，远远超过他了——两百多岁的灵玉已经结婴，三百岁的他离结丹圆满还有些微差距。
不过，过去的百余年间，纪承天经历过诸多磨难，心性圆润了很多，倒也没有太过纠结。灵玉觉得，这一点应该有胡师妹的功劳。他们两个也算是天作之合，两人结为道侣后，纪承天不再那么孤拗，胡芷芳也坚毅了很多。
诸事顺心，惟有一件事，一直压在灵玉的心头，那就是苍华真人被夺舍一事。

第509章 定魂玉

灵玉跨入观云台，向各位长辈见礼：“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顾真人等颔首回应。
显宣真人认真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每次见到这丫头，都要被打击一次，年轻人，进步就是快。”
灵玉笑而不语。显宣真人瓶颈多年，她却在上升期，每每隔一段时间见面，都能感觉到她的进步，显宣真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多时，蔚无怏也跨进门来。
彼此见礼后，他问道：“几位师兄师姐突然来观云台，莫非与师父之事有关？”
“不错。”回答的是顾真人。
在场除了灵玉和蔚无怏，就是显化、显宣、顾、杨四位，他们四人在宗门地位最高，权力也最大，通常情况下，宗门事务都由他们四人决定。
灵玉和蔚无怏早有猜测，得到确认后，两人都有些紧张。
看他们神情严肃，显宣真人笑道：“你们别担心，是好事。”
蔚无怏眼睛一亮：“莫非寻到方法救师父了？”
顾真人点头：“可以这么说。”
蔚无怏和灵玉都是大喜：“掌门师兄……”
顾真人道：“杨师兄从一本古籍中找到记载，发现有一件宝物，说不定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是什么？”蔚无怏迫不及待。
“定魂玉。”
“定魂玉？”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灵玉转头去看师父，发现蔚无怏的神情和她一样。
顾真人道：“此物十分稀少，我们此前也没有听说过。”
灵玉闻言甚是担忧：“连几位师兄师姐都没有听过，说明此物十分稀有，我们能找到吗？”
显化显宣对视一眼，显宣真人道：“难就难在这里。这定魂玉，就像人的躯壳一样，对神魂拥有天生的吸引力。杨师兄找到的那本古籍中记载，古时有人用此物容纳神魂，万年不腐……”
灵玉听着这话有点奇怪：“显宣师姐，我们想把那夺舍修士的元神从我师祖身上剥下来，为何这定魂玉的作用，听起来好像为了它保存神魂似的？”
显宣刚要开口，显化真人伸手阻了阻：“我来说吧。”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我们之前用秘术与那位联系上了。”
灵玉和蔚无怏都是大吃一惊。
“显化师兄，”蔚无怏皱着眉头，“莫非你们打算帮他？”
显化真人淡淡道：“能让苍华师弟逃过此劫，就算帮了他又如何？”
蔚无怏看看他，又看看顾真人：“到底怎么回事？几位师兄能解释一下吗？”
他是苍华真人的嫡传弟子，几位真人当然不可能瞒他。
苍华真人被夺舍以来，他们始终找不到方法将二人纠缠的元神分开，如果贸然动手，连苍华真人的元神也会被伤到。束手无策之下，显化真人用秘术联系那位夺舍的修士元神。
他只是无奈一试，没想到真的与那位元神联系上了。
双方试探、威胁，这一段自不必说，最终，这位答应，如果太白宗替他找到新的身体，他就退出苍华真人的识海。
几位真人商议之后，觉得要救苍华真人，这是目前惟一的方法。
虽说玄冰之中，寿元流逝缓慢，但是，长久不修炼，无论肉身还是元神都会慢慢萎缩。到那个时候，就算苍华真人获得自由，也不过多活几百年，前途却是完全断绝了。
苍华真人的年纪比顾真人他们要轻一些，目前还未进入衰老阶段，未必没有达到后期的希望。如果就这么断绝，实在可惜。
可是，要替那位找到新身体，谈何容易？并不是随便来个肉身，都能进行夺舍，人的躯体会自动排斥不属于自身的元神，一定要找到各方面都相合的才行。而且，他还对肉身的资质有要求，如果资质低劣没有前途，夺舍又有何用？
这个条件，几位真人很难答应，他们怎么可能把资质优秀的弟子送给对方夺舍？太白宗没有这样的规矩。
双方经过谈判，采取了折衷之法。
那就是寻化神修士，给这位捏一个身体。
如今大衍城被拖入溟渊，到哪里找化神修士？一直拖下去对苍华真人可不是好事。杨真人这才找出这个法子，用定魂玉暂时收容此人元神，等到合适的时刻，再找化神修士捏身体。
“那位坚持，见到定魂玉才肯订立魂契，所以，我们想救人，就得尽快找到定魂玉。”
听了源由，蔚无怏没有反对。就像显化真人说的，只要苍华真人能得救，帮了那个元神又如何？就算不甘心，也只能忍了。
“那么，几位师兄已经找到定魂玉的消息了？”
顾真人点点头：“之前没有告诉你们，是不想你们跟着忧心，现在定魂玉有了消息，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他拿出一枚玉简，抛给蔚无怏：“这是我们在众多古籍中摘录出来的，定魂玉确实在沧溟界存在过，我们顺着线索找，一定可以找到。”
蔚无怏看完之后，将玉简递给灵玉，自己眉头皱得死紧。
灵玉看罢，神情比蔚无怏好不了多少。
这枚玉简里，确实记录了定魂玉的消息，可是，太零散了，有的只是传闻，而且是很早以前的事，仅凭这些，恐怕很难找到。
几位真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顾真人继续道：“我们根据这些线索，派弟子出去打听消息，最有可能的，是三个地方。接下来，恐怕需要我们亲自去打探。”
蔚无怏点点头：“明白了，我去哪里？”
显化真人说：“我们商议过了，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于此，毕竟定魂玉的消息实在太少，究竟在不在很难说。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如果找不到定魂玉，或者对方反悔，总不能白费功夫。我和杨师兄将会约上好友，再入无底洞一趟，至于你们几个，分头去打探消息。”
“师兄，”显宣真人道，“还是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找别人同行，一则不一定可信，二则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苍华真人他们几个，实力都不低，他们在无底洞重伤而归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陵苍，想约别人同行，谈何容易？
显化真人却摇头反对：“不可，我与杨师兄同行，已经很冒险了，再加上你的话，万一出了事，难道全折在里面？”
他们几个可是太白宗实力最强的修士，如果真的全折在里面，太白宗的实力大降，肯定要受到影响。苍华真人要救，但不能为了救他，让宗门承担这种风险。
“可是……”
“师妹，你要为大局考虑。”
显宣真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听从了。
顾真人颔首：“显化师兄说的不错，你们都走了，谁来坐镇宗门？显化师兄，杨师兄两位去无底洞，我去寻找定魂玉，显宣师妹还是留在宗门吧。”
显宣真人却不赞同：“顾师兄，你是掌门，岂可不留在宗门坐镇？宗门两位元后修士都离开了，你和断岳师兄是仅次于他们的高手，一定要坐镇宗门。还是我帮忙寻找定魂玉比较合适。”
“师妹所言有理。”显化真人同意她的说法，“顾师弟，你留在宗门内比较妥当。”
杨真人也表示同意。
三比一，顾真人没再坚持：“那好吧。你们分两路，一路去无底洞，一路找定魂玉。除了显宣师妹外，还要有两拨人。”
灵玉和蔚无怏异口同声：“我去！”
话音刚落，蔚无怏皱眉：“你嫌自己事情不够多吗？莲台之约一点把握也没有，还掺和这事？”
灵玉道：“师父，难道为了这个莲台之约，我什么也不管吗？那也没太用了！再说，我已经几十年没出过宗门了，出去走走说不定还有好处。”
显化真人支持：“灵玉所言有理。无怏，你爱护徒弟，也不用太小心。闭门修炼就能突破中期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卡在瓶颈不得寸进？”
“显化师兄……”
显宣真人笑道：“无怏，教徒弟这种事，你还是听我们的吧。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有好处。”
长辈们都同意，蔚无怏还能说什么？教徒弟这种事，他确实比不上显化、显宣两位。
“那就这么决定了？”顾真人问。
“嗯。”显化真人说，“杨师兄与我去无底洞，显宣师妹、无怏、灵玉，你们三个人各挑一个地方。对了，显宣和无怏还好说，灵玉你毕竟结婴后不久，最好找个人同行。”
“显化师兄说的有理。灵玉的阅历、修为都有所欠缺，一个人的话，估计无怏也不放心。”显宣真人想了想，“谁去合适呢？目前有人闲着吗？”
蔚无怏当然不会反对，他想到一个人选：“蓝师弟闲着，让他一起去吧。”
“沐阳？”顾真人同意，“他行事稳重，确实是个好人选。”
蓝沐阳结婴也不是很久，论修为，不比灵玉强多少，但他执掌战令堂多年，斗法是强项。而且历事甚多，阅历丰富，这正是灵玉欠缺的。
显化想了想：“我再让紫庭陪你们一起去。有她在，出了事可以向我传讯，这样一来，无怏你该放心了。”
有蓝沐阳相陪，还有显化真人出借法宝，蔚无怏自然没有异议。

第510章 远行

蓝沐阳听说此事，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他结婴尚未百年，又在结丹期受过重伤，拖延了时机，如今修炼得并不快。好在他年纪也不大，就算及不上蔚无怏，也不至于没了晋阶希望。
数日后，灵玉与蓝沐阳两人，连同紫庭这个法宝器灵，一起离开了太白宗。
他们三人要去的地方，也在北面冰湖。
冰湖位于陵苍之北，从地图上看，形状狭长，倒像是一条长河。不过，冰湖并不入海，形状再像，也只是内陆湖泊。
陵苍地图上，冰湖横亘而过，其长度不比太白山短。各大宗门，有三派位于附近，分别是阆风派，刑天门，幽冥教。
阆风派位于冰湖之西，宗门驻地就建在冰湖之上，其弟子擅长冰系法术。陵苍宗门中，阆风派的实力排在中列，不过他们行事低调，一向被称为隐世门派。
显化真人要去的无底洞，就在阆风派附近。
刑天门则在冰湖之东的神武山上，他们是陵苍仅有的武修门派，一直恪守先祖遗训，潜居神武山。
幽冥教居于冰湖之北，只是地点巧合，自身功法并不与冰湖相关。
灵玉他们要去的，就是冰湖附近的仙城，极光城。
“原来这就是极光城。”灵玉望着晶莹剔透的冰山上，那一座宏伟仙城，惊叹。
极光城的传送阵，没有建在城内，而是在离仙城两三里的地方，称为馆驿。
每个到极光城的人，传送到馆驿，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满目的冰雪，晶莹美丽的冰山，以及冰山上面那座宏伟别致的极光城。
他们往往第一眼就被震住，感叹极光城的特别。
极光城建于冰湖之侧万年不化的冰山之上，但它却不是一座冰城。
不知道极光城的人们，是不是常年居于冰川之中，对于颜色有着狂热的向往，极光城以青玉为基，火磷玉为顶，各色玉石为饰，几乎包含了所有的颜色。
奇妙的是，这些颜色并不冲突，它们完整地融合在一起，倒是显得极光城鲜活而热烈，让人一眼看到，便从心里暖出来。
灵玉说：“极光城，果然是北地的一抹极光。”
蓝沐阳道：“据说建立起极光城的那位前辈，因病终身不得离开冰湖，却又厌恶一成不变的冰川，所以建了这座极光城。”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极光城而去。紫庭仍旧化作小女孩的样子，跟在他们身侧。
他们没有隐藏修为，城门官看到，哪里敢怠慢，恭恭敬敬放他们入内，连排队都不用。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特权。不服？修仙界可不兴人人平等，人家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灭杀成百上千的低阶修士，哪来的平等？实力不同，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平等，哪怕标榜平等的地方也是一样。
进了极光城，紫庭的眼睛就不够看了，围着街角的小摊不肯走。
她是显化真人的法宝器灵，当年遗失后修为大降，经过百来年的温养，已经恢复了大半，如今是元婴初期。修为虽高，但她化灵不久，心性如同孩子一般。
灵玉曾经问过不言，不是说器灵化出灵体，通常要炼虚期吗？为什么紫庭早早就拥有灵体了？
不言说，紫庭虽有形体，但她的形体有依托之物，并不是真正的灵体。所谓化灵，初时产生灵智，经过漫长的衍化，最后诞生灵体。紫庭的本体目前处于聚灵期，也就是化灵初期，一般这个阶段的器灵，只有意识而没有形体，就像受伤后的他一样。
灵玉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依托之物，能够让紫庭提前拥有形体？是否像显化真人他们说的那样，请化神修士捏一个躯体？
“紫庭，我们有事要做，闲下来你再出来逛好不好？”蓝沐阳跟在紫庭身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看看再说嘛，又不着急。”紫庭盯着摊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不着急？我们正事还没做呢！”
“不是要打听消息吗？你们去吧，等一下来找我。”
“……”蓝沐阳哪里敢应？紫庭已经丢过一次了，再丢一次，就算显化真人不怪罪，他也不好意思啊！无可奈何，他说：“你想要的话，我们把这些都买了。”
“不要。”紫庭毫不犹豫地摇头，“买回来又没用。”
“……那你看什么？”
“好看啊！”
蓝沐阳更加无奈了，他本来就是一板一眼的正经性子，当戒律长老多年，颇有几分威严，平时说句话，弟子们忙不迭地遵从，哪敢说半个不字？偏偏紫庭是孩子心性，压根不怕他，哄小孩这种事，他不会啊！
摊子的小贩腿一直在打颤，本来围着他的客人都走光了，自己却不敢说话。紫庭和蓝沐阳身上的恐怖气息，说明他们是远超自己境界的高阶修士。
灵玉走过去：“紫庭，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才几个摊位，还没好东西。逛仙城，当然要去坊市了，那里东西才多呢！”
“坊市？就像宗门里的天街一样吗？”紫庭兴致勃勃地问。
天街，是太白宗主峰附近一座孤峰的峰顶小街。这座孤峰灵脉不错，又靠近主峰，但是太小了，不足以修建修士洞府。初时，宗门将那里当做主峰的附峰，安排炼气弟子在那里授课。后来，宗门修建了问道宫，这座附峰就废弃了。
不过，炼气弟子早已习惯了在那里集中，渐渐形成了小型的坊市。宗门干脆在那里修起了街铺，将这座孤峰变成宗门的坊市，这间坊市通常被称为天街。
“天街太小了，仙城坊市，可比天街大多了！”
紫庭二话不说：“那我们去坊市！”
“行，我们安顿下来，就带你去坊市。”灵玉补充了一句，“你要听话才行，出门的时候，显化师兄吩咐了，你是帮忙来的，可不能坏事。”
“……好吧。”有坊市吸引着她，紫庭忍耐下来。
蓝沐阳松了口气，带着频频回头的紫庭，与灵玉一起找地方落脚。
像这种大型仙城，修士来往频繁，什么修为都有，自有供高阶修士落脚之地。蓝沐阳带她们去的，是一个叫做太真园的地方。
“在陵苍，每一座仙城，都有免费供元婴修士居住的洞府，只要对方招牌上有这个标记。”蓝沐阳指了指太真园牌匾的角落，那里刻着一个符文标记。
灵玉问：“蓝师叔，这里灵脉上佳，若是出租，价格必定极高，为什么要免费让元婴修士居住呢？”
蓝沐阳笑道：“凡人崇文，倘若有功名在身，去哪里都能受到优待，你说是为什么？我们修士以实力为尊，实力超群者，当然也能得到优待。到了元婴这个阶段，普通修士为求一面而不得，这些免费洞府，不过是想结个善缘。”
灵玉若有所悟。她结丹时在星罗海，亦能得到不少优待，想来是同一个道理。元婴修为更高，条件当然也更好。不说别的，跟元婴修士有关联的地方，谁敢来找麻烦？
太真园的掌柜看到他们三人，大为惊讶，二话不说，按照他们的要求，安排了一个大型洞府，什么出身、来历，一概不问。
三名元婴啊，太真园虽是招待元婴修士的地方，来来往往的元婴修士多了，但也很少有三名元婴同行。
管事带着他们去洞府之时，正好遇到一名元婴修士出行。
太真园依山而建，占地极广，他们随着管事入内，正好看到山林深处飞来一队仪仗，执斧兵士守卫随行，挑灯侍女拱卫飞辇，端的威风凛凛、气派过人。
飞辇靠近出口落下，缓缓往外驶出。
经过时，绡纱掩盖下的飞辇中，一名少年公子向他们点了点头。
这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无论飞辇还是衣着，都没有门派徽记，不知道是哪派修士，或者散修。
蓝沐阳和灵玉亦点头回应。都是同阶，就算对方修为比他们高，也不必太多礼。
看着飞辇离开，紫庭道：“为什么他有车坐，我们没有？”
灵玉说：“你想坐车吗？那也容易，等下我们就弄辆车来。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在车上坐着，不能乱跑，不然的话，有车坐也没那气派。”
紫庭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那还是算了，坐着不动太无聊了。”
灵玉笑，紫庭就是孩子心性，管教她她会跟你作对，顺着她再提点要求，她就会照办。要是太任性，显化真人也不会把她派过来。
三人跟着管事，继续往洞府行去。灵玉问：“蓝师叔，刚才那位是谁呀？”
蓝沐阳思忖道：“既然住在太真园中，那就不是本地修士。看他出行的架势，也不像是远行而来。”他问管事，“刚才那位是何身份，能否告知？”
管事恭敬地回道：“仙客眼光过人，那位仙客号存思，人称存思公子。”
“存思公子？”蓝沐阳略一回想，笑了起来，“原来是他啊！”
“蓝师叔，您听说过这位存思公子？”
“嗯。”蓝沐阳道，“说起这位存思公子，有一段有趣的公案，闲了告诉你。”

第511章 坊市

太真园不愧是招待元婴修士的地方。
冰湖的冰山之上，寒意透骨，他们却用阵法营造出春夏之感，甚至还弄出了一大片山林。
给他们准备的洞府也很好，灵脉上佳，宽敞安静。
“走走走，去坊市。”一安顿下来，紫庭就嚷嚷着。
灵玉没说话，看向蓝沐阳。他们不是来玩的，刚才只是为了哄紫庭，才说去坊市。
蓝沐阳道：“你陪她去吧，顺便到坊市打听一下消息，我去拍卖行。”
“蓝师叔，你一个人……”
蓝沐阳笑道：“莫非还担心我一个人不安全？只要不出去，极光城内还没有人敢对元婴修士动手。”
灵玉想想也是，再说了，蓝沐阳无论实力还是阅历都比她强，担心蓝沐阳，着实没有必要。
“别小看坊市这种地方。”蓝沐阳又提醒她，“很多消息，会在坊市间流传开来，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灵玉答应下来，领着紫庭出门。
到了极光城的坊市，紫庭就跟放出笼的小鸟一样，撒着欢地满地跑，看到新奇的东西，眼睛眨也不眨地围着看。
灵玉也不管她，她一个元婴期的器灵，要是在坊市地方被人欺负，那也太逊了。以她们的神识，只要人还在坊市，没有被阵法之类阻隔，就能联系上。
“老板，来碗茶汤。”灵玉在街角小摊上寻了个位置坐下。
别看这小摊不起眼，它可是几百年的老字号，灵玉出门的时候，从太真园的管事那里打听到的。
小摊卖的是茶汤，生意极好，五六张桌子，没几个空座。
仙城这种地方，最多的还是低阶修士和凡人，他们仙城里讨生活，不能辟谷，像茶汤这种东西，方便快捷，很合适他们。
灵玉特意坐在老板不远处，叫了茶汤后，有一句没一句跟老板搭话。
“老板，你这店开很久了吧？我记得十几年前来这里，你这店就在了。”
小摊的老板是个憨厚的汉子，修为只有炼气三层，应该是修炼无成，接手茶汤小摊的。
他笑眯眯地一边冲茶汤，一边跟灵玉说话：“仙客说的不错，我们小店，已经开了几百年了，从我祖爷爷那代开始，就在这里摆了这个小摊。一代一代传下来，不知不觉几百年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又道，“你们生意不错，为什么不买间铺面？”
老板道：“铺面？那可贵了，我们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啊！再说，修炼花费太大，我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可儿子资质好，不忍心埋没了他。”
“你可真疼孩子。”
“谁家不疼孩子？咱们不比那些人，可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了。我爹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不争气。”
“资质这东西，求不来。对了，这店传到你手里，令尊呢？”
“我爹年纪大了，不出来了，在家准备食材……”
老板修为太低，感应不出什么，不过看她样貌年轻，气息却强大，猜测她最少也是筑基前辈，她问什么就答什么。
闲扯了一番，灵玉终于问起：“听说，你们摊子隔壁原先是个拍卖行，怎么现在不是了？”
“拍卖行？”老板想了想，说道，“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拍卖行早就搬了，您要找的话，不妨去东市看看，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是吗？什么时候搬的？”
“这个……听我爷爷说，好像有两百多年了。”
“这么久了呀！”灵玉敲了敲脑袋，懊恼，“看来是我弄错了。难怪找到这里，没看到拍卖行，问人也不知道。”
老板笑道：“不是小的自夸，您问遍这一圈，知道原来有拍卖行的，恐怕只有我一家了。”
“那我还真是运气好，随口问了几句，居然问到这里了……”
一刻钟后，灵玉付了钱，离开了小摊。
她要问的时候问到了，可惜，时间太久，当年经历此事的，是现在老板的祖爷爷，早就不在了。不过，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年确实有那么一场拍卖。希望蓝沐阳能够从拍卖行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灵玉走着，忽然感应到紫庭的神识有所波动，自己神识略一外放，不由地皱起眉头。
紫庭惹事了？
她加快步伐，往紫庭所在的地点走去。
不多时，她便看到一间大店铺的门口，紫庭叉着小腰站着。她的对面，是一名略带戾气的青年，并几名护卫。
那青年不过结丹期，灵玉并不在意，只是，他身后站着一名元婴修士，似乎是一伙的。
灵玉眉头一皱，走上前：“紫庭。”
看到她过来，紫庭面露笑容，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师姐，他们欺负人！”出门之前，显化真人吩咐过，让她称呼师姐，免得器灵身份被人发现。
灵玉扫了一眼对方，淡淡道：“蓝师叔找我们呢，该回去了。”
“可是……”
不管紫庭说什么，灵玉一拉她的手，便要离开。
“慢着！”青年高声喝道。
灵玉停住脚步，淡淡一瞥：“有事？”
她举止之间，带了元婴修士的气势，让这青年不由自主地一退。
青年还未开口，那个站在一旁，隐隐呈守护姿态又事不关己的元婴修士眯了眯眼，气势同样放了出来。
他们二人气势相较，青年脸色一时红一时白。
紫庭突然挣开灵玉的手，指着那元婴修士喝道：“我师姐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得寸进尺，欺负人吗？”
说罢，她双掌一合，陡然间威压四散。
“砰——”仿佛有爆裂声响起，附近的修士突然感觉到强大的威压，好像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扑通！扑通！”这是他们控制不住跪倒在地的声音。还有“哗啦啦”东西摔破的声音。
“紫庭！”灵玉喝道，伸手一按，打断了她的动作。
这里是坊市，有大量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她是拥有元婴修为的器灵，这样威压外放，要惹事的。
“师姐，是他们过分！”紫庭委屈地说。
灵玉道：“既然是他们过分，我们就找他们一伙的麻烦。”说着，她望向那位元婴修士，“这位道友，你们拦住我师妹想做什么？”
这位元婴修士是个光头老儿，模样奸滑得很，一点也没有元婴修士该有的气势，反倒像个老骗子。
“师妹？”他眼睛转了转，嘿嘿笑了两声，“一个器灵是你师妹，那你是什么？”
灵玉闻言，脸色顿变。紫庭是器灵，一般人感觉不出来，这老头怎么知道？
“没错，你也是器灵吗？”青年缓过气，喝道。
灵玉警惕地看看青年，最后仍然望着那老头：“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老头还没回答，那青年抢先叫了出来：“本公子号云举，是广陵真人的嫡系后辈！”
“……”灵玉差点气笑了，她好歹也活了两百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
这两个人，元婴的没元婴修士的气度，结丹的没小辈该有的敬意，连说话都抢着说，这叫什么事？七八岁的小孩都知道大人说话不能插嘴。
“广陵真人，那是谁？没听说过。”她故意冷冷说道。
青年睁大眼：“你居然不知道广陵真人？那是我的祖爷爷！我告诉你……”
灵玉不耐烦了，跟这两个人扯下去，简直浪费时间。她望着那元婴老头，问：“说吧，道友意欲何为？”
元婴老头道：“不过是我家公子看令师妹有趣，想请回去做客而已，道友这么紧张做什么？”
灵玉不可思议，她听到了什么？他们居然要强抢紫庭？不管紫庭是不是器灵，她的元婴修为是货真价实的，抢一位元婴修士，胆子也太大了吧？
再说，这里可是极光城，陵苍的仙城自有规章，从来没听说过仙城里可以随意抢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两位在开玩笑？莫不如到城主府说个清楚？”
元婴老头看着紫庭，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口中却笑道：“道友，别装了，你会不知道广陵真人是谁吗？我家公子喜欢你师妹，是你们的造化。若是你觉得不放心，不妨跟着一起回去……”
“住口！”话说到这里，灵玉怒了。真没想到，到了元婴期，居然还有当街抢人这种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强抢民女！就算他们眼红紫庭这个器灵，也该想到，能化形的器灵，其主人必定身份不凡。还是他们觉得，什么广陵真人，根本不用怕同阶修士？
“这位道友，你亦是元婴修为，这种事，当真能做？”灵玉警告，“不管你们是什么真人门下，难道不懂元婴修士的规矩吗？”
“在极光城，我家祖爷爷就是规矩。”青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们不过两个外地修士，就算元婴又怎么样？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句是不是“来呀，小的们给我上”？
灵玉笑了。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结丹不像结丹，元婴不像元婴，倒像是俗世痞子。要不是他们身上的威压是真的，她还以为是两个凡人装的，半点规矩都不懂。极光城怎么会有这种人？

第512章 北地散修

“住手！”一道遁光掠来，落在他们面前。
来人亦是位元婴修士，身穿流云道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不过相貌年轻，不知是否服用驻颜丹药的缘故。
此人喝道：“极光城内，不得动手。你们皆是元婴，难道不懂规矩？”
灵玉还没说话，那青年便嚷了出来：“哟，这不是冲华真人吗？好大的派头啊！结婴了果然不一样。”
冲华真人额角跳了两下，看到他们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他喝道：“如果你们要动手，要么自己去城外，要么到城主府去！”
灵玉抬手一揖，问道：“敢问道友，可是城主府的供奉？”
她说得客气，冲华真人便也缓了语气：“不错。”
“既然如此，他们意欲当街抢人，该当如何？”
冲华真人额头再度抽动，转头去看元婴老头和那名青年。
元婴老头嘻嘻笑道：“抢人？我们抢的是人吗？”
灵玉冷声道：“这么说，东西就可以随便抢了？那么麻烦道友把乾坤袋拿出来，如何？”
“嘿！你别敬酒不吃……”
“你们还是到城主府再说吧！”冲华真人打断了元婴老头的话。
灵玉若有所思地看了冲华真人一眼。这事本身没什么好辩驳的，仙城之内，不管抢人还是抢东西，城主府都不会允许。可这位冲华真人却没有直言，莫非那位广陵真人当真很了不得，连城主府的供奉都要退避一二？
去城主府，她倒是不怕，不管这位广陵真人是哪位大仙，她是太白宗的元婴修士，只要还在陵苍，就没什么可怕的。
青年斜眼瞅着这位冲华真人：“冲华，你结了婴翅膀硬了啊，居然敢……”
冲华真人深深吸气，干脆不理会他，转头问灵玉：“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出身何门何派？”
灵玉露出一丝笑意。这位冲华真人之前还想袒护一二，可惜对方一点都领情，把他惹恼了。
“小姓程，太白宗修士。”
冲华真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仔细打量了灵玉几眼，眼睛突然亮了亮，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原来是太白宗的程道友，失礼了。不知两位怎么会与任公子起了冲突？”
灵玉还未说话，紫庭已经叫了起来，她是小孩脾气，半点委屈也不肯受：“是他们欺负人，要抢我回去！”
冲华真人面露古怪。他看不出紫庭的身份，见她孩子模样，孩子心性，还以为是修炼了特殊功法的同道修士。当街抢元婴，这事可从来没有过，再说，这位任公子再混帐，也不至于连小女孩都抢吧……
紫庭话音刚落，任公子便叫道：“抢你又怎么？你不过是个……”
冲华的额角又开始跳动了。就知道这位任公子不干好事，仗着广陵真人的名头，什么事都敢做，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这一次，不用他提醒，那元婴老头适时地拉住了他。听到灵玉自报家门的时候，元婴老头的目光就开始闪烁，此时一拉任公子，低声道：“公子，他们是太白宗的……”
任公子却不领情，喝道：“太白宗又如何，我祖爷爷可是……”
“公子，那可是太白宗！”元婴老头连忙提醒，“道门七大派的太白宗，门内两位元后！”
任公子收声，小声问了一句：“我祖爷爷也没人家厉害？”
元婴老头委婉地说：“他们有两位。”
任公子眼珠一转，冲着灵玉喊道：“这次就放过你们了，下次别再让本公子遇到，哼！”说着，转身就走。
话放得狠，可惜走得太急，泄了气势。
“你们别走！”紫庭在后头喊，“刚才不是很牛气吗？”
灵玉想笑又觉得无语，这哪来的二愣子？偏偏跟在他身边的元婴也愣得很，想想也知道，紫庭一个元婴器灵，背后怎么可能没有靠山？
冲华真人松了口气，要是任公子再犯二下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了，只能先把人带回城主府再说。还好这位不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不然的话，可就麻烦了。
他转向灵玉，有些拘谨地道：“程道友，实在抱歉，这位任公子是广陵真人的后辈，我们极光城……希望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灵玉道：“在下孤陋寡闻，竟不曾听过广陵真人的名号。想来，极光城乃北地第一仙城，自有规矩，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得依规矩行事。冲华道友，你说是不是？”
冲华真人勉强笑笑：“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贫道该去回禀城主了。程道友，后会有期。”说罢，化为遁光，迅速遁离。
灵玉摇摇头，对紫庭道：“我们回去吧。”
闹了这么一场，紫庭也没兴致玩下去了。两人不用遁术，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回走。
“师姐，他们知道我是器灵，会不会有事啊？”
灵玉意外地低头看着紫庭：“你现在才问，不觉得太迟了吗？”
紫庭皱着一张粉嫩的小脸，苦恼：“主人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灵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这个还真不知道，说不定觉得你太会惹事，下次就不让你出门了。”
“那我该怎么办？”紫庭紧张地抬头看她，“闷在紫盖峰好无聊！”
灵玉笑：“如果你把这趟差事办好了，说不定能将功补过，显化师伯就不生气了。”虽说结婴了都是同辈，可在私底下，灵玉还是习惯叫师伯，包括蔚无怏也是如此，毕竟他们都受过显化等人的教诲。
紫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握拳道：“好，我一定好好办差事。”
灵玉暗暗舒了口气，今天惹了祸，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能让紫庭乖乖办事，这得多谢那位任公子。
两人回到太真园不久，蓝沐阳回来了。
“蓝师叔，此行可有收获？”
蓝沐阳坐下饮了杯茶，方才说道：“有点麻烦，那家拍卖行易过主，很难找到人。你们呢，今天玩得可好？”
说到这事，灵玉就想笑：“遇到个二货。”她将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蓝沐阳，末了问，“广陵真人究竟是谁？很了不得吗？我怎么不知？”
“广陵真人？”蓝沐阳仔细思索一番，想到了什么，“哦，原来是他！你不知道这名号也不奇怪，我险些也忘记了。他的名字你应该听过，叫任平生。”
“任平生？”这名字倒是很熟，灵玉很快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位。我说呢，他若是这么厉害，后辈仗着他的名头，连元婴修士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没听过？”
任平生，陵苍元后修士之一，宗门出身，宗门没落后去了星罗海，结婴后回到陵苍，是陵苍有名的元后散修。
蓝沐阳笑道：“他的洞府号称广陵仙府，因此旁人也尊称他为广陵真人。广陵仙府就在附近，碍于他的名头，极光城没人不给他面子，难怪他的后辈在极光城如此嚣张。”
灵玉道：“也就嚣张这么几百年，结丹尚可用丹药砸上去，元婴万万不能。”
“不错，理他作甚。”蓝沐阳毫不在意。像他们这样的正经元婴修士，哪会把什么任公子放在眼里。
提起这事，蓝沐阳又笑道：“我们昨天见到的存思公子，与任平生也有点关系。”
“哦？”
闲着无事，蓝沐阳便说起了此事。
陵苍北地，阆风派是隐世门派，幽冥教位于极北，刑天门一门武修，宗门势力都不算大。因此，北地一向多散修，修炼到结丹、元婴也不少见。
比如，那位广陵真人任平生，还有他们遇到的存思公子，都是散修出身。
“那位存思公子，出身皇风书院，少年得意。筑基时，师父不幸陨落，他的师兄上告书院，说他偷盗师父秘技。书院调查此事，与他青梅竹马的师妹亦出来指证，存思公子百口莫辩，被逐出书院。他离开书院后，得了机缘，竟然结成了元婴。之后去皇风书院报仇，将当年诬陷他的师兄生生折磨而死，那位师妹也没能逃过报复。”
“……不管如何，那两人都是皇风书院的弟子，不能不管。可存思公子一口咬定当年自己是被诬陷。如此一来，皇风书院进退不得。承认的话，名声扫地。不承认，同样不好听。”
灵玉道：“当年临海战事，皇风书院损失惨重，这一辈结婴的不多。既然存思公子说是被诬陷，为何不低个头，让他回到书院？如此一来，不管是不是处置不当，都是他们的内务，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蓝沐阳摇头：“就是存思公子不肯回头，皇风书院才难办。视他为叛逆，道理上过不去，这一代也没有很优秀的弟子能超过对方。向他低头，得要对方领情才行。”这事情外人不好评价，双方各有立场。
“那存思公子与任平生有什么渊源？”
“存思公子得的机缘，来源于任平生出身的那个宗门，他们素来以师兄弟相称。”
听蓝沐阳这么说，灵玉沉思道：“广陵仙府不是就在附近吗？如果他们关系不错，为什么存思公子要住在太真园？”
蓝沐阳摇头笑道：“这种事，外人怎么明白？关系好不好，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第513章 条件

不管是灵玉，还是蓝沐阳，都以为这只是一段插曲，过后便没放在心上。
他们来极光城，有要事要办，办完之后，就会回转宗门，对方就算想为难他们，恐怕也没机会。
第二日，两人仍旧外出打探消息，蓝沐阳去城主府，灵玉仍到坊市等处。
他们要找的拍卖行，多年前就已经易主，当年的拍卖记录也没了。昨日灵玉在拍卖行原址的小摊上问出来，当年确实有那么一场拍卖，可惜亲眼见证过的老板的祖爷爷已经不在。
事到如今，除非找到当年的拍卖记录，或者见证之人才行。可是，那场拍卖已经过去两百多年，炼气修士活不了这么久，筑基修士也多半不在了。
一天过后，两人各自回转。
“如何，可有收获？”蓝沐阳率先问。
灵玉摇头：“坊市多为低阶修士，两百多年，人都不知道换了几拨，问不到什么消息。蓝师叔，你呢？”
“倒是有些消息，不过……”
灵玉见他眉头微蹙，似有为难，便问：“不好办吗？”
蓝沐阳叹了口气：“今日去城主府，见到了极光城城主，他倒是爽快，立刻派人去查了，也找到了原主的姓名，只是……”
“只是如何？”灵玉关切地问，“蓝师叔如此，莫不是很为难？”
蓝沐阳说：“城主言下之意，我们帮他办一件事情，他便帮我们找到原主。”
灵玉皱起眉头：“极光城乃北地第一大城，想必城主府招揽了不少元婴散修，什么事情需要我们这样的外人帮忙？这条件未免……”
打听一家拍卖行的原主，对城主府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能让城主拜托元婴修士的，却不可能是小事。灵玉觉得，这位城主有点贪心了。
蓝沐阳道：“谁说不是？见我不豫，这位城主表示，可以直接帮我们查得手之人。若是如此，倒也勉强可行。”
话虽如此，这交易实在算不得对等。
看到灵玉的脸色，蓝沐阳笑道：“交易之事，双方的需求才是价值所在，完全公平是不可能的。”
灵玉仔细一琢磨，面色渐渐缓了下来。蓝沐阳到底是长辈，看得比她透彻。
“蓝师叔的意思是，我们应了？”
“不应又能如何？实在没有别的线索了。”
灵玉点点头：“不知这位城主需要我们办什么事？”
“倒也不算麻烦。”蓝沐阳说，“离极光城数百里，有一条地裂，里面长着许多裂风兽。不久前，有裂风兽从地裂出来为祸，极光城主派人去清剿，不料清剿之人就此失踪，他希望我们把这件事情解决。”
灵玉直觉不对：“清剿之人，是什么修为？”
“元婴。”
灵玉不悦：“你我不过元婴初期，难道就比清剿之人强了？”
蓝沐阳道：“城主说，他自己去探过了。”
灵玉怔了怔：“什么意思？”
“他已经找到了裂风兽突然涌出地裂的原因，只是没有时间解决。近日他自己这边还有要事，门下供奉也要带走大半，正缺人，偏巧我们找上门去。”
灵玉缓了神色：“这还差不多。”她又问，“蓝师叔，我记得，极光城主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他一时不能解决，想来有麻烦之处。该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吧？”
“他那边还拨了两个人。”蓝沐阳笑道，“莫担心，我回程的时候打听过了，裂风兽为祸的事是真的，城主确实另有要事，并不是故意推我们过去。”
既然蓝沐阳这么说，灵玉还有什么好忧心的：“蓝师叔作主就是。”
数日后，蓝沐阳带着灵玉和紫庭去城主府。
“三位请。”一名身穿青衣道袍、侍卫模样的少年请他们入内，目光似有若无地在紫庭身上转了一圈。
灵玉和蓝沐阳都当没看到。那天在坊市这种地方，紫庭被叫破器灵的身份，以城主府的耳目，想必知道的人很多。
这也没什么，显化真人有一件拥有器灵的法宝，并不是秘密，之前不想让人知道紫庭的身份，只是不想生出事端。
进入城主府的会客厅，那里已经等着几个人了，那晚见过的冲华真人便在其中。
首位上的自然是极光城主。他元婴中期修为，一身青衣道袍，不老不少，模样平常至极，只有一双湛湛精目，透出几分精明。
双方见礼后，极光城主的目光在灵玉和紫庭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笑道：“太白宗不愧是陵苍大派，几位道友年轻得让人羡慕啊！”
蓝沐阳和灵玉都不想接这话，只是笑笑。
极光城主见状，也不多说，指着冲华他们：“几位道友，这是冲华，这是游烟。地裂之行，就由他们带路。”
冲华灵玉已经见过了，另一位游烟是个女修，容貌四十如许，少见的没有服用驻颜丹药。
介绍他们认识后，极光城主道：“此事就交给几位了，本座先行一步。”
极光城主离开不多时，城主府内亮起几道遁光，远行而去。
灵玉此时方才相信，极光城主真的另有要事。
“蓝道友，程道友。”冲华抬手揖礼，目光在紫庭身上停了停，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蓝沐阳便道：“冲华道友不必客气，这是紫庭。”
冲华便点点头：“紫庭道友。”
“这是在叫我吗？”紫庭昂头问。
蓝沐阳颔首：“对，是在叫你。”
紫庭喜笑颜开，她还从来没有被人正式称为道友，当下也学他们的样子见礼：“冲华道友，游烟道友，有礼了。”
小孩装大人的模样，看得游烟一笑，也正式见礼：“紫庭道友。”
闲事说罢，冲华道：“几位道友，你们看，我们先商议完毕再动身，还是途中慢慢说？”
蓝沐阳毫不犹豫：“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先说清楚吧。”
“那好。”冲华没有拖延时间，取了一份地图，仔细地说了起来，“这是我们此行目的地，那条地裂的内部地图。上面标注的是裂风兽的巢穴，从炼气到结丹不等，特别标注的，就是有元婴期的裂风兽。城主已经探过了，裂风兽之所以会涌出地裂，是因为地裂中出现了古怪的暖流。失踪的马道友，很可能被暖流卷走了。城主已经找到方法，堵住这股暖流，只要两位随行，安全抵达此处便成……”
冲华说完，蓝沐阳拿过地图，仔仔细细地看了数遍，确保自己全都记在心中，方才道：“那么，此行谁为首？”
冲华略一犹豫，看向游烟。
游烟笑道：“我是不管俗务的性子，冲华结婴未久，阅历不足。倒是蓝道友，结丹时便是太白宗戒律长老，声名远扬，就以蓝道友为首，如何？”
她这么说，冲华便也拱手：“有劳蓝道友。”
蓝沐阳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进了地裂，若有不足之处，还请两位道友多担待。”
冲华和游烟爽快应下。
他们此前早已准备妥当，没多耽搁，很快动身。
路上，灵玉使用秘法传音：“蓝师叔，明明他们才是地主，为何要把领队之责推给你？”
蓝沐阳淡淡道：“八成是不想承担责任。这样也好，到时候若有冲突，我们管自己行事。”
灵玉应了一声。
很快，五人顺利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条长达数千丈的冰地裂谷，晶莹剔透的冰地上，裂开一条大口子，时不时有毛色雪白背生双翼的裂风兽从裂口飞出来。
极光城主早就派了一队修士在此守卫，两名结丹修士领队，十几名筑基修士布下阵法，若有裂风兽冲出来，修为低的杀了，高的赶回去。
大概是守很久了，这队守卫修士显得很疲惫，看到他们来此，大喜过望。
领队的修士赶到他们面前，躬身见礼：“几位前辈总算来了，这几日裂风兽越来越多，我们快挡不住了。”
正说着，一只结丹期的裂风兽从地裂飞出来。
“快、快，围上！”另一名结丹修士喊道。
七八名筑基修士冲上前，在那只裂风兽附近布下阵法，限制住它的行动。
而那名结丹修士动作极快地发出法术，意图将那只裂风兽逼回去。
以他们的修为，要将这只裂风兽灭杀也不难，但这样一来，真元损耗太大，接下来就麻烦了。
蓝沐阳转过头，看了灵玉一眼。
灵玉收到他的眼色，袖子一抖，一道剑光飞掠而出，迅如风雷，割过那只裂风兽的咽喉。一蓬鲜血洒在冰地上，裂风兽哀鸣一声，倒在地上。剑光飞回，没入她的袖子。
从她出手到裂风兽倒地，不过眨眼功夫。那队守卫修士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裂风兽。
冲华眼中掠过惊色，很快笑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早知程道友是太白宗最出色的弟子，如今才知传言不虚。”
游烟亦道：“好剑术，好身手。”
“客气。”灵玉淡淡回应。
蓝沐阳露出一抹笑，很满意这一剑。他让灵玉出手，就是想让她展露实力，免得这两人口中说听他们的，心里却不服。
不多时，那只裂风兽被收拾好送过来。灵玉取了最贵重的皮毛，其他的就留给守卫在此的修士，引得他们一阵欢呼。
结丹期的裂风兽，就算没了皮毛，也能卖不少钱呢！

第514章 裂风兽

裂风兽，这种妖兽生活在极寒之地，其皮毛温暖厚实，凡人可以制衣御寒，修士亦可用来炼制法宝。
就因为皮毛太厚实了，温暖的地方，反而无法生活。地裂中出现暖流，引起裂风兽的骚乱，使得它们时不时涌出地裂。
五人进入地裂，灵玉发现，这地裂比想象中宽阔许多。横七竖八的通道，就像一座地下城。
“地裂之中，本就比冰面上温暖，何况出现了暖流。那些修为高的裂风兽倒也罢了，修为越低越是无法忍受……”冲华仔细说着地裂的情况，以及裂风兽的习性。
蓝沐阳一边听一边点头。
灵玉观察周围的环境，有所明悟。暖流的出现，使得地裂中的裂风兽分布散乱，不再像以前一样秩序俨然，进入地裂的危险性大了很多。难怪极光城主要他们陪冲华和游烟同行，无论冲华还是游烟，都是初期未久，单凭他们两个，想把地裂暖流堵住，有些勉强。
极光城主到底有何要事，要把大部分人手带走，只派了冲华和游烟二人来此？
正想着，紫庭忽然叫道：“附近有一只元婴妖兽。”
其他四人停住，蓝沐阳问：“紫庭，你感应到了？修为如何，几只？”
紫庭咬着手指，说：“应该是初期顶峰，一只，就在那个方向。”
灵玉顺着紫庭指的方向铺开神识，果然感应到了微弱的灵气波动。
紫庭身为器灵，对灵气波动感应灵敏，在这方面，比他们几个都要强。
“两位道友，能避开吗？”蓝沐阳转头问冲华和游烟。
一只元婴裂风兽，他们倒是不惧，只是，打杀起来，灵气波动强烈，必然会引得地裂中的裂风兽更加骚动不安，说不定还会引来其他的。他们来，是为了堵住暖流，而不是为了猎兽。
游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摇头道：“怕是不易。此处已是地裂深处，贸然躲避，很可能撞到其他裂风兽。”
冲华附和：“若是扰了裂风兽，八成会被一直追杀，这妖兽记仇得很。”
蓝沐阳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将之灭杀了。”
“还得快一些。”游烟补充了一句。
蓝沐阳转头问：“紫庭，那只元婴裂风兽什么时候能到？”
紫庭想了想，说：“半刻钟吧。”
半刻钟，时间很短，不过对元婴修士而言，足够准备了。
蓝沐阳从乾坤腰带中摸出几面阵旗，伸手一抛，迅速布好一个阵法。
冲华取出一包药粉，洒在周围，对他们道：“裂风兽嗅觉灵敏，不可以让血腥味散开。”
“这倒不难。”蓝沐阳说，伸手一指，几面阵旗换了个方向，多了一层结界。
做好这些准备，众人收敛气息等待。
不多时，裂风兽的气息近了。它似乎也察觉到这里有异常，缓了速度。
灵玉希望这妖兽主动避开，这样既省时也省力。可惜，它只是速度慢一点，仍旧往这边奔来。
如果是东溟的妖修，到元婴这个修为，基本已经化形，拥有相应的灵智，并不比人类修士好对付多少。可西溟的妖兽，到元婴期仍然没有化形的很多。
灵玉曾经感到奇怪，去问师父。
蔚无怏告诉她，东西溟本来就存在差异，渊源不同，血统有异。东溟的妖修，像人类一样拥有传承，修炼依赖功法。西溟的妖修却不然，它们凭借的是本能。
就像这只裂风兽，如果是东溟的妖修，发现这里有古怪，肯定会逃之夭夭，而不会一头撞进来。
裂风兽一踏入阵法范围，蓝沐阳立刻一点阵旗，发动阵法。
发现自己落入陷阱，裂风兽背上毛发根根竖起，冲他们大吼一声。
灵玉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发现裂风兽的吼声有震慑心神之效。
蓝沐阳和游烟都已出手，冲华和紫庭紧随在后。灵玉索性不往前凑，取出玉笛，用笛音化解裂风兽吼声的冲击。
冲华的本命法宝是一只葫芦，上面雷光缭绕，可知修炼的是雷系法术。
游烟人如其名，浑身笼罩着蒙蒙烟雾，上面沾染着各种气息，用以御敌。
通常修习雷系法术的修士，斗法能力强悍，而修习心神法术的，正面对敌稍弱，阴人却是一把好手。这两人搭配行动，倒是相得益彰。
见灵玉没有上前，冲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在地裂出口，她一剑之下，结丹期的裂风兽应声而倒，其剑术之犀利着实不比剑修弱多少。这说明传闻是真的，这位果真是个剑法双修的奇才。
上一届莲台之会的魁首，这个名号着实响亮。每百年一次的莲台之会，其魁首是陵苍公认最优秀的结丹修士。尤其上次莲台之会，足以令这位程道友声名远扬。
挑战昭明剑君，而且还限定为两百年时间。嘿，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就算那位广陵真人，在昭明剑君面前也是服服帖帖的。
初闻这件事，无人不佩服她的勇气，但多数认为，她是受激之后口出狂言。就算她是陵苍最优秀的结丹修士，能不能结婴，花多少时间结婴，都是个问题，谈何挑战昭明剑君？冲华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他现在觉得，这位程道友着实不像口出狂言的人。她现在的应对，就很冷静，没有贪图斩杀妖兽的快意。
说起来，她结婴之事，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当年，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大多数人持怀疑态度。后来消息很确切了，才不得不信。只是，太白宗没有举行元婴大典，他们都觉得，可能有什么隐情，比如用了秘法结婴，因而存在隐患之类的。
此番见了真人，冲华倒是觉得，传言当不得真。这般实力，结婴还有隐患，他和游烟算什么？
想到这里，冲华暗暗叹了口气。陵苍这一代不得了啊，这位程道友不必说，才两百多岁便结成了元婴。前阵子听说观慧寺有位佛修，也是三百岁未到，就结成元婴了。还有莲台之会上自堕溟渊的那位，若是没死的话，估计结婴时间也不会晚。
他自己四百岁未到结婴，在散修中非常难得，哪怕放在宗门，也堪称优秀，之前一直很自得，可跟这群人一比……算了，还是不比了。
蓝沐阳伸指一点，一根碧藤发芽抽枝，迅速蔓延，向裂风兽缠绕而去。
裂风兽双翼扇动，无数看不见的风刃在周围成形，轻易将碧藤割裂。
碧藤割裂成寸，迅速枯萎，就在落地之时，砰然一声，爆开成花。大片大片的花朵盛开，无尽的生机蔓延，随后又尽数枯落、泯灭。
盛放与枯萎之间，生气与死气循环转化，令人防不胜防。
这就是元婴和结丹的区别。结丹之时，蓝沐阳的法术主体还是五行，元婴之后，他的法术不再是简单的五行，而是转为立意更高的生死枯荣之道。等到化神，甚至不用再借用草木的盛放枯萎来展现生气与死气。
许多功法，都是从最基础的五行开始，随着修为晋阶，慢慢转为更高阶的力量。比如蔚无怏的《上善若水功》，还有丹锦真人的《朱雀焚天诀》，皆是如此。
灵玉修炼的《玄真谱》，却不是这样，从一开始，她修炼的就不是五行之力。所以结婴之后，灵玉不必再另外转化摸索，省了不少功夫。
这只裂风兽被蓝沐阳控制得死死的，冲华一倾葫芦，一颗雷珠从葫芦里倒出，掠向裂风兽。他默念口诀，一声清喝，雷光闪烁，席卷而去，迅速将裂风兽淹没。
等到雷光黯淡下来，裂风兽已经倒地毙命。
有阵法限制，几人一起出手，从这只裂风兽出现到毙命，不过一刻钟。
游烟当即拿出匕首，将这只裂风兽剥皮拆骨，迅速地瓜分一空。
冲华又洒下一些粉尘，化解掉残留的血腥味。
处理干净，五人继续前行。
他们一路行去，尽量避开裂风兽，若有避不开的，便迅速解决。渐渐地，越来越深入地裂。
地裂深处，不见一丝光亮。周围全是坚冰，又黑又冷。
幸而地裂中生长有一种萤虫，飞在冰隙之间，莹莹有光。
第一次遇到萤虫的时候，紫庭指着聚集成团的萤虫喊：“好漂亮。”
灵玉微微一笑。这些萤虫成团行动，微微的光亮照在剔透的坚冰上，折射出梦幻一般的光线，确实漂亮极了。
游烟却笑道：“别看这些萤虫漂亮，若是被它们沾上，就会留下古怪的气味，地裂中生活的妖兽，多数喜爱这种气味，到时候我们就惨啦！”
紫庭连忙把手收回来，嘟着嘴说：“真可惜，不能带走。”
游烟想了想：“倒也不是没办法。”说着，手中冒出一缕轻烟，轻轻缠了过去，另一只手敲下一块坚冰，一推一送，几只萤虫被送入坚冰之内。
“拿着玩吧。”她把冰块抛给紫庭，“冻在冰里，就没有气味了。”
萤虫冻在冰中，萤光折射出来，越发美丽。
紫庭大喜接过：“多谢！”

第515章 另一边

深入地底，几人慢慢寻到暖流，顺着暖滚的走向，一路摸过去。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暖流，遇到的裂风兽越来越少——这些暖流，正是它们不安的原因。
事情似乎很顺利，不用几天时间，他们就可以成功堵住暖流，从地裂出来……
冰湖上，一名形容古拙的修士站在冰山之顶，负手对着万里冰封的冰湖。他穿着简约朴实的深蓝道袍，发上只插了一根木簪，外表已经有了一定的年纪，看着却不显苍老。
不多时，天际飞来几道遁光，落在冰山之上。
来人正是比灵玉他们提前一步离开极光城的城主，他的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元婴修士，修为都是元婴初期，但气息远比冲华和游烟厚重。
“广陵真人。”三人齐齐行礼。
这位形容古拙的修士侧过视线，颔首：“几位到了。”
他没有回礼，极光城主三人仍然毕恭毕敬：“有劳广陵真人久候。”
这位可是散修中唯一一位元后修士，虽然名声不如昭明剑君那么响亮，可在北地，其实力是数一数二的，哪怕北地大宗门的元后修士，也未必及得上他。
散修修炼到元后着实不易，哪怕这位是在星罗海达到元婴，才回转陵苍的。极光城主自认，自己就算有极光城的税收，不必像普通散修那样辛劳，也很难能够达到广陵真人的成就。
仙城的税收，可不是只归城主府所有，陵苍的根基是宗门，仙城只是附庸，任何一个仙城，都有各大宗门的影子。他这个城主，多少要受到宗门的掣肘。而到了元婴这个阶段，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那些宗门秘传，修炼之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摸索。
元婴散修，修为不一定高，实力却必定强。因为他们没有宗门传承的修炼秘法，不得不去那些遗府秘地，寻找机缘宝物，只有实力强，才能够一次次闯过去。
这位广陵真人，在宗门遍地的陵苍，以散修之身达到元后，自然是强者中的强者。
冰湖上，风声渐起，大雪很快就要来了。
四人没等多久，天际再次飞来一道遁光，由远及近，眨眼便到了冰山之上。
执斧卫士、挑灯侍女，两者拱卫着飞辇，派头十足。
极光城主露出一抹笑：“存思道友，你可算来了！”
侍女撩起绡纱，存思公子从飞辇中缓步而下。他白袍玉冠，面容清俊，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面画着写意山水，衬得他贵气之中，书卷气十足，当真是翩翩公子少风流。
存思公子挥挥手，卫士侍女重新驾起飞辇，迅速消失，自己温文尔雅地向他们揖礼：“任师兄，洪及道友，有劳久候。”
面对广陵真人，这位存思公子的态度随意得多，不像极光城主三人那么毕恭毕敬。
打过招呼，他含笑问：“婆婆还没到么？”
见广陵真人没有回答的意思，极光城主道：“时间还没到，越前辈向来准时。”
刚说完，耳边就响起了苍老的声音：“洪及小子，说老身什么坏话？”
听到这声音，极光城主面露喜意，扬声道：“越前辈，晚辈哪敢说前辈坏话？”
“哼，料你也不敢。”话说得不客气，语气中却没什么怒意。
一道轻烟聚拢，落在冰山上，慢慢显露出一个身影。
白发柱杖，身躯略显伛偻，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鸡皮鹤发，全无高人风采，可她身上的气息，却是元婴中期巅峰，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比极光城主和存思公子都要高深。
落地之后，她拿着手帕捂口咳了两声，苍老的声音说道：“老身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在途中耽搁了一会儿，几位道友莫要见怪。”
存思公子笑道：“岂敢？婆婆来的时间刚刚好，是我们来早了。”
老妇瞅着存思公子，眼睛里泛出笑意：“你小子，就是嘴甜，婆婆看见就喜欢。”说罢，转向广陵真人，“任老头，你倒是来得早。”
广陵真人任平生神情淡淡：“事关重大，岂敢不早？既然几位都来了，我们也别耽搁时间了。”
存思公子颔首：“师兄说的是，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极光城主同样应声：“没错，正该如此。”
广陵真人不再多言，一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没入风雪。
风声更大了，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北地冰湖总是这样，一过夏天，风雪就来了。
等候中，老妇轻咳几声，说道：“洪及，听说你们极光城附近，裂风兽成灾，你这个城主怎么还如此悠闲？”
极光城主笑道：“本来是不放心的，不过，凑巧近日来了几个帮手。”
老妇柱着拐杖，眼中透出精光：“你小子，算计得未免太清！是谁那么倒霉，被你盯上了？”
极光城主还未回答，存思公子挥了挥手中折扇，笑道：“婆婆，这件事，晚辈知道一点。”
“哦？”老妇笑了起来，“连你也知道，怕是不简单了？”
“只是巧合罢了。”存思公子一派风流地微笑，“他们正好与晚辈同住于太真园中。不过，婆婆说对了，那几人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是吗？不知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
存思公子便问：“婆婆可记得五十多年前的莲台之会？”
老妇颔首：“自然记得。莲台之会是陵苍宗门高阶修士的盛会，我们散修便是不能参加，也要多关注一二。”
“婆婆说的是。尤其上一次莲台之会，出了件奇事。”
老妇摇头：“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宗门丫头，不值得放在心上。奇倒是挺奇的，昭明老儿白费功夫，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笑掉了大牙。”
存思公子还未回答，极光城主已道：“越前辈潜修多年，怕是不知道，那位已经结成元婴了。”
“是吗？”老妇略有惊奇，但仍然道，“就算如此，只有一百多年时间，她能不能中期都难说。”
“婆婆怕是不知道那位的年纪吧？”存思公子说，“据说三十年前结婴的时候，才两百三十多岁，这个年纪，我们散修大多刚刚结丹。”
老妇若有所悟地打量着存思公子：“你小子，莫非当真相信？”
存思公子微笑：“原本是不信的，谁料这次竟在极光城遇到，倒是信了三分。结婴才三十年，那位的修为，根本不像个新晋阶的修士，若是没有意外，二三十年苦修后，说不定就有机会突破中期。”
“是吗？”老妇若有所思，口中却取笑道，“存思公子眼高于顶，能入你的眼，不容易啊！”
存思公子仿佛没有听出老妇的取笑之意，继续叹息：“数年前，听说观慧寺一位佛修结婴成功，其年纪与那位程道友相差仿佛。我本出自名门，自以为不输宗门精英，不想近年来，陵苍英才辈出，一不注意，就要被赶超了。”
听着他如此感叹，极光城主不胜唏嘘。他们几人，广陵真人和这位越婆婆年纪最大，广陵真人修为深厚，尚有两三百年可活，越婆婆却是仅有百余年的寿元。他自己眼看就要千岁，后期在哪里还茫然不知。存思公子是他们之中最年轻也最有希望的一个，如今七百未到，突破后期的希望很大。
现在，就连存思公子都感觉到了被追赶的急迫，何况是他们？陵苍宗门的强势，他们早有体会，却从来没有体会得这么深刻。陵苍近年来到底怎么了？优秀修士扎堆，让他们这些散修情何以堪？
“洪及，裂风兽之灾，你指使的便是那位？”
极光城主笑道：“怎么能说是指使？各取所需罢了。”
老妇轻哼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生意？怕是对方有什么东西扣在你手里吧？”
极光城主笑而不语。
正说着，一个黑点在风雪中出现，却是一个人在风雪中狂奔。来人跃上冰山，在广陵真人身后俯下身，气喘吁吁地禀道：“主上，洞府开了。”
这人抹了把脸，露出真容，竟然就是那位跟在任云举公子身边的元婴老头。
他的修为亦是元婴，可丝毫没有元婴修士的气质，别说存思公子等人，就连极光城主身边的两名下属，都是气度俨然，颇有高人风范。
听他禀报，一直沉默的广陵真人微微颔首：“那就走吧。”
一行七人，尽数化为遁光，往远处飞去。
……
“不好！”蓝沐阳突然喊了一声。
“何事？”冲华亮出葫芦法宝。
蓝沐阳目光凝重地看着周围，缓缓扫视而过：“此处地形颇为诡异，怕是……”
他话刚说完，紫庭突然喝道：“谁？”
其他四人闻言一惊。紫庭跨前一步，掌中托着一面玲珑小塔，小脸绷得紧紧的：“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听她这么说，冲华和游烟二人只觉得后背冒起一股寒气。他们二人的神识中，根本感应不到任何活物！
片刻后，灵玉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她感觉到，有人触动了灵网。

第516章 陷阱

来人一直没动静，紫庭动手了。
玲珑小塔飞起，在半空中飞快地转动，红光一闪一闪，像是火焰。
游烟面色微变，似有所动：“这是……”
没等她说出猜测，一道红线从塔内穿出，穿过厚厚的冰层，激射而去。
“三昧真火？”
灵玉也是第一次看到紫庭的本体，没想到她修炼的是三昧真火。此火既非天火亦非地火，而是人火，这么说，显化真人除了元磁之术外，还擅长火系法术。
三昧真火需引动体内上中下三昧之火才成，其威力远比丹田真火强大。精通火系法术的修士，也未必能够练成。
“噗——”一声闷响传来。
水火本就相克，身处地裂的妖兽，大多害怕火系法术，紫庭的三昧真火速度极快，不知击中了什么。
“出来！”紫庭再次喝道。
蓝沐阳瞥到灵玉，见她脸色难看至极，低声问：“怎么了？”
灵玉警觉地看着周围：“很多，围着我们的人，不，应该是妖兽，非常多。而且神识感应不到。”
冲华和游烟纷纷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眼中闪过惊异。既然神识感应不到，她又怎会知道？
这么想着，他们很快也有了那种被很多只眼睛盯着，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
很多，果然非常多！
萤虫幽暗的光芒下，他们看到了渐渐靠近的妖兽。这些妖兽，有的化形了一半，有的仍然保持着兽态。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身上完全没有灵气波动。
“这不可能！”冲华脱口而出，“裂风兽，怎么会是这样！”
对极光城的人来说，裂风兽的习性他们了如指掌。可眼前的裂风兽，却跟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化形的如此之多，还能够隐蔽气息，这是裂风兽吗？
裂风兽慢慢收拢包围，他们五个人亦背靠背保持警惕。
蓝沐阳给灵玉使了个眼色，看了冲华和游烟一眼，灵玉轻轻点头。
既然极光城主已经来探过了，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装模作样，除了小心那些裂风兽，还得防备这两个人。
看它们的样子，这些裂风兽的修为并不是很高，应该只有结丹期，但数量实在是多。能够驱动这么多结丹妖兽的，背后一定有元婴妖兽，不，说不定是元婴妖修。
当几个样子有点古怪的“人”出现在他们视野中，他们立刻猜到，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元婴妖修。
灵玉去过临海战场，曾经跟妖修们苦战二十多年，她很熟悉妖修的样子，除了隐藏了气息，这几个“人”，和妖修的惯常模样非常相似。
他们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完全化形，只有小部分还保留着兽态，比如一条手臂，一只耳朵。身上披着雪白的皮毛，像野人般随便一裹，根本不乎美丑。
这几名妖修在他们不远处停住，一名女性妖修掩嘴笑了起来：“大哥，还是你厉害，轻轻松松引来这几个人，吃了他们的元婴，我们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她的脸上还保留了兽面的痕迹，如此作态，看着有些恶心。
不过，她的长相不是重点，她说的话才是。
“你们是妖修？”蓝沐阳沉声问。
回答的还是这名女妖，她“嗤嗤”地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看着挺聪明，怎么也这么笨？我们不是，你是？”
蓝沐阳转头去看冲华，却见冲华的脸色白得可怕。
他略微放心了一些，只要不是联手的就行。哪个元婴修士那么好杀？就算对方设下陷阱，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也很大。
“怎么可能？”冲华的声音都变了，“地裂中怎么会有化形得如此完美的裂风兽？”
灵玉转头看着他：“冲华道友，难道你们极光城的人都不知道，妖兽会化形的吗？”
她的语气中带了一点讥讽。哪怕西溟的妖兽血统不如东溟，那也是妖兽，修炼到元婴期化形再正常不过。
“程道友，千万别误会。”听到她语气不对，游烟忙道，“我们当然知道妖兽会化形，可地裂中的裂风兽，我们最多只见过身体部分化形的，并没有欺瞒你们。”
灵玉没有说话。这事情实在太古怪，无论冲华还是游烟，她都不敢完全相信。
听这女妖的话，他们几个人显然是被诱进来的，目标不必说，为了吃他们的元婴。
妖修化形之后，就算灵智比不上人类，也不会差多少，他们难道不知元婴修士难以击杀？既然设下埋伏，想来有所倚仗。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性妖修转头问道：“老三，出口关好了吗？”
“好了。”另一名妖修答道，眼中闪烁着野兽的嗜血光芒，灵玉甚至看到他的口水滴了下来，“人类的元婴，可真好吃……”
听到这话，冲华脸色更白了，他高声喝道：“马道友是被你们吃的？”
“嘿嘿！”这个老三笑了起来，舔了舔嘴唇，“你说那个胖乎乎的老头？他的肉太柴了，很难吃，不过元婴美味得很。”
游烟打了个寒战。自己的熟人变成了这些妖修的口中餐，听起来既恶心又痛心。
“那城主，为什么城主他……”游烟低声说着，目光游移不定。
她没有完全说出来，不过冲华知道她想说什么。除了那位马道友，还有城主下来探过，难道是他故意把他们几人骗下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冲华便否定了。这不可能，他们几个死了，对城主有什么好处？跟妖修勾结？这些妖修能提供给他什么？再说了，同行的这几位，可是太白宗的修士，他们在极光城出事，太白宗不会善罢干休。
冲华高声喊道：“既然你们吃了马道友，为什么又放走城主？”
“不放走你们会来吗？”这次说话的是那位大哥，他扬声叫道，“小的们，吃肉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场的裂风兽无论化形还是没化形，都兴奋地吼叫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地裂之中的冰层纷纷碎裂，向他们砸下。
“跑！”蓝沐阳低喝一声，树藤从袖口飞了出去。
……
一行七人，穿越重重冰层，最后在碎冰乱石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洞口。
在元婴老头的带领下，众人鱼贯而入。
这个冰洞阴冷漆黑，而且通道极小，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元婴老头，紧接着是广陵真人，断后的则是老妇越婆婆。
“广陵真人，”极光城主出声问道，“这遗府到底归何人所有，都走到这里了，应该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广陵真人没有回答，仍旧沉默地前行。
存思公子笑了一声：“师兄，你不说，洪及道友无法安心呢！”
“无法安心的是你吧，小子？”越婆婆说道，“不过，老身也支持。此处遗府的消息，是广陵道友提供的，占大头我们同意，可也不能一点都不透露，你们说是不是？”
除了走在最前面的元婴老头，众人纷纷应声。
过了片刻，广陵真人终于开口：“告诉你们也无妨，此处洞府，其主人应该是一名妖修。”
“妖修？”存思公子略一沉思，“难怪，这洞府如此粗糙，既黑暗又冰寒，一点也不像人类修士的风格。”
这条地道歪七扭八，壁面完全没有经过打磨，可又暗合了某种规律，这确实像是妖修的手笔。
“能让广陵道友看上眼的，想必这妖修非同寻常？”越婆婆笑眯眯地道，“先说好，老身是为了延寿丹药而来，若是没有此物，可不会白白为你们出力。”
广陵真人轻哼一声：“老虔婆，本座什么时候亏过你？妖修寿元悠长，若是在此处坐化，留下肉身，你自可取去炼丹，本座不会跟你抢。”
“若是如此，老身就不说什么了。”
极光城主感到奇怪：“咱们西溟，成气候的妖修很少，能让真人看上眼，至少也是元中了吧？我在北地多年，却从未听过。”
广陵真人淡淡道：“应是元后。”
“竟是元后？”极光城主惊奇，“不知真人的消息从何处而来，若有这么强大的妖修，怎么没有留下任何传说记载？”
广陵真人道：“北地确实没有这么强大的妖修，如果我猜测不错，这妖修应该来自东溟。”
其他人闻言都是一愣。
存思公子疑惑地问：“师兄，你这话何意？莫非这妖修是两百年前的临海之乱潜入西溟的？”
“不。”广陵真人否认，“我寻到此处遗府时估算过，这个遗府最起码已经荒废三五百年。”
“那……”
没等存思公子问出口，广陵真人继续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咱们北地有通往东溟的秘密通道。”
众人大吃一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越婆婆的声音都变了：“广陵道友，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种事，本座会开玩笑？你们以为，本座为什么叫你们过来？”
“师兄，你……你想找到那条通道？”
“不错。”在众人萌生退意的时候，广陵真人说，“这名妖修，潜伏在西溟多年，却无人知晓，也不见有其他妖修前来，可见这条通道十分隐秘。我们若能借用这条通道前往东溟……呵，听说东溟有许多宝物，妖修都不知道怎么用。”

第517章 结契

听了广陵真人这话，众人怦然心动。
黑暗的冰洞中，呼吸沉重起来。
东溟，广阔的东溟。当年临海战事爆发时，曾经传来消息，说是妖修繁衍得太多，资源不够，才会想要入侵西溟。
后来临海关了二十多年，死了大批的妖修。等级高的妖修晋阶不易，想必东溟大陆妖修饱和的情况已经大为缓解。
就算没有缓解，那里仍然是让人流口水的富饶之地。
那些妖修，对于杂学不大精通，许多在西溟十分珍贵的宝物，他们不懂得怎么利用。两地的差异，若能互通，将会带来巨大的财富。
他们这些散修，比宗门修士差在哪里？不就是没有宗门修士那么丰富的资源么？若是能够找到这么一条路，未来大有希望。
越婆婆此时方知，为何广陵真人毫不犹豫将炼制延寿丹药的材料让给她，要知道，她寿元无多，广陵真人也不见得好多少。
他们这些人，摸爬滚打修炼到元婴，经历比宗门修士坎坷得多，寿元自然没有他们那么长。延寿丹药，对散修的吸引力远远比宗门修士要大。
沉默中，他们进入了第一间石室。
周围通道一宽，不再有逼仄压抑的感觉，眼前人影一闪，广陵真人堵住了来路。
“各位。”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声不断，“事情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立下魂契，如果不同意……那就对不起了。”
广陵真人的语气很平静，不过，众人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
越婆婆既惊且怒：“臭老道，你什么意思？不同意就灭口吗？”
广陵真人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这般强势的态度，引出了紧张的气氛。
广陵真人可不是善茬，他在北地威名远播，极光城都要看他脸色，可知他的实力和性子。就算不如昭明剑君那么霸道，元后修士总有元后修士的气势。
紧张的气氛中，存思公子一声轻笑：“师兄，你这性子真是，明明是件好事，非要说得剑拔弩张的。坦白说，能去东溟，我们这些人，有谁不心动？泄露出去，对我们半点好处也没有。不过，都走到这里了，总得把事情说清楚吧？你把我们叫来，想必这条通道并不好走，我们总要弄清楚有哪些风险。”
“存思道友说的是。”极光城主应和，“一个遗府，我们都能心动，何况东溟？”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广陵真人道：“好，你们想知道什么？”
……
这些妖修果然早有准备！
灵玉驾着剑光，在横七竖八的地底裂缝之间飞遁。
她身后紧跟着蓝沐阳和紫庭，再后面，就是几只化形的妖修了。
地底的玄冰融化，使得他们真元凝滞，实力受限，就连遁术都慢了许多。幸好紫庭是灵体，又是专门修炼三昧真火的法宝，并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一个紫庭可没办法对付那么多元婴妖修，除了跑，没有别的方法。
可是，裂风兽是驭风的妖兽，他们背生双翼，遁术极快。眼看后面追兵越来越近，灵玉传音：“蓝师叔，我们分头走！”
蓝沐阳一皱眉：“不妥，我们联手，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分头，正好让他们各个击破。”
“蓝师叔，听我说。”灵玉看了眼紫庭，“如果分开，有紫庭的三昧真火抵御玄冰寒气，你可以恢复实力……”
“胡说什么？”没等她说完，蓝沐阳喝道，“你师父把你交给我照顾，可不是让我关键时候自己逃跑的！你既视我为长辈，称一声师叔，那就让紫庭带着你先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带叹息，“师叔被当年临海战事拖累，此生很难有更大的成就，你却不同……”
这番话，让灵玉很感动。平时的关照容易，性命攸关之时，能够为对方牺牲要难得多。
时间紧迫，她道：“师叔，您别误会，我不是想牺牲自己。如果我们分头，追我的肯定只有一个人，到时候我有把握不受玄冰影响，将之击杀。而如此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那很难做到。”
蓝沐阳半信半疑：“果真？”
灵玉笑了一下：“您觉得，我是那么不重视生命的人吗？”
蓝沐阳想到几十年前的莲台之会。当年，他并不在场，从蔚无怏口中听说此事，十分震惊，再看到灵玉，却又觉得疑惑，当时的她雄心勃勃，一点都不像会轻生的样子……
“好吧。”蓝沐阳很快答应，“你记着，你的命不仅仅是自己的，如果你有事，你师父该有多伤心！”
灵玉点点头：“师叔放心！”师祖遭遇夺舍，如果她还出事，师父一定会很难过的。
两人说定，下一个路口，分头而行。
蓝沐阳带着紫庭往左边，灵玉一个人往右边。
冲华和游烟两个人，早就已经跟他们分开了，不知道有没有被抓到。
散修能结成元婴，也许实力并不是很高，逃命的本事肯定很大，他们必定还有底牌。
他们分开之后，追兵果然也分了两路。不出灵玉所料，追她的只有一个妖修。
表面看来，她的实力并不出众。修为一般，进入地裂之后从来没有真正出过手，这些妖修没有人类的常识，只会当她是普通的初期修士。这就是她可以取巧的地方。
剑气绕身，灵玉飞遁的速度陡然加快，但又没有快到不能追赶的地步，这让后面的妖修认为，她施展了什么秘术。
灵玉确实施展了秘术，她发动了幽冥异界。
如果愿意，她完全能够把后面的妖修甩开。但是不行，如果她很快把人甩开，也许对方转头追蓝沐阳去了，那分头的意义何在？
有幽冥异界在后，只要她想，就可以甩开追兵，不想逃了，还可以把追兵拉进幽冥异界。能杀能逃，这就是她的底气所在。
幽冥异界目前还没有办法带人逃跑，也没办法拉那么多人进空间，跟蓝沐阳、紫庭在一起，她反而束手束脚。
而没有了她，紫庭的三昧真火足以抵抗玄冰的影响，她和蓝沐阳都能够恢复实力。
这是分则两利的局面。
追着灵玉的，正是那个女妖。她的修为比灵玉要高上一些，已经摸到了元婴中期的门槛。
她自认实力强上一些，有玄冰的影响，追上灵玉应该很轻松。没想到追了这么久，始终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让女妖很烦躁。
放弃吧，完全不到那个程度，想追上去，又够不着。她只能耐下心，追在灵玉后头跑。
终于，跑得够远了，周围也没有其他裂风兽。
女妖发现灵玉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心中大喜。她就知道，发动秘术，肯定有时间限制，看看，顶不住了吧？
“哪里跑！”她一扇背后双翼，飞扑而上。
如自己所愿，双翼扇动卷起的风浪，使得灵玉晃了晃，却仍然跌跌撞撞地往前飞。
女妖心中得意，再次一扇双翼，终于触到了灵玉。
想跑？冰洞之中，跑得过裂风兽才怪！
这般想着，女妖忽然背后一寒，直觉不妙。
可惜，来不及了，只一眨眼，她身处的空间就变了。
漆黑的空间中，灵玉笑眯眯地看着女妖：“不跑了。”
女妖左右一看，大怒：“你暗算我！”空间之术，就算妖修不精通此道，修炼到元婴，总有点见识。
“是你们暗算我们吧？”灵玉一抖袖袍，剑气从袖口游出，“一个人……哦不，一只妖也敢来追我，那就把命留下！”
话音落下，剑气激射而出，在黑暗的空间里铺成剑阵。同时，仙书出现在面前，一个个符文组成硕大的法阵。
……
魂契结成，光芒没入每个人的眉心，盘踞于识海。
极光城主长出一口气。刚才他一直很担心，要是广陵真人提出的条件太霸道怎么办？打，他们打不过，元婴后期与中期的差距，绝对不像结丹后期与中期，哪怕他们几人联手，都打不过广陵真人。
可广陵真人诱他们来此，摆明了不许他们退缩。要么同意，要么灭口。
这么个地方，通道被堵，就算放弃肉身，元婴也逃不了。
还好，条件虽然苛刻，还能够接受。
“师兄，魂契我们已经结了，下面怎么做？”存思公子说道。
他们魂契已成，广陵真人不再堵住出口，说道：“此间洞府深处，有地热存在，依我所见，那条通道恐怕就在地热之中。”
“地热？”越婆婆疑惑，“洞府冰寒如此，哪来的地热？”
广陵真人哼了一声：“自然是被那妖修藏起来了。这地热如果没问题，那妖修为什么要这般慎重？”
极光城主听着，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联想：“地热？”他想到了地裂中的暖流。
在此之前，他曾经亲自入地裂探过，心中也曾疑惑过，暖流从何而来。
那地裂颇为诡异，他没有久留，找到暖流的来处，便回转了。如此说来，这两个地方并不是很远……
“洪及道友，怎么了？”存思公子发现了他的异常。
“没事。”极光城主摇头。不可能那么巧吧？这事要不要告诉广陵真人呢？

第518章 搏命

黑暗的空间里，充斥着冰寒之气，似乎连时间空间都被冻住。
这种感觉，灵玉曾经感受过，当年在通天塔内，那位对她动手的元婴修士，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这女妖使出来的冰寒之气，带着强大的破坏力。裂风兽，驭使风力，生于极寒之地，天生精通风雪之术。
不过，灵玉可不怕她。元婴之后，她对幽冥异界的操控能力又上了一个层次，在这个空间里，她不但不会受到玄冰的影响，能力还会得到加成。反倒是这女妖，受到空间束缚，十成实力，只能发挥出七八成，此消彼长，她们之间的强弱已经颠倒。
女妖很快感觉到了。漫天风雪席卷过去，整个空间刮起了暴烈的风雪。成就元婴化形的妖修，在斗法方面的智慧不会比人类低多少。女妖很清楚，古怪就在这个空间里，只要挣脱出这个空间，她就无需畏惧。
符文一个个飞出，集结成阵。与结丹时相比，仙书的符文多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衍化之息，只要被符文沾上，就会染上这种气息，不知不觉被它牵引。而剑气更在其中环绕，伺机袭杀。
这种情况，普通人见了，必定会专心对付灵玉的符文和剑气。它们受到空间的加成，威力大增。
女妖却不然，她只是分了部分风刃将符文剑光挡住，冰雪之力全力施展，却是在冻结空间。
现在只是一时劣势，只要把空间冻裂，就能挣脱而出，到时候形势自然反转。如果被她的符文剑气牵制，反而会持续落在下风。
灵玉见她如此，也不着急，由着她冻裂空间。符文大放光芒，波浪一般卷了过去，将女妖整个裹了起来。
女妖视而不见，仍然稳稳地冲着空间而去。
在她看来，灵玉的符文虽然奇妙，可防守居多。剑气自然是攻击，但又因为兼顾防守的缘故，少了一分犀利之意。
就在她专心致志冻裂空间之时，符文突然转化，重新组合。
女妖直觉不对，正要收回冰雪之力，下一刻已是后背一凉，整个人被裹入符文之中。
“无视仙书，你还是第一个。”灵玉说罢，八化玄真发动吞噬之力。
女妖心中后悔，不再去管空间。自己太少与人类修士对敌了，居然忽略了对方的杀招。
一道雪线从符文中射出，很快凝结成凛冽的冰晶，瞬间扑了过来。
这道雪线出现，就连符文都被冻住了，转眼间，女妖破开了符文的围困。
她一只手化出原形，爪子冰晶闪烁，舔了舔嘴唇：“人类修士，果然诡计多端，竟逼出我的元婴之力。”
高阶妖修，除了将自身的某一部分炼制成法宝外，主要修炼的是金丹或元婴之力。元婴期的元婴之力，也就是妖修的最根本的力量。
灵玉笑道：“你们妖修也不遑多让啊，居然设计引诱我们来此。你们妖修不是寿元悠长么？吃元婴晋阶，境界不稳，你们身在西溟，何苦如此着急？”
女妖媚眼一扫：“怎么，想套我的话？你若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郎君，或许我会告诉你，可惜……”
“小郎君看到你这副尊容，可没心思与你细谈，既然不说，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以为她不知道对方想拖延时间么？维持空间之力，极耗真元，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灵玉从来不会掉以轻心。
……
破开重重关卡，终于到达洞府深处。
看到那具长达数丈的雪白骷髅，众人纷纷发出惊叹。
越婆婆眼睛一亮：“这妖兽遗骨，似乎从未在西溟见过。”
极光城主仔细打量，此妖修头身为兽，尾部盘旋似蛇，背后却有双翼。似兽非兽，似禽非禽。
存思公子轻轻敲了敲折扇：“人面豺身，有翼，蛇行，莫非这是化蛇？”
广陵真人颔首：“存思师弟果然学识渊博，发现此处洞府后，本座回去后仔细翻查，确认此妖修就是化蛇。”
“化蛇，这种上古异种，不可能出现在西溟。”存思公子道，“师兄，看来你的推想应该是真的，这妖修，八成是从东溟而来。”
西溟、东溟两地，东溟妖修的血统不止高了一个档次，那些上古异种，只生活在东溟。
“广陵真人，您说的通道，又在何处？”极光城主惦记的却是这件事。
他不像越婆婆，很快就要面临坐化的问题，有心向后期一搏，通往东溟的通道，对他的吸引力大得多。
广陵真人指了指眼前的遗骸：“先把东西收了，我们再去。”
这只化蛇如广陵真人所料，是只元后妖修，所剩东西极多。他坐化不过几百年，许多东西保存完好，几人将洞府搜索了一遍，找出了许多有用之物，心中十分欢喜。
就算没能寻到通道，光凭这些东西，他们也不算白来一趟。
分赃之后，几人顺着原路离开，中间折了方向。广陵真人施展术法，推开一道石壁，众人耳边传来流水声。
“此处怎会有水？”极光城主疑惑。
“化蛇乃是水兽，天生招水。”存思随口道，“这只化蛇修为高深，坐化这么久，水流还未干涸。”
说罢，通道的尽头隐隐出现了火光。
火光越来越亮，周围也越来越热，直到尽头，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地下池前，看到了广陵真人说的地热。
那何止是地热，根本就是岩浆！通红的岩浆在地底翻滚，时不时溢出来。
“这……”看着岩浆，存思公子突然反应过来，“师兄，你说的通道，莫非就在地热之中？”
广陵真人缓缓点头：“不错。”
几人都有些呆住了。
他们是元婴修士，倒是不怕地热，可看这些岩浆的模样，绝非只是一座火山那么简单，他们可没办法生活在地热之中！
果然，广陵真人说道：“本座已经下去探过了，这地热占地极广，绝非一人可以探明。”
……
“原来这术法是这么回事。”见识过法阵，女妖突然叱了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在她的身上，力量过处，渐渐现出她的本体。
裂风兽，她的本体当然也是一只裂风兽，只是那有如冰晶的双翼，寒气森森的身躯，无不说明她比那些没有化形的裂风兽强大许多。
空间之力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强大了，八化玄真和剑术她也见识过了，女妖认为，已经到了反击的时刻。
裂风兽双翼合抱，仿佛一个雪球。当雪球升起之时，整个空间都被风雪覆盖，先是雪米，再是雪花，最后变成冰棱。
冰棱如刀坠下，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升起。
灵玉伸手一指，法阵四散而合。她面色凝重，心知这只女妖动用了本源，加强了元婴之力，想要拼命了。
一只元婴妖修，而且还是只实力比她强的元婴妖修，拼起命来绝对不是她能够轻松应对的，哪怕身处幽冥异界。
雪球突然爆开，扬起一层血雾。
灵玉大惊：“自爆！”没想到这女妖居然有这样的决心，直接自爆身躯！
自爆的威力下，幽冥异界的空间寸寸断裂，她们重新回到了地裂之中。
融化的玄冰造成的凝滞效果立刻袭上灵玉的身躯。
不好，如果被冻住，一定会挨上女妖的反击，她的身躯自爆了，冰雪之力还未消散！
女妖的最后一击很快来到。如果可以，她不会选择自爆，这样的话，她自己也要损失多年修为，就算吃了对方的元婴，也只能补回部分。
可是，对方的手段超乎自己的想象，如果不尽快脱离那个古怪的空间，她会被那些法阵吞噬。
自爆撕裂空间，之前埋伏下最后一击，只有这样，她才有胜机。
最后一击击中，她灭杀对方，吞吃元婴，还能够补回修为。最后一击不中，只剩元婴的她，没办法再动用法术，只能够遁逃了。
看到灵玉在最后一击下惊骇的神情，只剩下元婴的女妖露出笑容。这些人类该不会以为，他们妖修只会凭借本能战斗吧？他们也是元婴，关键时刻，不缺乏自损杀敌的决心！
寒冰之力很快缠绕了上去。灵玉的法阵为了抵抗自爆，没能及时收回，至于剑气，防御之时，不需要剑气，再想发出就来不及了——
“啊——”一声惨叫，冰雪之力散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血肉模糊的却是女妖的元婴，看着被冰雪之力击个正着的灵玉，最后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怎么可能？
她没看到的是，其他方向，还有七个一模一样的灵玉。
飞灵八方，她击中一个，另外七个灵玉同时发动法阵，将她的元婴击得粉碎。
八个人影合而为一，灵玉按住胸口，咽下翻涌上来的血气。
元婴期的对战，果然非同小可，她灭杀了这只女妖，可自身也被冰雪之力击中。要是再来一个差不多的对手，真的不用玩了。
从灵药袋中摸出一片肉芝，扔进口中，暂时压住伤势，灵玉打算找个地方躲一躲。
他们被人瓮中捉鳖，她现在有伤在身，到处乱晃可不行。
正要离开，她的脚步突然停了停。女妖身躯炸毁之地，似乎躺着一件东西。

第519章 水前辈

这是一块雪白的皮毛，色如冰雪，与周围的冰块颜色相近，若不注意，就这么忽略过去了。
灵玉将这块皮毛摄入手中，摸了两把，“咦”了一声。
她原以为，这块皮毛是裂风兽的，入手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裂风兽的皮上面有厚厚的毛，这块皮却是一层膜，像蛇蜕一般。
“奇怪……”那女妖自爆身躯，即便身上带着什么，也被炸毁了，偏偏此物还完好无损。上面的气息也很古怪，有浓重的妖气，莫非是哪个大妖的？
没时间慢慢想，她把这块皮一收，隐藏行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疗伤。就算伤势不可能马上好，也要恢复真元才行。
……
“原来这水可以抵御地热！”找到了通过地热的方法，广陵真人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意。
存思公子笑道：“那只化蛇妖修，能够通过地热来到此处，必然有所倚仗。”
广陵真人颔首：“师弟果然多智。”说罢，眼角扫过另外几人，“存思师弟找到了通过地热的方法，几位是不是也贡献几分力量？”
越婆婆和极光城主没有说话，心中细细盘算。此处遗府，消息由广陵真人一手包办，存思公子学识渊博，找出了通过地热的关键，他们自然要有所用处，不然的话，广陵真人可不会平白让他们瓜分好处。
极光城主看了看越婆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去探探路？”
越婆婆点头：“应该的。”
极光城主转头看了两名下属一眼，那两人二话不说，走上前运起法诀，将地下池中的水摄起，融入护身灵光之中。
越婆婆孤身一人，没有下属替她探路，只能自己上场。她的手段又有不同，拐杖一点，池中水飞出，铺成水幕，将自身一裹，便投入地热之中。
三人进入地热，没入岩浆。
广陵真人、存思公子、极光城主三人，并那个进来后就缩在角落里不言不动的元婴老头，默默地盯着地热。
过了小半个时辰，地热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东西被抛了出来。
几人定睛一看，大吃一惊。
被抛出来的，就是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只这么一会儿时间，他们全身焦黑，已是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极光城主声音都变了。极光城不久前损失了一名元婴，这两位是除了他外修为最高的两个，若是陨落在此，极光城的损失就大了。
他刚说完，岩浆里再次飞出一人，正是越婆婆。
她的模样还算完整，可身上的灵光已经破碎。
“越前辈！”极光城主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难道这化蛇水还挡不住岩浆地热？”
越婆婆咳了一会儿，沙哑着声音道：“不是，与化蛇水无关。”
广陵真人皱起眉头：“那是为何？这两人分明是被火系法术灼烧而伤。”
越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吞服了一颗丹药，稍稍恢复过来，才说：“原因根本不在岩浆，有人在里面设了一个陷阱，将这些地热引到一处……”
众人大惊，存思公子脱口而出：“化蛇，是那只化蛇做的？”
越婆婆又咳了两声：“应该是的。”
那只化蛇是元后妖修，来自东溟，血统高贵，从洞府的情况看来，灵智必然不低，否则设不下那些机关。要说他坐化前设下陷阱，那也很正常。他是东溟的妖修，不会愿意这条通道被西溟的人类发现。
越婆婆又道：“不如你们亲自去看看——放心，稍等一会儿，我来带路。”
……
地裂的重重玄冰之间，附着一个淡淡的黑点。
这黑点，就是灵玉施展出的幽冥异界。
幽冥异界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十分微弱，她还故意潜在萤虫的巢穴附近，只要那些妖修不是一寸一寸地搜索，几乎不会察觉。
正在疗伤之际，忽然听到附近传来脚步声，并有两个妖修说话的声音。
“这些人可真奸诈，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躲到哪里去了？”
“可不是，得有两个时辰了吧？”
灵玉心中一动，等脚步声远去，悄悄收了幽冥异界，施展敛息之术，跟了上去。
她也会一套神奇的敛息之术，就是当年程孝玉给的那本。
这两名妖修都是元婴初期，修为比她还低一些，跟在他们后头，完全没有察觉。
他们搜索的速度不快，一边搜索一边闲聊。
“五哥，人都是这么狡猾的吗？上次我们抓的那个老头，差点自爆元婴，被他阴了一把。”
那个五哥道：“我跟你一样，没见过几个人，怎么知道？”顿了顿，又说，“不过，水前辈确实说过，人天生阴险狡诈，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水前辈！”这妖修语气仰慕无比，“真羡慕五哥，能够见到水前辈，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可惜我化形得迟，没能见到他老人家……”
灵玉心中一动。他们说的水前辈是何人？能让元婴初期的妖修称为前辈，且语气这么尊敬，该不会是化神妖修吧？不，不可能是化神，无论人类还是妖修，化神后都要去大衍城的。
老五带了几分得意地说道：“没能见到水前辈，确实是老七你的损失。水前辈可厉害了，他来之前，我们这些裂风兽，空有修为，却无法化形。因为水前辈的指点，我们才能化形成妖修。”
这些事情，老七显然早就听过了，却仍然兴致勃勃：“五哥，东溟真的像水前辈说的那么繁盛吗？到处都是妖修，我们再也不用被人类欺压。”
“那是自然，东溟，那里是妖修的领地，兽族生活在大荒，草木一族生活在天阿……”
两名妖修滔滔不绝说起东溟之事，灵玉在后面听得惊诧不已。那位水前辈居然是东溟的妖修？东溟的妖修，怎么会跑到西溟来？
“可惜水前辈坐化了，当年他曾说过，伤好了便带我们去东溟，不料，闭关之后再也没有音讯，大哥和二姐去了前辈的洞府，发现他走火入魔坐化了……”
老七感叹：“水前辈要是在，我们想去东溟，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是啊，可惜水前辈只传了我们部分功法，没有功法相助，我们想修炼到破解禁制，不知道要多久……”
两名妖修感叹了一番，话题又拉了回来：“这些人类，到底躲到哪里去了？要是不小心让他们逃出去，我们可就危险了。”
话音刚落，两人突然感到不远处闪过一道波动，老五忙道：“在那里，追！”
追出去不久，后面也有剑光闪过，两人顿了顿，老五说：“老七，你去追那个，你化形不久，小心一点，追上了传讯给大哥。”
“知道了，五哥。”老七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那道剑光在前面飞遁，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速度加快了一些。可惜，受玄冰融化的影响，没多久又慢了下来。
老七大喜：“哪里走！”
他一头撞了上去，突然眼前一暗，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前方不远处，一名人类修士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提着一把剑：“道友叫我吗？”
话音落，点点剑光散落出去。
老五追了一会儿，越追越不对劲，怎么前面这人的灵气越来越微弱？他手中猛然发出一道冰雪寒气，前面那道人影一滞，飘然落地。
老五赶上去一瞧，顿时气歪了鼻子。这哪是什么人？轻飘飘落在地上的，分明就是一张灵符！
拿起那张灵气耗尽的灵符，老五好奇极了。水前辈说，人类擅长杂学，这张灵符果然很奇妙，比水前辈那里的灵符还奇妙。
翻了一会儿，老五突然悟过来。既然这是人类的诡计，那老七那里……想到这里，他一扇双翼，往回飞遁。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甚至动用秘术传讯，都没办法跟老七联系上，老五慌了，急忙忙地联系大哥……
灵玉吁出一口气，服了一颗丹药，躲起来恢复真元。
老七化形不久，修为偏低，被她突然拉进空间，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击杀。
丹田隐隐作痛，真元也不充足，这种情况，再撞上其他妖修，那就麻烦了。
真元恢复大半，灵玉再一次寻找猎物。
击杀老七后，她突然发现，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完全可以倒过来。
妖修数量多，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所以落入陷阱后很被动。但是，妖修若是分开，这种优势就不存在了。除了那个大哥，其他妖修，她有把握一个个击杀。当然，得是一个个，如果他们在一起，那就只能躲着。
而此时，妖修发现了女妖和老七的死，他们再次集中。
“轰——”没等他们实行，地裂里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热气从深处喷出来，席卷整个地裂。
地裂中，冰冻万年的冰块开始融化，迅速汇成水流。
“怎么回事？”刚刚集合，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一名妖修喊道。
大哥转头，盯着某条通道，面色沉重：“不好！水前辈的禁制……”

第520章 暗算

波动很快席卷整个地裂，周围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地裂之间的通道变成了汹涌的河流。
灵玉骇然。这一幕实在太可怕了，如果她是个凡人，马上就会遭遇到灭顶之灾。
地裂迅速被水流淹没，汹涌的水流冲刷过去，拍打在未融化的冰块上，整个地裂成了无处可逃的地下河，众多修为不高的裂风兽被冲出巢穴，惊惶失措地吼叫着。
灵玉正想着该怎么办，忽见一张灵符向自己飞来。
她接过灵符，里面传来蓝沐阳的声音：“原地等我们。”
同派修士之间，有着特殊的传讯方法。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他们最好聚在一起。
灵玉等不多久，就见两道遁光飞来，在她的面前停下，正是蓝沐阳和紫庭。
“师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灵玉忙问。
蓝沐阳摇头：“我也不知，刚才好不容易甩掉妖修，躲了一会儿，突然山摇地动……”
紫庭指着一个方向，叫道：“那里，热气是从那里来的。”她的本体修习三昧真火，对热气感应十分灵敏。
灵玉转头看着那条通道，大浪拍过来，许多低阶裂风兽顺水漂出。
“蓝师叔，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蓝沐阳犹豫。现在是脱身的最好时机，想必妖修们没心思来拦他们。可是，被关闭的入口未必能顺利打开，异变的源头说不定也是一个契机。
灵玉又道：“蓝师叔，我刚才听到两只妖修的谈话，他们之所以能够化形，得益于一位东溟妖修的指点。他们诱骗我们进入地裂，想吃了我们的元婴短期内增强实力，好破解那位东溟妖修留下的禁制。”
“东溟妖修？”蓝沐阳大吃一惊，“东溟的妖修怎么会跑到西溟来？莫非不是两百年前……”
果然，蓝沐阳也是这么想的。灵玉道：“不是，那位东溟妖修已经坐化了，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有个秘密的通道可以去东溟。他们破解禁制，为的就是去东溟。”
“去东溟的秘密通道！”蓝沐阳更惊了。他不是没见识的小修士，灵玉这么一说，立刻联想到背后的利害关系。
“妖修可以借助这条通道在东西溟之间来回？这岂不是……”若是如此，溟渊天险哪还有存在的必要？虽说有大衍城的存在，妖修和人类大部分时间都能和平共处，但若能够阴对方一把，双方绝对不会手软。何况，背后还有难以估量的利益。
“蓝师叔，这一点应该不至于。”灵玉说，“若是这条通道可以让大量妖修往来，不会这么多年了，也没被其他妖修发现。”
蓝沐阳想想也是，马上想到：“我们若能将这条通道掌握在手中，那岂不是……”
两个人眼睛发亮。能在东西溟之间往来，带来的是巨大的财富。东、西溟环境不同，生长的物种也不同，一些在西溟十分珍贵的宝物，在东溟可能随处可见，若是能从东溟弄过来……
“我们过去看看！”蓝沐阳不再迟疑。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放弃，岂不可惜？
两人带着紫庭，溯流而上，往紫庭感应到的热气的方向行去。
……
越婆婆柱着拐杖，大口大口地喘息。
为了破解这个禁制，真元几乎耗尽，她寿元无多，精力下降，此时脸色苍白，显得分外苍老。
其他人没比她好多少，极光城主和存思公子都是筋疲力尽的模样，就连广陵真人，脸色都有点难看。
他们一行本有七人，探路的时候重伤了两个，没办法再前进，只能留在原地。
剩下的五个人，除了元婴老头守在一旁，防止意外，每个人的真元都耗得差不多了。
禁制破解，周围的岩浆被推开，露出了通道的真容。
“原来，是个空间节点……”存思公子看着那个淡淡的白色光点说。
“不知道那头在哪里，多年没有妖修来到西溟，想来应该是安全之处。”极光城主满脸的喜意遮都遮不住。
虽说他们立下的魂契，广陵真人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只要能去东溟，哪怕只是一成的利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广陵道友，”越婆婆转头问，“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等。”广陵真人指了指一旁的元婴老头，“先让他去探探路。”
这个主意甚好。空间节点多年没有使用，谁也不知道另一头会发生什么。
在广陵真人的指令下，元婴老头走上前，施展法诀。淡淡的白光从他身上冒出，越来越亮。
众人都以为，他施展出来的是防御法术，就在白光达到圆满之际，存思公子突然看到，广陵真人退后数步，摸出一张灵符。
他直觉地往后一退，折扇一挡。
“怦——”一声巨响，元婴老头整个人突然爆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附近的三个人甩了出去。
岩浆受到强烈冲击，在周围咆哮翻涌。血肉纷飞，除了广陵真人，其他三人无一幸免。
极光城主当场被甩进岩浆陨落，连元婴都没反应过来。越婆婆奄奄一息，震惊地望着广陵真人：“臭老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立下魂契的！”
元婴自爆威力奇大无比，这股威力同样影响到了广陵真人，他身上灵光破灭，脸色也更难看。但是，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他并没有伤到根基。
广陵真人冷漠地看着她：“立魂契的只是本座一人。”
“你——”越婆婆明白过来，嘶声喊，“臭老道，你暗算我们！”
广陵真人淡淡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让别人知道？”
说完，他取出一张灵符，向元婴老头炸裂的地方弹去。
那里躺着一根雪白的骨头，仿佛美玉。
灵符落在骨头上，随后，越婆婆和存思公子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只见灵符化成灵光，将骨头包裹，迅速地抽出骨身，重新成为一具肉身。这具肉身，与刚才自爆元婴的元婴老头一模一样，只是，修为降了很多，只达到结丹的程度。
“这是……”存思公子突然明白过来，“他根本就不是人，难怪行事毫无元婴修士的风范！”
越婆婆更震惊：“怎么可能？难道这是一个傀儡？”
“当然不是傀儡。”广陵真人露出一抹笑，计划顺利，他心情特别好，“多年前，本座有幸得到一本奇书，其中记载着，用定魂玉捏一个躯壳的方法。完成之后，引入修士的元神，便可创造出一个元婴修士。他可是有灵智的，傀儡岂能相比？”
事到如今，不需再说，越婆婆和存思公子都明白，广陵真人不会放过他们了。
元婴老头不是傀儡，就不会受到本主的魂契束缚。他们两个之前真元耗尽，又因元婴自爆而受重伤，就算不杀他们，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越婆婆大恨：“老身一世精明，此前准备了多种防范手段，却还是没防到你的暗算。任平生，老身便是死了，也会诅咒你，化神无望，前路断绝！”
广陵真人冷笑一声：“老虔婆，现在说这个，不嫌太迟了吗？”
说罢，他一挥手，元婴老头上前一踢，越婆婆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岩浆吞没了。
只剩下存思公子。
广陵真人转过身，淡淡道：“存思师弟，你我同出一源，叫了几百年的师弟，本座就让你安心地去吧。”
存思公子满头大汗，强笑道：“师兄真爱开玩笑，既然唤一句师兄，自然惟师兄马首是瞻，若是师兄建立门派，师弟愿为马前卒。”
广陵真人笑道：“师弟怕是猜错了，重建门派，师兄可没这么大的野心，只是有生之年，想冲击一次化神罢了。”
“就算如此，师弟也可以……”话未说完，一道青芒突然出现，向元婴老头挟裹而去，同时，存思公子的身躯爆开，一个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遁离。
广陵真人冷哼一声，又是一道灵符弹出，束住元婴老头的青芒沾符融解，亦化为遁光，向黑影追去，其速度同样快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寻常修士的遁术。
“啊……”一声惨叫，存思公子的元婴被追上，一击之下，滚落在岩浆里。
广陵真人负手看着那迅速被岩浆吞没的元婴，仍是淡淡的表情：“若是不跑，你也不必吃这样的苦头。”
说完，眼角忽然瞥到几点灵光没入岩浆，已是追之不及。
广陵真人吃惊：“真灵？他竟然能将真灵剥离元婴？”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没有当场灭杀。不过，无所谓了，真灵存在不了多久，没能及时找到夺舍的身躯，也不过多活半天。”
说话间，元婴老头回来了，谄媚地笑：“主上算无遗策，属下佩服。”
广陵真人哼了一声，指了指空间节点：“少说废话，去探路吧。”
“是。”元婴老头正要往空间节点走去，忽然一道冲力由远及近，汹涌的水流从另一个方面涌来，带来的寒冰之气瞬间将滚烫的岩浆浇灭。
同时，几道杂乱的气息向这边靠近。
广陵真人听到了喝声：“你是何人，敢动水前辈的禁制？！”

第521章 碰面

“妖修？”广陵真人眯起眼。
这几个“人”显然是妖修，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着兽类的特征，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化形后的裂风兽。
听到他们刚才的称呼，广陵真人已经明白：“你们是那只化蛇的门下。”
几只裂风兽化形不久，对于世事半懂不懂，初次听到门下这个词，觉得十分新鲜，寻思一下其中的含意，甚是合意。那位大哥得意洋洋地说：“不错，我们是水前辈的门下！”
广陵真人看了眼空间节点，缓缓说道：“没想到那只化蛇居然还有门人留下，幸好你们出来得早。”
他这话说得奇怪，几只妖修听得没头没脑，不过，看到广陵真人手指动了动，那位大哥立刻警觉地说：“布阵！”
话音落下，七八名妖修很有默契地四散开来，化出原形。
广陵真人眼角一跳。这些裂风兽修为并不高，最高的那个，也不过接近元婴中期，他一名后期修士，就算对上十几名初期修士，也丝毫不惧。问题是，他破解禁制把真元耗得七七八八，下属自爆元婴时，避不可免被伤到，实力只保留了三四成。偏偏对方这架势，似乎精通联手御敌之术。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妖修，取出一枚丹药吞服下去。这颗丹药，可以在短期内回复大量真元，珍贵无比，现在是时候用了。
这个空间节点，他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不管是谁，知道了就必须灭口！
……
“动手了！”紫庭忽然说道。
“什么？”
紫庭指着前方：“那里有斗法的灵气波动，有人在那里打起来了……嗯，有个人气势很强大，跟主人差不多。”
灵玉和蓝沐阳同时停下脚步。
跟显化真人差不多，难道是元后修士？
“紫庭，你能感应到有几个人吗？”
紫庭咬着手指头感应了一会儿，说：“应该是那几个妖修，他们和别人打起来了。”
“别人是几个人？”
“好像……一个吧？”紫庭不太确定地说，想了想又补充，“就算还有其他人，也不厉害。”
蓝沐阳点点头：“这么说，这里潜入了一名元后修士？刚才的动静，该不会就是这位修士搞出来的吧？”
灵玉说道：“蓝师叔，会不会有人跟我们一样，下来探查裂风兽巢穴？”
蓝沐阳摇头：“不会。此处归属极光城管辖，别人不会随便下来。”
“如果是来猎兽的呢？”
蓝沐阳笑道：“若是猎兽，更要提前打招呼。不然，随意进入别人的地盘，会引起纠纷。”
这方面的知识，灵玉没有蓝沐阳丰富，既然他这么说，那应该没错了。
蓝沐阳沉吟：“我们下来不久，就落入了妖修的陷阱，此人如果也是在地裂出口下来的，应该就跟在我们身后，而且隐藏了气息。”刚说完，他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对，这样还是说不通。”
灵玉也觉得说不通，这个人偷偷跟在他们身后想做什么？地裂里又没什么宝贝值得元后修士出手——等等，还是有东西能引起元后修士兴趣的。
“那个水前辈！”她回身道，“蓝师叔，那些妖修说的水前辈！”
蓝沐阳一怔。
“如果紫庭感应得没错，那是一位元后修士。地裂里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元后修士的兴趣？”
她这么一说，蓝沐阳也想到了。确实，如果这是一位元初或元中修士，他们可能不会这样猜测，但是一位元后修士，除了那位高深莫测的“水前辈”，还有什么能吸引对方？
“若是这么说的话，对方可能不是跟着我们下来的。”蓝沐阳思忖，“也许，妖修口中的水前辈，洞府另有出口？”
两人心思灵敏，几句话就猜得七七八八，蓝沐阳拍了拍紫庭的头：“紫庭，你的气息不同于普通修士，不容易被发现，先去探一探。看清楚发生什么事，马上回来，不要自己冒险。”
“哦。”紫庭应了一声，“那我先去了。”
紫庭化出本体，远遁而去。灵玉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流，它们似乎找到了出口，并不像刚才那么汹涌。
等了一会儿，灵玉问：“蓝师叔，北地有哪几位元后修士？”
这个问题，提醒了蓝沐阳：“北地元后修士？极光城附近，只有任平生一位，该不会就是他吧……”
“不会这么巧吧？”
蓝沐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陵苍的元后修士，不过十几位，有的闭死关，有的事务缠身，可能出现在此处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当然是离得最近的广陵真人任平生。”
没看到人，他们不敢肯定，只能如此猜测。不管来的元后修士是谁，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可能是祸患。
有元后修士闯入，这些妖修不足为惧，他们困局已解。可不知道对方是谁，来这里想做什么，实在不好断定是祸是福。
不多时，紫庭回来了。
“是个老头，穿得普普通通的，有胡子。”她如此描述。
灵玉啼笑皆非：“你这么说，谁能猜到是谁？那人使的什么法术？本命法宝是什么？”
“嗯……”紫庭说，“他身上的气息我很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打得太激烈，看不清本命法宝。”
蓝沐阳已经有了答案：“就是任平生，他的功法与我有点类似，也是生死枯荣相关，不过重在肃杀之气。”
“那我们过去吗？”灵玉问。
蓝沐阳拿不定主意。任平生这个人，名声并不差，混到元后的修士，肯定有两把刷子。他跟宗门的关系一般，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敌视远离，与几位宗门元后修士有所往来，称得上朋友。
他在北地的名声很响，派头很大，但并没有昭明剑君那样嚣张跋扈的名声。别看他的后人在极光城那么招摇，其实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一套，只不过碍于他的声名，无论是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这样一个人，按理来说，是可以讲道理的，不会随随便便动手。但是，蓝沐阳又觉得，名声作不得准，说不定他们过去，正好撞见了对方的好事呢？散修一向比宗门修士心狠手辣。
紫庭又道：“那个人受了伤。”
蓝沐阳回神，问了一句：“谁？受了什么伤？”
“就是那个跟主人一样修为的老头，他身上有伤，被缠得死死的。”
紫庭这么一说，蓝沐阳有决断了：“走，我们去看看！”
任平生受了伤，那就好办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和任平生同为人类，当然是一起对付妖修了！
三人不再遮掩气息，飞遁而去。
越靠近那一端，周围就越热，地裂通道间的冰块，都融得差不多了，露出黑黝黝的岩层。整个地底，宽敞了很多，越发像个地下城。
终于，他们看到了被冰水浇熄的岩浆，以及战成一团的广陵真人和众妖修。
看到他们过来，广陵真人一道锐气发出，暂时逼退妖修，喝道：“来者是谁？”
蓝沐阳谨慎地保持距离，拱手喊道：“太白宗蓝沐阳，见过任前辈。”
就算同是元婴，面对元后修士，年纪小上一辈的，都会称一句前辈，以示敬意。
“蓝沐阳……”这个名字对广陵真人来说有点陌生。他元婴多年，蓝沐阳结丹时名声再大，也传不到他的耳中。结婴百年未到，蓝沐阳在元婴修士之间是个货真价实的生面孔。
不过，知道对方是太白宗的修士就够了。广陵真人分出一缕心思，扫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停在紫庭身上。
刚才他就感觉，有一道奇怪的气息靠近，似乎本身修为挺高，但却与人类修士不同，此时一看到紫庭，立刻明白了。
“这小丫头，是显化的器灵吧？”他一边与众妖修交手，一边喊道，似乎行有余力。
“是。”蓝沐阳恭敬地回答，“难为任前辈还记得。”
广陵真人笑道：“怎么会不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剩下可不多了。”言语之间甚是亲切。
灵玉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她总觉得，广陵真人与他们谈笑，有点刻意。
“师姐，你看！”紫庭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那个人！”
灵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怔了一怔。
紫庭指的，就是那个元婴老头，他那猥琐的样子，灵玉怎么也不会忘记。这是她见过最没有元婴气派的元婴修士了。
可是，此时的元婴老头，只是结丹修士，插不上广陵真人和妖修的斗法，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
太奇怪了，怎么会是结丹期呢？要说是受伤引起修为下降，那也不对啊，他的脸色好得离谱，身上一点也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怎么……”紫庭正要说话，却被灵玉拉了下来。
她低头笑道：“紫庭，不过是件小事，不要记恨了。”
紫庭有些糊涂，她不是想说这个啊！却见灵玉对她眨了眨眼。
“哦……”紫庭懵懵懂懂地点头。
那边广陵真人跟蓝沐阳寒暄了一会儿，说道：“老夫听说，你们替极光城办事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22章 反手

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蓝沐阳却始终没有帮手的意思，广陵真人颇有些烦躁。
这些妖修，确实有两把刷子，实力不高，布阵应对却配合默契。蓝沐阳他们三人到达，立刻分出几人监视他们，其他人补上漏洞，完美无缺。就算他服用灵药补充了真元，但身上的伤是货真价实的。
蓝沐阳目光一闪：“任前辈不久前见过极光城主？”
他们到达城主府，才真正确定行程，随后，跟城主前后脚离开。广陵真人知道他们为极光城办事去了，要么他在城主府有耳目，要么他见过极光城主。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在城主府有耳目，也不可能马上通知广陵真人。那么，自然是后者了。
过了一会儿，广陵真人才道：“不瞒你们，我本与洪及同行。”
洪及，就是极光城主的名字。灵玉暗暗吃惊，极光城主说的要事，便是与广陵真人一同寻宝吗？这还真是巧了，他们的目的地居然相通。那么，极光城主又在何处，为何只剩广陵真人一个？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就听广陵真人叹息一声：“我们来此探妖修遗府，没想到竟被妖修留下的机关暗算，死的死，伤的伤……事到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几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蓝沐阳眉头一跳：“任前辈，难道极光城主他……”
“不错，他陨落了。”广陵真人很快回到原来的话题，“几位是信不过老夫么？现下结魂契不便，不如老夫立个心魔誓？”
蓝沐阳与灵玉对视一眼。极光城主死了，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了？有没有这么倒霉？再拜托其他人，又要等一段时间。
广陵真人还等着他们的回答，蓝沐阳想了想，谨慎地问：“任前辈，寻宝有寻宝的规矩，我们这样半途加入，不好吧？”
广陵真人道：“规矩是规矩，如今只剩老夫完好，不需要其他人同意。”
蓝沐阳有些为难。
广陵真人又说：“这样吧，只要几位帮一把手，此行所得，我们七三开，我七你们三。”
寻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先准备也许就要很长时间，消息途径更是难得。只差最后一步，他们就能分得三成，可以说很丰厚了。
蓝沐阳有些心动，不过，他阅历丰富，广陵真人的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疑点，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等蓝沐阳说什么，灵玉便道：“蓝师叔，反正极光城主已经陨落了，我们总不能白来，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就同意了吧？”
说罢，她转头便喊：“任前辈，我们同意了，你立誓吗？”
“自然。”广陵真人大喜，毫不犹豫地立誓：“我任平生，以心魔立誓，如果三位太白宗道友援手，解我此围，将以此行所得三成相赠，若是食言，心魔丛生，前路断绝！”
如此立誓，倒也正常。他们是太白宗修士，只要还在陵苍地界上，就算翻脸，也少有下毒手。
与太白宗翻脸不可怕，大不了躲着他们，要是杀了他们的元婴修士，那可就结下死仇了，以后休想再安安生生地回到陵苍。
蓝沐阳是这样想的，只是……
广陵真人一人独斗妖修，此时已经有些吃力。他实力强横，妖修的结阵之法也很神奇，双方斗了一会儿，几乎人人带伤，妖修中更是重伤了几位。
听到灵玉说同意，盯着他们的妖修立刻将他们包围，警惕起来。
“老夫已经立誓，你们还不帮忙？”广陵真人喝道。
“前辈放心，我们这就出手。”灵玉没有拖延，一卷书册出现在她的手中，符文与剑气相绕，向挡路的妖修掠去。
蓝沐阳也动了，几点绿色凭空出现，生死枯荣之息充斥这个小小的空间。
紫庭唤出本体，三昧真火燎烧而去。
三人一出手，挡路的妖修连连败退。
分出来防备他们的妖修并不多，人太少，结阵的威力也不大，根本挡不住他们。
广陵真人大喜，心中又有一丝警惕。他们实力不凡，出手相助，灭杀这些妖修几乎不成问题。只是，等一下……
没过多久，又听广陵真人喊道：“三位道友，老夫真元耗尽，还请过来相助！”
那边马上响起灵玉的回答：“任前辈稍等。”
法阵铺开，剑气凛冽，很快撕开一条路，进入包围圈中。
剑气与法阵的结合，让广陵真人颇为惊异，心想，这小姑娘不愧是莲台之会的魁首，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实力。那几个人说得还真是没错，假以时日，不知道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可惜……
“任前辈，我们分而击之。”灵玉说。
“好。”广陵真人毫不犹豫地应下，很好说话的样子。
广陵真人的本命法宝是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钵，里面冒出一丝丝黑线，向妖修射去。这些黑色丝线带着强烈的枯死衰败之意，一旦沾上，就会迅速腐化。这跟毒气有些相似，一旦沾上，生机慢慢被吞噬，直至成为死物。
他的眼光非常老辣，所射之点，都是阵法的关键处，妖修若是应对不及，阵法的配合就会被他打乱。
本来，妖修还可以仗着人多牵制于他，等到灵玉一加入，就没办法这么做了。只要广陵真人一出手，她的剑气便会埋伏在侧，伺机扑杀。
两人合作得心应手，仿佛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广陵真人暗暗称奇，天才也很分很多种，修炼高的不一定实力强，实力强的不一定修为高，能够两者兼得的，着实不易。何况，灵玉并不仅仅实力强，她直觉敏感，善于观察，两人配合得如同左右手。
终于，妖修阵脚乱了。
“大哥！”其中一妖喊了起来，萌生退意。
不料，那位大哥厉声喝道：“没有水前辈，就没有我们。他们破坏水前辈的洞府，不得轻饶！”
“可是，我们已经……啊！”话未说完，被灵玉一剑刺中。
这一剑时机刚刚好，撕扯出一个漏洞。
广陵真人眼睛一亮，根根黑丝射出，在中间突然转弯，又放倒了一名妖修。
蓝沐阳和紫庭也在同时破开包围，跟他们会合。
刚才那个漏洞没能及时补上，转眼情势不妙。
那位大哥见势不妙，不再坚持，喊道：“撤！”
话落，双翼一展，便要遁逃。有机会，他们要守护恩人的洞府，可若没有机会，还是逃吧……
广陵真人嘿然一声，抛出一张网，将出口罩了起来。
另外三人趁此机会出手，将两名受伤的妖修斩杀。
双方优势一旦转移，胜败马上就会揭晓。从妖修被斩杀开始，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那张金灿灿的网堵住了他们逃跑的路线，这些妖修经验不足，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鲜血遍布空间，血腥味浓厚，令人作呕，那只化蛇妖修若是知道，自己坐化后，教导出来的门人就死在空间节点附近，会不会气活过来？
斗法停止了，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广陵真人向他们拱手称谢：“三位，多谢了。”
几人回礼，蓝沐阳道：“各取所需，岂敢当谢？”
广陵真人一派和煦，笑道：“答应几位的报酬，当然不会赖掉。”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乾坤袋，递了过来，“这是此行的收获，几位看一看，挑三成过去。”
“蓝师叔，我来挑吧。”灵玉说，伸手接过乾坤袋。
广陵真人难免在心中生出一丝轻视，这位太白宗的后起之秀，似乎很是贪财，刚才他提出条件，她抢先同意了，现在又……
不过，干他什么事呢？这位再天才，也……
一声闷响，金光爆开。
广陵真人笑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他看着套在身上的金色金线，惊讶极了：“你们……”
原来，灵玉在接过乾坤袋的一瞬间，突然反手，向他抛了出来。
广陵真人本欲闪躲，不料蓝沐阳突然一晃，挡住他的去路。
别看只是两个动作，其中的内情远远不止如此。
灵玉只要迟上一点点，被套住的就是自己，蓝沐阳则要在一瞬间判断出他往哪个方向闪躲。
这两个人，虽是初期修士，对于斗法的敏锐，竟然不比他逊色多少！
广陵真人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重视他们的，没想到还是被反阴了一把！
“你们……”他声音有些哑，“怎么会知道……”
“任前辈想说，我们怎么会知道有诈？”灵玉笑眯眯地问。
广陵真人没说话，不过，他的神情已经说明，灵玉猜对了。他自觉自己并没有露出破绽，如果他们不是事先有准备，绝对来不及应对。
灵玉握着仙书，笑道：“其实很简单，晚辈认得这个。”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空间节点。
尽管它被人为地掩盖了，但藏不住似有若无的波动——仓促之间，广陵真人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空间节点，前辈，您来此地，找的并不是那位妖修的遗物，而是通往东溟的空间节点吧？”

第523章 算来算去

广陵真人阴阴地看着他们：“几位知道得比本座以为的要多啊！”
刚才还自称老夫，亲切和蔼，转眼就成本座了，这变脸够快的！
“不多。”蓝沐阳淡淡道，“老奸巨滑，我们自然比不过任前辈，不过任前辈太小看我们而已。”
广陵真人确实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如同宗门弟子看不起散修一样，散修也看不起宗门弟子，觉得他们目中无人，却又天真软弱。蓝沐阳和灵玉实力不错，但在他看来，也就是实力不错而已。
灵玉看着广陵真人身上的金色光圈，道：“前辈这件宝物不错，无声无息，想来不是法宝吧？”
不管什么品阶的法宝，在乾坤袋上做手脚很困难。这东西应该是灵符，灵玉对灵符很熟，看到乾坤袋上画的符文诡异，便有了准备。
广陵真人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你跑什么跑？”紫庭娇脆的声音传来，她拧着老头的耳朵，把他拽回来。
这老头毫不在乎形象地对着紫庭求饶：“姑奶奶，饶命啊！小的只是个跑腿的，跟小的无关啊！”
“哼！跟你无关才怪，你身上有血腥气！”紫庭指着他，扭头对蓝沐阳和灵玉说，“他肯定动过手。”
灵玉点点头：“若不是发生过什么，他的修为也不会下降。任前辈，该不会您几位同伴身故，并不是被什么机关暗算，而是被您暗算了吧？”
广陵真人没有说话，不过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灵玉猜的并没有错。
灵玉叹道：“您可真是个可怕的同伴，背后下狠手，一点也不犹豫。”
广陵真人淡淡道：“你这样的宗门小丫头，哪里懂得修仙的残酷。”
灵玉不与他辩驳，望向蓝沐阳：“蓝师叔，您看……”
话音未落，广陵真人身上的金色光线突然爆开，一道澎湃的力量向他们压来。
这变故非常突然，灵玉正转头和蓝沐阳说话，蓝沐阳在思索这事怎么办，紫庭教训那猥琐老头。
广陵真人衣袖一翻，本命法宝出现，黑色丝线暴涨，毁灭之息翻涌，好像一个大浪打下来，转眼便将他们三人淹没，也将那老头的肉身再一次打碎，变回一根洁白的玉骨。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几乎来不及反应。
广陵真人冷笑道：“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辈，真以为元后修士这么好对付？此物确实不是法宝，不过，本座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想收回还不容易？”
黑线中，一点蓝光出现，先是一个光点，接着慢慢扩大，迅速结成法阵。这法阵奇妙至极，符文流转，似乎带着净化之效。
广陵真人脸色微变，一掐指诀，专注地操纵起本命法宝，毁灭之息继续向三人压下。
仙书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急速翻动，灵玉神情严肃，尽全力驭使法阵。她在万毒沼的古树中结婴，吸收了古树的净化之力，偏巧广陵真人的功法跟毒气类似，正好被她所克。
她一个人当然挡不住广陵真人，蓝沐阳也出手了，无数的绿藤抽出新芽，迅速地缠绕而去。广陵真人的气息带着死亡之意，他便以生命之息相抗。
紫庭喝了一声，化出本体，三昧真火从上面落下。
“任前辈大名鼎鼎，我们怎敢小看？”斗法中，蓝沐阳稳稳地说道。
元后修士的实力，他们会不知道吗？区区一个陷阱，就把广陵真人拿下，他们可不敢这么想。
毁灭之息浓裂，黑线缠绕，掩盖了广陵真人的面容，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是本座太小看你们了，太白宗倒是教得好徒儿。”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说清的羡慕与嫉妒。
“前辈，您还要继续下去吗？”蓝沐阳说，“您的伤势怕是不轻吧？”
广陵真人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话，岂不是示弱？他是元后修士，就算可以毫无障碍地做戏，也不会愿意示弱。
“您之前的伤并不重，可是，刚才破解束缚之力，动用了本源吧？”
广陵真人没有应答，不过，气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动用了本源，对您来说可不是好事。毕竟，前辈已经不年轻了，这般机关算尽，求的不就是更进一步么？消耗本源过多，连现在的境界都会不稳，更何况冲击化神？”
这一番话下来，广陵真人终于开口：“小辈，你想怎样？”
蓝沐阳笑道：“还能如何？连前辈都还没活够，何况我们？”
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偏偏蓝沐阳的语气十分诚恳，好像根本没那个意思。
广陵真人说：“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们必须立誓，今日发生之事，绝对不会泄漏出去，否则……”
蓝沐阳还没说话，紫庭就叫了起来：“呸！明明是你干坏事，为什么要我们立誓？”
广陵真人理都不理她，对蓝沐阳道：“如何？”
“要我们不泄露，也不是不行。”蓝沐阳说，“不过，前辈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价值，您打算拿什么来换？”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广陵真人嘲讽，“是你们想停手，又不是本座！”
“您搞错了才对。”在蓝沐阳和紫庭的支援下，灵玉终于把法阵稳住，说，“我们虽然处于劣势，保命却是不难，您呢？身体损耗到一定程度，真正的前路断绝，到那个时候，费尽心思，又有什么意义？”
广陵真人仿佛被打动了，片刻后出声：“我们一起停手。”
“好！”蓝沐阳一口应下，“数到三，都收回真元。”
“可以。”
蓝沐阳警惕地看着他，开口数道：“一、二、三！”
双方处于胶着状态的力量陡然一停，慢慢减弱，之后平息下来。
就在平息的那一刻，数条锁链凭空而起，向三人缠绕而来。这些锁链出现得没有半点征兆，他们正好处于真元收回的状态，只有护身灵光还在。
如果广陵真人想要灭杀他们，仅仅这样显然做不到。但他只是卷起三人，向空间节点抛去。
“三个小辈，也想与本座谈条件？这个空间节点，本座还缺几个探路之人，你们去试试，最合适不过，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两道气息向他缠绕而来。一道是蓝沐阳的枯荣之息，另一道是空间动荡之力。
灵玉自身有伤在身，面对元后修士，不敢轻易使用幽冥异界，不过现在顾不得了。
他们一步步都很谨慎，可广陵真人到底是个元后修士，哪会没有底牌？这几道锁链，突兀而出，力量强大，无论是剑气还是法阵，都没办法在瞬间反转情势，只能用幽冥异界一搏。
蓝沐阳的绿藤首先到达，广陵真人哼了一声，伸手一指，黑光闪过，将绿藤切断。正当他要用同样的手段切断灵玉的法术，却顿住了。
空间动荡之力，根本无法用寻常法术切断！
广陵真人看了看那个空间节点，又看到灵玉的所在的位置，突然产生不妙的预感。
就在此时，空间动荡之力已经缠住了他，幽冥异界的空间之力启动，将两人卷入其中。
一时间，空间之力动荡不止，那个空间节点也开始闪烁。
三人中，灵玉离空间节点最近，连一步都没到。
蓝沐阳看着那个闪烁的空间节点，后背直冒凉气：“不好！”
他话音刚落，幽冥异界化成的那个黑点闪动不止，渐渐与空间节点达成一致的频率。
“轰——”一声巨响，幽冥异界与空间节点同时爆裂了。
“灵玉！”
“师姐！”
蓝沐阳和紫庭眼睁睁地看着幽冥异界和空间节点爆裂，空间之力将周围的岩浆吞没，发出轰隆轰隆地动山摇的声音。
两人呆呆地站着，周围哪里还有广陵真人和灵玉的痕迹？他们二人，连同幽冥异界、空间节点，消失得干干净净。
“师姐，师姐哪里去了？”紫庭急惶惶地跑过来，拉住蓝沐阳的手。
蓝沐阳哪里答得上来。他内心充满了懊悔与自责，蔚无怏特意让他陪灵玉同行，就是不放心徒弟。他没有好好保护灵玉，发生这样的事，怎么跟蔚无怏交待？
如果灵玉受伤或者什么，那都好说，现在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哪里找去？
“师姐死了吗？”紫庭左找右找，找不到半点痕迹，急得哭了起来，“怎么办呀？东西没找到，还把师姐弄丢了，主人会不高兴的！”
“紫庭。”蓝沐阳勉强镇定下来，摸着紫庭的脑袋，“别哭，我们先找找。”
“我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有！”
他们看得清楚，广陵真人被灵玉拉进幽冥异界，两个空间之力相斥不稳，引起坍塌。他们两个应该在幽冥异界中，可现在连幽冥异界都消失了，他们到哪里找去？
按理说，幽冥异界炸毁，应该会留下碎片，可是，他们什么也找不到。蓝沐阳隐隐觉得，他们可能被空间之力卷到哪里去了。
等到波动平息，地裂之中，空间之力完全消失，周围斗法痕迹散乱，还有一根雪白的骨头，静静躺在地上。
任凭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灵玉和广陵真人的踪迹。

第524章 陌生之地

灵玉花了好长时间，才从晕眩中恢复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茂密的草丛中。微风轻拂，吹得草叶子沙沙作响，鼻端是泥土和青草的芳香，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
灵玉就这么躺着不动了。一是，环境太美好太安静，让人舍不得。二是，她浑身快散架了，想起也起不来。
疼啊！幽冥异界和空间节点爆炸的时候，她和广陵真人被卷进了空间节点，里面混乱的空间之力拼命撕扯着他们。那种力量，可不像打架那么简单，元婴修士，在强大的空间之力下，与手无寸铁的凡人无异。
广陵真人的肉身很快被撕裂了。他的伤不轻，对于空间之力又十分陌生，还没想到应对之法，就被拦腰斩断，就算跟她一样被抛出来，估计只剩下血块了。
至于灵玉，她能够活下来，不仅仅是运气。
手指头终于能动了，灵玉艰难地抬起来，摸了摸身上的白皮。
与广陵真人会面之前，灵玉保险起见，用那块黑石预测了一下。她看到空间节点爆炸，周围有一股淡淡的、有点熟悉的气息。
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毫不犹豫把这块白皮扯了出来。
果然，这块白皮救了她一命。
那个空间节点并不稳固，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想必就是那位被称为“水前辈”的妖修加固的。这块皮上，残留着他的气息与法术，保护她通过了空间节点。
真元缓缓运转，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灵玉足足躺了三天，才慢慢恢复过来。
三天后，她睁开眼，慢慢爬了起来。
这次受的伤真是够呛，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好在根基无损，好好调养的话，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就能恢复无恙。
灵玉受伤习惯了，并没有当回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是哪里，她要怎么回去。
坐起身，稍稍收拾一下。
这妖修果然了得，只是遗留下来的一块皮，居然有如此效用，让她安全度过这次危机，自身还丝毫无损。
灵玉摸着手上这块厚实的皮，上面有一股收敛却澎湃的灵力，似乎还保留了某些法术。也许她应该找时间好好看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幽冥异界与空间节点一起炸裂了，玉片上面有着淡淡的细纹。灵玉叹了口气，把幽冥异界收入丹田。这东西能不能温养回来，真不好说，不言要在就好了，一定会知道修复方法。可惜他不在，她自己对炼器之道不精通，只能暂时收起来，希望能够找到修复它的方法。
服用丹药、打坐调息，行动无碍后，灵玉站起来，打算摸一摸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在哪。
那个空间节点通往东溟，该不会她真的被扔来东溟吧？不过，空间节点并不稳定，说不定落点已经改变了。她只能庆幸，没有把她扔到妖修堆里，不然的话，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身处的地方，是一大片草原。
很久以前，她刚到沧溟界的时候，曾经在星罗海买到一本书，叫《东溟风情》，那本书上说，东溟的地形与西溟不同，并没有那么多的高山，占地最广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地集中在北部，大荒与天阿接壤之处。
灵玉站在草原中极目四望，没有人烟，没有牛羊，只有一片漫漫无垠的青青草原，倒是与书中描写的十分相似。
数里外，一条河蜿蜒而过，在一片青碧中，画上了一条婉约的白线。
碧蓝的天空，青色的草原，清澈的河流，不管这里是不是东溟，风景着实美丽，便是最高明的画师，也画不出这种澄净。
这样的草原，正适合动物生存，灵玉看到许多小动物在野草间窜来窜去，跑到河边喝水。
这些动物都是普通的兽类，并非妖兽。不过，有几种奇特的动物，灵玉不曾见过。
莫非她真的到了东溟？这可怎么办？东西溟通行不易，想回西溟麻烦得很。
灵玉一边想着，一边用神识探索周围的环境。突然，她转过身，往后面走去。
大概走了一里，她停了下来，拨开草丛。
草丛里，躺着血淋淋的尸块，已经带了异味。
灵玉看着那熟悉的衣服碎片，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堂堂元后修士，陵苍北地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死无全尸不说，肉身被撕成碎片，散落在陌生的地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在周围转了转，把广陵真人的尸块收集起来，一把火焚了，让他不至于曝尸荒野，也算是保留了一位元婴修士最后的尊严。
还好这几天没有食肉动物来此，不然，不但死无全尸，还被野兽啃食，实在是……
做完这些，把骨灰处理掉，灵玉仔仔细细地在周围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才离开此地。
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最好不要留下线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往北走了一天，灵玉终于找到了一处密林。
她在一棵出奇茂盛的大树上做了个小小的树屋，当做暂时的居所，再布置下阵法，将树屋隐藏了起来。
这地方太大也太荒凉，这一天来，偶尔能够看到低阶妖兽，那些奇特的物种，让灵玉越来越肯定，自己到了东溟。
如果此处真的是东溟，她不能这么大喇喇地到处乱走，一个人类，出现在东溟，必定会成为妖修剿灭的目标。这附近都是没有开启灵智的低阶妖兽，还没什么危险，万一遇到高阶妖修，那就麻烦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养伤，养好了伤，有了自保的能力，才能在东溟到处溜达——他们当初知道有一条通道可以到达东溟，不都眼红吗？既然来了，那就顺便捞点好处再回去。
只不过，想回去有点麻烦，空间节点爆了，没有捷径可走，只能走溟渊。
想到这个问题，灵玉唉声叹气。
当年临海之战过后，人妖特意隔出了一个区域，用来历练。毕竟不是临海之战的特殊时期，有那个决心去战场历练的并不多。
如果想回西溟，最直接的路线就是通过溟渊，进入战场，再从战场离开。
问题是，妖修入侵了西溟一回，当然会小心人类入侵东溟了，战场的入口必定戒备森严，她一个人类，就这么跑过去，人家能让她通过吗？简直就是送元婴上门。
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灵玉先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她现在知道得太少，等伤好了，摸清情况，再想法子离开不迟。
打定主意，灵玉摸出刚才捡回来的东西。
广陵真人的东西不少，乾坤袋数个，乾坤戒指、乾坤腰带一个不缺。
像广陵真人这样的散修，通常有一个习性，那就是把全副家当都带在身上。他不信任任何人，洞府里只会留少量东西，重要的全都带在身上。
像这种散修，留下的遗府通常没有多少油水。当然了，若能寻到坐化之地，那就发了。
灵玉掂量了一下这些东西，笑眯了眼。一位元后修士的身家，想必丰厚得很。
等她打开一看，何止是丰厚！广陵真人既狡诈又小气，但凡去寻宝，自己都要占大头，平时一块灵石掰成两块花还嫌花费大，积存下来厚厚一笔财富，全都便宜了灵玉。
所以说，当守财奴没什么意义，两腿一伸人就没了，节省下来的宝贝，最终享受它的并不是自己。
乾坤腰带里，存着很多稀世的材料，让灵玉大开眼界。这些宝贝，她结婴未久，只听过没见过，珍贵程度完全能和仙书的炼制材料相比，就算是师父大人，看到了估计也会两眼放光——蔚无怏结婴不足两百年，积藏这方面，肯定比不上积年元婴修士。
灵玉猜测，这些东西可能是广陵真人为了冲击化神而准备的。
里面还有一袋奇奇怪怪的东西，灵玉估计，是那位元后妖修的洞府里找到的。
广陵真人小气得很，立心魔誓留了个心眼，只说分他们东西，却不说不会动手杀人。如果当时被他杀了，他估计也不会舍得这些宝贝，转头就叫属下把东西收回来。
无论魂契还是心魔誓，都要小心漏洞啊！
至于这些东西，能让广陵真人一个元后修士不顾脸面，想来有点价值才对——灵玉并不知道广陵真人的性子，节省惯了，让他分东西给别人，着实舍不得，再说，当时的情况，灭口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不过，这些东西确实珍贵，她在其中翻出了数片玉简。
这些玉简很粗糙，几乎没有打磨过，很符合妖修的风格。有的是功法，有的是杂书。
灵玉翻到了一本手记。上面字迹混乱，深浅不一，可见记录之时，其主人心神不稳。
是那位妖修坐化前留下的遗言。
从这片玉简里，她终于知道了此事的脉络。
那位妖修，果然是一位元后妖修，他的本体是一只化蛇，古老的妖修种族。
“水无音？”灵玉念着这个名字。

第525章 公案

手记里说，这位化蛇妖修，叫做水无音，是朔月之丘化蛇部族的妖修。
灵玉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介绍，东溟的妖修，天阿为草木之国，相对统一，大荒为鸟兽所据，分为各种部族。
“余自幼修行，心无旁骛，万事不萦于心。未及千年，便至元婴之境，又千年，突破后期，为部族之首……”
妖修寿元修悠长，其修炼时间，不能与人类相提并论，达到同样的境界，一般要多上四五倍。也就是说，水无音千年元婴，相当于人类修士两百多岁结婴。这在妖修中十分少见，难怪他字里行间颇为自傲。
“化蛇部族，万年来子息不旺，与肥遗部族相争，渐成生死。余为求天道，遗落于西溟，不料走火入魔，坐化于此。尔等若有幸回归东溟，望能至化蛇部族交托遗物……”
灵玉觉得，这遗言很可能是留给那些裂风兽的，可惜那些裂风兽化形不久，对这些事半通不通，不知道有遗言这回事，没看到玉简，或者看到了也不知道怎么用。
下面还有一些简略地介绍了大荒的情况，非常实用。
看到最后，灵玉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余坐化之后，不及百年，肉身腐朽，只留骨皮。骨可制器，望尔等带回化蛇部族，交予族人。皮上术法玄妙，为我生前所留，其一，可稳固空间裂缝，其二，可为信物，裹于身上，默念咒诀，化形为化蛇……”
灵玉连忙把那块保存完好的化蛇皮拿了出来。
这块化蛇皮没有丝毫破损，可见裂风兽保存得很用心，一摸就能感觉到上面玄奥的气息。
她将化蛇皮裹在身上，按照遗书所言，默念上面写的咒诀。
一股奇妙的气息从化蛇皮上涌出来，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温泉一样将她包围。
等到这股气息淡去，灵玉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她变成了一只化蛇，一只活生生的化蛇！
在人类看来，化蛇的原形着实可怖，兽不像兽，禽不像禽，还有那粗糙的皮毛……灵玉寒毛都竖起来了，连忙再念咒诀。
化蛇皮从她身上掉了下来，恢复成人类模样。
灵玉吐出一口气，重新坐下，摸着化蛇皮默默思索。
看到这块化蛇皮的功用，她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这块皮，是她在东溟的立身之本！
东溟之所以危险，只因为这里是妖修的地盘，而她却是个人类。如果她也成了一名妖修，东溟对她来说，与陵苍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化蛇部族现在怎样，如果元婴修为的妖修不多，说不定她可以冒充化蛇……
不行。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化蛇部族子息不旺，也就是人口不多，她冒充化蛇，太招摇了，最好还是避着化蛇部族。
翻完了这些东西，灵玉开始疗伤。
这附近灵脉微薄，估计没有什么大的部族，等养好了伤，她就出去探一探，看看有什么灵草宝物。
时间在疗伤中一天一天过去，气候渐渐转凉。
深秋的某一天，灵玉突然在打坐中睁开双眼。
她凝神静听，片刻后，远处渐渐传来动物奔跑的声音。
灵玉出了树屋，站在树冠之上，隐去形迹。她看到草原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种四蹄之兽。这些并非草原上常见的野兽，而是妖兽！
她眼睛亮了亮，盯着这群妖兽。
它们体形如牛，双角微微泛金，四蹄雪白，奔跑如飞。数千只妖兽飞奔而来，轰隆隆的地表都在晃动。这些妖兽，大部分是炼气期，少量筑基期，其中筑基期的那些，长相略微不同，像是已经化形。
看到这些妖兽，灵玉已经肯定，这里是东溟无误。虽说东溟西溟，都是妖修，可东溟的妖修有功法传承，血统高贵，化形要早得多。西溟能够在筑基期化形的很少，整个太白宗，也就那么几只早早化形的灵宠。
这种妖兽，灵玉并不认得，在西溟从未见过。它们跑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很快，这些妖兽的行为给了她答案。
筑基期的妖兽突然停住，仰天大吼，那些炼气期的妖兽闻声四散，奔向四方，有的往她身处的密林来了。它们追逐着野兽和其他低阶妖兽，扑杀撕咬，然后将尸体扔到自带的储物空间。
原来这些妖兽是来历练的。数千只的规模，训练有素的行动，想必这是一个妖修部族？
灵玉有了一点兴趣，若是如此，那些筑基妖兽是不是已经开启灵智了？
炼气妖兽很快散开，草原辽阔，数千只妖兽一旦散开，就像一棒树叶子漂进海洋，很快不见了。
等这些炼气妖兽都去捕猎，那些筑基妖兽纷纷化出人形。
灵玉看到，心中一动。
这些筑基妖兽——应该是妖修了，化形还不十分完善，只能说是半兽半人，不过看他们的样子，灵智应该没什么问题。
正想着如何接近这些妖修，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两个妖修结伴往她所在的树林走来。
好机会！灵玉带着笑意，看着两只妖修结伴进入密林。这两只妖修，一男一女，神态亲密，似乎是找地方亲热。
两妖卿卿我我，钻进密林，正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突然耳边好像听到了铃声。
他们眼睛发直，亲热甜蜜的气氛散去，呆呆地站在原地。
灵玉随手一提，将这两只妖修提到树屋中。
“这是哪里？”她问那只女妖。
女妖呆呆地答：“天风草原。”
“天风草原位于哪里？”
“大荒中部。”
大荒中部？这里果然是东溟。灵玉暗叹一口气，之前还存有侥幸之心，希望自己只是到了一个少有人烟的地方，现在确认，果然被甩来东溟了。
“你们是哪个部族的？”
“金角部族。”
“金角部族？你们是什么妖兽？部族多不多？”
女妖说：“我们是金角雪蹄兽，在东溟有金角和雪蹄两个部族。”
灵玉又问了一些关于部族的问题，女妖一一答了，说部族总共有十几万的族民，算是中等部族。
十几万的族民，只能算中等部族，看来这个金角雪蹄兽并不是什么血统高贵的妖兽。
越是血统高贵，生育就越难，族人也就越少，这是天地法则，无论对人还是妖修都适用。
相对的，那些血统高贵的种族，化形也早，修炼快，有的甚至生下来就有修为。
灵玉又问了几个问题。果然，金角部族只有两名元婴妖修，在大荒的部族中算是弱的。
“你可知道朔月之丘在哪？”
女妖答不上来。
“化蛇部族可曾听过？”
女妖还是答不上来。
灵玉又问那名男妖。
男妖答道：“朔月之丘在天风草原的西北，化蛇部族就生活在那里。”
很好，果然问到了。
灵玉又仔细地问了一会儿，包括大荒各部族的规矩，以及大致的地形。
这两只妖修的修为不高，金角雪蹄兽又不是什么血统高贵的种族，灵智也很一般，略微深一些的问题就答不出来了。
一刻钟后，灵玉将这两只妖修从树屋里提出来，仍旧放回原地，撤去芳华铃。
两只妖修慢慢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也没起疑，又继续亲热去了。
灵玉回到树屋，盘坐起来调息。
空间节点的落点果然偏了很多，这里到朔月之丘，颇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数个强大的部族。
朔月之丘生活着化蛇和肥遗两个部族。这两个部族都是上古异种，血统相对高贵，不过族人并不多。他们一个豺身蛇尾，一个双身蛇，一个驭水，一个主旱，既相似又相反，偏偏又都在朔月之丘，一向不对付。
他们数量虽然不多，元婴妖修却不少，因此都算是大荒的大部族。
除了朔月之丘，东边长有一株漫延百里的巨木，是禽鸟之国，那里有许多大部族。
另外大荒的南端，炎风之野，那里是水泽之地，也有几个大部族。
就是中间天风草原这一带，灵脉不怎么好，大多数是中小部族，几乎没有大部族。
灵玉问着问着，问出了一件奇妙的事。
化蛇和肥遗两个部族是天生的对头，相斗多年。禽鸟之国，也有几个部族，正闹得不可开交。
大荒的妖修中，禽类中最强大的，本是金乌一族，他们血统高贵，繁衍的后人也不少。不料几百年前，火鸦一族竟然生出一个天生灵体的孩子。
那只小火鸦，生下来时，险些被误以为不是火鸦一族的成员。他全身略带青色，身上每根羽毛都燃着火，一生下来，就有结丹的修为！
像这样天生灵体，在妖族中非常少见。据说差不多的时间里，天阿的草木之国，出现一位天生灵体的少主，一诞生便被确定为天阿下一任的国主。
这位小火鸦的出生，当时惊动了整个大荒，众多妖修纷纷认为，既然草木一族出生了一位天生灵体的少主，那么鸟兽一族应该也有，这位便是鸟兽一族的少主。
可惜，金乌一族不认。他们认为，金乌一族是禽鸟中最高贵的种族，就算有少主，也不应该出生在血统一般的火鸦部族中。
这一段公案，一直闹到了现在。

第526章 混迹东溟

灵玉觉得很神奇，如果说，少主一定诞生在血统更高贵的种族，那还等什么异相，直接比一比，哪个种族血统最高贵不就好了？
妖修的想法她不懂，也许在他们眼中，血统代表一切，只需要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就能够光明正大地闹？
或者，这两个妖修修为一般，部族也不强，并不知道内情。
又修养了几个月，在肉芝和诸多灵丹的修复下，灵玉的伤已经大好。
伤好之后，她开始四处溜达，摸清楚周围的环境。
那两个妖修说的没错，天风草原灵脉普通，在这里生活的，都是些血统一般、势力也不太大的部族，一般部族内就两三名元婴妖修，有些小部族甚至没有元婴妖修。
妖修的晋阶机率，可比人类小多了。在陵苍，数万名弟子的宗门，可以产生十位以上的元婴修士。而妖修，数万族民，能够产生一名元婴妖修就算不错了。
灵玉对于跟妖修接触兴致缺缺，天风草原没有什么厉害的妖修，有一次她溜达到一个部族附近，泄露出一点气息，其中的元婴妖修却根本没有察觉，可见实力非常一般。
也许灵玉自己没有发觉，她的眼光越来越高了。结丹以来，她接触到的修士几乎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想不高也难。
既然不想接触妖修，她把全副心思都放到了搜罗宝物上。
找到天风草原最大的一片灵脉时，灵玉傻了。难怪广陵真人想来东溟，为了独吞这条通道，不但把同伴全坑了，连她和蓝沐阳都想灭口。
大片大片的草原，蔓延生长着数不清的灵草，无人理睬。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药园啊！
而且，没有人工打理，更具野性，药效更强。
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好东西当然要揣进自己兜里了。
她欢快地投入到采药这个伟大的事业中去。
不过，灵玉很快遇到了一个难题。
妖修们都是笨蛋吗？当然不是了，就算他们后天才开启灵智，也不可能笨到不知道服食灵药吧？别说东溟的妖修，西溟那些还没开启灵智的妖兽，都知道蹲在灵药旁边等它成熟。当初妖修入侵西溟，就是因为资源不够分了。
不用炼制就能服用的灵药，早就被妖修们分光了，他们亦会种植灵药、经营药园。灵玉曾经在一个部族的驻地看到过占地几百亩的药园，跟人类的药园相比，也就是没什么规划，催生术法简陋一些。
所以，没有妖修理会、生长于野外的灵药，都是需要炼制的那种，而且炼制方法多半有些复杂。
对着满满一袋子的灵药，灵玉犯愁了。来东溟之前，她出来寻宝有确切的目标，没带那么多工具啊！保存灵气不会散逸的灵符她可以自己找原料凑和着画，存放灵药的玉盒怎么办？难道她要先找个矿，自己制玉盒？
没有玉盒，灵药袋保存药性的时间较短，说不定她还没找到回西溟的方法，药性就全散逸了。
思来想去，灵玉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保存灵草的难度很高，炼制成丹药，难度不就低了很多？
要长期保存，丹药当然还是要存放在玉瓶中，不过，丹药灵气散逸的速度慢得多，而且体积小，一大捆灵草，炼制成丹药只需要一个玉瓶就能装进去。
可是，炼丹术她懂得不多啊！
蔚无怏是个颇具天分的炼丹师，擅长奇特的水炼法，她身为首徒，别说水炼法，就连普通的火炼法也只就懂个皮毛。这些皮毛，还是跟着师祖大人修炼的时候，顺便学的。
一般来说，修士到了元婴这个修为，杂学上几乎没有不通的，丹器阵符，什么都会一点，拿着就能上手。可灵玉是个例外，因为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到修炼上了！
每日除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几乎全都在修炼，只有符术一直抓着没有放下。
书到用时方恨少，灵玉又一次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上一次是她初入仙道，学习符文的时候。
牙疼了半天，灵玉最后狠狠心。让她看着那么多宝贝从自己手中溜走，那是不可能的。既然舍不得，那就学吧，现学现用！
所幸，广陵这个小气真人什么都收在乾坤袋里，他又是多年散修，习惯了自己动手，杂学入门到炼丹秘法，乾坤袋里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相当不错的丹炉。
先从简单的低阶丹药开始，慢慢练习手法，一点点开始学。
为了学习炼丹，灵玉连落脚点都换了。
原来呆着的那个树屋不能再住了，丹火旺盛，在密林这种地方，容易出事。她寻了个无人的小山丘，弄出了一个小小的山洞。
修炼、采药、炼丹、溜达……不知不觉，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天风草原上的各部族，根本没有发现草原上多了一名元婴修士，还是一名人类修士。
这五年时间，无论修为还是炼丹术，灵玉都大有进步。
灵脉不佳？没关系，广陵真人的乾坤袋里一大堆宝贝，不用白不用，她拿这些材料把小山洞改造成一等一的灵气洞府，不逊于天风草原上最佳的灵脉。
丹药更是不缺，这东西本来就不能多吃，吃得太多，自身吸纳灵气的能力就会下降。广陵真人的乾坤袋里，一捆一捆的灵丹，控制一下，吃上几十年不成问题。
灵玉现在的日子惬意极了，无人打扰，随意自在，就是没人说话，闷了点。
偶尔她也会想起西溟的事。她被卷来东溟，蓝沐阳和紫庭一定很着急。幸好，结丹以上修士，宗门都会保留本命灯，是不是还活着，看看本命灯就行了。
还有师父他们，是不是找到定魂玉了呢？师祖身上的那个神魂，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她现在远在东溟，都帮不上忙。
万幸的是，师祖冻在玄冰里，寿元流逝缓慢，就算这次没成功，等她回到西溟，还有机会。
东想西想，乱想一通。灵玉伸了个懒腰，走出临时洞府。
炼了五年的丹药，周围的灵草被她采得差不多了，再采下去，估计会被发现。
她看着所剩不多的灵药，做了个决定。
过些天，她一次性把这些灵药采完，就离开这里吧。
天风草原算不上繁荣，据说南北两方更富庶。南方水泽之地，有许多水生的大部族，北方则是鸟兽一族最强大的部族所在地，东边飞禽，西边走兽，那里的大部族都是上古异种，血统高贵。
据说金乌和火鸦两族那段公案争得更加激烈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打起来。
回洞府收好丹炉，灵玉离开小山丘，向东行去。
天风草原的东边，有一座低矮的山峰，那里生活着雪翎鸟这个部族。
在东溟，雪翎鸟只能算是普通妖禽，血统一般，部族也不大。不过，他们灵智开得早，生性机灵，具有妖修们很少拥有的商业才能。
他们建起了一个小型的坊市，供天风草原妖修们交易之用。
灵玉在附近窝了半年，发现了这个小坊市，顿时惊为天人。
在西溟，坊市到处都是，并不稀奇，在东溟，能找到个坊市可不容易。妖修们的天性就是随性自在，我行我素，他们更习惯自给自足。自己没有？那就去抢吧！
灵玉到了这个小坊市，才相信妖修真的有足够的灵智。
坊市里，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比如玉简、玉瓶、丹炉、符笔……只不过这些东西都很粗糙，白白浪费了那些材料。
灵玉曾经在坊市里看到一只符笔，痛心了好几天。那是顶尖的狼毫，取自结丹期狼妖，可惜，那手艺实在不能看，好好一只符笔，品质降了三等不止。
而且，这绝对不是特例。东溟什么最多？当然是妖修了，那些妖修身上的毛啊角啊，哪件不是珍贵的材料？他们自己梳毛的时候抖下来几根，就能炼器。
灵玉每每看得心痛无比，甚至动了自己学炼器的念头。
不过，她很快把这个主意打消了。她的时间不多，把制符的时间用在炼丹上刚刚好，再去学炼器，修炼的时间就要减少了。
幸好，炼器材料不比灵草，保存很方便，只要贴几张灵符，就能保管几百年。
她干脆大肆搜刮材料，准备带回西溟用。
灵药妖修们总归懂得利用，那些矿物、毛发，习惯把本体的某部位炼制成法宝的妖修们根本不当回事。人类也不会把自己梳头掉下来的头发和剪下来的指甲当回事吧？他们早就看惯了！
所以，这些东西在东溟的价格低到离谱！随便一颗灵丹，就可以换回来一堆。
灵玉收材料收得不亦乐乎。
刚开始，她还在头疼怎么掩藏身份的问题。后来发现，自己多虑了。她身上有化蛇皮，就算不化形，也会有散不去的妖气，东溟妖修化形的很多，他们根本不会把人类模样的灵玉当回事，因为她身上就透着一股妖气！
于是乎，每过个把月，灵玉就拿着炼手的丹药来到坊市，摆个小摊，用灵丹换取妖修身上的材料。时常有妖修经过她的摊位，化出原形，扯下一片鳞片或者羽毛，跟她换一枚灵丹……

第527章 扶桑之木

“你这什么？”一名矮个小子蹲到灵玉的摊前，指着荷叶上一颗颗圆滚滚的丹药问。
灵玉随口答道：“炼气、筑基期用的丹药。”
“这就是丹药啊！”小个子两眼放光，伸手就想摸。
灵玉挡了挡，扔给他一片叶子：“丹药不能沾手，你拿这个包着。”
小个子嘀咕了一句，用叶子拈起丹药，仔细地闻来闻去：“好香，比松子还香。”
闻着闻着，实在控制不住诱惑，把丹药扔到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了。
灵玉也不拦着，等他吃完了，才道：“你拿什么来换？”
小个子抓了抓头：“你要什么？”
妖修多数不识字，哪怕她挂了摊名，也没多少妖认识。
灵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尾巴上的毛拔十几根给我，要最粗的那种。”
小个子听了，伸手一捂，说道：“那不行，我的法术都在尾巴上。”
灵玉说：“不要毛也行，你有什么宝贝可以拿来换？”
小个子抓了抓脑袋，伸出手：“你看这个行吗？”
他手心里躺着两枚松子，灵气萦绕。
灵玉摇头：“不够。”
小个子闻言一瞪眼睛：“这可是我珍藏的百年松子！不就吃了你一颗丹药吗？”
瞟了他一眼，灵玉慢悠悠地道：“要说灵气，这两颗松子和你吃掉的丹药差不多，可丹药的灵气转化为真元的效率更高。”
“……”小个子犹豫半晌，摸出一枚玉简，“那，你看看这个！”
灵玉伸手正要接过，小个子一缩手，说道：“这可是我的祖先两百年前从西溟弄来的，很珍贵的！”
“珍不珍贵，要看过了才知道。”
小个子看她一派镇定，犹犹豫豫的，到底把玉简递过来了，满脸不舍，口中还道：“这个东西，换你一颗丹药太亏了，得多给我几颗。”
灵玉拿到玉简一看，目光动了动，平静自若地说：“在西溟，这种东西很寻常，我再多给你一颗好了。”
“怎么可能很寻常？你看这些字，都是上古文字……”
灵玉笑道：“就因为是上古文字，我们东溟有几个妖识得？我拿丹药跟你换这个，亏得很呢！”
小个子心虚。他当然知道这一点，要不是看不懂，他怎么可能拿这玉简换几颗丹药？两百多年前，妖修入侵西溟，带回来很多人类的东西，为此，东溟的杂学发展快了很多。以前，他们服食的灵药大多只经过简单地处理，只有结丹以上妖修才会炼丹，现在炼丹的多了，坊市时不时有卖丹药的。
“这可不行，你想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可以去北方啊，鸟族精通文字，肯定认得。”
一人一妖讨价还价，最终灵玉多补了他一颗丹药，将这枚玉简收了起来。
这件事启发了灵玉。当年临海战事，算是人妖两族的一次交流，很多东西从西溟流到了东溟。这些妖修手中，有西溟的功法、秘术，他们有的看不懂，有的看懂了也没法练，可对西溟的人类修士来说，这些东西价值颇高，有些还是小宗门的秘传，如果能换到手的话……
这天开始，灵玉的业务又多了一个，换取妖修手中各式各样的西溟之物。一开始，拿来换的多数是玉简，后来不拘什么，只要有价值，都可以换。
收这些东西，灵玉对外的说辞是，她对西溟的炼丹术很感兴趣，想从这些东西里面学到西溟的炼丹手法。
没有妖怀疑她的说辞，妖修们都知道，人类的杂学高深无比，比他们妖修的强多了。
而且，灵玉身上的妖气，属于上古异种，血统比他们高贵得多，灵智自然高得多。妖修十分看重血统，这代表着他们能够达到的成就有多高，也代表着背后的实力有多强。
该项业务开展不久，灵玉手中的丹药就告罄了。妖修身上的部件不是随便可以换的，就算是人类，头发剪了总得长一段时间吧？而且，随便乱剪，是会影响修为的。
是时候离开了。
灵玉最后一次把天风草原无主的珍贵灵药搜刮一空，炼成丹药。
这几年，她的炼丹术大有长进，炼制结丹期的丹药已经不成问题了。
搜刮完灵药，她把临时洞府平了，掩去痕迹，仍旧到坊市去。
这一次，她没有摆摊，而是直接去了坊市最高的那棵树。
这棵树高达几十丈，比房子还大，树根处有门。这就是坊市的组织者雪翎鸟的大本营。
灵玉进了树屋，直接上到最高层。
这里被做成了一个平台，几个筑基期的妖修忙忙碌碌。
对于血统一般的妖修来说，能够化形，最起码也是筑基期了，有的甚至到了结丹、元婴才化形。这些在筑基期化形的，通常是部族中的佼佼者。
“去哪里？”一名白发少女执一只羽毛笔，问灵玉。她身材婀娜，头上却顶着一个肉冠，两侧披散下来的头发一色雪白，没有一点杂色。
这是雪翎鸟，全身羽毛都是白色的，所以化形后连头发也是白的。
“扶桑之木。”
白发少女点点头：“四根筑基期的羽毛。”
鸟族当然用鸟族的计价方法，他们喜欢用羽毛来代表价值。
灵玉拿出剩下的两颗练手丹药：“这个行吗？”
少女眼睛一亮，拿起来看了看：“行。什么时候走？”
“今天。”
少女点点头：“你到那边等等，还有半个时辰。”
灵玉依言来到旁边隔出来的树屋中，那里等着形色各异的妖修或妖兽。
雪翎鸟擅长飞行，速度极快，除了坊市之外，他们还开展一项业务，那就是送妖修去往各地。这跟人类修士的飞舟一样，不过依靠的是禽鸟天生的飞行之能。
天风草原和扶桑之木，相距极远，灵玉干脆放弃了自己飞行，选择乘坐雪翎鸟的飞车。
半个时辰后，少女唤了几名妖修出来，引到另一边的平台上。
那里备着一辆木车，做工居然还不错，甚至还有简单的雕花。
灵玉和几只妖坐好，来了一个白发汉子，他身形一抖，化出原形。这是一只体形巨大的雪翎鸟，修为已经接近结丹了。
木车抬起来，绑到他身上，他喝了一声：“走了！”
翅膀一扬，飞了出去。
这是灵玉第一次乘坐飞禽，感觉跟飞舟大不相同。飞舟飞行很稳，很少有大的颠簸，跟坐船没什么区别。飞禽却不然，这只雪翎鸟，忽上忽下，时不时地转个弯，飞得非常写意，既惊险，又刺激。
坐在灵玉旁边的妖修脸色煞白，都快吐了。他是一只走兽，修为刚刚筑基，化形只化了一半，身体上还有厚厚的皮毛，手干脆就没化形出来，还是爪子模样。
雪翎鸟一转弯，他就猛地抓住灵玉的手臂，那爪子厚得跟熊掌似的，抓得灵玉生疼。
灵玉只好跟他换了个位置，让他坐在木车旁边，能够伸手去抓木车……
如此飞了十来天，终于到达目的地。
来到东溟，灵玉早听说过扶桑之木的盛名，直到亲眼看到，才知道这棵巨木有多壮观。
这棵树高达千丈，直入青天，占地更是大得离谱。枝枝叶叶挨在一起，绵绵密密。无数的飞禽进进出出，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看得人目不暇接。
雪翎鸟架着木车，飞入扶桑之木，在枝叶间飞来飞去，最后落在一个巨大的木台上。
这个木台，方圆足有百丈，停着许多类似的木车。看来有经商头脑的，不止是雪翎鸟一族。
一下车，就有一名少女走上前来：“见过这位前辈。”
这少女化形得很完美，身上未能化形的羽毛，被她当做装饰悬在发间，反而添了几分清丽。灵玉将修为压在结丹期，少女一来，目标就是修为最高的她。
灵玉没有说话，看着这位少女，不知道她是何来意。
“欢迎前辈来到扶桑之木。”少女神情自若，既恭敬又不卑微，“不知前辈可需要洞府和导游？”
灵玉一愣，心中暗暗惊叹。她真不应该小看妖修啊，看看这架势，跟西溟的仙城有什么区别？服务也太周到了。
扶桑之木到底是扶桑之木，这里可是禽鸟之国，禽类的大部族都在这里，不比天风草原那个小地方。
灵玉颔首，表面装得很淡定：“按惯例吧。”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惯例是什么，不过，少女显然听懂了：“前辈请随我来。”
领着灵玉，袅袅婷婷地下了木台。
进入扶桑之木，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叫禽鸟之国。这地方，简直大得离谱，难怪要叫国。
树干内，通道交错，却不显杂乱，无数的禽鸟飞来飞去。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树干的另一头。
少女领着灵玉七拐八弯，坐上一辆小型木车，飞了一小会儿，落在一处小平台上。
“恭迎前辈。”几名侍从迎了上来，把她迎进去。
少女引着灵玉进了一间木屋，笑问：“前辈可还满意？”
灵玉看了一圈，这木屋布置得很简单，妖修一般不太注重这些，想住华丽的地方挺难。不过，灵气很浓郁，非常不错。
“很好，就这里吧。”

第528章 天命之子

扶桑，树长者二千丈，大二千馀围。
灵玉曾经在古书中看过这句话，还以为是夸大之词，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树木？如今亲眼看到，才知书上所言不虚。
这株扶桑之木，住着大部分禽鸟部族，其中包括金乌、九凤、金翅大鹏、青鸟、玄鸟、帝江、瞿如、重明鸟等等，这些拥有上古血脉的大部族。
论血脉，这些大部族几乎都拥有上古血脉，谁的血统更高贵，真不好说。不过，因为金乌后代繁衍甚多，且破坏力极强，一向自诩为扶桑最强部族。
在临时洞府安顿下来，两名鸟族少女笑吟吟进来，低身见礼：“珍珍、芳芳见过前辈。”
灵玉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两名少女起身，珍珍说道：“欢迎前辈来到扶桑，前辈在扶桑期间，凡事尽可吩咐我们姐妹。”
说话间，另一名少女芳芳奉了茶过来：“前辈，这是十年扶桑茶，请慢用。”
灵玉接过茶水，一股沁人心脾的树叶清香环绕鼻端。她饮了一口，点头道：“不愧是扶桑叶制的茶，香醇可口。”
芳芳笑道：“不是晚辈自夸，我们比翼居的制茶手艺，是扶桑出了名的。”
灵玉笑着点头，目光在她们身上打个转，略带犹疑：“你们禽鸟一族，气息相差不多，不知你们是……”
珍珍答道：“前辈，我们是鹣鹣部族的。”
鹣鹣？这不是传说中的比翼鸟么？难怪他们的客栈叫比翼居。这也是上古部族之一，不过，他们在上古时也就是寻常鸟类，天生血脉并不强悍，性子更是温和。
“原来是鹣鹣。”搁下扶桑茶，她起身跨入阳台。
鹣鹣这个部族并不强大，没有资格住在高处，阳台顶上，扶桑枝叶密密麻麻，只漏下些许阳光。
灵玉在阳台的木桌旁坐下，招手：“来，我们聊聊天。”
“是。”两名鸟族少女见她和气，态度也随意了很多。
珍珍要活泼一些，一坐下来便问：“前辈，您来扶桑游玩的吗？”
灵玉抬了抬眉：“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是做正事的？”
珍珍掩唇笑道：“谁说游玩不是正事？天天闷着修炼会闷出病来的！”
妖修没有游历的说法，他们修炼更随意一些，因为寿元悠长，也不像人类那么争分夺秒。
芳芳则掩不住羡慕：“前辈身上的气息高深玄奥，想必血统高贵，不知故乡何处？”
这个问题，灵玉没有回答。她身上有化蛇气息，但并不打算宣扬。化蛇也是个大部族，万一人家有族民在扶桑之木，该怎么办？
她没有作答，珍珍和芳芳也不再问，转了话题：“前辈是第一次来扶桑吗？可有想去拜访的对象，或者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灵玉沉吟，“你们说说看，哪里值得去？”
珍珍和芳芳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来扶桑，当然要看日出了，日出扶桑，这是扶桑之木最负盛名的景观。观日出、游旸谷，来扶桑之木一定要做的两件事。除此之外，还有禽鸟各族招待客人的各种节目。
“灌灌的千音会可以去看看。”
“寓鸟的偶戏也不错。”
禽鸟不比走兽，走兽多数爱好捕食，血统越高，性越凶残。禽鸟是妖族中的艺者，他们喜爱乐舞，甚至以此为生。
所以，扶桑之木是东溟最和平的地方，哪怕最凶残的妖修，来到此地也要把血淋淋的爪子收起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禽鸟没有纷争流血，这么多年来，扶桑之木的妖修，为了争夺更好的位置，打得还少么？金乌自诩禽鸟最强部族，金翅大鹏、帝江，这些上古异种都不服，争争吵吵，打打闹闹，是扶桑之木每年都少不了的戏码。这几百年来，连火鸦一族也参与其中了。
珍珍说：“火鸦据说与毕方神鸟同出一族，血统也很高贵……”
芳芳却道：“这只是自称吧？古时有人将毕方叫做火鸦，可要说现在的火鸦和毕方有什么关系，实在看不出来。他们化形也不比我们早。”
“这么说倒也是……”
两人一齐感叹：“怎么天命之子就生于他们族中呢？”
“你们说的是兽族少主吗？”
珍珍和芳芳忍住纠正她的冲动。
种族这个词，从来都是相对的。比如，之于人族，他们是妖族。之于草木一族，他们是鸟兽一族。再细分，还可以分成禽鸟和走兽，也就是扁毛和圆毛。
草木与鸟兽分居天阿和大荒，来往不多，大荒的妖族之争，最主要的是扁毛圆毛之争。
习性所限，在大荒占据统治地位的，还是圆毛走兽，他们习惯简称鸟兽一族为兽族，这在禽鸟们听来，很不顺耳。
不过，对方是客人，还是前辈，珍珍和芳芳没有反驳。这个问题争起来，圆毛扁毛们又要吵了，现在扁毛内部还没闹完呢！
珍珍说：“就是参商公子，火鸦一族自从参商公子降世，也成了扶桑之木的大部族……”
这件事，是禽鸟最喜欢谈论的话题了。他们一直被走兽压制，终于有一次，是他们压着走兽。
兽族少主？是扁毛的好不好？你们圆毛的牛气，还不是得认我们扁毛的当少主？
从这个角度想，珍珍和芳芳心情大好，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
“听说金乌又在闹了？”
“何止在闹啊，听长老说，这次可能会打起来。上次火鸦占了扶桑东枝，他们本来就不服。”
“不会吧？重明鸟不是支持火鸦吗？帝江和金翅大鹏也看不惯金乌，他们还闹？”
重明鸟、帝江和金翅大鹏都是扶桑之木的大部族，血统同样高贵，不过，因为后代繁衍不多，没有金乌势大。
“可是，九凤站在金乌这边，瞿如好像也支持他们。”
“对哦，青鸟和玄鸟一定很希望他们打起来……”
灵玉听了一会儿，道：“前几年听说这事又开始闹了，都两百多年了，还没闹出个结果？”
珍珍说：“怎么可能闹出结果？就算真的是，金乌也不会认啊！”
“对，只要不是出在金乌族中，它们就不会认。”芳芳非常犀利地直指重点。
灵玉笑了起来：“事实摆着，这怎么不认？看看人家天阿多团结，二话没说认了少主。”
珍珍有不同意见：“这又不一样，天阿少主诞生便有灵智，无从争议，可参商公子……”
“怎么？”灵玉问，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芳芳道：“前辈难道不知么？参商公子虽然也是天生灵体，却不完整……”
经过珍珍和芳芳的详细解释，灵玉明白了。那只小火鸦虽然天生灵体，且生来就有结丹修为，灵智却至今没有完全开启……
对于妖修来说，化形是一条分界线，化形了以后，可以称为妖修，化形之前，只能称为妖兽或妖禽。化形为何那么重要？因为化形之后，灵智完全开启，可以与人类一争长短了。
所以，化形是妖修最重要的一件事。
天生灵体，灵智却没能完全开启，这不得不说是个悲剧。
像方心妍那样，诞生便有灵智，才是真正的天生灵体，她的晋阶速度，完全突破了妖族的限制。两百多年，对草木一族来说，连入灵都未必能够做到，她却直接结婴了。
没错，方心妍已经结婴。当年她没有坦承自己的身份，灵玉来到东溟后，听到那些传闻，不难猜出，她就是那位草木一族的少主。
灵玉的心情很复杂。尽管相处只有短短数年，可旧时故交，总是让人分外难舍。比如钱家乐，识于微时，感情往往更真。
方心妍是那位天阿少主，那么她们的交情，大概永不可复了。
想到这里，灵玉的心情带着几分怅然。
“参商公子灵体不完整，一直不能真正地化形，要不是这样，火鸦怎么会忍到现在？”
“对啊，金乌一直拿这点堵他们，既然是天命之子，怎么可能无法化形？人家草族的少主，可是诞生就化形了呢！”
“不过草族的少主诞生时，修为只有炼气，跟普通的草族没什么区别，参商公子可是一出生就结丹了！”
“灵体不完整，诞生时修为高也没有用啊！那位草族少主已经结婴了，参商公子还在结丹……”
说到这里，两名少女齐齐叹气。
灵玉道：“对我们妖族来说，两百多年没能结婴，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人类中，两百多年结婴的都算是出色的，何况妖修？水无音千岁结婴，都很自得。
“可他是天命之子啊！”珍珍说出了很多妖修的心声，“同是天命之子，草木一族的少主生来化形，那么快就结婴，一点也不比人类慢，为什么我们鸟兽一族的少主要比他们弱？”
这就是金乌不承认天命之子的身份，能够得到支持的原因。包括这两位鹣鹣族的少女，对她们口中的参商公子也存有疑虑。
如果真是天命之子，应该像草木一族的少主一样，很快就化形才对，为什么这么久了，既没化形，也没结婴？像她们这样血统一般的禽鸟，优秀的也能够在筑基期化形呢！
“我觉得还是得再看看。”芳芳压低声音说，“前些天我听到长老们在说，参商公子很快要结婴了！”
“是吗？”珍珍惊喜，“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若是结婴，总该化形了吧？”在东溟，结婴没能化形的妖修几乎没有。
“不过，也不好说。”芳芳摇头，“还不是金乌闹得太厉害了，火鸦受不了么？就怕参商公子结婴不成，到时候金乌一族肯定不愿意他们再占着东枝不挪窝。”

第529章 生意

在珍珍和芳芳的陪同下，灵玉游遍了扶桑的名胜。
日出扶桑，入于咸池。
灵玉看到了扶桑的日出。
她坐在扶桑一条枝干上，看着远处硕大的日轮从旸谷升起。无数的金乌落在扶桑枝叶上，现出原形，迎接最初的一缕阳光。
金乌为日之精，天下至阳之鸟，古籍上亦称太阳为金乌，可知他们血统之高贵。
再加上扶桑是日出之木，最适合他们生长的地方，多年繁衍下来，族民众多。号称扶桑第一部族，并不算出格。
据说当年倾天之祸，整个东溟没有受到影响的，只有扶桑之木。
此事是真是假，灵玉也不知道，不过，看到如此巨大的扶桑之木，灵玉觉得，应该是真的。这么大的扶桑之木，如果受到影响，估计没那么快恢复。
之后，珍珍和芳芳带着她在扶桑的各个部族游玩。歌声美妙的灌灌，心灵手巧的寓鸟，舞姿优美的孔雀……走兽喜欢展露他们的强大凶猛，禽鸟却钟爱表现他们的精致优雅。
难怪他们将扶桑之木称为禽鸟之国，这样的氛围，与天风草原上粗犷的风格全然不同，群鸟各有所长，确实可以称为国了。
游玩过后，灵玉由暂住改为租住，打算在扶桑之木住一段时间。
珍珍和芳芳是导游，改为租住，她们就不用来了。只不过，她们与灵玉相处数日，见她挺好说话，又会东溟妖修所知不多的杂学，时常过来聊天。
灵玉正需要了解东溟的事情，对她们的到来欢迎之至，时常教她们一些杂学知识，让她们帮着做一些小事。
不过，有一点她很小心，那就是关于修炼之事，很少出口指点。妖修的修炼方式，与人类不大一样，功法差异颇大，她需要先摸清楚。
所幸，珍珍和芳芳只是随口一提，在功法方面，妖修比人类更加敝帚自珍，不会轻易指点别人。而且，不同的种族，功法往往不同，在她们眼中，灵玉是个圆毛的，怎么会可能对扁毛的功法有多了解？
灵玉再一次开展自己的业务。
扶桑之木是个难得的宝地啊，热爱技艺的扁毛们，绝对比热爱厮杀的圆毛们富有。
想想看，他们住在扶桑之木，同时解决了吃和住两个问题。扶桑之木的果实就可以当丹药，整棵树灵气充裕。
修炼最关系的两个问题，他们根本不用操心，怎么会不富有呢？每天妖修来来去去，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型的坊市，无数像雪翎鸟那样的部族，将大荒的圆毛扁毛甚至无毛水生的妖修们拉到扶桑之木来，观看他们的表演，购买他们的扶桑茶，享受他们的服务……
这些客人，给扶桑之木的飞禽们带来丰富的资源，当他们看到灵玉炼制的丹药、灵符时，心痒难耐，于是，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流到了灵玉的手里。
这些东西来自天南地北，甚至连天阿的特产都有。这让灵玉觉得很省事，到了扶桑之木，就可以弄到东溟几乎任何地方的东西，不用再四处闲逛。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花费有点大。这里的客店，按价值算来，比西溟最好的出租洞府都贵。没办法，扶桑之木的位置有好有差，灵气却相差不多。
灵玉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些扁毛们跟阿碧很像，喜欢亮晶晶可爱的小玩意儿。
高阶卖出去一个演武人偶后，灵玉干脆做起了这门生意。
演武人偶，是西溟很常见的东西，一般有点闲钱的炼气修士，都会备上一个。他们领悟力没有筑基修士那么好，有个演武人偶，学习结印之类的容易得多。
徐正那个家伙，会一点机关术，能做傀儡人，灵玉从他那里捞到一本机关术入门。机关术固然高深，演武人偶只是个入门的东西，倒是不难做。
她在修炼、炼丹的空闲时间，学着做了一些，卖了不错的价钱。
不过，也就是顺便做了一些，她一个元婴修士，做演武人偶卖，这是杀鸡用牛刀啊！
最赚钱的，还是转卖生意。只要市场足够大，低买高卖永远是收益最大的。
一开始，灵玉只是试探着在扶桑之木销售丹药等物，没想到反响极好。扁毛比圆毛有钱，也舍得花钱。
之后，开始有高阶妖修找来，知道她通晓西溟技艺，委托她炼丹，甚至解读功法。
灵玉感觉好像回到了陵苍，当初在汇灵湖，她曾经在不言的帮助下，摆过一个修补功法的小摊，赚了很多钱。
东溟妖修通晓各种文字的不多，这门生意比在陵苍更有前途。
“水前辈在吗？有客来访。”一名鹣鹣部族的少女在外面喊。
灵玉借化蛇皮遮掩身份，干脆就借了水无音的姓氏。
一弹指，木门应声而开，鹣鹣少女带着一名化形得很完美的结丹妖修进来：“水前辈，这位是重明鸟部族的凤启前辈。”
这名结丹妖修，是个面貌有些妖异的男子，眼角有着火红的凤纹，双目重瞳，气息神秘。
他神情举止倒是很端肃：“水道友，冒昧拜访，还请见谅。”
他进来之时，灵玉已经起身了，此时还礼道：“原来是凤道友，幸会。”
两人客气了几句，灵玉请他坐下，问：“不知有什么能为凤道友效劳的？”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商人，对方是重明鸟这个大部族的结丹妖修，上门拜访，不可能只为闲聊，八成有生意。
果然，凤启说道：“听闻水道友精通各种文字杂学，有事请教。”
灵玉颔首：“凤道友请说。”
凤启取出一枚玉简，推到灵玉面前，什么也没说。
灵玉拿起来，浏览了开头，便问：“此简可是从西溟得来？”
“不错。”
灵玉笑道：“凤道友要解读功法？”
凤启点点头：“请开价吧。”
他的态度称不上无礼，只是有些冷硬，到底是大部族的妖修。
灵玉放下玉简，仔细想了想：“这部功法，要解读不难，不过，有些东西有多种含义，需要修炼时一步步调整。凤道友打算解读一份简单的，还是要全程修正？”
凤启的眉头挑高，眼角的凤纹隐隐闪动：“简单解读如何，全程修士如何？”
灵玉笑道：“两者价钱天差地别。凤道友应该知道，全程修正功法多么花费精力。”
凤启想了想：“这样吧，你先解读一份简单的，过几天我再看看需不需修正。”
灵玉点点头，也不多劝，很快写了一份解读的功法给他。
仅仅只是解读，那并不难，只要将那些少见的文字改成符文就行，不需要推导，只要翻译准确。
凤启留下报酬，拿着这份功法解读走了。
灵玉没当回事，这些年来，西溟流了不少东西到东溟，她的名声传出去后，来找她解读功法的不少，凤启并不是唯一一个。
几日后，凤启又来了。
灵玉心中有数。他那套功法，实在太偏门了，别说东溟，就连西溟也没几个人修炼类似功法。话说回来，西溟那些大众的东西，估计也不适合妖修修炼。
凤启这一次脸上带了几分笑，显出几分妖异的风情。
“凤道友，这才几日又来了，可是上次解读得不满意？”
凤启摆摆手：“水道友说笑了，上次解读的功法，就连族中长辈都说很好。”
灵玉微笑：“那么，凤道友打算再照顾一次生意？”
“不错，请水道友修正此功法。”说着，凤启递来了一个厚厚的皮囊，补充，“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妖修们修为到了，有自己独有的储物空间，他们一般不会制作乾坤袋，这装东西的皮囊做得有些粗糙。
灵玉很坦然地当着凤启的面打开皮囊数了数，对报酬还算满意，便道：“修正功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凤道友，你得自己一步步修炼下去，遇到难题，我们再商讨调整。”
“这个在下明白，之前已经练了开头……”随后，凤启将自己到的问题告诉灵玉。
灵玉略一思索，说道：“你们禽鸟的修炼方式，我了解不多，只能按照这本功法的原本，慢慢推敲，凤道友觉得合适吗？”
凤启没有意见，反而放心了一些：“自然。”
灵玉便按照功法的原本，将几个可能的方向指出来，让凤启自己参考。多的话一句也不说，免得被凤启发现，自己并非妖修。
凤启满意而去。
如此来往数次，这本功法终于修正完毕。
“水道友。”最后一次，凤启送来谢礼，“你帮了我的大忙，多谢了。”
灵玉坦然收了东西，说道：“哪里，各取所需而已。”
凤启没有立刻走人，神态与前几次有所不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听到这句话，灵玉心中一跳。难道凤启看出了什么异常？不会吧？她在东溟混迹了这么久，还没妖能认出她的身份。
可是，她之前遇到的大都是低阶妖修，好糊弄，这个凤启不但是高阶妖修，还是上古异族。重明鸟生而双瞳，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吧？

第530章 委托者

灵玉心里七上八下，表面却很镇定：“凤道友此话何意？”
凤启玩味地拨弄着手中的玉简：“水道友精通文字不说，就连杂学技艺，都有着惊人的造诣。我们东溟，像水道友这样博学的妖修，着实稀有。”
灵玉道：“凤道友若是想问姓名，请恕我不能相告。”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坦然，凤启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笑着点头：“抱歉，是我问得太多了。”顿了顿，又说，“另有一桩生意，不知水道友感不感兴趣？”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有点紧张。
灵玉若无其事：“在下是商人，有生意，怎会不感兴趣？”
凤启继续道：“这是一桩大生意，如果水道友能够做到，报酬将是今次的十倍！”
十倍！灵玉目光微动。凤启付给她的报酬极高，按西溟来算，相当于几万灵石，十倍的话，岂不是几十万灵石？
一般来说，结丹修士能有几十万的身家，就很不错了，元婴修士则是上百万。一次性得到几十万灵石的报酬，对元婴修士来说都很难得，更不用说结丹修士。
她展露出来的修为是结丹期，凤启说出这句话，简直是不想让她拒绝。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请问凤道友，这桩生意的委托者是谁？”
凤启笑了起来：“水道友莫非觉得在下付不起报酬？”
灵玉没有笑：“凤道友之前那部功法，来自西溟，对妖修用处不是很大，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解读，恐怕只是试探吧？”
凤启颇具深意地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仍然继续问那个问题：“那道友接不接这桩生意？”
他默认了灵玉的猜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凤启盯着她，专注地等待她的答案。
灵玉轻轻敲着木桌，似乎在沉思。
许久后，灵玉道：“我要见真正的委托者。”
凤启目光闪动了一下：“委托者便是在下，难道不行吗？”
灵玉轻轻摇头，直言：“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恩怨之中。”
凤启闻言，扬声笑了起来：“水道友如此敏锐，倒让我有些后悔了。”
灵玉微笑着没有接话。
笑罢，凤启沉吟着说：“水道友不必着急，若是此事确定，委托者必会现身相见，不过，在此之前，水道友必须立个誓，绝对不将此事泄露出去。”
灵玉点点头：“行有行规，这点凤道友不必担心，不管此事成不成，委托之事，都会保密。”
凤启却道：“话虽如此，事关重大，道友还是立个誓吧。”
他如此坚持，灵玉想了想，便答应了：“好。”
等她立誓之后，凤启露出笑容：“既是如此，明日便带水道友去见真正的委托者。”
闲聊几句，凤启离开了。
灵玉沉思片刻，起身推开阳台。
夜风凉爽，吹得扶桑叶子沙沙作响。
灵玉转过头，看着某个方向。
扶桑东枝，那里闪烁着点点火光，是火鸦一族的聚居地。
她按了按丹田，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来到扶桑之木后，越来越明显。似乎这里有什么，与体内的某种气息相互吸引，就在东枝的方向。
会是什么呢？她左思右想，却毫无头绪。
第二日，凤启应约前来。他将一件织羽披风抛给灵玉：“水道友，请披上此衣。”
灵玉摸了摸这件织羽披风，上面隐约闪动着限制神识的法术。确认没有陷阱后，她披上此物。
织羽披风在她身上闪动了数下，渐渐隐没不见。灵玉感到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她的神识，让她不能随意试探。
“走吧。”凤启说。
灵玉跟在他的身后，出了比翼居，绕着巨大的扶桑之木飞行。
穿过树叶，绕过枝干，飞入一个窗口。
凤启带着她，在长长的枝干中穿行。
这里是扶桑之木某个分枝内部的通道，应是重明鸟一族的驻地，周围禁制森严，没有半个妖修。
绕行许久，中间通过数个短途传送阵，最后到达一间木屋。
“明堂前辈，人带到了。”凤启见礼。
这间木屋不大，除了桌椅，别无他物。
木桌旁，坐着一个瘦小的红衣老头，干瘦的体形，跟小孩没什么两样，气势却强大。
这是个元婴妖修，而且已经元婴中期。灵玉越发小心地收敛气息，她的敛息之术十分了得，一般情况下，同阶修士发现不了。不过，对方比她高上一阶，若是有什么秘术，那就说不准了。
感觉到红衣老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凌厉得像是要将她看穿，灵玉抬手行礼，却没有出声。
打量了许久，红衣老头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向凤启挥挥手：“有劳贤侄，青羽准备了上好的灵茶，正等着贤侄。”
凤启微微躬身：“那小侄先去饮茶。”又向灵玉点点头，退出了木屋。
红衣老头看向灵玉，伸指一点，她身上的织羽披风滚落下来。
“老夫明堂。”他说，语调缓慢。
灵玉微微低身：“原来是明堂前辈。”心中却是一动，这红衣老头身上的火属性气息好浓烈。
扶桑之木的禽鸟部族，金乌、火鸦，都是火属性的妖修，金乌阳气浓烈，更霸道一些，与这红衣老头不符，莫非是火鸦？
灵玉想到之前听到的传闻。金乌火鸦之争，重明鸟站在火鸦这边……
“想必小友已经猜到老夫的身份了。”红衣老头缓缓说道，“不错，老夫便是火鸦部族的族长。”
灵玉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红衣老头的神识再一次扫过她，眉头微微皱起：“小友身上的气息，好生古怪……”
灵玉心中一跳，抬头看着他。
“……小友是化蛇部族的？”
看到灵玉点头，红衣老头的眉头仍然皱着：“小友身上的气息如此之淡，似乎另有隐情。”
灵玉淡淡道：“此事与委托有关？”
红衣老头笑了起来：“既无关，也有关。”
话音落，右手突然暴涨，向灵玉抓来。
这一抓，凌厉无比，几乎没有留手。如果她真是结丹修士，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灵玉心中骇然，不知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在继续装下去和展露实力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如果被抓住，她将会立刻陷于被动。暴露了真实修为，反而有把握逃走。就算这里禁制重重，她一个元婴修士，还不至于连逃都逃不出去。
至于这桩生意，能做她当然会做，不做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道挟带水气的灵光出现，挡住了红衣老头抓来的手。
“你——”红衣老头顿时色变，“你是元婴修士！”
既然已经暴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护体灵光笼罩下，灵玉道：“明堂道友，如果不想做这桩生意，在下可就走了。”
红衣老头脸色一沉：“阁下隐瞒修为，潜入我火鸦部族，意欲何为？”
灵玉笑道：“明堂道友这话好奇怪，我好端端做着生意，你们派人前来试探，又将我请来此处，倒问我意欲何为……这是什么道理？”
红衣老头冷声道：“你若没有心怀不轨，为何要隐藏修为？化蛇部族的元婴中，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物？”
“这与你们有关吗？”灵玉毫不客气地顶回去，“莫非你们火鸦部族以为，出了一位天命之子，就可以管大荒所有部族的事了？想耍这个威风，等天命之子成为真正的兽族之主再说吧。”
红衣老头没有说话，脸色难看，想必灵玉这话刺到了他的痛处。
灵玉才不管他心情好不好，拂了拂衣袖，说道：“既然阁下不打算做这笔生意，那就再会。”
说罢，她转身意欲离开。
“慢着。”后面传来红衣老头的声音。
灵玉转过身：“怎么，还有事？”
红衣老头深深吸气，似乎在按捺自己的脾气，扬手抛来一枚玉简。
灵玉接过，探入神识一看，怔了一下。
这枚玉简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里面的内容……它用的是一种很少见的文字，在沧溟界几乎绝迹，别说东溟妖修，就算是西溟，也没多少人认得。确切地说，这种文字是其他界传来的，并非沧溟界所有。用这种文字记载的功法，必是很久以前由他界传来的。
“识得吗？”红衣老头有些紧张地问。
灵玉点头：“识得一二，不过，想准确解读出来，必须慢慢推敲。”
闻听此言，红衣老头身上的敌意收敛了一些。他望着灵玉，目光仍然犀利：“道友的来历，老夫可以不管，不过，必须立下魂契。”
灵玉则道：“立魂契可以，酬劳要加倍。”
红衣老头眉头一皱，颇为不快：“酬劳已经很丰厚了，道友莫要太贪心。”
灵玉一笑，将玉简抛回：“阁下另请高明。”
红衣老头大怒：“酬劳早已议定，岂可坐地起价？”
“议定？”灵玉挑眉，“在下倒是不知，此前已经应下了。”
她要见委托者，凤启答应了，只是如此而已。
红衣老头瞪着她：“只是解读一份功法，东溟未必没有其他妖修识得。”
灵玉懒得讨价还价：“那就另请高明吧，如果你们时间来得及的话。”

第531章 解读

红衣老头明堂陡然站了起来，盯着灵玉，一字一字说道：“你怎么知道时间来不及？”
说这话时，他全身戒备，似乎灵玉的答案他不满意，就会立刻动手。
灵玉神情淡淡：“这不是很明显么？这份关系到结婴的秘术，能让明堂道友这么紧张，还让重明鸟一族的小辈去试探，除了那位天命之子，还能是谁？”
其实她只是随口试探。比之人类，妖修的性子直得多，被猜中了，就不会多加掩饰，凤启是这样，明堂也是这样。
听她这么说，明堂眼睛眯起，透出寒光。
原本想着，一位结丹小辈，就算真有问题，也好解决，没想到对方隐藏了修为。到了元婴期，没有事先设下陷阱，很难灭杀一位同阶修士，尤其对方行事如此神秘……
片刻时间，明堂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杀，估计不成。困，事先准备不足。照原计划，又觉得对方不足以信任。
化蛇一族虽然血统高贵，可子息不旺，高阶妖修不是很多，他却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位元婴妖修。
明堂回想了一遍灵玉的话，试图找出对方的七寸，可仔细想来，又觉得她行事太自然了，没有半点心虚，好像有恃无恐。
莫非她的身份并没有问题，只是涉及化蛇部族的秘事？
其他部族之事，明堂并不关心，只是对方身份如此神秘，让他觉得不可靠。
这件事，对火鸦部族来说太重要了，若是出了差错，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两百多年来，因为天命之子的出现，火鸦部族获得了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关注。然而，不能化形，没有全部开启灵智，这个天命之子的身份，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认可。
眼见草木一族的少主已经结婴，金乌部族一步步紧逼，再不能证明天命之子的身份，火鸦部族将会慢慢失去支持。
而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你确定能解读出这份功法？”
灵玉颔首：“八九不离十。”
明堂咬咬牙：“好，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能够解读出来，加倍就加倍！”
解读一份如此高深的功法，一个月着实有些苛刻，灵玉却完全没有提出异议：“成交。”
双方议定，一人一妖立下魂契。
魂契成立，明堂的神情放松下来，扬声喊道：“青羽。”
一名结丹妖修进来，恭敬行礼：“族长。”
明堂扬了扬下巴：“请这位水道友去客居。”
这个名唤青羽的妖修女子看向灵玉，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惊愕。凤启刚才明明跟她说过，来的是位结丹妖修，怎么才一会儿，就变成元婴修士了？
不过，族长没说什么，那就是没问题。青羽很快收起惊愕，向灵玉微微俯身：“前辈，请随我来。”
灵玉跟着青羽兜兜转转，在分不清方向的扶桑枝干间通行，小半刻钟后，到达一处木屋。
这间木屋甚是宽敞，周围禁制严密。灵玉神识一扫，发现有监视的禁制，随手将之破坏了。
她做这件事，就当着青羽的面，毫无避讳的意思。
青羽面色微红，只能当没看到。
检查完木屋的禁制，灵玉坐了下来。
这个名唤青羽的妖修女子，与她之前见过的禽鸟部族少女并不相同。她身量颇高，化形得十分完美，如果不是身上有妖气，几乎看不出她是妖修。一身火红的羽衣，身段玲珑，看起来如同火一般热烈，人却很沉默，非必要绝不开口。
“前辈若还满意，暂时就住在此处，可好？”
灵玉点头表示满意，吩咐她：“你们派人去比翼居，将我的杂物取来。”
青羽躬身：“是。”
没过多久，灵玉的杂物便被送来了。
将这些日子的收获一一归整，灵玉等待着火鸦族长明堂的到来。
木屋外，一直有妖修守候，既是服侍，也是监视。
灵玉知道，答应这桩生意，她八成要被扣留一段时间。
既然那份功法是为火鸦族的天命之子准备的，明堂绝对不会允许她外泄出去，最起码也要等到那位天命之子结婴才行。
这将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如果是以前，灵玉肯定不会愿意搅和进这么麻烦的事件中，而这一次，她之所以答应，有着另外的目的。
意外来到东溟，目前来说过得还不错，可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西溟修士。
就算有那块化蛇皮傍身，东溟对她来说仍然是危险的地方，早晚有一天要想办法回到西溟。
东西溟通道断绝，想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这件事灵玉早就想过了，没有其他途径的话，只能是越过溟渊，从战场回到西溟。
而溟渊的缺口，一直有高阶妖修把持，想要强行闯过去，除非她有元后的修为，实力强横。
这一点，她目前做不到，只能另想途径。
如果她跟火鸦部族搭上关系，助天命之子结婴化形，哪怕是一桩交易，有这份因果在，想通过溟渊缺口，就不难了。
凤启提出这桩生意的时候，灵玉只是有所怀疑，等到她见到明堂，瞬间便有了决定。
这是目前来说，最有可能实现的办法，她要是放过，就太可惜了。
没等多久，明堂就来了。
这位火鸦部族的族长，是干脆利落的性子，一见到灵玉，便将一份玉简抛了过来。
“这是功法的全本，水道友在此安心解读，有事吩咐青羽去做就是。”
灵玉点点头，没功法理会明堂，取出笔墨等物。
在桌上铺好桑皮纸，灵玉提起笔，将玉简的内容一点一点地誊写到纸上。写满一页，大约二十来个字，便停笔了。
明堂看到，她取出一枚枚或古旧或崭新的玉简，一本本形态各异的书籍，翻找、对证，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起来。
灵玉做得很认真，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在这里。
解读功法是件很耗时间的事，一转眼，半天就过去了，灵玉终于搁下笔。
她吁了口气，将解读出来的功法递给明堂。
明堂接过，上面用符文工工整整地记录了一句话，他细小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将这句话反复诵读，仔细验证，明堂不住地点头：“难怪水道友敢做这样的生意，果然博学多才。”这份功法，火鸦族内部不知道研读过多少遍了，他们只解读出了寥寥几句，灵玉解读出的这句话，比他们自己解读的高明了许多。
灵玉没有接话，只是微笑，一派高人风范。心中却在想，博学的可不是她，有仙书在，什么上古文字解读不出来？
不言曾经说过，他的前主人走遍人界，收集世间的功法典籍，纳入仙书之中，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以前她修为低，这种事只能依靠不言来做，现在她元婴了，仙书的功能大部分了然于心，修改功法还做不到，用它解读文字已经不成问题。
没错，她搬出那一堆书籍、玉简，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看着这句解读，明堂大为满意，觉得自己付出的大笔报酬太值得了。听说扶桑之木来了位精通各类文字的妖修，他一时兴起，请凤启帮忙出手试探。凤启回馈的消息让他大为惊讶，他们把这种文字夹杂在凤启的功法中，亦被辨认了出来，甚至于，将整部功法理顺了。
明堂心中升起了希望，对方在文字上有如此造诣，替他们解读出功法的可能性很大，这才让凤启将她请了回来。
没想到，他不但赌对了，收获还超过了预期。
解读得如此完美，几乎不用推敲，直接就可以修炼了。
明堂脸上带了笑容，对灵玉道：“水道友在此安心解读，有事吩咐青羽，老夫就不打扰水道友了。”
灵玉淡淡点头：“明堂道友放心，若是一个月没能解读完成，道友大可以扣掉部分报酬。”
听她这么说，明堂更放心了，将一个鼓鼓的小袋子递过来：“这是订金，麻烦水道友了。”
灵玉听到他在外面吩咐青羽：“无论水前辈有什么要求，必须无条件满足，明白吗？”
青羽低低应了一声：“是，青羽明白。”
明堂一离开，灵玉把笔一抛，打开那个小皮袋。
看到里面露出来的材料，她眼睛一亮，心道，这位火鸦族长果然大方，做完这笔生意，不但能够交好火鸦部族，还能得到大笔财货。看看这些材料，无一不是精品。这样的客人，她喜欢！
流着口水点算完材料，灵玉干劲十足解读起功法来。
一个月？有仙书在，半个月都不用就可以完工了，之所以说一个月，只是她不想吓人而已。
对了，这部功法着实奇特，修炼方法很古怪，似乎是专属于妖修的功法。她虽然无法修炼，却不难看出，其中的奥妙。火鸦部族并不知道内容，不像是他们传承之物，那这部功法到底哪里来的呢？
还有那位天命之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能跟方心研相提并论，必定有特殊之处，所谓的天生灵体不全，又是怎么回事？

第532章 道破

火鸦族长明堂每天都会过来看一下解读进度，灵玉干脆每天交给他一小段内容。
随着功法解读得越来越完整，明堂的态度越来越和气。灵玉休息的时候，还会与她探讨一下修炼之事。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明堂在说，灵玉在听。结丹妖修面前，她可以混一混，面对元婴妖修，还是修为高于自己的元婴妖修，不小心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被戳穿身份。
半个月后，功法全部解读完毕，交到明堂手中的功法也有大半了。灵玉悠哉游哉地坐在窗台上，享受着扶桑枝叶散发出来的纯净的灵气。
扶桑之木的灵气纯净而带着独特的生机，最适合修炼木系法术的修士。灵玉结婴之时，将万毒沼那棵古树的灵气全部吸入体内，使得自身带有了净化之力，正好与扶桑之木的气息相合。
她盘坐于窗台上，不用刻意调息，扶桑之木的灵气随着呼吸进入体内，一起一伏，逐渐融合……
“水道友。”外面响起脚步声，随后明堂焦急的声音传来。
这位火鸦族长，十分讲究身份气派，脚步声踩得这么重，不像他的风格。
“请进。”灵玉回身，却没有从窗台上下来。妖修与人类的规矩不同，没有坐在高处失礼的说法。
明堂进来了，脸色不大好看，草草见礼：“打扰水道友修炼了，抱歉。”
灵玉盯着他看了两眼：“出事了？”
明堂叹了口气，不再掩饰脸上的疲惫，说：“水道友，你解读出来的功法真的没错吗？”
灵玉笑着摇头：“明堂道友明明知道，这一点我保证不了。”
明堂干瘦的脸上露出微微的苦意，思来想去，说道：“水道友，如果功法有误，可否请你修正……”
他话未说完，灵玉便道：“恐怕不成。”
明堂一愕：“可是凤启……”
灵玉拨弄着手中的玉简：“明堂道友难道不知，这份功法有多玄奥么？在下再精通文字，修为境界摆在这里，见识恐怕还不如你。”
明堂想想也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灵玉想了想，说道：“倒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道友交予我的，只是拓本，说不定原本中另有玄机。”
“这……”明堂沉吟片刻，最终摇摇头，“打扰水道友了。”
明堂离开，灵玉继续修炼。
他们遇到了什么问题，她大概知道一点。
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解读出来的功法，她当然了然于心。这部功法的精妙之处，不下于她修炼的玄真谱，有许多地方她也看不懂。
这样一部功法，岂是那么容易修炼的？尤其那位天命之子，灵智还未完全开启……
想到这里，灵玉暗笑。
一个灵智还未完全开启的天命之子，就算血统再高贵，最多也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让他修炼这么高深的功法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说起来，这位火鸦族的天命之子实在是倒霉。看看人家方心妍，身为草木一族的少主，天生灵体，与人类无异，早早成为少主，草木一族尽数臣服。
可他呢？天命之子，兽族少主，除了出生的时候大大出了一回风头，这些年来，没少被各部族嘲笑。尤其是现在，面临结婴的关口，还未能化形。
别说什么天命之子，东溟血统过得去的妖修，优秀的基本都能在筑基期化形。一个未化形的天命之子，着实说不过去。
她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不合情理。
第二日，明堂过来，没等她交付解读出来的功法，便将一块东西抛了过来。
灵玉接过一看，发现是块薄薄的软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那种少见的文字。
这就是功法的原本，看来明堂已经无法可想了。
“水道友，重新解读一遍，需要多少时间？”明堂直截了当地问。
灵玉将这块软皮仔细地翻来翻去，一直没有回答。
明堂快等得不耐烦了，才见她弹了弹手中软皮，抬头问道：“在下可否见一见那位？”
她的要求提得突兀，明堂疑心起来。
这老头，疑心病有点重，这些天当着她的面很客气，转头周围的守卫又会森严几分。灵玉隐隐感觉到，附近的木屋，守着两名元婴妖修，隐约成犄角之势，防备着她，八成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而表面上，待客的态度好得没话说，自己时不时跑来讨教，奉命伺候她的青羽更是有求必应。
“功法的解读，最好能按照修炼情况来调整。”
这个道理，不用灵玉详细解释，明堂心中明白。
考虑许久，实在没有好办法，明堂叹了口气：“有劳水道友了。”
灵玉微微一笑。这老头还有个特点，他十分地识时务，绝对不会犯倔。
……
顺着长长的扶桑枝干前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灵玉很好奇，如果把扶桑之木所有枝干都连在一起，会有多长？这棵巨木，枝桠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没人带着，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走了大约半刻钟，明堂在一道木门前停住。
这道木门与其他木门相差无几，区别只在于，门口处有着森严无比的禁制。灵玉估算了一下，就算元后修士在此，一时之间也无法将之打破。
这让她有些迟疑，森严的戒备，既代表着无法攻破，也代表着难以挣脱。如果踏进去，她将会陷入被动。
灵玉略一犹豫，指尖一动，一道灵符隐没，而后跟随着明堂跨入其中。
火的气息迎面而来。
滚烫、热烈，从外到内，仿佛连元神也跟着燃烧起来。
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金乌一族如此闹腾，天命之子的说法仍然传遍大荒。
如此热烈纯净的火属性力量，是她生平仅见！
只是，为什么这道力量让她隐约感到熟悉？丹田里的气息跳动得越来越明显，几乎掩盖不住。
“水道友？”耳边模模糊糊传来明堂的声音，灵玉陡然惊醒。
明堂狐疑地看着她，暗自戒备。
灵玉勉强一笑：“好纯净的火灵气，不愧是天命之子。”
明堂脸上隐隐露出骄傲，得意道：“就算金乌一族不承认，少主天生灵体，岂能作假？水道友，请。”
灵玉深吸一口气，随着明堂进入内室。
“水道友，这位便是我们火鸦一族将来的主上。”
不大的内室，空无一物，连桌椅也没有，却有一株金色的树藤从顶上垂吊下来，结成一个巨大的茧。
灵玉睁眼看去，只见整个茧通体火红，仿佛一团热烈的火焰。
火焰中，隐隐露出一只火鸦的痕迹，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火焰之中，双翅环抱，一动不动。
丹田跳动得更热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受到牵引，即将破体而去。
“明堂道友？”灵玉压下丹田的悸动，故作镇定地看向明堂。
这老头伸指结了个手印，方才唤道：“少主，客人来了。”
他结完手印，没有将真元收回，这是防范灵玉。同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灵玉身上，只要她稍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进入木屋，灵玉的反应有点奇怪，他不能不小心。
所幸，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安静了一会儿，火焰包围中的火鸦慢慢展开双翅，扬起脑袋。
它好奇的眼睛盯着灵玉，眨也不眨。
趁着这个时间，灵玉仔细打量着这位参商公子。它的模样确实与火鸦大不相同，毛色微微带青，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强大的火灵气，是普通火鸦身上根本不会有的——或者说，大荒任何一只妖兽，都不会有。
“族长，这就是替我解读功法的前辈吗？”稚嫩的声音响起，满是好奇。
灵玉怔了一下，恍然。就算没能完全开启灵智，这位也是生来就有结丹修为的天命之子。听它说话的语气，灵智大概相当于七八岁的小儿。
没等明堂回答，小火鸦又说了，像在自言自语：“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少主？”明堂不明白它的意思，“莫非您见过这位水道友？”
“嗯……”小火鸦思索了一下，摇了摇脑袋，“没见过。”
明堂便道：“这位是水道友，化蛇部族的……”
“她不是化蛇。”没等明堂说完，小火鸦打断他的话，肯定无比地说，“化蛇的气息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出口，不止明堂，灵玉也惊了一惊。
自从来到东溟，从来没有妖修看出她的身份，就连明堂这个元婴中期妖修都丝毫不觉，没想到这只小火鸦竟然一口道破。
明堂扫过来的目光立刻变得怀疑而警惕，一根火红的羽毛出现在他的手上，似乎下一刻就会动手。
“你不是化蛇，那是什么？”这老头盯着她，手中火羽光芒大炽。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在这短短的时刻里，她的脑子里转过数种方案。
明堂对小火鸦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说明它确实有着这方面的天赋。她该怎么办？
承认？在这个禁制森严的房间里，在一名元婴中期妖修面前，动起手来，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否认？这老头只怕不会听她的解释……

第533章 共生契

“这重要吗？”无数的念头转过，灵玉最终只是淡淡说道。
没等明堂说什么，小火鸦就道：“不重要，我感觉到你没有恶意。”
“少主！”明堂叫道。
小火鸦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明堂不知道该怎么说。少主还没完全开启灵智，也就是个孩子，有什么说什么，就算自己解释了，它也不懂。
不过，它的直觉十分敏锐，至今没有妖修能够在它面前伪装。
或许，这位水道友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另有隐情？
事关重大，明堂不敢冒险，手中羽毛一翻，似乎想要动手。
“打起来的话，你确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少主？”灵玉说。
明堂不敢确定，元婴修士动手，山崩地裂都是常事，就算扶桑之木经受得起，这间木屋也别想再要了。
当然，明堂敢把她引进来，必然有所准备，万一她真的不怀好意，也有办法保住小火鸦。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这么做，元婴修士的手段，谁也无法预测。
“族长，我要她！”未等明堂有所决定，小火鸦就叫了起来。
明堂只得道：“少主，她来历神秘，不堪信任……”
灵玉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话：“小家伙，就算你真是天命之子，如今也不过是只没化形的结丹妖修，难道你要了，我就会留下来？”
小火鸦“啊”了一声，奇道：“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灵玉没有跟小孩相处的经验，紫庭孩子心性，但灵智无碍，不像这只小火鸦，明显缺一根筋，要不怎么说灵智还没完全开启呢？
还好明堂非常体贴地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少主，水道友并非我们火鸦一族的族民，自然有她自己的事。”
“这样啊！”小火鸦想了想，翅膀又指着灵玉，“那，你有什么事？我叫他们帮你办了，你就留下来陪我。”
明堂再次紧张地叫了起来：“少主，水道友不是我们的族民……”
“我知道啊！”
明堂无语了一会儿，所幸他养小孩已经养了两百多年了，经验丰富，很快问到重点：“少主，为什么一定要水道友？”
“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小火鸦说着，从茧中出来，似乎想往灵玉挪过来。
灵玉退后一步。
这小火鸦一动，屋内的火灵气立刻旺盛了几分，虽然伤不到她，但这种被烘烤的感觉并不舒服。
同时，她丹田内的那道气息更加活跃了。还好这道气息很微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压制住。
真是奇怪，为什么她体内的气息会对小火鸦有感应？难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与它存在渊源？
灵玉盯着小火鸦那一身燃着火焰的羽毛，觉得很眼熟，突然想起了什么。
羽毛，火焰！她筑基的时候，那几根火羽！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
灵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小火鸦。
明堂也很紧张，小火鸦一动，他连忙挡住前路：“少主，不可妄动，她若不怀好意……”
“什么叫不怀好意？”
“就是……她想对少主不利……”
“不会啊！”小火鸦一口否定，天真无邪地道，“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我很喜欢，好像跟我的一样……”
小火鸦说的气息，明堂完全感应不到。那股气息，筑基的时候被灵玉纳入丹田，后来她丹田尽碎，这股气息就淡了，别说明堂，连灵玉自己都很难感应到。
“少主！她身上只有化蛇的气息！”明堂苦口婆心地劝。
小火鸦却固执地摇头：“不是，不是化蛇，是火灵气……”他盯着灵玉的眼睛里流露出渴望，“是……是我的气息……”
那只毕方！
明堂和小火鸦都不知道，灵玉心中此时风起云涌。
不言沉睡之前，曾经跟她说过，她筑基时吸收的几根火羽，是毕方的。毕方是上古神兽，留存在世的极少，其中有一只修炼到了大乘，号焱升神君。
这位焱升神君，亦是当年大打出手的大乘修士之一。
她手中有那位怀素元君的法宝，徐逆得到了紫郢剑，那么，出现一位继承了焱升神君血脉的妖修，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按她和徐逆的推断，沧溟很可能有一批人得了那些大乘修士的传承，因而必须承担起天命。莫非这位兽族少主，亦是天命之人？
人妖两族化神以上便可相通，人族有天命之人的说法，妖族当然也可以。妖族称它为天命之子，此天命即彼天命？
难怪这个天命之子，会出现在火鸦一族中，沧溟界没有毕方，与毕方血统最接近的，就是火鸦了。而这只小火鸦，模样与同族大不相同，仔细一想，确实有点像毕方。
“我可以留下。”灵玉突然出声，正在与小火鸦讲道理的明堂吃了一惊。
他转头看着灵玉，眼中闪动着怀疑的光芒：“水道友这话何意？”
灵玉说：“我可以帮助你们的少主晋阶。”
明堂的怀疑变成了警惕：“你有什么目的。”
灵玉笑道：“自然有目的，没有足够的好处，我可不想搅和进你们的纷争中。”
明堂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态自然，才沉声道：“说来听听。”
“不急在一时。”灵玉向小火鸦扬了扬下巴，“等它晋阶化形之后，再说我的要求不迟——这样道友总能放心吧？”
明堂还真不能放心，他道：“道友现在不说，想来此事十分重大，老夫如何放心？”
灵玉则道：“如此要事，自然是要立下魂契的。”
明堂一想也是。天命之子是火鸦一族未来的希望，便是火鸦部族内部，也不是谁都能够见到的。把天命之子交到他人手中，这个人必须能够让他付出全部信任。非火鸦部族，除非立下魂契。
可是，灵玉满身谜团，出身来历一概不知，就算立魂契，也要小心谨慎，万一被钻了空子，哭都没地方哭去。
另一方面，少主就是觉得对方很亲切，不肯放她走……
沉思许久，明堂问：“少主，您说呢？”
小火鸦迫不及待地晃着脑袋：“嗯嗯，立魂契，立魂契！”
明堂咬咬牙，少主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也许这真的是它的契机。
“好，我们立……”
“我来立！”小火鸦打断他的话。
“少主……”明堂不放心，少主灵智不足，万一被钻了空子怎么办？
“好。”灵玉对小火鸦说，“我们立共生契，如何？”
明堂愕然：“共生契？”
“怎么，不妥吗？”
共生契与认主魂契相类，不同的是，双方并不从属，不存在主次。这个魂契，甚至比同心契更保险，一方身死，另一方亦会跟着陨落。只不过，同心契解除起来很麻烦，而这个共生契，只要双方同意，随时都能解除。
“好！”又是小火鸦先同意了。
对它来说，灵玉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让它感到无比的安全，因而对共生契一点抵触也没有。
明堂找不到理由拒绝，存在共生契的双方，绝对不可能互相伤害。
立了共生契，就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对方，不必再担心对方不出力，故意解读出错误的功法……
想到步步紧逼的金乌部族，再看小火鸦渴望的眼神，明堂终于点头了：“好吧。”
小火鸦欢呼起来，向灵玉扑去。
热烈的火灵气迎面而来，灵玉控制住后退的冲动，丹田内那道气息似乎感应到了真正的主人，涌动得更激烈了。
“来，立魂契吧！”小火鸦说。
“等等！”明堂出声。
一人一鸟同时看向他。
明堂不放心地恐吓：“水道友，此事结束，魂契要马上解除。若是你存了恶念，我火鸦一族亦有秘术，决不会由你摆布！”
灵玉只是笑笑，没有答话，转头对小火鸦说：“我们立魂契吧，你知道怎么立吗？”
“知道知道！”小火鸦挥舞着翅膀，像个期待夸奖的孩子。
“那好，开始吧。”
在明堂的盯视下，一人一鸟很快立下魂契。
立完之后，灵玉感觉识海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跟阿碧认主的时候有些相似，又有所不同。阿碧是她的灵兽，完全从属于她，而她与火鸦之间只是感应，并不能借此命令或者制裁。
明堂长叹一声，不知道是放心了，还是更担心了。
让少主跟一个完全不知来历的妖修立下部族，想想都觉得有些疯狂。真的要把火鸦部族的希望交到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妖修手中吗？
“你身上真的有我的东西。”小火鸦说，“我很想要，能把它给我吗？”
灵玉怔了怔：“这……怎么给你？”火羽化成的灵气早就被她吸收了，后来丹田尽毁，真元一空，她体内只是残留了一些气息而已，根本拿不出来。
“不是气息，”小火鸦说，眼中有些迷茫，“我可以感觉到，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灵玉想了想：“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可是那个东西已经被我吸收了，拿不出来。”
“不可能！”小火鸦跳起来，有些焦躁在屋里飞来飞去，“我知道有，肯定在的，就在你身上！”

第534章 引导修炼

不管灵玉怎么解释，小火鸦就是跳着要她给东西。
她不给，那就是拒绝，明堂的态度有些不善：“水道友，你既与少主立了共生契，岂能再有所隐瞒？”
灵玉解释不了，只能摊手：“真没有，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小火鸦在旁边蹦蹦跳跳，口中叫着：“给我，就在你身上，你骗不了我！”
灵玉被它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偏偏明堂还在旁边瞪着她，似乎很想揪住她，逼她交出东西——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闭嘴！”吵到最后，灵玉恼了，喝道，“还要不要我解读功法了？”
小火鸦还想说什么，明堂忙拦住它：“少主，先等等。”
他不傻，灵玉拿解读功法来威胁，也不肯把东西拿出来，说不定真没有。唤了灵玉到一旁，问：“水道友，少主说的是什么？”
灵玉满脸无奈，明堂肯听她解释，那还有得说，便答道：“昔日筑基时，我曾得到几根火羽，气息与你们少主身上的很相似，想来它要的便是这个。”
明堂忙问：“那现在呢？东西哪去了？”
“被我吸收了。”灵玉摊手，“实不相瞒，当年我曾有一场大祸，重伤若死，吸收的火羽气息早就在那次重伤中散逸殆尽，只有些许残留，真的是拿不出来啊！”
明堂一听，也无奈了。扭头一看，小火鸦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两个。
“可是，少主……”
灵玉说：“你劝劝，如果它肯听我的话，好好修炼，结婴并不是难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明堂半信半疑：“果真？”
“共生契都立了，骗你们作甚？”灵玉很有把握，她之前只是觉得，那部功法着实了得，小火鸦资质又不差，结婴大有希望。现在她肯定，这只小火鸦与毕方有关，结婴岂在话下？
共生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立？推断出小火鸦得了毕方的传承，她当机立断，决定缠上去。
只要她助小火鸦结婴，让他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东溟混了。有共生契在，火鸦一族自会当她是贵宾。有朝一日想回西溟，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战场。总之，靠上了天命之子，她在东溟畅行无阻，这笔账怎么算她都不亏。
等到离开东溟之时，把共生契一解，完全没有后患。干脆利落，多好的事。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灵玉绝对不会告诉他们。
按她和徐逆的推测，他们可能同为天命之人，说不定要共同承担天命。若是如此，帮小火鸦一把，也帮了将来的自己一把。
在明堂的劝解下，小火鸦总算暂时把这件事按下了。
灵玉很快享受到了火鸦族的贵宾待遇，担起了调教天命之子的责任。
每日清晨，她和小火鸦出了木屋，蹲在东枝上，等候太阳升起。
“水前辈，为什么我们要和金乌一样，跑来等太阳？”小火鸦不解地问。
刚才它的出现，引来了金乌部族的窥伺。
火鸦虽然也是火属性妖兽，可他们的修炼方法与金乌并不相同，只有金乌才会每天清晨跑出来沐浴第一缕阳光。
他们出现的时候，金乌部族盯着他们窃窃私语，有惊讶的，有嫉妒的，也有厌恶的。
就是因为这个天命之子的存在，他们金乌一族近年来才会这么憋屈。明明他们才是扶桑之木最大的部族，却要在火鸦这个比他们小得多的部族面前低头。不知道有多少妖修在背后笑话他们，没有天命之子，算什么第一部族？
金乌本就是脾气暴烈的禽鸟，哪里肯忍受这样的嘲笑，他们不承认天命之子，既是因为利益，也是为了这一口气。
火鸦一族很聪明，知道跟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天命之子出世之后，立刻拉拢帝江、金翅大鹏、重明鸟这些大部族，以达到制衡之效。
而这位天命之子，因为灵智尚未完全开启，天生灵体有所残缺，更是从来不出现在公众场合。
现在，这位天命之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出来了，而且跟他们金乌一族一样，迎接早晨第一缕阳光，这是挑衅吗？
金乌们不无嫉妒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那是扶桑之木的东枝，太阳升起时，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
哼，不但出来跟他们抢第一缕阳光，身边还带着个兽族的元婴妖修保护，好大的派头！
“你忘了吗？这份功法修炼的是天地至阳之气，有什么比旸谷刚刚出来的太阳拥有更纯净的阳气？”灵玉指着功法说。
“原来天地至阳，指的就是太阳初升时的阳气。”小火鸦喃喃自语，“难道这是金乌的修炼功法？”
灵玉笑了笑，到底是天命之子，就算尚未完全开启灵智，也不是那些未化形的妖兽能比的。它虽然单纯，却也聪明，若是结婴后能够化形，不知道会聪明到什么程度。
“天底下的功法，细论起来，殊途同归，无论哪个部族，道理都是一样的。”
小火鸦抱着翅膀想了半天，道：“既然这样，那我修炼以前的功法，不也一样？”
灵玉摇头：“道只一字，路却不同。不同的路，难易远近，自然有所区别。”
“……”小火鸦干脆地摇头，“不明白。”
灵玉没指望它明白，只要它听话就行。
说话间，太阳从旸谷升起，巨大的日轮从扶桑底部跳出。
刚升起的太阳，并没有那么热烈的温度，也不太耀眼，像个煎熟的蛋黄，红彤彤的看着就很温暖。
当它跳出旸谷的时候，阳光洒向扶桑之木。
“调息，吸收！”灵玉提醒。
小火鸦二话不说，双翅一抱，进入调息状态。
天命之子到底是天命之子，修炼已经成了它的本能，轻易地进入心无旁骛的境界，仿佛周遭的事物，都与它毫不相干。
阳光落在它的身上，升腾起淡淡的雾气，灵玉仿佛看到，一缕缕金光进入它的身体，迅速地累积起来。
日月运行，是一个世界最基本的天地法则，太阳初升之时，也是天地法则一个循环的开始，天地元气在这一刻最旺盛。
灵玉曾经听徐逆说过，紫霄剑派修炼紫气，初时亦选择在这个时候接触天地元气，慢慢吸收其中的紫气。她自己修炼功法，也是挑选这个时候。妖族中，金乌更注重第一缕初阳。
明堂这个族长将小火鸦保护得很好，就是保护得太好了，它这些年来，从来没见过第一缕阳光，全凭着自身的超高天赋修炼。
灵玉问清楚小火鸦的事情，终于明白，为什么它需要两百多年，才修炼到结丹圆满。
以小火鸦的天生灵体，就算还未化形，也不应该这么慢的。根本原因就是，它修炼的方式不对头。
一缕缕无形的至阳之气没入小火鸦的体内，灵玉专注地看着它将这些至阳之气迅速转化为己用。
吸收了至阳之气，小火鸦身上的火焰好像更热烈了，它蹲着的树枝上，叶子被迅速烤焦，变成了黑炭。
她不禁感叹，明堂这个人，细心谨慎，可有时候太细心，就小家子气了。如果小火鸦早点出来感应天地元气，说不定不用那份功法，都已经结婴了。它的起点可比方心妍高多了，生下来就是结丹期，省了百年的功夫。可现在呢？方心妍元婴，它还不知道元婴在哪！
灵玉觉得，明堂这个族长，更适合做个长老，管理族务很合适，可惜缺乏掌舵的眼光和决断力。
也好，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恋权的，等小火鸦化形，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他就可以把族长之位交出去，自己听命就好。
话说回来，小火鸦开启灵智后会是什么样的呢？变聪明是肯定的，只希望它还能保留现在的天真纯朴，万一变成个老奸巨滑的样子，将来天命降临，就不好合作了。
正胡想着，灵玉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瞧，却见众多金乌停下了吸收阳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灵玉警觉心起，目光一扫。
却见小火鸦在阳光之下，仿佛火球一般，羽毛燃烧得更热烈了。大概是它吸收得太快，周围的至阳之气迅速捅来。
这下可好，它吸走了第一缕阳光大部分的至阳之气，金乌们不高兴了。小火鸦吸收得多，他们就吸收得少了啊！
被几万只金乌盯着，饶是灵玉脸皮再厚，都有点扛不住。被抢了至阳之气，金乌们脸色能有多好？其中还有数只元婴期的……
小火鸦却无知无觉，专心地吸收至阳之气。
此时的它，正处于兴奋之中。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这种暖洋洋，并不是温度的原因，它全身燃着火焰，哪里会觉得冷？这是一种与它十分亲和的力量，进入它的身体后，迅速地与火灵气融合在了一起，连以往散乱的灵气，都被老老实实地收束了起来。
有了引导，它体内的灵气迅速地壮大，很快，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只金乌化作人形，脸色铁青地向他们飞来。

第535章 不是火鸦

“青羽，你们族长呢？”灵玉低声唤道。
一看这情况，青羽心中有数：“前辈稍等。”说着，回去找明堂了。
这只金乌明摆着来找麻烦的，灵玉只是来当老师，顺便当个保姆没问题，帮着出头可不干。
青羽动作很快，这只金乌刚刚飞到，明堂就出来了。
“月望兄！”
金乌化成的妖修看到明堂，阴阴地笑道：“明堂兄来得好快啊！”
明堂苦笑：“月望兄就别笑话我了，我的苦处，别人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
他如此放低姿态，这妖修仍然冷笑：“明堂兄如今多得意啊，什么苦处，我怎么不知道？”
明堂来之前，金乌敌视的目光都落在小火鸦的身上，明堂一来，就全转到他身上了。
哼，别看这红衣老头在他们面前装得跟孙子似的，拉拢重明鸟、帝江可一点都犹豫。这两百多年，就是这个看起来苦巴巴的老头，让他们金乌一族饱受非议。天命之子是个契机，让火鸦一族借着这个契机崛起的，却是这个老头。
“月望兄……”
没等明堂说出诉苦的话，这个名唤月望的妖修神情一冷，恶狠狠地道：“别叫得这么亲热！你们占了东枝也就算了，现在连初阳都要抢走么？”
“月望兄这话怎么说的？”明堂一脸苦相，笑得谦和，“太阳初升，阳光遍洒扶桑，说什么抢不抢的？”
月望怒道：“明堂，你别给脸不要脸。整个东溟，有谁不知道我们金乌是靠初阳修炼的？”
明堂点头附和：“月望兄说的是，你们金乌每日吸纳初阳，我们从来不说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望更怒了，“我们应该感谢你们不说什么吗？”
明堂嘿嘿笑了两声：“月望兄别生气，老夫什么都没说，这不是事实吗？”
“你……”
灵玉在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笑。明堂这个老家伙，姿态放得低，实际上一步都不退。他这话的意思是，初阳又不是他们金乌的，扶桑之木的部族，谁都有资格吸纳，没人跟他们金乌争，不代表别人就没资格吸纳初阳。
在这个问题上，月望还真不好跟他争下去。明堂太会拉战友了，一句话就把金乌放在了扶桑之木所有部族的对立面。而这个月望，并不是那种巧舌如簧的人，争论下去，指不定就掉坑了。
果不其然，说没两句话，月望大叫起来：“初阳从来就是我们金乌部族的，你们凭什么抢？”
明堂目光闪动，惊讶道：“月望兄，这话可不好拿出来说，老夫明白你不是这个意思，但要让别的部族听到……”
月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心知自己掉了明堂的陷阱，此时听明堂假腥腥地说着，怒气勃发：“你这老家伙，故意算计我！”
“月望兄……”
两妖还在闲扯，小火鸦已经结束了吸纳初阳。他从暖洋洋的舒坦中回过神，正好听到他们在争论，正要说话，被灵玉一把扯住。
她悄声说：“我们回去。”没等小火鸦抗议，夹着它摸回了扶桑之木。
小火鸦挣扎：“族长……”
“别捣乱！”灵玉喝止，“没见你们族长把人家玩得跟傻瓜似的吗？不需要你帮忙。”
“……”小火鸦不懂，在它眼中，自家族长在别人眼前低声下气，而那只金乌却趾高气扬。
“其他事你都别管，只要你结婴，你家族长就不用受气了。”灵玉知道它在想什么，叮嘱了一句。
“是这样吗？”小火鸦歪着脑袋。
“不然你以为呢？”灵玉谆谆教导，“你想想看，你要结婴化形，金乌他们还敢这么对你家族长吗？只要你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大荒鸟兽一族的主上，你家族长走哪都有人抢着奉承。想帮你家族长，就乖乖修炼，知道吗？”
“哦……”小火鸦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不多时，明堂回来了，这个小老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谦逊，眉头拧得紧紧的，对灵玉说：“水道友只管教导少主便是，再有这种事，都交给我们。”
灵玉毫不客气：“这是自然，你们部族之争，我可没有兴趣。”
明堂笑笑，离去前对小火鸦叮嘱了一句：“少主，安心修炼就好。”
灵玉转头，交给青羽一枚玉简：“……去买这些灵药来，捡最好的，你们不缺钱吧？”
青羽躬身：“水前辈放心。”
沐浴完了初阳，小火鸦在灵玉的指导下进行修炼，青羽很快买了灵药回来，灵玉指使着她将灵药熬煮成浴汤。
等到小火鸦修炼完毕，灵玉将它扔进浴汤，明堂赶回来了。
“水道友，这是……”
“这是增长阳气的药汤。”灵玉说。
“增长阳气？”
灵玉知道明堂不放心，将此事交给青羽，自己出了内室，在桌案旁坐了下来。
明堂坐到她的对面，踌躇：“非是老夫不信任水道友，这事关系到少主……”
话未说完，灵玉把玉简推给他：“明堂道友可曾看过功法解读？”
明堂点点头。他怎么可能没看过？给少主修炼的功法，不但看过，甚至自己亲自试验了。
“那么，感想如何？”
明堂沉吟：“水道友的解读，比我们高明得多，只是有几处不大了解。”
“是哪几处？”
明堂指了出来。
灵玉便笑：“明堂道友，恕我直言，这几个地方之所以无法了解，是你们从根本上理解错了。”
“哦？”明堂郑重地看着她。理解错了功法，这可是件大事，若是修炼错了，轻则无法晋阶，重则走火入魔。
灵玉说：“至阳之气，有什么比初阳更符合？”
明堂当然明白，在诸多功法中，至阳往往被理解为太阳，只是，初阳这个说法，他不大同意。
“至阳是太阳没错，为什么一定要从初阳入手？我们火鸦一族，修炼从来不求初阳，我们自身的火灵气，就是最纯净的灵气。”
灵玉弹了弹手中的功法，慢条斯理：“谁说这是火鸦的功法？”
明堂呆了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又问了一遍：“水道友，你说什么？”
灵玉不答反问：“我与你们少主之间，已经立下了共生契，明堂道友如今是否信任我？”
明堂沉声道：“水道友有话就请直说。”他意识到，灵玉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重要。
“那好，我就直说了。”灵玉盯着他问，“明堂道友，这份功法，是哪里来的？”
明堂一下子警惕起来。
“如果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明堂目光游移，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似乎下了决心，说道：“水道友是否可以发誓，此事决不外泄？”
灵玉二话不说：“我发誓，明堂道友接下来说的话，决不外泄。”
明堂沉吟了许久，慢慢道：“这份功法……是少主胎里带来的。”
这话什么意思？灵玉眨眨眼：“胎里带来的？”
明堂颔首，肃容道：“少主出生之时，这份功法便抓在它的手中。”
“……”灵玉愕然。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出生之时，功法抓在手中……那是母腹之中，怎么可能？
如果说，真的能把这种东西放入母腹，这是不是说明，投生之事，亦可为人所操纵？莫非大乘修士真的拥有这样的神通？
灵玉从毕方想到大乘修士，再想到倾天之祸，顿时觉得这事复杂得无法言说。
小火鸦投生，有人为干涉的痕迹，那么徐逆呢？
她自己暂且不提，除了得到那本仙书，并没有经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徐逆不同，他未出生，便经历了一场大变故。若是投生之事可以插手，那徐逆的遭遇，是否也是人为？
“水道友，老夫知道这事很难让人相信，不过，这就是事实。”明堂不知道她的思路已经从小火鸦转到了徐逆身上，如此强调道。
灵玉回神，说道：“此事暂且不提，明堂道友既然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吧——道友是否认为，这份功法既然是令少主胎里带来的，便是天赐之物？”
“不错。”既然说了，明堂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天命之子降生我族，预示着我族必将兴盛！”
说这句话时，明堂神情严肃，这个身材瘦小的老头，面容威严，目光狂热。
灵玉却摇了摇头，说道：“天命之子，并非火鸦。”
此言一出，明堂大怒：“水道友此话何意？”
灵玉笑道：“意思是说，道友怕是想错了，整个火鸦部族，天命之子只有一个，不能将它视为普通的火鸦。”
内室里，浴汤在小火鸦的烘烤下迅速蒸发，散发着灵药特有的香气。
灵玉点了点玉简：“你们必须抛弃这种想法，天命之子是天命之子，它不是其他任何一只火鸦，它的功法只适合它自己。”
明堂很久没有说话，他很想反驳，然而，直觉告诉他，灵玉说的并没有错。
内室里，浴汤已经完全干涸了。里面传递出来的火灵气，纯净而热烈。

第536章 稳步提升

明堂猛然站了起来，指着内室的手指发着抖。
那道火灵气，已经不单单是火灵气，里面还夹杂着一缕毁灭的气息。
结丹到元婴，最明显的标志便是自身的功法从基础的五行转化到更高深的境界，小火鸦的火灵气开始转变，说明他已经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明堂不敢相信，这速度也太快了！
他转回头，不知道该怎么跟灵玉说。
“水道友……”他斟酌半晌，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少主就交给你了。”
灵玉轻笑，能让明堂让步，不枉费她一番口舌。
这个老头，说到做到，果然不再横加干涉，不管灵玉领着小火鸦干什么，他只管收拾残局。
抢夺初阳之事，金乌很快闹上门来。对他们来说，东枝被火鸦一族占据，已经很没脸了，现在火鸦还来抢夺初阳，如果金乌一族忍气吞声，以后在扶桑之木还能见鸟吗？
明堂一边低声下气，另一边却联合了重明鸟、帝江、金翅大鹏几个大部族，给金乌施压。
大家都是扶桑之木的部族，金乌占据初阳，是因为别的部族不需要初阳修炼，谁说初阳就是金乌的了？照这么说，太阳也是他们家的，天地元气也可以被人独占，天地也有主了？
走到哪去，这都没理啊！
他们几个部族一联合，金乌耐不住了，把九凤和瞿如两个部族拉出来。
于是，又开始一番闹腾。
扶桑之木的禽鸟们见怪不怪，自从天命之子降世，这几个部族没少闹腾，反正不干他们的事，在旁边看热闹就好了。
几个大部族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灵玉带着小火鸦，按部就班地修炼。
明堂是个合格的奶妈……哦，不，是个合格的族长，他将一切是非都揽在自己身上，纷争起因的灵玉和小火鸦反而能够置身事外，安心修炼。
灵玉来到扶桑之木时，小火鸦就已经结丹圆满了，只不过，它就像那些迟迟找不到契机的积年结丹修士一样，明明只差一步，却始终迈不过去。
明堂觉得，问题出在功法上面。所以他想办法请来灵玉，解读功法。
他想的并没有错，功法确实是原因之一，不过，灵玉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对人类修士来说，结婴无非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修为达到圆满，基础越扎实越好。二是心境过关，不会受困于心魔劫。三是遇到契机，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的契机。
第一个是最容易达到的，就算资质有所欠缺，有足够的意志和时间，也能够达到结丹圆满。第二个要困难一些，但若下决心去打磨，也不是达不到。第三个才是真正的难点，这个契机也许是一次遇险，也有可能只是一语点拨，谁也不知道它表现出来是什么形式。
来到东溟，灵玉研究了妖修的修炼方法，发现这几个条件对妖修来说同样适用。
第一条不必说，无论什么生灵，都不可能跳过圆满境界直接结婴。第二条，妖修的表现方式与人类不同，人类修士往往通过游历或者溯源寻找心境的漏洞，进行填补，而妖修是用漫长的时间来完善自己。他们认为，玩跟修炼一样重要，因为玩就是增广见闻、提升心境。第三条，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条，妖修和人类一样，谁也没有捷径可走。
小火鸦的问题，就在于第二条。
它未能化形，心境修炼会比已经化形的妖修难得多，偏偏它身份特殊，不能像普通妖修那样出去“玩”。
至于契机，灵玉反而不担心。这东西说到底，跟自身也是挂钩的，有的人一朝顿悟，其实还是因为基础扎实。小火鸦若是毕方的传承者，肯定也有气运加身。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才能使小火鸦达到结婴的心境。
明堂并不知道，改修功法、沐浴初阳，其实都是应付他的。这两者会使小火鸦更靠近元婴境界，但并不能让它突破。
“如果有师父的三世镜就好了……”灵玉喃喃自语。
不好外出的情况下，三世镜是很好的替代方法，她当年筑基时缺少打磨，心境修炼就是用三世境弥补的。
又一日沐浴完了初阳，灵玉领着小火鸦和青羽蹲在某处僻静桑枝上。
“念给你家少主听。”灵玉将一套破旧的书籍丢给青羽。
青羽接过，面露狐疑。这套书籍磨得很旧了，兽皮封面起了毛边，看这精细的装订，应该是西溟之物。
虽然心存疑惑，青羽还是乖乖照念：“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
小火鸦听得直打瞌睡，就在它快睡着的时候，灵玉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打得它哇哇直叫：“干嘛打我，干嘛打我？”
“你说呢？”灵玉捏了捏手指，想当初她念经的时候睡着，玄尘子一戒尺就上来了，哪像她这么温柔？
小火鸦炸毛：“你打我，我要跟族长说！”想它从小到大，都是被族长捧在手心，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就算灵玉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也不能想打就打！
“你家族长忙得很，让他省省心吧！”灵玉毫不客气地把它揪过来，夹在胳膊下，吩咐青羽，“继续念。”
青羽看了在灵玉胳膊下挣扎的小火鸦一眼，继续念下去：“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
等到青羽念完一篇，灵玉压了压胳膊下露出来的脑袋：“你跟着背。”
形势比人强，青羽对它受的苦视若无睹，小火鸦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念：“玄者，自然之始祖……”
就算灵智还没完全开启，背这么一篇经书还是不成问题的。等到它会背了，灵玉将经书解释了一遍，又让它复述一遍，然后跟着青羽一遍一遍地念，稍微有点不专心，一巴掌就拍过来了。
转修功法、药汤锻体，这两项小火鸦视若寻常，到了背诵道经，反倒叫苦连天。
如果不是受人所托，灵玉很想跟它喝一杯，当年她被玄尘子逼着背诵经书，也是这个样子的。
明堂初时还不觉得怎样，后来见灵玉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背诵经书上，忍耐不住，过来问了问。
灵玉答道：“未能化形的妖兽，一般需要花多长时间结婴？”
“这……”一些血统低下或者机缘不够的妖兽，到元婴才能化形开启灵智，一般来说，所用的时间比化形的妖修多上好几倍。能结婴还是运气好的，它们结不成婴的机率比化形的妖修高多了。
“在下一直对西溟之事很感兴趣，人类修炼比我们妖修快多了，原因何在？除了他们拥有最适合修炼的肉身，还有一点，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那就是他们拥有最完善的修炼体系。我们需要花大量时间才能做到的事，在他们看来，另有捷径。”
明堂若有所思。这些天来，他越发觉得，灵玉给小火鸦制订的修炼方法有些特别。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现在灵玉这么一说，将他点醒了。
“水道友其实用的是人类的方法？”
灵玉点头：“不错。明堂道友可还记得上次我说的话？贵少主情况特殊，不能将它视为普通的火鸦，甚至于普通的妖修。据我所知，天阿少主用的就是人类的修炼方法，她的修炼速度与人类无异，既然她可以，为什么贵少主不可以？”
明堂惊讶：“天阿少主用的是人类的修炼方法？”这可是个大秘密。
“所谓灵体，不就是生灵万物修炼所求么？无论是人类，妖族，灵族，最终修炼的都是灵体。天生灵体，才是贵少主最大的资本！”
听了这番话后，不知道明堂怎么打听的，再见灵玉，态度又客气了几分。
天阿少主用的人类的修炼方法，这是机密中的机密，这位水道友居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可知其来历不凡。少主如果能像天阿少主那样，那火鸦一族目前的困境将不值一提！
不管这位水道友是何身份，立下了共生契，彼此就绑在一起了，少主出事，对她可没有好处。
督促小火鸦修炼的同时，灵玉自己的修炼也没有放下。
扶桑之木灵气充沛，再加上火鸦一族提供的丰富物资，这样的好机会不抓住，那就是傻子了。
灵玉盘算着，如果计划顺利，能够借助火鸦一族回到西溟，那自然是好，可如果不顺利，她也不能白白浪费时间。以她的修炼进度，再苦修二十年左右，差不多可以冲击中期了。三百岁左右达到中期，剩下一百年时间好好打磨，突破至后期，才有希望打败昭明剑君。
不管扶桑之木多么闹腾，几个大部族如何争吵，灵玉只管督促小火鸦，自己亦勤奋修炼。
时间流逝，事实证明，人类修士的修炼方法，正适合小火鸦。它的灵气日益精纯，越来越接近元婴大门。
三年过去，一切准备完毕，灵玉让青羽请来明堂。
“是时候了，准备结婴吧。”
明堂大喜：“少主可以结婴了？”
“时机成熟了。”灵玉说，“它情况特殊，要好好准备。”
明堂忙不迭地应下：“需要什么，水道友尽管说。”
（注：文中经书为《抱朴子》内篇）

第537章 就绪

灵玉提了两点要求。
第一点很好满足，火鸦族早就为了自家少主的结婴大事准备了诸多物资。
第二点有点麻烦，结婴除了足够的材料，还要有合适的地方。本来，扶桑之木是很好的选择，五行而言，木火相生，而且扶桑乃日出之地，扶桑之木本就带着太阳之气。只是，灵玉觉得，还有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旸谷？”明堂大吃一惊。
“不错，旸谷。”
明堂沉吟片刻：“为什么选择旸谷？扶桑之木不是很好吗？旸谷的太阳之气太热烈，怕是受不住，倒不如扶桑之木……”
灵玉轻笑摇头：“对你们来说，扶桑之木确实比旸谷更适合，可对令少主而言，还是旸谷好些。”
明堂想不出个头绪，只能向她求教：“为何？”
“坦白说，贵少主未能化形，想在短短数年间自然晋阶，几乎是不可能的。想想看，那些未化形的妖修，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结婴？”
“可是，水道友不是说，少主天生灵体，可以按人类的修炼方法修炼吗？”
“这就是问题。”灵玉看着他，“道友可知，人类修士在晋阶之前，要花多少精力来打磨心境？”
这个问题，明堂答不上来，东溟的妖修对人类知之不多。
“人类修士，每当修为够了，就会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打磨心境，从修习道经，到体悟世情，他们不遗余力。无论是从妖修的角度说，还是从人类的角度说，令少主想要结婴，条件都达不到。”
“水道友不是说，时机已经成熟了吗？”
“时机成熟，就是因为有办法可以弥补。”灵玉仔细地向他解释，“如果心境不够，那就要用更加强横的实力来突破。在扶桑之木结婴，按部就班，最稳妥不过。可令少主的情况，不是稳妥可以解决的。它需要强横的实力，来突破它的桎梏。”
“桎梏……”听着这两个字，明堂忽然有一种了悟的感觉。
没错，少主天生灵体，生来就有结丹修为，这两百多年，却连化形都做不到，这不是桎梏是什么？它好像被什么东西锁着，明明有着卓绝的天分，却无从发挥。
明堂沉声道：“水道友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可旸谷之地，水道友恐怕不大了解。日出之时，旸谷阳气大爆，会造成极强的冲击，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未必承受得住。”
灵玉笑道：“我既然为令少主选择了旸谷作为突破之地，岂会一无所知？要的就是阳气大爆的冲击，破开它身上的锁链！”
明堂惊道：“水道友，那冲击非同小可……”
“怎么，不敢吗？”灵玉盯着他，提高声音喝道，“如果连这样的风险都不敢承担，道友还是死了心，不要想着天命的好！”
想想徐逆，为了所谓的天命，一步步走来，经历了多少险境？就算是她，修炼到今天，也是数次险死还生。再看火鸦部族这个天命之子，从诞生之日起，便被整个部族捧在手心，连扶桑之木都没有出去过，更不用谈冒险。这样子修炼，它能化形才怪！
明堂霍然站起：“水道友，你……你可知道天命之子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灵玉轻笑：“我不管你们多看重天命之子，我只知道，我更看重自己的性命。连我都敢冒险，你们为什么不敢？”
闻听此言，明堂一怔。有共生契在，如果少主出事，那么她也……
明堂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这件事。
灵玉不要求他立刻给答案，说道：“道友慢慢着手准备吧，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谈。”
不管明堂多纠结，灵玉回到木屋，揪起小火鸦，带着青羽晒太阳去了。
“道者涵乾括坤，其本无名……”小火鸦继续跟着青羽背道经。
……
扶桑之木的另一角，硕大的木台之上，覆盖着严密的禁制，一名妖修盘坐在中央。
他面容平凡、双目湛湛，身上气息澎湃浩大，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
片刻后，又有两名妖修上了平台。
这两名妖修一男一女，男的正是那个与灵玉他们起过冲突的月望，两妖都是元婴中期。
“族长。”到了这妖修面前，两人躬身见礼。
这个面容平凡的妖修，正是金乌部族的族长。他指了指自己对面：“坐吧。”
两妖坐下后，他问：“月望，金简，你们二人突然求见，莫非火鸦又在搞什么勾当？”
“是。”月望迫不及待地禀道，“火鸦最近的行为有点奇怪，他们大肆收购灵物，好像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
“大肆收购灵物？他们不是早就这么做了吗？”金乌族长不以为意。
月望与金简对视一眼，金简奉上一枚玉简：“族长，这是他们这一个月来收购的灵物数量，您看，是不是不太正常？”
金简这么说，金乌族长才分出一点注意力：“哦？数量很多？”
他将玉简摄入手中，随意一看，眉头马上皱了起来：“还真有点多……”
在大荒，禽鸟往往比走兽富有，因为他们在商业方面灵活得多。金乌族长一看这数据，就发现不对了。大家都是扶桑之木的部族，大概有多少收入，估算得出来。火鸦收购这么多灵物，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负担，要说没什么事，没人会相信。
“你们有什么看法？”他问。
金简说：“我觉得，火鸦在准备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这还用说吗？”月望有点着急，“族长，肯定是明堂那老家伙，为了他们的天命之子准备结婴，我们可不能放过！”
金乌族长却八风不动：“不能放过？你想怎么不放过？”
“当然是截断他们的货源了。什么天命之子，都还没化形，火鸦就仗着它抢我们的东枝，要是让他结婴还了得！”说完仍不解恨，月望忿忿道，“照我说，就不应该让步，没我们金乌同意，休想结婴！”
金乌族长却不说话，提了提嘴角，把玉简抛了回去。
“族长！”月望急了，“难道您又要让步？明堂那老家伙，面黑心狠，再让下去，扶桑之木哪还有我们金乌的立足之地？”
“那你想怎样？”金乌族长淡淡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天命之子的身份，扶桑之木大部分部族都认可，我们要是明着跟他们作对，明堂还不抓住机会，往我们金乌身上泼脏水？”
他算是明白了，他们金乌部族不动还罢，每次有个什么争端，明堂就会拉着帝江他们几个扮可怜，指责他们金乌仗势欺人。没错，他们金乌确实仗势了，只是，每一次他们做三分，火鸦就会把事情渲染到十分。天命之子没出现之前，他们还真不知道，明堂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要是那只小火鸦真的结婴化形，那我们……”
“谁说我们忍了？”金乌族长打断他的话。
月望眨眨眼：“那族长您的意思是……”
金乌族长哼了一声，吩咐：“金简，你继续盯着他们，务必查明此事。比如什么时候结婴，在哪里结婴。”
“是，族长。”
月望听得糊涂：“族长，您这是……”
金乌族长冷声道：“火鸦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他们有天命之子吗？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们没有天命之子，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灵玉正在收拾自己来到扶桑之木后的收获。
被火鸦请来之后，她并没有因此放下自己的生意。
要知道，扶桑之木的部族，都很富有，不说别的，火鸦的那些盟友们，个个富得流油。
明堂不让她离开火鸦部族，但没有禁止访客，时不时地有妖修托青羽转告，或是解读功法，或是购买丹药。
而且，光顾的客人修为更高，赚得也更多。
至于自己修炼所需，摆着火鸦部族这么一只大肥羊，难道不宰吗？几年下来，灵玉迅速地积累起丰厚的身家。
这些身家在东溟的妖修看来，没什么好在意的。鸟毛啊、兽角啊，对他们来说算什么？可对灵玉来说却不然，只要她将这些东西转手卖到西溟，简直就是一朝暴富！而她用来交换的丹药，都是东溟比较常见的灵药，算不上贵重。
灵玉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准备等小火鸦一结婴，就解除魂契，回西溟去。
当然，她也可以多留几年，再捞上一笔。不过，那样的话，容易出差错。谁知道小火鸦结婴化形之后，会是什么性子？她在火鸦部族留了几年，并非没有疑点，现在火鸦部族有求于她，还不会有事，拖久了就不好说了。
正想着，明堂来了。
“准备好了？”灵玉问。
明堂点头：“金乌一直盯着我们，如果在外面结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所以，我们得做些准备，误导他们。”
灵玉没有异议：“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婴不受打扰就行。”
“那好。这几年，水道友与少主形影不离，恐怕要配合一下。”
“不麻烦的话，没有问题。”
明堂面露喜色，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末了道：“若是成功，水道友于我们火鸦一族有大恩，必有厚报！”

第538章 暗涌

火鸦一族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扶桑之木各大部族的耳中。
金乌的木台上，其族长冷哼一声：“果然是要结婴了。”这件事不算秘密，几年前，火鸦部族就有意让天命之子结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终于觉得时机到了吗？
天生灵体，却灵智不全，仅仅两百多年就想结婴？哼！
月望打量着族长的神色，试探地问了句：“族长，我们还依计划行事吗？”
“当然。”金乌族长不假思索，“万一真的结婴成功了呢？”
尽管表面上，金乌一族并不承认这位天命之子，但就连他们的族长，都不敢轻视。天生灵体这种事，岂可小视？想想天阿少主，与火鸦的天命之子差不多时日诞生，从炼气期直冲元婴，修炼速度对人类来说都相当惊人。
一开始，金乌一族对火鸦的天命之子只是感觉不爽，两百多年相争下来，渐渐变得不能容忍。都已经争了两百多年了，如果最终还是被火鸦部族压下来，金乌的脸哪往搁？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天命之子的真假，就算是真的，金乌也不想承认了。
沉思片刻，金乌族长问：“几年前，火鸦为了他们的天命之子请来的那位兽族妖修，如今怎样了？”
月望想到那位与小火鸦形影不离的妖修：“哦，那位啊，还跟在他身边。”
“可查到她的来历？”
谈到这个问题，月望露出疑惑的神情：“她身上有化蛇的气息，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到化蛇部族有这么一位妖修。据说这位是三年前从天风草原来的，除此之外，别无线索。”
“竟是如此？”金乌族长颇感兴趣，“有意思，那位的修为倒是一般，不过，能让明堂那个老家伙以礼相待，应该有几分本事。”
月望却道：“族长，这个问题您不必担心，我早就打听过了，明堂请她，是因为对方精通西溟之学。她身上的气息并不强烈，实力应该有限，不难对付。”
妖修衡量实力，气息是一个侧面验证。灵玉并非真正的妖修，身上的化蛇气息来自于那张化蛇皮，当然不强烈。
金乌族长点点头：“就算是这样，还是慎重些好，让金简去对付她吧。”
月望答应一声。
金乌族长说：“要结婴，无非就那几个合适的地方，你们盯好了，不要让他们糊弄过去。”
“是。”
……
“背完了？”耳边声音一停，灵玉转头问。
小火鸦嘟囔：“早背完了……”
灵玉点点头，看着逐渐走近的青羽：“行了，以后不用背了。”
听到这话，小火鸦一下子瞪大眼：“什么？我没听错吧？”
灵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要觉得自己听错了，那也行，以后继续背。”
没等小火鸦说什么，青羽过来，俯身道：“水前辈，族长有请。”
灵玉点点头：“走吧。”一把揪起小火鸦。
“去哪里？”小火鸦拍着翅膀哇哇大叫，“放开我！不许抓我漂亮的羽毛！”
灵玉才不管，故意伸手把它的羽毛弄得更乱了。
一只没断奶的小鸟，什么漂亮不漂亮的，等它化形了再说吧！
一人一妖在青羽的带领下，进入族长的修炼室。
“水道友，麻烦了。”明堂对灵玉深揖一礼。
这个郑重的礼节，让小火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怎么了？”它问。
明堂对它笑了笑：“少主，你该结婴了。”
小火鸦瞠大眼，忽然欢呼一声，飞上明堂的肩头：“我真的可以结婴了吗？你们不拦我了吗？”
它早就想结婴了，可是一直被拦着。
“时机成熟，不必再等待了。”灵玉说，“别忘了这几年教你的东西，你虽是妖族，却天生灵体，不要光凭本能结婴。”
“知道了知道了。”小火鸦拍着翅膀，欢呼雀跃，它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就是因为没有结婴，族长才会被逼低头，部族招来非议。如果它结婴了，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明堂道友，我们事先说好的，我可不负责卖命，你们可准备好了？”
明堂点头：“水道友放心，你只要露个面就行……”
……
火鸦和金乌的纷争又一次无疾而终，扶桑之木的禽鸟部族们已经学会了视若无睹。
都两百多年了，哪一次真的闹到打起来？
不过这一次，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去了沐阳台。”金简禀报。
金乌族长眼睛一眯：“确认无误？”
金简说：“是从帝江那里透出来的，应该无误。”
帝江这个部族，并不为禽鸟各部所喜。他们心性阴险，行事反复。火鸦虽然拉上了帝江做为盟友，但也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这两百多年来，帝江在金乌火鸦的纷争中，态度暧昧。他们确实是火鸦这一边的，但是，同时与金乌暗通款曲。
金乌族长思索道：“帝江不可信任，还是再去打探一下。”
金简应了一声，离开了。
半日后，她回来了，说道：“族长神机妙算，帝江确实是在阴我们，火鸦根本没有去沐阳台，而是去了归阳山！”
归阳山，就在扶桑之木的东北角。扶桑之木朗阔无比，所谓的高山，亦在其下。那里是除了扶桑之木外，最靠近初阳的地方。
“这次的消息从哪里得来？”
“是重明鸟。”
金乌族长颔首，相比起帝江，还是重明鸟可信些。想来火鸦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与重明鸟十分亲近。
“很好，把他们都叫回来，这一次，我们要断掉火鸦的根本！”
金简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你有问题？”
金简说：“族长，天命之子结不成婴，我们会不会犯了众怒，毕竟……”毕竟兽族是承认天命之子的，他们甚至更早奉其为少主。
金乌族长露出一丝冷笑：“你以为，他们会为了结不成婴的天命之子搏命吗？”
金简低头不语，心中还是不太赞同。
“兽族之所以早早承认，是因为此事与他们无碍。他们就算承认天命之子又如何？我们禽鸟与走兽之间，所求之物大不相同。哪怕天命之子成为真正的大荒少主，乃至于成为大荒之主，于他们又有什么妨碍？一句话而已。”
“可是，要是因为我们而失去天命之子……”
“然后跟我们拼命？”金乌族长面露嘲讽，“你觉得他们可能会跟我们金乌部族开战吗？”
金简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金乌部族有一名元后，两名元中，十几名元初，是大荒的大部族，无论哪个部族，都不会愿意与金乌部族作对。
说白了，金乌族长就是要造成既定事实，这样一来，哪怕其他部族愤怒，也不会为了一个不能结婴的天命之子而与他们拼命。
只有活生生的、实力强大的天命之子才有价值。
“去吧，盯好火鸦。”
“是。”
事情朝着他们预测的方向发展。没过几天，火鸦部族大肆宣扬，天命之子将要结婴，地点虽没公布，但很多消息都泄露出来，是在沐阳台。
月望一边盯着，一边暗骂狡诈。金简把沐阳台交给了他，自己监视着归阳山，那里果然有古怪。
如果不是族长多了个心眼，说不定他们就被糊弄了。
火鸦部族并不知道金乌已经盯上了归阳山，他们仍然明目张胆地在沐阳台准备着结婴之事，归阳山那里，同样在秘密准备着。
终于，他们看到那只外表有些古怪的小火鸦，出现在沐阳台……
“你们几个，去沐阳台。”金乌族长如此下令。
被点到名的金乌妖修忍不住问：“族长，既然沐阳台的是假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去？”
金乌族长说：“就是因为那里是假的，才要去。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才会安心让天命之子结婴。”
正说着，金简匆匆而来：“族长，火鸦部族悄悄去了归阳山。”
金乌族长问：“那只化蛇，去了哪里？”
月望答道：“之前她在沐阳台出现了。”
金乌族长顿了顿，笑了起来：“明堂这戏演得太过了。”
金简忙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金乌族长说：“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与明堂之间有什么交易，毕竟是只化蛇，天命之子结婴，这是火鸦部族的大事，怎么能让她参与？这几年来，她与天命之子形影不离，明堂刻意让她去沐阳台，好误导我们。”
“原来是这样。族长，那我还去拦她吗？”
金乌族长摆摆手：“不用了，沐阳台那边，小心盯着就是，其他人随我去归阳山。”
“是。”众妖修齐声应道。
金乌族长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落日，自言自语：“最好的结婴时刻，必然是日出之时，他们如果有行动，大概今晚就要动手……”
与此同时，火鸦那边，明堂亦在下令：“你们几个去沐阳台，那边不能出差错。你们去归阳山，小心别被金乌发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青羽身上：“青羽，交给你了。”
青羽简短地应了一声：“是。”

第539章 群殴

黑夜中，扶桑之木安静无声。
禽鸟们对于日夜十分敏感，他们只在日间外出活动，到了夜晚，几乎都在安静地修炼。
今夜的扶桑之木，却隐隐约约响起振翅的声音。
月望安静地蹲在扶桑树枝上，盯着下方的归阳山。
元婴妖修的绝佳目力，可以看到下面有黑点在蚁行。他们的气息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早就盯着，根本不会发现，归阳山聚集了这么多妖修。
这些妖修，最低的也有结丹以上修为，而结丹妖修，甚至只能留在外围。
元婴妖修达到两位数，再加上布置在沐阳台掩人耳目的人手，这不仅仅是火鸦一族的实力，重明鸟、帝江、金翅大鹏，这些部族肯定也参与其中了。
月望在心中暗骂，平日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团结？帝江说是站在火鸦这边，时不时还会跟他们透个风声，这次居然瞒住了，如果不是族长多了个心眼，大概要白跑一趟了。
他转头看了看，金乌一族大部分妖修，都藏在附近，只要族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向归阳山。
结婴是一件重大的事，对妖修而言，不啻于再投一次胎。
结婴之后，未能完全化形的妖修，基本上都能完整化形。而一些血统低下的妖修，结婴等于重塑身体，结的元婴质量高一些，将来修炼就容易一些。
所以，即将结婴的妖修，都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修炼。
如果不幸被别的妖修发现，结婴被打扰反而是其次，若是对方起了恶念，趁着自己没有反击之力的时候，打断结婴，吞吃肉身，那就完蛋了。
不过，妖修结婴，耗时不长，一般准备个把月，真正结婴可能只有几天，藏得好就不会被发现。人类比较麻烦，听说他们结婴，通常要一年以上。
胡思乱想了一通，下面的已经各归各位，安静了下来。
月望抬头向族长的方向看去。
他们金乌一族，羽毛带着阳光的色彩，哪怕是黑暗中，都遮掩不住，所以，他们都没有化出原形。
族长藏身的地方很安静，似乎不打算现在动手。
月望琢磨了一下，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机。想打断结婴，最好对方已经进入结婴的状态，那个时候，一旦打断，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以明堂小心谨慎的个性，肯定早就在准备了，到达结婴地点，立刻就会开始结婴。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出手之后，不能打断天命之子结婴，等到消息传出，其他部族也会出来阻拦。到那个时候，金乌部族只能放弃。
金乌是扶桑最强的部族，但还没有强到能够无视扶桑其他部族的地步。单是元后妖修，就不是金乌独有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今晚乌云蔽月，还真是潜伏的好时机。
归阳山上，阵法启动了。他们动用了各种手法，隐藏阵法启动的灵气波动。可惜，早就被他们盯上了，就算真的无声无息也没用。
月望紧盯着阵法中央，那里出现了一只火鸦。
金藤从土中钻出，结成牢固的茧，那只火鸦就在茧中，它身上真元起伏，慢慢与茧共呼吸。
那是火鸦部族特意为了天命之子寻来的妙法金藤，若是没有这根金藤，只怕那只小火鸦修炼还没那么快。既然妙法金藤出现在这里，那只火鸦应该是天命之子无疑。
那只火鸦身上的灵光开始闪动，越来越亮。
月望觉得时机到了，可是，金乌族长那边仍然没有动静。
眼看着玉兔西斜，夜晚就要过去，月望忍耐不住，悄悄向族长藏身之处挪去。
“过来干什么？”没等他挪到，耳边传来金乌族长的声音。
月望低声传音：“族长，我们还不动手吗？”
“再等等。”金乌族长说，“日出之前，必会碎丹，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月望恍然大悟，一旦碎丹，结婴之事就不可能是假了，到时候，不结婴也得结婴，而一旦打断，就算不殒命，修为也尽毁了。
族长果然一针见血，找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月望耐心地等待着，寅时转眼过了一半，那边的灵光突然一黯。
碎丹了！
“动手！”隐藏在附近的妖修们听到金乌族长一声断喝，纷纷向归阳山扑去。
发现这番变故，归阳山那里起了骚动，诸多元婴妖修迎了上来。
一打照面，明堂就认出来了，厉声喝道：“岱渊，你想干什么？”
岱渊是金乌族长的名字，他飞在半空中，阴沉沉地笑道：“这不是明堂族长吗？你们的天命之子在沐阳台结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明堂冷声道：“与你何干？你们金乌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天命之子了？”
“怎么能不关心？天命之子的存在，可是我们扶桑之木的骄傲呢！”岱渊脸上带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讽刺。
明堂沉声喝道：“岱渊，废话不必多说，你我两族向有龃龉，今日一概不谈，如果你们收手，恩怨一笔勾销，如若不然，我火鸦倾全族之力，与你们金乌誓不两立！”
岱渊笑道：“话别说得这么漂亮。明堂，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么？你伏低做小，还不是等着有朝一日靠着天命之子出头？到那个时候，你不打压我们金乌，我把脑袋送给你？”
金乌跟火鸦做对了两百多年，如果天命之子结婴化形，明堂当然不会忍下去。可要说因此而对火鸦下手，着实是岱渊性子狠辣。
明堂早就知道，天命之子结婴，金乌肯定会来骚扰，但没想到岱渊会带着这么多元婴妖修前来偷袭，这根本就是倾全族之力，不留余地！
明堂表面镇定，其实心中打鼓。他虽然邀了盟友，可盟友不会因此而倾尽全力，无非派那么几个妖修前来相助而已。再加上火鸦本族之力，数量上与金乌一族不过打平。但就修为而言，岱渊是元后，比他们高上一筹。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他选择的余地了。岱渊了解他，他何尝不解了岱渊？金乌大多性子暴烈，岱渊更是如此，他既然带着全族元婴妖修前来偷袭，就不可能和解了。
明堂低头看着下面金藤里碎丹的火鸦，沉声喝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金乌厉害，还是我们火鸦了得！”
话音落下，矮小的身形爆出红光，红光中，一只火鸦现出原形。
岱渊大笑一声：“明堂，有句话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他笑容一收，沉声道，“血统低贱就是低贱，永远也翻不了身！”
火鸦亦是上古异种，虽然比不得金乌血统高贵，但跟低贱搭不上边。岱渊如此诋毁，不止明堂，前来拦阻的火鸦们怒形于色，纷纷现出原形。
见火鸦现形，金乌们也不客气，耀目的金光闪动，一只只金乌现出原形。他们体形不大，浑身羽毛金色，像是凝聚着阳光，体下三足，十分特别。
扶桑之树，日有金乌。传说这扶桑之树，本就是象征着太阳的金乌的居处，他们是这里最初的主人。
他们骄傲，自有他们倚仗，除了久远的历史，高贵的血统，还有强大的实力。
十几只金乌现形，仿佛十几只小太阳，突然出现在归阳山上方。
强大的灵气波动与耀目的光芒惊动了扶桑之树的居民们，他们纷纷从扶桑之木出来，惊讶地看着不远处的归阳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金乌，那是金乌！”有妖修喊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还有火鸦，终于要打起来了吗？”说这句话的妖修语调兴奋。
金乌和火鸦不对付了这么多年，没一次真正打起来，这一次终于要出手了吗？
“你高兴个什么劲？”旁边树枝上的妖修呵斥，“天命之子要结婴了，他们打起来，是好事吗？”
那个筑基妖修满不在乎：“天命之子关我们什么事？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我们得什么好处。”
“你个目光短浅的！天阿有天命之子，我们没有的话，岂不是会被草木一族压下一头，你愿意吗？”呵斥他的妖修恨铁不成钢。
没等这只妖修回话，归阳山上，光芒闪动，灵气突然炸开，剧烈的灵气波动传来，外面的树枝纷纷抖动。
“扑通”“扑通”无数修为不足的妖修从树枝上摔落，还好他们是禽鸟，晕眩的感觉一消失，就飞了起来。
没等他们回到树枝上，更大的灵气波动传来。
有妖修大声喝道：“没结丹的快进去，波动太强烈了！”
摔下来的妖修们抓着一根树枝就往里面爬，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木屋。几十个元婴妖修动手，哪里是他们这些筑基期的小妖能旁观的？就算是结丹期，也得躲到扶桑之木的里侧才行。
这是扶桑之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群殴，金乌、火鸦部族被卷入其中，随着斗争升级，帝江、金翅大鹏、重明鸟、瞿如、九凤，这些大部族无一幸免，全部参与进去。甚至于，连一些中小部族也有妖修被卷入。
归阳山一片混乱，灵玉则带着小火鸦，安安静静地在旸谷等待结婴。

第540章 捡便宜

明明是黑夜，归阳山却亮如白昼。
灵玉站在旸谷的水面上，仰头看着归阳山激烈的战况，背着手悠闲无比。
她带着小火鸦来到旸谷，布置好结婴之事，就放手了。
这毕竟是火鸦族的大事，就算她跟小火鸦之间有共生契，也不好抢了主事的位置。
旸谷内，只有两名元婴妖修，一名元婴中期，一名元婴初期。
除此再无其他守卫。
不过，周围的禁制一点也没放松，便是表面上的结婴之地沐阳台和那个“实际上”的结婴之地归阳山，都比不上。
这些禁制，其中还有灵玉的手笔。
妖修的禁制，比人类粗糙得多，就算是灵玉这样的半桶水，都算得上出色。再加上她结婴后，本命法宝以符文结法阵，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研究了众多禁制杂学后，在明堂布置的中央禁制外面，又布置了一层。
另外，她在外围布下了一个符阵。
这个符阵，可不是当初在下界的粗浅玩意儿，元婴期的灵符，环环相扣，哪怕是元后修士过来，也能拦上一段时间。
灵玉颇有些得意，扶桑之木这些妖修，并不会玩阴谋诡计。她在小阴谋小把戏上挺擅长，可要说到心思缜密老谋深算，还是远远不及。明堂提出，结婴之地一明一暗，好引开金乌部族，免得他们过来捣乱。灵玉觉得，这样的计谋太简单了，便提议多安排一层。
明里，结婴之地是沐阳台，暗中，结婴之地是归阳山，而真正的结婴之地，却是旸谷。
在旸谷结婴，本身就出人意料，只要他们安排妥当，金乌们很难猜到。
明堂觉得这个计划很冒险，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现在，小部分人手安排在沐阳台，大部分人手守在归阳山，轮到真正的结婴之地旸谷，除了灵玉，却只有两名元婴妖修。这样的守卫着实薄弱，一旦消息外泄，被人偷袭，他们很难守住。
当然，这样也有好处，涉及的人手越少，消息外泄的可能性就越小。这两名元婴自然是心腹中的心腹，而灵玉与小火鸦之间存在共生契，只要她不脑抽，就不会泄露出去。
要知道，结婴是有风险的，哪怕无人打扰，都有可能丹碎无法成婴，小火鸦出事，灵玉这个结契者一样跑不了。在东溟，还没有元婴妖修甘愿成为阴谋的牺牲者，也没有哪个部族，有这样的魄力牺牲元婴。
就这样，沐阳台那边摆个门面，归阳山故布疑阵，旸谷反而轻车简从，无人知晓。
归阳山几十名妖修现出原形，明晃晃的金光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斗法的灵气波动跌落了无数低阶妖修，整个扶桑之木都在抖动。
这些波动传到旸谷，已经没有影响了。
旸谷本就是特殊之地，太阳从此处升起，天地法则赋予它牢不可破的坚固，旸谷之外的波动，传不到旸谷内部。
这个太阳升起的小谷，看起来像是一汪水潭。就在水潭中央，一根树枝插入水中，迅速拔地而起。
这是万年扶桑树枝，明堂用了秘法将之折下，用来结婴。
木火相生，且这根树枝沐浴初阳万年，既可在初阳爆发时保护小火鸦，又能助长其木火相生之势，是最好的结婴场所。
小火鸦此时就蹲在扶桑树枝上，全身闪烁着隐隐的灵光，已经入定。
灵玉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去。
“做什么？”人影一晃，一名火鸦妖修拦在她面前。
“去看看。”灵玉指了指归阳山。
火鸦妖修面露狐疑。
灵玉淡淡道：“我泄露形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名妖修想了想，转身退开。
少主已经在结婴了，这个时候，外人不在反倒好些。
灵玉出了旸谷，悄悄摸到归阳山。
天上打得热闹，没人来管她。
几十名元婴妖修动手，动静惊人，灵玉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哪怕是当年通天塔一战，也没有这么多的修士。
天上到处都是法术灵光，血光四溅，羽毛乱飞。
他们打得不亦乐乎，灵玉在下面捡羽毛捡得不亦乐乎。
一群鸟打架，那毛掉得跟下雨似的。这些可是元婴妖修的羽毛啊，在西溟，这样的羽毛有钱都买不着，现在一大把没人要。
当然没人要了，对妖修们来说，羽毛是自己身上的东西，虽然爱惜，但也不会多珍视——除了那几根凝聚精华关系到自身法术的羽毛。
而低阶妖修虽然眼红高阶妖修的羽毛，可是，打架的灵气波动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此时都窝在扶桑之木内部瑟瑟发抖。能够对着几十名元婴妖修打架的灵气波动视若无睹，还对羽毛十分感兴趣的，也只有灵玉了。
“唉，怎么不小心一点呢？”灵玉捡起一根长长的羽毛。这根羽毛长且硬，是哪只金乌的尾羽。尾羽对禽鸟来说十分重要，既影响到飞行，又有美观之效。而且，尾羽粗壮，很适合承载法术。他们化形之后，往往会选择将尾羽炼制成法宝。总之，尾羽是禽类妖修最重要的羽毛，价格比其他羽毛高上好几倍。
可惜的是，这根尾羽有烧焦的痕迹。没办法，无论火鸦还是金乌都是火属性妖禽，打起架来不烧掉点羽毛才奇怪。
捡着捡着，羽毛越捡越少，到后来只有零星的羽毛落下来，而且大都是烧坏的，灵玉也就没兴致了。
她找了个地方悄悄躲着，观察上方的争斗。
一开始，只是金乌和火鸦两族的争斗，接着双方的盟友加入进来，再然后一些中小部族的妖修被煽动，也跟着加入战团。
归阳山上方，法术遮天蔽日，灵玉仔细地看了，有些忧心。
金乌一族这是要破釜沉舟，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打断天命之子结婴，他们金乌一族在扶桑之木的地位就会大降，他们怎么肯屈居火鸦之下？
这既是利益之争，也是意气之争。也许一开始只是因为心中不平，不愿让火鸦占走本该落到自己手中的好处，争了两百多年，早已上升为部族荣辱。金乌心高气傲，断然不肯忍气吞声，情愿认输。
而火鸦这边，除了他们本族，其他部族的并不愿意拼命，多数只在外围策应。
天命之子是火鸦部族的天命之子，就算自己能占些好处，到底还是有限。
而金乌部族的元婴妖修人数，明显比火鸦要多，尤其他们之中有一位元婴后期。
灵玉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西斜，即将落下，离太阳升起最起码还要半个时辰。火鸦必须坚持半个时辰，等到太阳升起，小火鸦结婴成了定局，便会有其他妖修介入，阻拦金乌。
他们现在不肯下死力，说白了就是不确定天命之子一定能够结婴。看看人家天阿少主，同样是天生灵体，短短两百多年，从炼气直升元婴。而火鸦部族的天命之子呢？生下来是结丹，现在还是结丹。谁也不知道他灵体不完整，是不是影响到他的前途，假如他不能结婴，那就没必要为了他得罪金乌了。
灵玉忧虑地看了看旸谷的方向。她不担心小火鸦结婴不成，知道对方与毕方有关，她就肯定，对方会结婴。若非如此，她怎么敢结下共生契？
只是，到了太阳升起，碎丹成婴的阶段，它在哪里结婴就不是秘密了，到时候，火鸦族能拦得住金乌吗？
正想着，丹田处火热了起来。
灵玉皱了皱眉头。她知道，是属于毕方的气息在作怪。小火鸦总是嚷着，她身上有它的东西，说的应该就是那几根羽毛。
可是，那些羽毛已经被她吸收了，只有些许气息残留。这些气息与小火鸦之间存在感应，他们离得近了，她体内的气息就会受到小火鸦的影响。
现在，灵玉丹田里的气息在翻涌，小火鸦很可能已经在碎丹了。半个时辰后，太阳升起，旸谷阳气大爆，只要承受住阳气的冲击，借此将碎丹融合成婴，结婴就稳住了。
现在的问题是，火鸦要撑住这半个时辰，并且在旸谷阳气大爆时，挡住金乌的冲击。
至于小火鸦本身，灵玉倒不怎么担心，这三年打磨，即便有所欠缺，借助阳气大爆的冲击，进入元婴不成问题。
拥有毕方血脉传承的天命之子，若是连结婴都不成，怎么去承担天命？
东边慢慢有了亮色，太阳快要升起了。
灵玉隐藏身形，往旸谷掠去。
等她回到旸谷，两名火鸦部族的元婴妖修牢牢守护着结婴中的小火鸦。
它已经被火焰吞没了，扶桑树枝上，悬着硕大的一团火焰，热烈燃烧着。
灵玉深吸一口气，看着越来越亮的东边。
很快，太阳就要升起了，能不能结婴成功，最大的难关即将到来。
她转头看了看归阳山的方向，突然一翻手腕。布置在周围的符阵亮起光芒，吓了那两名妖修一跳。
“水道友，你这是做什么？”其中一名妖修低声喝道。她突然发动符阵，他们还以为她要对少主不利。
灵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归阳山的方向：“麻烦快来了，你们还不快点准备？”
她刚说完，两名元婴妖修还没来得及回答，红彤彤的太阳挣脱束缚，一下子跃了出来。
一股浩荡的阳气，随之而来，在旸谷内突然爆开。

第541章 羽毛乱飞

今天没有金乌在扶桑之木等待着沐浴初阳。高阶的都跑去打架了，低阶的避祸都来不及。
是以，初阳中蕴含的力量全部都被近在咫尺的小火鸦吸收了。
明堂曾经说过，阳气大爆，元婴修士都不一定承受得住，事实确实如此。
阳气爆开的一瞬间，灵玉感觉到一道澎湃至极的力量从太阳的方向传来，整个人瞬间就跌飞了出去。
那两名妖修没比她好多少，区别只在于，中期的那位很快就站了起来。
他焦急地看向少主。第一眼，那根扶桑树枝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再仔细一瞧，心又提了起来，少主在扶桑树枝的护持下，确实没跌出去，可是，它身上的初阳凝结成了厚厚的光罩，分明已经加持在它的身上。
旸谷内，是一大片水潭，当太阳升起之时，阳气大爆的威力先被水潭吸收，接下来才会照射到扶桑之木上。只有那时候的初阳，才是温暖无害的。
可是现在，还没有经过水潭的缓冲，蕴含着阳气大爆威力的初阳，就这么一层一层裹到了小火鸦的身上。
“少主！”那个火鸦部族的妖修大叫一声，似乎想要冲上去。
“别动！”灵玉喝道，一缓过来，就扑上去拦住他，“它已经碎丹，现在动它，想让它死吗？”
妖修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不错，碎丹之后被打扰，导致无法成婴，那就只有殒命了。
只是，光罩包围中的小火鸦，连元婴修士都很难承受的初阳，却全部裹到了它的身上，它怎么可能忍得了？
这名妖修忍不住转头瞪视着灵玉，迁怒：“少主若是有事，我饶不了你！”
灵玉淡淡道：“它若有事，不用你出手，我也跟着完蛋。”
火鸦妖修想起她和少主之间有共生契，心底的郁气便散了些。立有共生契的双方，同生共死，想来对方不会有这样的勇气，拼着自己完蛋，要少主的性命。
正想着，初阳光罩包裹中的小火鸦，突然爆开万丈金光，在光华还未大放的太阳下，就像一个小太阳一般耀目。
这动静引起了归阳山上打架的妖修们的注意。
“族长！”月望叫了起来，“那里是……”
众金乌看向旸谷，太阳刚刚升上来，红彤彤的并不热烈，奇妙的是，旸谷内，还有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像是个小太阳。
金乌族长岱渊看着旸谷，忽然明白过来：“我们被耍了，结婴之地根本不是归阳山！”
负责打探消息的金简大吃一惊，她看着归阳山上金藤中的火鸦，分明正在努力结婴：“那……又是谁？”
岱渊闪过一名火鸦放出来的火系法术，喝道：“管它是谁，还不赶快去旸谷！”
居然会在旸谷结婴，岱渊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命令完族民，他看着明堂冷笑：“为了避开我们，选择去旸谷结婴，明堂，你就是这么对付你们的天命之子的？”
明堂也跟着冷笑：“岱渊，别以为你们金乌一族有这么大的脸面，天命之子在哪里结婴，只是因为哪里更适合！”说罢，扬声喝道，“其他部族的道友，天命之子结婴即将成功，诸位既然助我族一臂之力，还请坚持到底！”
吃惊的不仅仅是金乌部族，火鸦这边的盟友，发现旸谷那里的异相，才知道天命之子并不在归阳山结婴。本来，他们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可听明堂这么一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不帮火鸦，还能帮谁？帮到一半，金乌得势照样不会罢手，倒不如帮到底，天命之子结婴成功，总得感念他们的情分。
一方要去旸谷，一方上前拦阻，很快又打得难解难分。
原本，金乌部族一边打着，一边往归阳山上丢法术，哪怕打断不了，也要骚扰对方结婴。而火鸦则安排了人手专门将这些法术拦下来，那只火鸦在其中战战兢兢，却还是努力结婴。
岱渊一声令下，骚扰归阳山的金乌们全部调转方向，往旸谷那边飞去。
那只火鸦摆脱了骚扰，终于能够安心结婴了。
可惜，它不再受到骚扰，是因为真正的目标被对方发现了。
旸谷方向的小太阳越来越热烈，一股浩荡纯净的气息从结婴中的小火鸦身上传出。
守卫在侧的两名妖修大喜：“少主撑住了！”那股气息是元婴之力，小火鸦承受着初阳入体的剧烈痛楚，反利用其将碎裂的金丹转化为元婴。
元婴之力初成，小火鸦已经闯过了第一关，接下来只要坚持住就行了。
等到元婴凝结完毕，剩下来的，就是重塑化形这些收尾之事。这大概要耗费几天时间，等过去了，就没有那么危险了。
“别说废话，对方快来了！”灵玉喝道。
说话间，已有金乌破开阻挡，进入旸谷。
火鸦紧跟着追了过来，继续将对方拦住，战场逐渐往旸谷转移。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事，现在还在凝婴的关键阶段，不能被打断！
那名元婴中期的火鸦妖修大喝一声，化出原形，加入战团。
而那名初期的则专心致志地操纵禁制，预防落下来的法术。
灵玉退到一旁，紧盯着天上的战况。
她跟明堂说过，玩命这种事别算上她。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说而已，要是真的情况紧急，难道她不出手么？小火鸦一死，她也得跟着玩蛋！
眼看着小火鸦慢慢凝结元婴，岱渊忍不住了。
倾全族之力，如果不能打断对方结婴，今日之事岂不白费？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一声唳鸣传来，灵玉看到一只元婴后期的金乌身上突然爆开刺目的金光，剧烈的灵气波动，在旸谷的水潭内掀起波浪，再看过去，那只金乌已经不见了，只看到一个小太阳悬挂在那里。
岱渊的声音传出：“我拦住他们，你们闯进去。”
灵玉心中一沉，这是……
传说金乌是日之精，难道这是他们的秘术？
看到族长化为小太阳，金乌一族鼓噪起来，士气大涨，大声应和：“是！”
“岱渊，你竟敢——”明堂惊喝。
“我有什么不敢？不就是几百年的修为吗？明堂，你永远都比不上我，因为你永远都没我狠！”
灵玉听着这番对话，大吃一惊。金乌族长的意思是，他这项法术，是要燃烧修为的？一般需要修为做为代价的法术，都会拥有超过本身境界的威力，他已经是元婴后期了，火鸦这边往往要三五个妖修一起去拦他，才能将他拦下，若是他实力大涨，谁还拦得下？
这般想着，灵玉马上看到结果了。金乌族长化出小太阳后，威力初露，便有数只元婴初期的火鸦受到他的一击，跌飞出去。
火鸦们不得不分出更多的人手去拦阻他。与施展了秘术的元后妖修相斗，其他部族的怎么肯为此拼命？他们只能靠自己，哪怕被击飞出去，仍然摇摇晃晃地飞回来，用鲜血挡住金乌族长的前路。
可是，这么一来，其他金乌就挡不住了。
留守在此的火鸦妖修大喝一声，将旸谷内的禁制全部开启，任凭那些金乌怎么攻击，他都只能死守。
少主凝婴快要完成了，他就是最后一道屏障，如果他被攻破……
没有时间去想后果，他只能撑着，哪怕死，也要撑着！
无数的攻击落在禁制上，火鸦们在拼命，金乌又何尝不是如此？族长施展了秘术，此事不成，金乌一族损失惨重，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月望冲在最前面，他张口一吐，包含着日之精华的火球，往结界打去。结界在他们的攻击之下晃动着，上面光罩摇动。
金乌大喜，一个个火球落在结界上，眼看着它裂缝遍布，化为乌有。
“碎了！”他们欢呼一声，往里冲去。只要一个法术落在结婴的天命之子身上，它结婴就会被打断。
忽然，最前面的月望停住，直觉地施了个法术，灵光护住自身。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声响起。与月望同时冲进来的金乌们纷纷躲避，可惜太迟了，这些法术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他们一时没防备，全被轰个正着。
月望咬牙切齿，躲避密集的法术。
他看到了那个化蛇，站在旸谷的角落，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每当她抬起手，便有法术从四周发出。
他没见过符阵，不过这不妨碍他辨认出灵玉是控制符阵的关键。
发现这一点，月望立刻转了目标。只要将这只化蛇杀了，这些法术就会消失，再将最后一层禁制破除，便可以打断天命之子结婴——
就在他往灵玉冲去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突然一掐指诀。
月望警觉心起，施展灵光护体，抬头一瞧，顿时大惊！
无数的法术，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什么五行都有，什么属性都有！
“这什么——”话未说完，月望便被击飞了出去。
就算他是中期修士，被这么多元婴灵符一起击中，命也去了半条。
……玩意儿。剩下半句话，月望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身受重伤，跌出了旸谷。

第542章 坚持到底

金乌族长岱渊被火鸦们不计代价地拦住了。冲进旸谷的那些金乌，月望身受重伤，其他的或多或少被符阵的灵符击中，看他们受了伤，火鸦的盟友们终于接手。
有了缓冲的时间，主持禁制的火鸦再次将结界撑了起来。
灵玉悄悄退到幕后，再次隐去形迹。
危险的时候，她不能袖手旁观，危机解决，她也懒得卖命。
她是“化蛇”呀，怎么能为了火鸦卖命呢？
眼看大好的机会一闪而逝，金乌族长心痛不已，他高声喝道：“金简，别恋战！”
月望重伤，剩下的金乌中，金简是实力最高的一个，他脱身不得，只能将希望放在金简身上了。
金简应了一声，抛下与她激斗的火鸦，转身往旸谷冲去。
那只火鸦想要上前拦阻，却被岱渊拦住。
乱斗半夜，这些禽鸟部族的妖修们或多或少带伤。不过，金简是其中特别的一个。
她一直保存了实力，没有拼命。
最开始，是因为她对此次行动心中存疑，所以没有像月望一样拼力厮杀。再后来，眼见火鸦一族摆出拼命的架势，她有意识地保存了实力。
不管她多么不赞同这次行动，族长有令，她必须遵从。而且到了这地步，也不允许她背叛部族。
她悄悄保存了实力，只为了在最后时刻，拥有一击必杀之力。
现在，终于到时候了。
在金乌部族中，月望的名声远胜过她。一则月望脾气暴烈，二则他结婴较早。
可只有族长岱渊知道，论实力，金简并不比月望差多少，甚至于，她的战斗智慧更高。
月望为何受伤，金简心中有数。她没有直接冲进旸谷，而是警惕地四处查看。
那个化蛇，一定就藏在旸谷内，虽然不知道她和火鸦部族有着怎样的协议，但她肯定不会愿意为了火鸦部族拼命。只要控制住局面，就可以无视她了。
不得不说，金简的想法是对的，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灵玉和小火鸦之间存在共生契。如果没有共生契，她确实不会为了妖修的天命之子拼命。开玩笑，她是人类好不好？可有共生契的存在，不想拼也得拼。小火鸦已经碎丹，被打断结婴，就算能保住性命，以后也不会有前途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万一直接被击杀，那更惨，自己白白把命丢下。
元婴妖修大乱斗，旸谷内到处都是法术，保护着天命之子结婴的禁制最坚固的一层已经被击碎了，剩下的这一层，金简相信，只要自己全力一击，就可以将之击碎。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防备那个躲起来阴人的化蛇。
神识在旸谷中扫荡，却找不到那只化蛇的踪迹，她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简看向小火鸦所在的扶桑树枝，它已经进入了凝婴的最后阶段，不能再拖了。
金简目光一动，飞到禁制之前，一翅膀扇了过去。
禁制都要打碎了，看你还能藏下去吗？
一道冰棱在她预料之中出现了，金简身形一转，一翅膀打出去，冰棱还没飞到面前，就已经化成了水滴，落入旸谷的水潭。
这道冰棱，只是灵玉借助化蛇皮的御水之能放出来的法术，并不强悍。对方是元婴中期的妖修，自然能够轻松化解。
不过，如此一来，她也暴露了自身所在。
金简张口一吐，包含着日之精华的火球飞出，往灵玉击去，同时喝道：“缠住她！”
有两名元婴初期的金乌逼退缠着自己的重明鸟，向灵玉飞去。
在金简看来，灵玉已经不足为虑。她这一击，即使不能击中灵玉，也会让她应对得狼狈，再怎么狡诈，她也是个初期妖修，自己这边两名同阶妖修，足以对付她。
于是，她不再关注灵玉，将注意力放在最后的禁制上。
这个禁制并不复杂，只需要一击，便可将之击碎。
金简眼中寒光一闪，看向主持禁制的那只火鸦。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将全部的真元注入到禁制之中。只要多拦一刻，也许少主就安全了。
金简轻蔑一笑，一轮缩小的烈日出现在她的身前，强烈的焚意爆开。
在金乌眼中，火鸦实在上不了台面。就算他们亦是上古异种又如何，鹣鹣这种小鸟也是上古异种，论起实力，金乌一根鸟毛就能把他们全族给灭了。
玩火的？太阳是这个世上所有热力的来源，哪个玩火得的比得上他们这些被称为日之精的金乌？
在他们的日之精华下，火鸦一族的火系法术只不过是过家家。
金简看着那只火鸦，在自己的绝技之下，禁制整个崩裂，他连加持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跌飞出去，重伤而奄奄一息。
那只小火鸦，近在眼前。
金简扇动翅膀，现在，只要她一击，这个火鸦族的天命之子，就会殒命于此。
就在她发动法术之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的前方。
青蓝的法阵铺展开来，散发着悠远宁静的气息，牢牢地挡在金简面前。
她的火球落在法阵中，法阵漾起波光，上面的符文光芒流转，浩瀚而幽渺，竟将火球全部吞吃了进去。
金简大吃一惊。这固然比不上刚才她的全力一击，可也不是一名初期妖修能够随便阻挡的。
更让她感到惊异的是，这个法阵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扬起脑袋，看到飘飞在灵玉身前的仙书，灵气萦绕，光芒流转，书页自行翻动的声音在一片混乱的旸谷显得分外宁静。
化蛇的气息已经从她身上退去了。那只是一张化蛇皮，当她施放出本命法宝，强大的灵气波动掩盖了化蛇皮的气息。
这是……
金简脱口道：“你是人类！”这样复杂的本命法宝，只有人类才会用，当她使出本命法宝时，人类的气息再也遮掩不住了。
灵玉灿烂一笑：“你们终于发现了！”
这个变故不止惊到了金简，互殴拔毛中的众鸟们也被惊住了。
人类，居然有人类跑到东溟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金乌族长岱渊突然喝道：“火鸦勾结人类，什么天命之子，都是假的！”
小火鸦是妖修，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然而，在东溟腹地突然出现一名人类，还站在火鸦这一边，一时间还真的让其他部族感到无所适从。
人类，为什么人类要护着他们的天命之子？
明堂的反应也不慢，他亦高声叫道：“不要受他挑拨，天命之子就是天命之子，谁能够否认？”
扶桑树枝上，火灵气浓烈无比，小火鸦凝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谁能否认它是妖修？
一团混乱中，金简猛然化为一团日光，向小火鸦冲去。
灵玉伸指一点，仙书亦是光芒大涨，法阵一化为八，将金简完全包围。
日光落入法阵，无声无息，连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消解无踪了。
金简大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金乌一族的法术十分暴烈，受到抵抗时，往往会玉石俱焚，可刚才她的法术触到法阵，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既没有感觉到抵抗，也没能反击，就这么……没了！
人类的法术，这就是人类的法术吗？
金简还在心慌意乱，忽然感到一道苍茫幽远的气息笼罩在整个旸谷，她，以及众多妖修们，纷纷转头看向气息的来由。
小火鸦，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在战火纷飞中结婴成功了！
看到元婴成形，金简一颗心往下落去。
失败了吗？他们金乌倾族而出，居然还是失败了……
一时间，火鸦这边气势大盛，而金乌那头战意全消。
明堂高喊：“天命之子已经结婴，你们谁还敢说他不是天命之子？”
结婴化形，开启灵智，天命之子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了！
“还没结束！”岱渊忽然大喊，“金乌听令，将火鸦少主灭杀为止！”
没错，就算它结婴成功了，也需要几天的时间来化形，现在的天命之子，仍然没有反抗能力！
岱渊冲了过来，火鸦的法术落在他的身上，他完全不管。站在金乌这边的部族已经收手了，之前天命之子没能结婴，他们还能说是被金乌蒙骗，眼看着天命之子结婴成功，还要动手，将来怎么交待？
只有岱渊，这位金乌族长不想认输。是对是错，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有时候，就算做错了，还是会继续错下去，因为他输不起。
一名元后妖修，哪怕已经强弩之末，就这么冲过来……
灵玉深吸一口气，灵符闪动，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拍去。
她不能退，保住小火鸦的命，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元后妖修又如何？如果连面对元后妖修的勇气都没有，谈什么战胜昭明剑君？
剑修不会后退，程灵玉更不会后退！
仙书绽放出惊艳的光芒，众多禽鸟部族的妖修看着这一幕。
在东溟，妖修的地盘上，一名人类，仅仅元婴初期，面对状若癫狂的元婴后期的金乌族长，却一步不退！
浩瀚广博的气息散发开来，稳如山岳，沉如静海，一个个符文，以决死的姿态站在金乌族长面前，迎来全力一击。
预料之中的重击声响起，灵玉被击退数步，却仍然稳稳地站着。她的面前，青蓝法阵一个一个地铺开，像一朵朵盛放的青莲。
而在她的身后，火焰包围中的小火鸦，突然光芒大放，现出一个隐约的人影。

第543章 化形



第544章 不知道



第545章 青羽



第546章 发了



第547章 敲诈



第548章 盘算



第549章 朔月之丘



第550章 太蠢了



第551章 哪里开始



第552章 全在说谎



第553章 坑杀



第554章 坑中有坑



第555章 图谱



第556章 坐山观兽斗



第557章 潜入



第558章 读取记忆



第559章 因缘



第560章 “围剿”自己

“壮汉”在化蛇部族的基地晃来晃去。
没有人对他的行为表示异议。
结丹妖修的记忆，灵玉还没办法随意读取，不过，定真的记忆里显示，她这位叔叔在化蛇部族并不受欢迎，只要她不回那家人居住的石屋，就不会被别人发现。
“春兴，你在这里干什么？”身后传来喝问。
灵玉转回头，发现说话就是小果的娘。她厌恶地看着“壮汉”，也就是定真的叔叔春兴。
“春兴”答道：“没事啊，到处逛逛。”
“没事就帮长老干活去，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长老那边正缺人手！”
“春兴”看了看她指的方向，应了一声：“哦。”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果娘皱皱眉：“这么听话？看起来怪怪的……”
尽管如此，她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也就抛到脑后去了。
灵玉有点兴奋。她正在想，该怎么插手那件事，谁知道小果娘就发话了。
部族里哪有什么活，还不就是抓她，顺便防范讹兽么？
她绕过大半个部族，走到一位垂老的元婴妖修面前：“二长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这个老妖修张开混浊的眼，慢腾腾地应了一声：“哦，是春兴啊，你怎么来了？”
春兴在部族里出了名的懒，主动帮忙干活，实在很奇怪。
“春兴”说：“是小果娘……”
老妖修了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被她抓到了。也好，你帮我把这些布置好。”
“春兴”依言抱起地上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走到一处宽敞的草地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五六名结丹妖修，正听从二长老的吩咐，将众多材料粘到一张网上去。
这张网很奇怪，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黯淡无光，摸上去却好像能牵动灵力。
灵玉心中一动，从兽皮袋里翻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点点贴上去。
她一边贴，一边有意识地摸索，将其中的关窍记录下来，仔细琢磨。
这张网好像能够限制灵力，若是被困住的话，就会出现空有一身真元却无法使用的现象。她联想起自己之前偷听到的话，莫非这个东西，是准备来抓她的？
若是如此，化蛇部族并不打算要她的性命，只是想把她抓住而已。毕竟，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她跟水无音的关系。
忙了大半个时辰，眼见化形符时间要过去了，灵玉找了个借口走开一会儿，再次用了一张化形符。
等到她跑回来，这张网已经完工了。
二长老随意点了名妖修帮忙，带着这张网进了议事的山洞。
灵玉心痒痒地想跟过去，可惜想也知道，对方不会让她进去。
她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趁他们还没布置好，去讹兽那边端了呢？
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决了。讹兽那边，还有两只元婴期的，离这边又近，没等她收拾完，这边的化蛇就赶过去了。
她怎么才能骗过这些化蛇，把讹兽收拾了？
“春兴！”正在冥思苦想，听到了二长老的声音。
灵玉扭头去看，二长老从议事山洞里钻出来，冲“春兴”招招手。
她走过去，低眉顺眼：“长老。”
“这事情算你一个，这个月的活，你就不用做了。”
“春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兴奋：“长老，什么事啊！”
“好事！”二长老说罢，示意她到一旁等候。
洞口已经等着八名结丹妖修了，看到她过来，往旁边站了一站，一副不想跟她沾上的样子。
灵玉感叹，春兴在化蛇部族中，可真是没有人缘啊！
等不多久，一名年轻的元婴妖修走出来，向他们招招手：“跟我走。”
众妖一言不发跟上。
灵玉听出了他的声音，这就是刚才与大长老谈天的年轻妖修，莫非大长老把这件事交给他了？
是的话也不奇怪，毕竟她明面上只是元婴初期，提早设下陷阱的情况下，一个同阶修士应该能够把她拿下了。可惜，他们不知道，她早早潜进来了……
跟着这位年轻妖修往南而行，飞遁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河边的一处山坡平地。她估算了一下数程，元婴修士全力飞遁的话，也就一小会儿的时间。
一到此处，灵玉就知道，这就是讹兽们最新的落脚地。
河边平地上，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树，香气扑鼻，隐隐有笑声从花林中传出来。
领头的年轻妖修皱了皱眉头，扬声喝道：“丹珠！”
过了一会儿，一名女妖从花林间款款而来，身段和相貌与碧珠都有点相似，想必就是讹兽的族长丹珠。
“这不是飞辰道友吗？你怎么来了？”丹珠一边说着，一边向他抛媚眼。
这位名唤飞辰的化蛇，化形之后的样貌甚是英俊，以讹兽们爱好勾搭的习性，想勾搭他真不奇怪。
飞辰眉头紧皱：“说什么废话？你们搬来这里，不就是想借我们的力吗？”
丹珠掩嘴一笑，眼角一挑：“这话说的，丹珠只是看到道友，心中欢喜，你怎么这么绝情呢？”
飞辰懒得理会她，转身发号施令：“你，去那里，你，到另一边，还有你……”
灵玉被他指派到水边。站好之后，飞辰给了她一个奇形怪状好像牛角一样的东西，嘱咐：“要是听到吩咐，就注入真元发动，明白了吗？”
“明白。”
安排好站位，飞辰跟着丹珠进了花林。
灵玉不无恶意地想，丹珠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把他吃干抹净呢？化蛇有没有跟别的妖修结合的传统啊？
抛开这个无聊的念头，灵玉研究手中的东西。这玩意儿的气息和白天那张网很相似，估计就是用来操纵那张网的。
想必化蛇打的主意是，如果她上门来，就把她引到陷阱中，用那张网把她活捉？要活捉一个元婴修士，那可容易，这张网行不行啊？
现在她变成了春兴，知道了陷阱的内容，要不要想个法子把东西破坏了？
花林深处，丹珠引着飞辰在一株花树旁坐下。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名男性妖修。
“飞辰道友。”这名男妖笑吟吟地向他招呼，“有劳了。”
飞辰哼一声：“其他讹兽呢？”
男妖说：“他们当然不会跟来，不然岂不是白白送死？”
飞辰说：“他们不来，怎么取信于那妖修？”
丹珠向他抛了个媚眼，说道：“飞辰道友，人家也是个堂堂元婴妖修，如果照常行事，不就说明了我们是在骗她吗？就是要做得如临大敌，人家才会相信啊！”
飞辰皱皱眉头，没有反驳，默认了丹珠的决定。他道：“你们肯定对方还会上门？也许她杀了你们两只讹兽后，就逃了也不一定。”
“肯定不会逃的。”丹珠说，“这位可了不得，以一敌二，还是在我们的地盘上，连杀两妖。这么厉害的妖修，必然心高气傲，我们带人毁了她的洞府，她能忍得下气？”
“话虽如此……”
男妖打断他的话：“而且，我们还在外面散播消息，怕了她才搬来此处。只要她轻视我们，能不上门报仇？”
飞辰心道，讹兽果然擅长捉摸他人心思，按他们的说法，对方上门报仇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如果真的不成，那也没办法，也就是白白准备了一场。
心里这么想，面上他不苟言笑：“说好了，抓到了归我们，你们不得插手。”
“自然。”丹珠二话不说应下，“她连杀我们两位长老，还设下陷阱，险些让我们栽在里头。这么厉害的妖修，我们可不敢得罪，你们化蛇能接手，那是最好的。”
这话飞辰听着怪怪的，想了想，又觉得没有疑点，只能先抛到一边去。算了，等到那妖修落网，不管讹兽怎么说，都得听他们化蛇的，他们现在口是心非也没用，化蛇部族的势力虽然不是很大，可也不怕两只初期讹兽。
丹珠与男妖互相使了个眼色，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奉承着飞辰，直把这个神情严肃的年轻妖修捧得有些飘飘然。
他们心里怎么想，飞辰可不知道。这么厉害的妖修，还跟他们有仇，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化蛇带走呢？万一那位跟化蛇部族之间有渊源，回过头一起对付他们怎么办？化蛇可真是自视甚高，居然只派了一只初期妖修过来，他们就不怕被对方反杀吗？碧珠和天川再弱，也是与那位同阶的妖修。
双方各怀鬼胎，而此时，他们等待的敌人，其实早就已经到了花林。
灵玉蹲在花林中，思索应对之法。
事到如今，最好的方法是，弄假成真，造成混乱之后，她混水摸鱼，把那两只讹兽给击杀了。
但这样一来，怎么混水就是个问题。灵玉怀念起徐正，如果他在的话，里应外合，把讹兽一窝端了很容易，现在么，她没有修为相当的帮手，怎么制造混乱？
盯着手中的牛角，上面有着二长老的气息，灵玉心中一动。
她借着花树的遮掩，从怀中取出纸笔，又画起了化形符。
这次的化形符有点麻烦，因为她要伪装的，是元婴修为的妖修。折腾了许久，终于画成了，她将牛角上二长老的气息融入进去。
她只画了一张，不过，已经够了，不需要太多。
接下来，就是等天黑……

第561章 股掌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冷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花林内却传来歌乐灯光，仿佛怕别人不知道里边有妖似的。
灵玉躲在河边一株花树下，忍不住想笑。讹兽们果然比普通妖修奸诈，看他们这戏演得多真？
普通讹兽不见踪影，只有元婴妖修在花林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偏偏还搞出歌乐。再加上这里靠近化蛇部族，像是要借化蛇之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以分辨。不管她来还是不来，讹兽们都不吃亏。
时间流逝，亥时渐至。
被分派在周围的结丹妖修们耐心地等待着，因为事先设下了禁制，他们的存在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就连灵玉，身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也不知道其他妖修被安排在哪里。
花林里的歌乐慢慢地小了，似乎那两只讹兽累了。
灵玉看了看天时，觉得差不多了。
她往花树后面一蹲，贴上灵符，默念口诀。
光芒闪过，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妖修代替了壮汉春兴。
她手一扬，一张傀儡符飞出。
傀儡符发动的时间极快，在结丹妖修看来，就是一位元婴前辈突然出现在花林中。
傀儡符化出的那个“灵玉”，与她体形无差，同样白衣飘飘，借着夜色的掩盖，几乎看不出差别。
“灵玉”一扬手，数道光芒打在周围的花树上，响起爆裂声。花树很快燃起火光，引起灵气波动。
一个声音响彻花林上空：“讹兽，给我出来！”
在灵气波动出现的一瞬间，花林中的歌乐便停了。
听到喊声，丹珠面露惊惶，想去拉飞辰的袖子，却被他拂开。她紧张地说：“飞辰道友，来了！”
飞辰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来了就来了。”
丹珠道：“你们可是答应过的，后面的事情，由你们接手。”
飞辰哼了一声，懒得答话，振振衣袖，从花林中缓步踏出。
河边空地上立着一个白衣人影，果然有着熟悉的化蛇气息，只是淡了许多，不像个正常的元婴化蛇。飞辰傲然道：“你便是那个杀了两只讹兽的外来妖修么？”
“是。”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有何指教？”
飞辰道：“你身上有化蛇气息，与我们化蛇可有关系？”
此话问出口，飞辰一直没等到答案。对方就这样站在河边空地上，不言不动。
飞辰打量了一下她站的位置，有些着急，那个方位，不好发动埋伏，最好能够挪一挪……
没等他想好怎么骗得对方挪动，花林里亦传来了爆裂声，紧接着，丹珠的声音响起：“飞辰道友，在这里！”
飞辰一惊，怎么回事？难道有帮手？
他犹豫着想要回花林，看看那边是怎么回事，眼角光芒一闪，似乎是一个白衣人影飞过去，紧接着，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飞辰心中大惊，怎么回事？河边一个，花林里一个，那边还有一个？对方没有帮手，这点已经查清了啊！而且这白衣身影看起来几乎都一样，难道是——分身术？
能够分头行动，这样的分身术，实在有些惊人。飞辰顿时无措，到底是将眼前这个白衣人引入陷阱，还是回花林？或者追捕刚才闪过去的那个？讹兽的死活，他才不想管，重点是，这三个分身，到底哪个是真的！
正难以决断，突然有一道元婴气息靠近。
飞辰抬头去看，一个老妖修飞遁至此，落了下来。
“二长老？您怎么来了？”飞辰奇怪地看着眼前的老妖修，没想到赶过来的居然是二长老。二长老的年纪很大了，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部族。
二长老摸了摸胡须，说道：“老夫不放心你这小子，特意来看看，果然你差点被骗了。”
飞辰面有愧色，来之前，他一直以为这趟差事很简单。
二长老说：“还愣着干什么？去追那个，这里交给老夫。”
飞辰犹豫：“这个不言不动，怕是假的吧？还有里面……”
“你怎么肯定，对方不是故意引诱我们上当？里面还有那两只讹兽，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们会拼命拖住，我们又不是为了保护他们。”
这么一说，飞辰不再迟疑：“二长老，您小心。”
二长老含笑道：“老夫还用得着你嘱咐？自己小心就是。”
飞辰羞愧地笑了笑，向刚才闪过的身影追去。
等他去得远了，“二长老”得意一笑，与傀儡符化出的“灵玉”且战且走。一头钻进花林，她将傀儡符一收，往讹兽那边遁去。
花林里，两只讹兽正在与一名白衣人对峙。
这名白衣人，自然就是灵玉放出来的傀儡符。
按理说，他们两个货真价实的元婴妖修，对上空有灵气波动、没有实际修为的傀儡符，很容易将之打回原形。可惜，他们两个被碧珠天川的死吓住了，而且，讹兽的习性使然，他们总想着利用别人，不想自己出力，只是一心躲避，等着飞辰回来。
看到“二长老”出现，两只妖修大喜，丹珠立刻迎上来：“前辈，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妖修，快抓住她！”
“二长老”诡异地笑了笑，伸指一弹，两道剑气飞出，一青一紫，直取两只讹兽。
两只讹兽骇然，看到这两道剑气，就算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人类，也知道对方没存好心。
情急之下，他们身上突然爆开粉雾，消失在原地。
这一招灵玉早就见识过了，法阵一绕一缠，剑气再次发出，在他们撞上法阵的一瞬间，刺入他们体内。
随后，仙书在空中显形，将逃逸的元婴卷入其中。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两只讹兽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灵玉把两只讹兽的尸体收进乾坤袋，心念一动，傀儡符失去灵力，飘落在地，而她，已经化光而走，飞速遁离。
飞辰追着追着，忽然看到眼前的白衣人僵了僵，好像被抽去了生气，变成一张符纸落下。
“是个假的！”飞辰将那张符纸收起，扭头正要去帮助二长老，忽然天上闪过隐约的遁光，他抬头一看，心中升起不妙的联想。
没时间耽搁了，他飞速往花林赶回，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的花林，空荡荡的没有半只妖，地上洒落的鲜血还冒着热气。
飞辰大惊，这……那两只讹兽被杀了吗？
他想起了什么，往河边遁去，那里同样空荡荡的，没有半只妖，不过地上没有鲜血。
飞辰呆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埋伏了陷阱，扬声喊道：“都出来！”
周围的花树后，埋伏的结丹妖修陆陆续续走出来，向他行礼：“长老。”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看到了没？”飞辰气急败坏地问。
一名妖修回答：“我只看到，二长老追着那只妖进了花林。”
其他妖修点头附和。
飞辰脸色一白，想到花林里的鲜血。
不不不，他告诉自己，花林里的鲜血没有化蛇的气息，应该是那两只讹兽被杀了，二长老没事。
那二长老哪里去了呢？
飞辰抬头看着天空，思索去追那道遁光。
那道遁光的气息已经远去，想抓到很难，可是，不能放着二长老不管……
“咦，春兴呢？”有妖修问。
“对啊！春兴怎么没出来？”
他们总共是九只妖，出来的只有八个。
“该不会睡着了吧？”一只妖修调笑，春兴的懒惰在整个化蛇部族都是出了名的。
“我记得他在那边……”一只妖修说着，往河边跑过去，他钻到花树那头，很快喊了起来，“春兴不见了！”
飞辰对那个懒惰的结丹化蛇并不关心，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跑过去一看，花树后面没有半个妖影，他交给春兴的那个牛角安安静静地放在地上。
失踪了两个？飞辰的脑袋轰轰作响，直觉不对。
春兴不见了，二长老也不见了，这两者有关联，一定有关联，到底是什么关联呢？
他急切地想着，明知道其中有问题，却想不出问题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遁光消失的方向，扯过那只妖修吩咐：“你们通知长老，我去追……”
话音未落，他已化为遁光，急掠而去。
留下八只结丹妖修，面对着安安静静的花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幸好他们还记得长老吩咐的话，用秘法通知了族内长老后，心惊胆战地在花林中等待着。
不多时，一个黑须白袍、面相威严的妖修落下遁光。
“大长老！”众结丹妖修看到他，喜出望外。
“怎么回事？”大长老眉头紧皱，看着他们。
一众妖修七嘴八舌，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春兴和二长老不见了？”大长老缓缓重复。
“是啊，飞辰长老去追了。”
大长老眉头皱得更紧了：“二长老一直在部族内，根本没有外出！”
听到这句话，众妖修惊呆了。
二长老在部族内，那出现在这里的二长老是谁？
大长老进入花林，看到了那一地狼藉，还有那新鲜的讹兽鲜血，眉头一直没舒展，叹道：“我们被耍了。”
一只跟来的妖修叫道：“大长老，那飞辰长老会不会有危险？”
大长老摇摇头：“对方有机会杀飞辰，但没有动手，可见她对我们化蛇并没有敌意。”
想到这点，大长老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无音结下的可能是份善缘，忧的是，这妖修如此厉害，将他们和讹兽都玩弄于股掌，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

第562章 奇怪的兽肉

灵玉回到藏身的山洞，陶朱正在打瞌睡。
本来，筑基期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可陶朱自从灵玉离开后，就伸长脖子等着，精神焦虑导致疲惫。他年纪又小，对重明鸟来说，还未成年，太过疲惫的结果就是睡着了也不知道。
灵玉拍了拍陶朱。
陶朱猛地惊醒过来，“呼啦”一下吐出一颗火球。
灵玉快手快脚地避过，骂道：“也不看看是谁，就乱喷火！”
陶朱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跳下石床，拉着灵玉：“前辈，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灵玉没好气地说，想到这孩子也是担心她，放柔了声音道，“好着呢，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陶朱眨眨眼，才想起灵玉去解决的是什么事，之前他一直念着，前辈可要安全回来才好，结果就把灵玉干的正事给忘了……
灵玉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只讹兽的尸体，剥皮拆骨。
陶朱看着血淋淋的场面，打了个寒战。
这可是元婴妖修啊，就算讹兽不擅长斗法，那也是元婴。之前被杀了两只还不算，现在又被杀了两只。
陶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程前辈来到朔月之丘才多久？就连杀四只元婴妖修，万一她杀出瘾来怎么办？来之前，少主特意把他叫过去嘱咐了一番，让他看着点，别让这位程前辈干出太出格的事。现在算是出格了吗？陶朱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照理说，连杀四只元婴妖修，怎么都有点过分了。可前辈杀的是讹兽，在朔月之丘兴风作浪，搅得各部族自相残杀的讹兽……
“看什么？”看得正出神，陶朱被吓了一跳，一转头，灵玉正盯着他瞧。
陶朱摸了摸头：“前辈，你把元婴讹兽都杀了，那下面呢？”
“下面？当然是收拾烂摊子了。”灵玉理所当然地说。
“怎么收拾？”
灵玉没回答，一双血淋淋的手捏上了陶朱白嫩嫩的小脸蛋：“你急什么？”
陶朱哇哇大叫，他还没成年，而且擅长行商，打架这种事一向轮不到他。灵玉这么一捏，血腥味冲鼻而来，让他反胃欲呕。
灵玉收回手，笑嘻嘻地看着他：“小子，连这个都受不了，你还想帮忙不成？”
陶朱拼命地擦掉脸上的血迹，瞪着她说：“前辈有种别用我打听出来的消息啊！”
灵玉嗤道：“你要是连打听消息都不会，那还跟来干什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陶朱说不过她，气呼呼地闭嘴了。
这么一会儿时间，灵玉剥完了皮割完了肉，骨头也一根根码好了。她一边把这些东西收好，一边嘀咕：“皮和骨头可以炼器，肉能干什么？吃吗？”
陶朱连忙叫道：“讹兽的肉不能吃！”
灵玉转头问他：“为什么不能吃？”
“讹兽的肉吃了，也会变得跟讹兽一样，满口谎言！”
灵玉惊讶：“这肉居然有这样的效果？”
陶朱抓抓头，说道：“大荒的妖修都这么说，到底怎么样，没有妖修知道，谁都不会去吃讹兽的肉。”
讹兽的肉看着十分鲜嫩，妖修再怎么的也是兽类，他们不吃，那说明确实有问题。
灵玉想了想：“都是道听途说，作不得准，要不，你吃了试试？”
陶朱吓得连忙摇头：“不要！我是商人，要是变得满口谎言，以后谁还跟我做生意？”
灵玉只是逗逗他而已，听罢一笑，将这些东西都收进乾坤袋，到另一间石室去了。
陶朱追在她后头喊：“前辈，我说真的，你可千万别试！”
“知道了！年纪不大，这么啰嗦！”灵玉不耐烦地打发他，把石门关上了。
她坐到石台上，把讹兽的肉都拿出来，思考怎么处理。
讹兽的皮是好东西，两次对阵，他们都施展出那种无声无息的遁术，如果不是她的法阵特殊，拥有吞噬之能，说不定就被逃过去了。这种遁术，八成就附着在他们的皮上。
所以，这皮用来炼器，可以炼制出不错的逃命法宝。就算她自己用不上，将来收了徒，赐给徒弟也不错，比那种一次性的逃命秘术强多了。
讹兽的骨头，似乎带有迷惑的效果，可以用来炼制此类法宝，自己用不上，也能卖。元婴讹兽的骨头，在西溟有钱都没处买。
灵玉不擅长炼器，现在学也有点迟，所幸皮和骨头处理好之后，很容易保存。
就是肉有点麻烦，就算法术能够保存它的新鲜度，那也是有限的，只能尽快处理了。
“肉，能用来干什么？”灵玉喃喃自语。
这个答案简直不用想，肉不就是用来吃的吗？可是陶朱说了，讹兽的肉吃了自己也会开始说谎，她可不想变成讹兽那个人憎鬼厌的样子。
以前割了妖兽肉，她都会丢给仙书吃，可讹兽肉的效果很难预料，她可不想本命法宝变成个满口谎言的货……
思索片刻，灵玉突然一拍掌：“对了，现在不想吃，可以做成丹药嘛！”
妖兽肉入丹药，在星罗海很常见，因为星罗海的修士，出海捕兽的很多。
主意一定，灵玉在乾坤袋里翻翻找找。她记得，她用丹药跟妖修们换过许多来自西溟的小玩意儿，其中就有如何使用妖兽肉炼丹的法门。
她的炼丹术经过这几年练习，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炼制结丹期的丹药不会有什么问题，有了那个法门，自己研究一下，应该可以赶在肉烂掉之前用了——她学炼丹之所以这么快，跟她现在的境界有关，元婴修士的理解能力，远超低阶修士，杂学初入门的知识，低阶修士也许要学习很久，他们只要一会儿就能摸索出来。
修炼、炼丹，灵玉石门一关，就是大半个月。
陶朱在外面都快等疯了。他本以为，灵玉只是刚刚经过战斗，要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久都不出来。
初时，他还会在外面喊一喊，久久等不到回应，索性也就不管了，自顾自出门打听消息。
“终于炼成了。”二十天过去，灵玉吁了口气，满意地看着玉盘里圆滚滚的黄色丹药。
这二十天时间，除了这些堆满整个玉盘、足有百来颗的丹药，她还收获了墙角那一堆黑糊糊的废渣。
那个妖兽肉炼丹的法门，也就是用来参考而已，她搭配了各种灵药，废了几十炉，总算炼出了这些丹药。
还好四只元婴讹兽的份量很多，不然，没等她摸索出妖兽肉入丹的方法，讹兽肉就用完了。
拿了个超大的玉盒一装，封上灵符，灵玉起身打开石门。
正好，陶朱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灵玉，气鼓鼓地说：“前辈，您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二十天了，也不应一声！”
灵玉完全没有诚意地敷衍他：“没听见！”
怎么可能没听见？她可是元婴修士，他在外面喊了好几天呢！
不过，相处了两个月，陶朱知道，跟这位程前辈讲道理是没用的，她不想理，就会当没听见。
他只好放过这件事，说：“前辈，您杀了讹兽的事情，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如果您现在出现，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灵玉奇道：“他们平时不也挺讨厌讹兽的吗？为什么我杀了讹兽，他们要这么气愤？”
陶朱说：“不管讹兽有多可恶，他们在朔月之丘生活了万年，突然被连根拔起，哪个部族不怕？来了个这么可怕的妖修，谁知道会不会犯到自己头上？”
说到底，就是四个字，人人自危。哦不，是妖妖自危。
灵玉满不在乎：“哦。”
她这个态度，陶朱实在是忍不了，又想说教：“前辈！您怎么可以这样呢？讹兽杀了就算了，反正这种妖修活着也就是作风作浪，可你搞得自己声名狼藉，怎么完成少主的托付？”
灵玉耸耸肩：“说完了吗？”
陶朱无语。
灵玉道：“说完了，我们干活。”
陶朱愣了愣：“干什么活？”
“当然是干你家少主托付的活啦！”灵玉打开门口的禁制，拉起陶朱往外走。
陶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前辈……”
灵玉懒得跟他解释，将他一裹，驾起遁光，往百花丘飞去。
此时此刻，化蛇部族一片安静。
化蛇是一个文雅的妖修部族，他们很少与人争闲气，通常不是修炼就是干活，干活时安安静静，只有一些修为不到年纪尚幼的小妖，才会吵吵闹闹。
而今日的百花丘，除了安静之外，更多了一分沉重。
飞辰走进议事山洞，里面坐着七位元婴妖修，除了大长老是元婴中期，其他都是初期。
曾经，他们也是有元后大妖的，可惜的是，那位元后大妖离开部族后，失去了音讯，几十年后，更是连咒灵都消失了，这代表着她已经彻底陨落。
飞辰一走进来，七只化蛇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摇了摇头，看到同族们失望的神情，心里难受不已。
已经二十天了，当日把他们耍弄了一把的妖修到底在哪里，还是没有消息。
飞辰不觉得那个妖修已经走了，因为她杀丹珠之前，也像现在这样，完全失去了音讯，可后来却神秘地出现在讹兽的新驻地，干脆利落地将丹珠二妖诛杀。
最过分的是，他们化蛇部族被耍弄了却全不自知。
二长老好端端的留在部族，而春兴，一脸茫然地从定真的小屋里出来，定真则是在第二天自己回来的，稀里糊涂，什么也不记得。
他们很快将整件事连成了一条线。
那个妖修先冒充定真回到部族，再冒充春兴参与埋伏，接着冒充二长老调开飞辰，将两只讹兽一举击杀，扬长而去。
环环相扣，堂而皇之地在化蛇部族进进出出，而他们，竟然连对方的真面目都没有见到！
庆幸的是，这只妖修对他们化蛇并没有敌意，从定真到飞辰，都没有受到伤害。
这只妖，到底是什么来历？真的跟无音有关吗？

第563章 信使

“我们东溟，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妖修？”黑须白袍的大长老眉头深锁，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指明问谁，视线却扫向二长老。
二长老的修为不及他，但岁数要大得多，活了五六千年，见惯了大荒的风雨，历经大荒妖修逐渐繁衍昌盛的岁月。对化蛇们来说，二长老就是一本活生生的大荒纪录全书，有什么事问他就对了。
二长老摸着长须，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尽管这个答案他早就说过了，仍然很认真地回答：“此妖来历着实古怪，几千年来，朔月之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角色。别说朔月之丘，整个大荒，都没有哪个部族的妖修与之对应得上。”
无论人类还是妖修，修炼到元婴都很不易，整个大荒的结婴妖修，也是有数的。大部族也就十名左右元婴，整个朔月之丘，不过五六十位。至于大荒，合起来应有两三百之数。
二长老将大荒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知的部族一一想来，却发现没有一个对应得上。
她身上除了化蛇，没有其他妖修的气息，总不会真的是只化蛇吧？就算她真是一只化蛇，那么是在哪里修炼化形的？只要生活过，总该留下一点痕迹。
而且，她的行事太过无所顾忌，一到朔月之丘，就掀起风雨，将困扰他们多年的讹兽毫不留情地斩杀。
倒不是说朔月之丘的妖修奈何讹兽不得，只不过他们身在局中，不敢轻易挑起争端罢了。而这位外来妖修却没有这样的顾忌，对上讹兽，狠下杀手。
各方面合起来，他们竟觉得无从入手，根本不知道到哪里去打听对方的来历。
“重明鸟那边呢？有没有消息？”大长老又问。
飞辰摇摇头，答道：“时间太短，他们还没回来。”
化蛇的长老们一个个眉头深锁，觉得这事还得等派去扶桑之木的妖修回来才能定议。
“该不会是隐修吧？”二长老忽然说道。
大长老闻言挑眉：“隐修？”
二长老眼睛微闭，看起来将睡未睡的样子：“也许这个部族生活在荒僻之地，不与外族来往……”
这种情况在妖修中不是没有，不过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妖修灵智不会太高，越聪明的妖修，越懂得交流的重要性。
那位的灵智，不像不高的样子。
听到两位长老的对话，飞辰忍不住摸了摸怀中的废弃符纸。这是他那天晚上带回来的，给几位长老看过，一致表示，没有见过这么高阶的灵符。
飞辰心中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觉得太疯狂了。
元婴修为却不为妖知，行事风格恣意妄为，灵智极高狡诈无比，再加上这手绝妙的符术……
两百多年前，飞辰曾经参加过那场人妖两族的大战，那段经历留给他的记忆十分深刻。他总觉得，这么多条件合起来，很像是人类的风格……
但是，东溟腹地，怎么可能有人类？两族之战结束后，妖修们牢牢把持着溟渊缺口，他们不可能把人类放进来。就算真的有人类混进来，也不可能如此放肆，简直就是招惹妖修们去找她麻烦。
飞辰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可能。哪怕再像，他都觉得不可能。
议事又一次陷入僵局，大长老叹了口气，正想宣布解散，忽然眉头一扬，望向洞口。
他的异常反应首先引起了二长老的注意。
大长老站了起来，一声招呼也没打，急步往外行去，其他长老莫名所以，只有二长老随之站起，紧随身后。
剩下几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飞辰只犹豫了一瞬，便也跟了上去，大长老和二长老如此反应，肯定有什么事情。
刚出议事山洞，飞辰就感觉到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逼近，来的妖修亦是元婴初期，不过修为比自己深厚，似乎离中期不远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到天际掠过一道遁光，目的地正是百花丘。
那道遁光近了，完全没有缓冲一下的意思，直接落在他们部族驻地的门口。
看清那人身影，飞辰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这是个身着白衣身形高挑的女修，行为举止与男子无异，双眼明亮有神，嘴角含笑，只需扫过一眼，便觉得鲜活无比。
她一落下来，飞辰便感觉到对方身上清晰无比的化蛇气息。
虽然那天晚上看得不清楚，但这副形貌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还有在元婴妖修身上显得有些寡淡的化蛇气息……
他张口欲唤两位长老，还没发出声音，就见大长老身躯一晃，张口结舌地看着对方，似乎很震惊的样子。
二长老的反应镇定得多，但也显露出不寻常。他惊讶地喊：“无音？这是无音的气息，敢问道友是何方高人？为何身上有我化蛇气息？”
无音？果然是无音前辈的气息吗？那这位……
对方礼数周全地向他们行礼，过后才道：“两位便是化蛇部族的长老吗？在下的机缘得自水无音前辈，因此亦取了水姓，名无常。”
两位长老哑然，跟在他们身后出了议事山洞的元婴化蛇们亦是吃惊不已。
他们刚刚还在讨论这个神秘的外来妖修，对方居然就找上门来了？而且看她的样子，并没有敌意，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踩进他们化蛇部族的驻地，甚至身边还带着那只筑基期的小重明鸟。
这到底在唱哪一出？
“水……”大长老想唤水道友，随后想想整个化蛇部族都姓水，改了称呼，“原来是无常道友，幸会。”
“不敢。”灵玉诚恳地拱手。跟着蔚无怏多年，她的表面功夫日渐深厚，装个忠厚老实一点难度也没有。
大长老与二长老对视一眼，这突发状况出乎他们的预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们刚刚还如临大敌，结果人家就找上门来了，声称是与化蛇部族的一位前辈存在因果，态度还十分地诚恳，这让他们怎么应对？
二长老目光微微一动，瞟向议事山洞。
大长老略一沉吟，便对灵玉道：“既然道友与无音有缘，那就是我们化蛇部族的客人。道友，请。”
灵玉躬身谢过：“长老客气了。”然后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什么准备也没有，带着陶朱踏入化蛇的驻地。
反观陶朱，跟在她旁边紧张得很，不时地看看周围盯着他们的化蛇，再瞧瞧一脸笑意的两位长老。
他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位程前辈明明行事毫无章法，为什么却能这么顺利呢？讹兽被她收拾了，现在堂而皇之地跑到化蛇部族来，对方还这么客气……
难道说，像前辈这么乱搞才是对的？
灵玉不知道陶朱的小脑瓜里面转着这些奇怪的念头。其实这事说来简单，陶朱是筑基期，不明白元婴的世界而已。到了元婴这个修为，无论是人是妖，都不会随便翻脸。
化蛇部族一名元婴中期，七位元婴初期，想要拿下她，颇有难度。就算她身处对方的驻地，真斗起来，化蛇也要吃亏。就算她杀不了元婴，杀几个结丹总是容易的吧？化蛇并不是那些凶恶好斗的妖修部族，他们生性文雅，因而更注重族人的性命。她敢来，就是有八成的把握，化蛇不会对她出手。
半个多月前，她对化蛇可是手下留情了，只要他们不蠢，就不会与她为敌。
把她迎进议事山洞后，大长老将众元婴化蛇一一介绍过来，言辞甚是客气。
双方见过礼落座，大长老看了二长老一眼，笑着问道：“无常道友，你说你的机缘得自无音，到底是什么因缘？无音离开部族多年，一直没有音讯，你在何处遇到她的？”
灵玉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说道：“此事说来复杂，在下本是一只普通的妖修，无意中得了水无音前辈的机缘，才有今日。几位长老想必对水前辈的去向很好奇，我这里有水前辈的遗言，如今送到化蛇手中，算是完成了水前辈的嘱托。”
她说完这话，议事山洞里的化蛇们都睁大了双眼。
水无音失踪得并不久，他们都见过这位出色的前辈，她消失陨落后，每只化蛇都感叹过，若是无音前辈还在部族，化蛇何至于被肥遗压制？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有妖修将无音前辈的遗言送了回来！
八双眼睛紧盯着灵玉，看着她取出一枚粗糙的玉简，交到大长老的手上。
大长老接过玉简，双手有点颤抖，向灵玉表示感谢后，当场阅读起来。
灵玉神情淡定，谢过来送灵果的化蛇，拿灵果塞住陶朱的嘴。自从进入化蛇部族，陶朱那一脸震惊的神情藏都藏不住，到底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啊！
这片玉简，就是她从广陵真人乾坤袋里找出来的，确实是水无音的遗言，不过，她把最后关于骨皮遗物送归化蛇部族的那段抹掉了。一则，化蛇皮她不想交出去，二则，化蛇骨她根本没得到。这一段要是让化蛇们看到，起了疑心怎么办？她拿出来的遗言虽是真的，自己这个信使却是假的……

第564章 讲故事

看着看着，大长老的长眉突然抖了抖。
这个表情变化很微小，迅速恢复如常，但飞辰还是发现了。
看完之后，大长老将手中的玉简递给二长老，笑道：“确实是无音手笔，贵客带回我部族的长老遗言，理应表示感谢。”说罢，扬声道，“贵客临门，需盛行款待，你们去准备一下，晚上举办盛宴。”
众妖修纷纷应是，从议事山洞退出。
飞辰犹豫了一下，很想留下，可两位长老完全没有留他的意思，只好恋恋不舍地退出去了。
议事山洞内除了两位长老，便只剩下灵玉和陶朱二人。
大长老一弹指，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将陶朱隔绝开来。
他肃容问：“阁下来自西溟？”
他的神情严肃中带着凌厉，紧盯着灵玉，似乎她的答案不满意，便会立刻动手。
灵玉颔首：“不错。”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到沉重的气氛。
光凭这份沉着，大长老也高看她一眼。他耐下心问：“阁下到底是何来历？西溟可是人类的地盘！”
灵玉听出了他话中之意，笑道：“西溟又不是只有人类。”
大长老一怔：“阁下的意思是，你——是妖修？”
灵玉直视着大长老的眼睛，平静地问：“长老以为我是人类？”
大长老没有回答。按理说，对方身上有妖修气息，应是妖修无疑，可她明明不是化蛇，却有化蛇的气息，叫人不得不疑。
二长老也看完了玉简，他眼睛微闭，摸了摸自己的长须，感叹道：“原来无音竟是被卷去了西溟，难怪多年没有音讯。唉，时也命也……”
说罢，他对灵玉笑道：“小家伙，你可是得了无音的馈赠？”他的态度比大长老和善得多，好像根本没有计较灵玉出身的意思。
灵玉答道：“不瞒前辈，是的。”
二长老呵呵一笑，对大长老道：“你别吓到小辈，她不远万里将无音的消息送回来，可见对无音心存感念，不然，不告诉我们，我们又不知道。”
听了这番话，大长老的神情缓和了一些：“无常道友莫怪，多年没有无音的音讯，老夫激动了一些。”顿了顿，躬身行礼，“道友远从西溟而来，不知历经多少艰辛，老夫代表部族，多谢道友。”
灵玉连忙避让：“若非水前辈的馈赠，我们裂风兽根本不可能化形，水前辈对我族有再造之恩，送还水前辈遗言，不过受因还果，岂敢当谢？”
大长老目光一动：“裂风兽？”东溟从来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灵玉笑着解释：“这是西溟修士对我们的称呼，我们一直生活在西溟，血统低下，就算有幸结成元婴，也是懵懵懂懂，让大长老见笑了。”
“是吗？道友可否详细说说，你们和无音是怎么结识的？”
灵玉心中了然。大长老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还在试探她。这一点，她早有准备，当下摆出长谈的架势。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裂风兽一直生活在陵苍北地，那里万里冰封，奇寒无比……”
这一谈就谈了一个时辰，大部分是灵玉在说，两位长老偶尔插几句。
关于水无音的事情，灵玉全部简化了，她没见过水无音，一旦说错就不妙了，所以，她很干脆地推到“长辈”身上，号称自己化形开启灵智之时，水前辈已经坐化了……
“那些人类修士，找到了水前辈的洞府，我们因而发现空间节点的存在。本以为我们终于能够迁来东溟，不料，那些人类太狡诈了，空间节点被他们炸毁，只有我被卷到了东溟……”
灵玉的神情惆怅无比：“还不知道我那些同族如何了……”
二长老安慰：“孩子，你既然得了无音的馈赠，身上有了化蛇的气息，也算是半个化蛇了。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真的吗？”灵玉惊喜，忙忙地向他见礼，“多谢前辈！”
“谢什么？你是无音结下的善缘，也就是与我们化蛇有缘……”
灵玉像个离家许久的孩子，突然找到亲人般红了眼眶，轻声道：“能够遇到水前辈，是我们裂风兽的幸事，能够找到化蛇部族，是我的幸事。化蛇部族的大恩，无以为报……”
双方感天动地演完了这出戏，灵玉愧疚地道：“可惜，水前辈留下的那些东西，都被人类拿走了，只留下了一些手记……”
说着，她把广陵真人乾坤袋里得到的那些粗糙玉简拿出来，交给大长老：“长老看看，是否是化蛇部族的东西？”
大长老浏览了一遍，惊喜：“是无音的修炼心得，还有一些秘法！真是老天垂怜，这些东西终于回归了部族……”看着灵玉的目光更加感动，“无常道友，你是我们部族的恩人才是！”
你来我往又客气了一番，二长老笑道：“时候不早了，晚上还有盛宴，先让这孩子休息一下吧，有话以后慢慢说不迟。”
“对对对，”大长老笑得亲切，解了隔音结界，扬声唤道，“飞辰！”
不多时，飞辰从外面进来：“大长老有何吩咐？”
大长老指了指灵玉：“送贵客去休息，好好招待，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飞辰恭敬应下：“是。”向灵玉微微一笑，“无常道友，请。”
飞辰带着灵玉和陶朱出去了，议事山洞内，两位长老的神色却沉了下来。
安静许久，大长老问：“二长老，你怎么看？”
二长老半闭着眼睛，不答反问：“你怀疑她是人类？”
大长老点头，没有遮掩：“她说裂风兽因为无音的缘故，才能化形开启灵智，可你看她的样子，像是结婴才开启灵智的吗？”
“不像。”二长老毫不迟疑地摇头。除非特殊原因，灵智开启的早晚，或多或少影响之后的灵智水平。这位在讹兽事件中表现出那般心机谋算，远超大部分妖修，她说自己是结婴后才开启灵智的，这让大荒众多筑基化形的妖修情何以堪？
“可是……”大长老又犹豫，“她说自己时常假扮人类，混迹于人类仙城，会不会因为这样，才学得跟人类一样？”
这个问题，二长老也没办法回答。他活得太久，见识得再多，所知也不过东溟，西溟的人类社会如何，只从典籍中看到些隐隐约约的影子。
他们总觉得，灵玉的表现不像生活在西溟、结婴才化形的妖修，就连水无常这个名字，都透着敷衍的味道，可她的说法又没有什么破绽，合情合理。她说的故事像是真的，只是与她自己格格不入。
两位长老因为灵玉的一番话纠结无比，相信吧，怎么都透着古怪的味道，不相信吧，人家拿出来的东西，分明就是水无音的遗物。到底该怎么安排这位无常道友呢？
灵玉不是不知道，这个故事放到自己身上，可信度很低，不过，这又怎么样呢？妖修开启灵智再完善，对人类社会都一无所知，她就不相信化蛇们能找出什么破绽。
说白了，灵玉抛出这个故事，态度就是四个字，爱信不信。反正顾忌到她的修为，以及重明鸟这个部族，化蛇不会跟她翻脸。
得知化蛇和肥遗矛盾激化，原因在于水无音，灵玉便有了这个念头。让化蛇们知道水无音坐化与肥遗无关，冲突就可以暂时缓解。然后找出挑拨他们的妖修，告诉参商，化蛇和肥遗的事情就算解决了。
运气好的话，得到化蛇的信任，接下来几个部族的恩怨，就不用她自己出力了。
真是美好的前景！
“无常道友……”站在客居面前，飞辰欲言又止。
灵玉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飞辰咬咬牙，从怀中取出那张废弃的符纸：“此物可是道友所有？”
灵玉点点头：“不错。”
“那么……”飞辰踌躇，“我想跟道友换这项符术，不知道友……”
灵玉讶然，她还以为，妖修们对符术并不感兴趣，来东溟数年，修习符术的妖修少之又少，他们宁愿花大价钱到她这里换，也不愿意自己学。
见灵玉不回答，飞辰有些局促：“此术玄妙无比，道友不愿交换也是常理，不过，在下很有诚意，无论道友提出什么条件，一定会尽力做到……”
灵玉心道，想学傀儡符不难，认我为主吧。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让一位元婴妖修认她为主，对方马上就会翻脸。
她想了想，说道：“此术倒不是不能交换，不过，此乃我立身本钱之一，自然不能随意相换。”
飞辰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友想要什么，请说！便是要我全副身家，那也无妨！”
没想到这只化蛇妖修居然是个狂热的符术爱好者，灵玉眨眨眼：“这个……我也说不好，先看看你有什么……”
飞辰满脸兴奋，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道友稍等，在下马上回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直闭嘴当宠物的陶朱撇撇嘴：“真是个笨蛋！”
灵玉瞟了他一眼：“哦？你觉得他哪里笨了？”
“做生意二话不说就交底牌，表现出一副急迫的样子，不是笨是什么？”陶朱理直气壮，“我不知道你那个符术是不是真的很强，不过换成我的话，肯定能压价十倍！哎哟！”
话刚说完，脑袋就挨了灵玉一个指头：“你压价十倍，我根本不会卖的好吗？我又不差这点东西。”
“才怪……”陶朱嘀咕，“面黑心狠的还不知道是谁……”

第565章 心不黑

没过多久，飞辰就回来了。
他满脸兴奋，不停地往外掏东西。
“这是天水砂，布阵做阵眼最好。这是相柳的尾骨，我打磨了许久。还有这个……”
看着这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灵玉无语。
倒不是东西价值太低，从人类修士的角度说，除了一些妖修特用之物，这些拿到西溟都是十分珍贵的宝物。只是没想到，这个飞辰对傀儡符热衷到这个地步，好像真把全副身家拿出来了。
“不够吗？”飞辰察颜观色，见灵玉没有露出心动的表情，飞快地思索自己还有什么东西。他的全副身家都在这里，要说还有的话，那就是……
看到飞辰露出为难的神情，灵玉马上知道，他肯定还有什么珍稀宝物，索性不说话，等他自己忍不住了开价。
思前想后，飞辰一咬牙：“还有一件祖传宝物，道友看看可还过眼。”
说着，飞辰又回去拿东西了。
陶朱冷眼旁观，忍不住道：“你再贪，他连毛都要拔下来给你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商人，见了灵玉才知道，什么叫黑心！
灵玉摆手道：“化蛇光秃秃的，那几根毛顶什么用？你的毛倒是不错……”
陶朱连忙伸手抱住自己，警惕地看着她：“休想！”
灵玉瞥了他一眼：“我随便说说而已，你又不跟我做生意，紧张什么。”
过了一会儿，飞辰回来了，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巨物。
此物比灵玉整个人都大，通体雪白，透着莹亮的光泽，两边对称，是双翼的模样。
灵玉看着看着，突然惊道：“这是……化蛇的翅膀？”
飞辰点头，叹道：“此乃先祖双翼，经过秘术特制，保留了飞遁秘术。道友身上虽有化蛇气息，可到底不是我们化蛇一族，有了此翼，飞遁之时方便许多。”
灵玉伸出手，摸着流光隐现的雪白骨翼，感觉到上面附着的飞遁秘术，暗暗兴奋。她有幽冥异界，必要时可以用来逃命，不过，幽冥异界灵气消耗极大，斗法之时不便使用，而且，一旦当作空间使用，就不能用来施展遁术。这双骨翼，正好弥补了幽冥异界的缺失。
“道友可还满意？”飞辰眼巴巴地看着她。
灵玉回神，脸上表现得很镇定，好像他拿出来的只是一件寻常之物：“此物既然是令祖遗骨，拿来交换是不是不妥？”
飞辰不解地问：“有何不妥？”
他这样子，让灵玉很疑惑：“祖先遗骨，自当好好保存，用来交易岂非不妥？”
她刚说完，就感觉陶朱戳了她的腰一下。灵玉心想，莫非她说错了？妖修根本不忌讳这点？
果然，飞辰一脸莫名其妙：“这没什么不妥啊！”
“……”灵玉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没有不妥，那我们就商议一下交换的问题吧。”
飞辰大喜：“道友愿意交换了？”
灵玉笑得和气：“飞辰道友这么诚心，我怎么好拒绝呢？”
飞辰搓搓手，豪迈地说：“那此物就归道友所有了。道友还看中什么？尽管拿去！”
对方这么大方，灵玉怎么会让他失望呢？当即从先前那堆杂物挑出几件价值高的：“就这些吧。”
飞辰摸摸头：“这些就够了吗？”她拿的可不是什么高价值的宝物。
“飞辰道友这么大方，我怎么好狮子大开口？这些就够了。”这些东西，在妖修看来价值不高，可要是换到西溟，随便一件都比傀儡符的价值高……
灵玉大发横财，志得意满，心情格外地好，当即问他：“不知飞辰道友在灵符上的造诣如何？”
“寻常，寻常而已，跟道友比不值一提。”飞辰从怀中取出几张灵符，颇有几分自得，“这是在下新近制的几张符。”
灵玉接过，一看就明白了，飞辰的符术相当于结丹期的水准，这在妖修中算是难得的。可惜，符术这个东西，低了一阶，就没办法在斗法中使用。
妖修的符术比较单一，没有驱法爆器魂这样的分类，他们通常只会制两种符，就是法符和爆符。驱符主要用来代工，妖修们一则本身具有天赋，二则也没有那么懒。器符依托于炼器，妖修们不流行这个。魂符入门不难，可要做到对斗法有帮助难度不小，像她结丹时从许寄波手中得到的符兵，就属于这一类，就连人类修士都很少通晓其法门，更不用说妖修。
灵玉道：“道友想要的符术，名为傀儡符。元婴期的傀儡符，需得本身符术达到元婴期才好。这样吧，我这里有一本符术秘法，赠给道友，等道友能绘制这些符，傀儡符就没问题了。”说着，她将傀儡符的制法写在空白玉简中，连同那本符术秘法一并交给飞辰。
陶朱说错了，她是手黑，心可不黑。跟她换傀儡符，搭配一本符术秘法，这种好事哪里找？
飞辰满意而去，灵玉则摸着骨翼爱不释手。好东西啊，有了这玩意儿，回到西溟，还有谁能跑得过她？
陶朱在一旁说：“前辈，您说话要小心点，不然就露馅了。”
灵玉便问：“你们妖修对祖先一点都不尊敬的吗？”
陶朱不解：“祖先早就死了，尊敬一具死物有什么用？”
“……”灵玉一拍脑门，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人类对于祖先的尊敬，加入了许多社会因素，所以有很多形式，妖修们可没有，他们的观念很朴素很直观。既然祖先已死，尸体就是死物。
天黑之后，化蛇营地燃起了篝火，举办盛宴。
化蛇们端出一盘盘鲜灵的灵果、一坛坛清甜的花蜜酒，热情地邀请客人品尝。
灵玉好像回到了人类社会，那些朴实的凡人部落，也是如此热情好客。
她感到很亲切，无论谁来敬酒，都放开了喝。这般干脆，化蛇们很是喜欢，一场盛宴下来，宾主尽欢。
第二天，灵玉神清气爽地从客居出来。
昨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那些花蜜酒清甜而灵气充盈，对修为很有好处，若是有可能，跟他们换个配方不错……
灵玉蹲在屋前石块上，正在思考怎么个换法，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妖盯着自己看。
她一瞧，笑了。这小妖不就是定真么？
她向定真招了招手。
定真左右看看，发现只有自己一个小妖，可她胆子小，知道这位是部族的贵客，不敢上前。看到她又招手，方才犹犹豫豫地蹭过去：“前辈……”
灵玉笑眯眯地问她：“还记得我吗？”
定真满脸犹疑地摇头：“不记得……”可是觉得好眼熟。
看她这样子，灵玉就知道她是有印象的，她说：“被我施了秘术，你还能保留印象，元神倒是强大。”
定真更不解了，结结巴巴地问：“我……我见过前辈？”大半个月前，她在一处山坡醒来，迷迷糊糊地回到部族，曾经被长老们叫进去问过话，可到底是怎么回事，长老们可不会跟她这个小妖解释。
灵玉道：“算是见过吧。”她问，“你还被欺负吗？小果有没有帮你？”
定真答道：“嗯……小果最近一直在逼我，他说，都是我太懦弱，才会被欺负的。”
“他说的没错，你要好好听他的话。”
定真低下头，扭捏了一会儿，道：“我……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小果，做不到他说的那样，老是让他生气……”
灵玉笑道：“胆子是慢慢练大的，既然知道对不起他，那就努力一点。”说着，仔细地看了定真几眼，“你我也算有一番因缘，借用过你的东西，就还你一份果报吧。张开嘴。”
“什……”定真正要问，刚张开嘴，一个东西抛进了她的嘴里，滚进喉咙。
灵玉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你修炼之所以很慢，是因为体内杂质太多、经脉堵塞的缘故。此丹能排除你体内的杂质，以后修炼进度不会再比别的小妖慢了。”
说罢，她嘱咐了陶朱一句，转身去议事山洞。
昨天跟大长老、二长老讲了故事，还有一些事情没交待，他们肯定还会问的。
议事山洞里，所有的长老都在，灵玉进来后，从诸位长老略带惊奇的目光可以看出，大长老已经把她的来历告诉他们了。其中飞辰的神情震惊又夹杂着一丝了然。西溟，只有西溟才会有这么高明的符术啊！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是真的，只不过，对方并非人类，而是生活在人类中的妖修。
他心中又起了疑惑，真的是妖修，而不是人类吗？毕竟他们又没办法叫她化出原形来看看。
在妖修眼中，让对方化出原形，是十分不礼貌的，化形后，他们的人形就相当于外皮，让妖修化出原形，就跟让人类脱衣服一样……
“无常道友，休息得可好？”大长老笑着问道。
灵玉答道：“很好，多谢贵部族款待。”
大长老颔首：“道友将无音的秘法送回来，我们理应感谢。对了，以后怎么办，道友可有打算？”
灵玉想了想，叹气：“来东溟，是我们裂风兽一族的希望，可是，只有我一个过来，实在是于心难安，若是有可能，我还是希望回到西溟，把同族接过来。”
“这是当然，不过，要回西溟，怕是很有难度。”
灵玉点点头：“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只能徐徐图之了。我通过空间节点来到东溟，先到了扶桑之木，受了重明鸟一族的恩情，这才来的朔月之丘。不料，还没到化蛇部族拜访，就被讹兽盯上，欲取在下元婴。事已至此，解决干净了才好上门，不然，给化蛇部族带来麻烦，那可不是我的本意。”说着，拱手道，“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第566章 探话

灵玉将化蛇部族玩弄于股掌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化蛇介意。
他们化蛇也是实力颇强的部族，族中有八名元婴妖修，在朔月之丘没有部族敢小视他们。
可是，那天晚上他们稀里糊涂就被算计了，不但没抓到她，两只讹兽还被无声无息地杀了，更过分的是，他们从始至终，就没见到她的真面目。
就算她上门来，言辞恳切，这几位化蛇妖修的心中，仍然觉得不快。
如今见她这么诚恳地道歉，没有半点自得，又解释得合情合理，本就生性文雅的化蛇们淡解了心中的敌意。
大长老亲切地请灵玉坐下，表达了善意，其他几位元婴妖修亦缓和了脸色，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了交流。
灵玉虚心求教，问了许多东溟之事，尤其是关于朔月之丘几大部族的。在场的都是元婴妖修，他们接触到的层面比陶朱高得多，灵玉从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众长老们也向她打听了西溟之事，知道她通晓西溟之学，身边有不少西溟带来的宝物，个个两眼放光，争先恐后地向她求教。
对于人类，妖修的感想很复杂。一方面，沧溟界人妖不两立，他们是天生的敌人，另一方面，人类是最适合修炼的物种，让他们嫉妒不已。
他们羡慕人类丰富完善的修炼系统，亦会向人类学习，但是，天资所限，他们就算灵智不低，在这方面也不会很擅长，能够通学的妖修极少。
于是这次交流，渐渐变成了灵玉的讲故事大会……
讲故事之余，她时不时地插个问题，从化蛇长老们口中套出了不少事情。
比如，她一直以为水无音是个男妖，后来听大长老说话有点不对，小心地带了带话题，才发现原来是个女妖……
灵玉暗暗擦汗，裂风兽只称呼水前辈，水无音留下的手记里，语气更是不带丝毫女气，她一直以为是男妖，险些露了馅。
水无音如何形貌，她可以推说自己没见过，可受了大恩的裂风兽，不可能不知道这位水前辈的性别吧？
“无常道友，想回西溟，不是短时期能够做到的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大长老状似无意地问起。
灵玉道：“来到东溟之后，我本想着，将水前辈的遗书送回化蛇部族，再谋后路。现在既然受了重明鸟一族的恩情，怎么也要先完成他们的托付才行。”
大长老微微点头，状似无意地说：“若是道友暂时没有打算，可以留在我们化蛇部族。”
灵玉脸上露出喜意：“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微笑道：“你与无音存在因缘，又身具化蛇气息，算是半个化蛇。东溟没有你的同族，留在化蛇部族最合适不过。”
灵玉一边应和，一边在心中暗骂老狐狸。把她留下来多好啊，化蛇部族多了一名元婴，还能传授他们各类杂学，如果有问题，还可以就近监视——别以为她不知道，客居里有秘法，只不过不想拆穿而已。
不管双方心里怎么想的，总之，灵之和陶朱暂时住了下来。
从议事山洞出来，灵玉听到鼎沸的声音，绕过去一看，发现陶朱在化蛇驻地的雕像前做起了生意。这个小财迷，从来没忘记过捞钱。
灵玉在他身边蹲了一会儿，等到陶朱生意做完，领他回去。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走？”陶朱问她。
灵玉耸耸肩：“不走了，就住这吧。”
“住这？”陶朱小脸皱起，很不情愿的样子。
灵玉奇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住这里不好吗？比我们先前住的那个洞府好多了！”
陶朱道：“可是住这里，我们就没办法……”
“别说。”他脑中响起灵玉的声音，她直接将声音灌到了他的识海，“这里不安全，我们之前的话题，在这里一个字也不能说。”
识海里的声音严肃冷静，可陶朱看到的，却是灵玉笑嘻嘻的脸。
“前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太贪心啊！化蛇这边的生意先做两天，两天后我再带你去别的部族。”
陶朱把就要出口的话咽了下来，他反应不慢，知道灵玉这么做是为什么了。
接下来两天，两人都忙碌地很，陶朱忙着做生意，灵玉这边也一直有客。两人分头行事，好像来朔月之丘就是为了做生意似的。
那天听过灵玉的故事会，那几位妖修意犹未尽，还想再听，拜访得很勤劳。其中飞辰来得尤其多，几乎是每隔一个时辰就来一次。
每次他过来，手里都拿着几张刚画好的灵符，或是兴冲冲，或是苦着脸，让灵玉评价他画的符怎么样。
不得不说，飞辰在制符上确实有天分，他身为妖修，依靠自学学到这个程度已是不凡，得了灵玉那本符术秘法后，进步更是飞快，短短两天时间，已经学会了自己拆符文。
以前，飞辰学习符术，都是看书上写的怎么画，他依葫芦画瓢。现在，他掌握了本质的拆符文，许多以前画得似是而非的灵符都能够顺利画出来了。
灵玉很欣慰，她这个人，教导别人一向没有耐心，最受不了的就是笨蛋，碰到那种一问三不知的，恨不得一脚踹开。
看过了飞辰刚拿来的几张灵符，灵玉点点头，目露赞许：“飞辰道友有如此天分，若是在西溟，一定能够成为符术大师。”
飞辰大喜，口中道：“不敢当，哪里比得上无常道友。”
灵玉摆手：“诶，我从来不说谎。”一本正经的神色，好像前不久对着化蛇长老们大放阙词编故事的人根本不是她。
飞辰更加欢喜了：“那依道友所见，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傀儡符呢？”
灵玉道：“现在就学也没问题，飞辰道友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这傀儡符，结丹期也可以用，只不过元婴需要的精准度更高，飞辰道友耐心练习，慢慢就好了。”
飞辰闻言，直起身向她深揖一礼：“多谢无常道友。”
灵玉笑道：“何必如此客气？你我乃是交易，又不是白白教你的。”
飞辰正色道：“虽是如此，像无常道友这样细心教导的却少。”
“那是飞辰道友学得快。”灵玉袖子一拂，一杯灵气浓郁的茶落在飞辰面前，“这是扶桑茶，重明鸟送的，道友尝尝如何。”
飞辰本想立刻回去练习，可灵玉上了茶，他不好就此走人，只好耐下心品茶。
饮了数口，飞辰笑道：“重明鸟待道友不薄，这扶桑茶可是不外售的，我们这些兽族很难弄到。”
灵玉微笑，这是参商用的，当然好了。
饮了两口，灵玉似是无意问起：“对了，大荒的妖修，其他部族都有族长，为什么化蛇没有呢？”
当日用芳华铃读取定真的记忆，灵玉发现，化蛇已经很多年没有族长了，一直由大长老说了算。
说到这件事，飞辰叹了口气：“这件事说起来，跟无音前辈有关。当年无音前辈是我们部族最强大的妖修，理所当然要继任族长之位。就在继任之前，无音前辈离开了部族……”飞辰苦笑一声，“之后，前任族长坐化，我们都在等无音前辈回来。等了多年，等到的却是咒灵消失的消息。论理，大长老修为最高，既然无音前辈不在了，继任族长理所当然，可是大长老认为，新任族长应该给部族带来的新的气象，他年纪已经不轻了，继任族长不过是个换个称呼的事，不如等我们之中哪一位有资格继任再说。”
“原来是这样。”灵玉若有所思，“若是如此，飞辰道友大有希望啊！”
飞辰连忙摆手：“不敢，跟无音前辈比起来，我差远了！”
灵玉笑道：“难道每一任族长都要跟水前辈比吗？飞辰道友年轻好学，若是能顺便突破中期，继任族长正合适。”
飞辰脸色微红，对灵玉描述的前景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辈分资历都不高，哪敢跟几位前辈比……”
“族长又不是看辈分资历的，不然二长老早就是族长了。”灵玉状似无意地提起，“论天资修为，飞辰道友都不差，若是能立个功劳，应该就名正言顺了。哦，你们跟肥遗一直有纷争是吗？是不是可以……”
飞辰摇摇头：“我们与肥遗之争由来已久，仇怨重重，能立什么功劳？肥遗如今不弱，我可没本事凭一己之力，把肥遗压下来。”其实，他对傀儡符如此热衷，未尝没有立功的心思，只不过，这事说来不容易。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跟肥遗打得你死我活呢？你们二族虽然一御水一御火，可没有本质的矛盾吧？”
飞辰叹气：“矛盾都是一代代累积下来的，也许一开始没什么，后来付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就越来越难化解了。”
很多仇怨都是这样，不独妖修如此。这一点，灵玉能够理解。
她又道：“可是，你们近年来好像打得特别厉害，说是因为肥遗害了你们一位前辈，难道就是水前辈？”
“不错。”飞辰没有遮掩。
灵玉困惑：“水前辈是自己寻到了空间节点，去往西溟，自行坐化的，你们怎么会认为是肥遗设计的呢？该不会被讹兽骗了吧？”
飞辰摇头：“不是讹兽。”
“那是谁？如果没有妖修从中作梗，应该不会让你们产生这样的联想吧？”
飞辰闭口不答，灵玉也不好再追问下去，然后显得她对此事很关注，引起化蛇的怀疑。
可是，她真的很好奇，化蛇并不是轻浮愚蠢的部族，怎么会被误导的？又是被谁误导的？

第567章 蠢出了境界

客居角落的小型法阵里，发出一阵亮光。
灵玉停下修炼，看过去。小法阵中央，鸟蛋的蛋壳隐隐传来异动。
这是初到朔月之丘时，打赌赢来的鸟蛋，陶朱说，这是一种叫做叽叽的小鸟，擅长跟踪，灵玉干脆将之认了主。
现在，这只小鸟终于破壳了。
等了一会儿，光芒渐渐消散，蛋壳下面光阴渐重，传来轻微的动静。这是小鸟在破壳，只有靠自己的力量破壳，才算是真正出生了，不然就算孵出来了，也活不久。
等待了许久，几次传来蛋壳轻啄的声音，却始终没有破壳。
灵玉皱起眉头，该不会破不了壳吗？这些日子下来，她发现鸟蛋气息有点弱。不过陶朱说，用法阵好好滋养，破壳问题不大。至于出生之后，有她这个富得流油且会炼丹的主人，有什么好怕的吗？
既然将之认主，小鸟出生后，灵玉自会好好照料它。可要是连破壳都做不到，那只能说他们无缘了。
这只叽叽小鸟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突然“剥”的一声，蛋壳破了。
灵玉松了口气，看着那只羸弱的小鸟颤抖着挤出来，挣扎着一点点啄开蛋壳。
随着蛋壳被它啄开吃下，小鸟渐渐稳健起来，不再抖个不停。
等到蛋壳少了半个，它好像吃够了，一蹬腿从蛋壳里跳出来，仰起细细的脖子：“叽叽——”
灵玉笑了，难怪这鸟叫叽叽，原来它的叫声真是叽叽。
它的样子跟麻雀相似，毫不起眼，只是头上有一撮白色的毛，特别显眼。
看到灵玉，魂契相连的感觉，让它毫无抵抗地撒开两只细腿，一头撞进灵玉的怀里，亲昵地拱着。
灵玉摸了摸它细瘦的身体，从怀里摸了一颗丹药。
叽叽鸟用力一啄，伸长脖子，咽了下去。
陶朱正好从外面进来，喜道：“呀，孵出来了！”
他也是鸟，对鸟类特别亲切，哪怕是只血统低下的叽叽。
跟陶朱亲近了一番，叽叽累了，鸟头耷拉下来，睡着了。
陶朱给它布置了一个小窝，回头说：“前辈，化蛇这边的生意做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到别的部族去？”
灵玉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那就明天吧。”看他这挤眉弄眼的样子，已经忍耐不住了。这孩子，一心要完成少主交待的任务。
得到确切的答案，陶朱眼睛发亮：“先去哪里呢？”
灵玉想了想，说：“旋龟。”
陶朱一愣：“为什么是旋龟……”
化蛇和肥遗争斗不休，九尾和狻猊彼此仇视，相柳四处惹事，讹兽到处挑拨。这几个部族是朔月之丘不稳定因素所在，他们刚刚解决了讹兽，又跟化蛇搭上了关系，不是应该找肥遗化解这段恩怨吗？就算立即找肥遗怕引起化蛇的过激反应，那也应该去找九尾、狻猊或者相柳啊？为什么要找那个一直很本分的旋龟？
陶朱满肚子疑惑，不敢问出来，因为灵玉警告过他，这里不能随便说话。
灵玉一派悠闲，明明看到陶朱坐立不安，却也不肯提点一句。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灵玉跟一大早就过来拜访的飞辰说了一句，带着陶朱离开了化蛇部族。
飞辰知道他们今天要去旋龟那里，还特意给了她一件信物，表示旋龟部族里有自己的好友。
离了化蛇部族，一路沿着横跨朔月之丘的河流缓行。这条河流，栖息着许多水生妖修，旋龟是其中最大的一支。
出了百花丘，陶朱忍不住问：“前辈，为什么我们要去旋龟那里？不是应该找九尾、狻猊，或者相柳吗？”
灵玉一弹指，施了个隔音的小术法，方道：“我问你，朔月之丘如今局势紧张，哪个大部族置身事外？”
陶朱想了想，心中一惊：“旋龟？”
“不错，就是旋龟。不是说相柳到处招惹是非吗？可你打听了那么多，也没听说他们跟旋龟有什么冲突。”
“冲突？有啊！”陶朱从怀里取出那份地图，“前辈你看，我这里不是记着吗？有只旋龟落单，被相柳欺负，险些闹出事来……”
灵玉笑道：“这叫欲盖弥彰。”
陶朱糊涂地抓了抓头：“前辈，相柳也招惹别的妖修啊，为什么到了旋龟这里，就成了欲盖弥彰？”顿了顿，又说，“旋龟没有敌人，也不奇怪，他们是水生妖修，朔月之丘里只有他们一支独大……”
灵玉心道，这就叫直觉。见多了阴谋诡计，到了某个环境，很容易嗅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不好用言语解释，因为自己也说不清。
她来到朔月之丘，就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旋龟是大部族之一，可近年来愈演愈烈的争端好像没他们的事。不，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别的部族都有过大的争端，只有他们没有，那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好像故意弄出来掩人耳目似的。
再加上那天探了飞辰的话，她就想，谁说的话能让化蛇部族深信不疑？连她拿出了水无音失踪与肥遗无关的证据，化蛇部族都没有大动静。
大长老有没有去质问过那个传信的妖修，她不知道，不过，他们在化蛇部族住了好几天，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化蛇并没有因此而加强戒备。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被挑拨了，意识到有部族对他们居心叵测，难道不应该加强戒备吗？
各方面一综合，灵玉就想，这个挑拨的妖修，要么就是他们部族的，要么就是他们绝对信任的。
这几天趁着化蛇们争先拜访的机会，她仔细地观察过，没发现他们有什么问题。既然如此，灵玉很自然就把怀疑的目光转到了与化蛇交好的旋龟身上。
如果这事真是旋龟干的，真不知道他们给化蛇下了什么迷汤。又或者，他们做得太高明了，就算被揭穿了，化蛇也以为他们并非存心。
在百花丘，化蛇看似待她如上宾，其实暗暗监视，这让灵玉探听不到更多的消息，只能另想办法。
想来想去，有什么比到旋龟部族探个究竟来得直接？反正她的理由正当得很。
“前辈？”陶朱没等到回答，拉她衣袖。
灵玉反手捏他的嫩脸：“问这么多干什么？你看我哪一次胡乱行事了？”
陶朱在心中嘀咕，她哪一次不是胡乱行事？只不过最后都神奇地让她解决了……
想到来朔月之丘办的几件事，陶朱心中安定了些，前辈看似行事无度，可最后都干得不错，说不定真的能解决？
他们沿河走着，灵玉忽然停住脚步。
陶朱不解，正要问她原因，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声音：“敢欺负你花爷爷，活得不耐烦！”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道烟尘滚过他们面前，前者轻巧一跃，后者“扑通”掉水里了。
“……”灵玉和陶朱侧目，不忍卒睹。
见过呆的，没见过这么呆的，尤其还是只元婴妖修，简直蠢出了境界！
就算是还没开启灵智的筑基妖兽，看到这么宽一条河，也知道刹住腿啊！
就算刹不住，他一只元婴妖修，飞过去总没有问题吧？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愚蠢，不用猜就知道是哪位了。可不就是那只驺吾花皮么？他没被九尾扒皮，依然活蹦乱跳惹是生非，这次招惹上的是一只夫诸。
那只夫诸在隔岸停下，身影一晃，化出人形，变成一个眉目清俊的少年。他原本怒气冲冲，看到河里扑腾的驺吾，一愣之下，哈哈大笑起来。
“花皮，说你傻，你真是傻得过分。”夫诸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的修为到哪里去了？掉进河里就不知道飞起来，亏你还是元婴妖修！”
被他这么一提醒，花皮恍然大悟，钻出水面飞到对岸。
他也化出人形，虚空一摸，一柄大锤向夫诸敲下，口中骂道：“敢笑你花爷爷，先把你的角敲下来！”
夫诸大怒，一边闪避，一边喊道：“花皮，你别给脸不要脸！看在你们族长到处为你求情的份上，大家都不跟你计较。再敢胡言乱语，我就翻脸啦！”
花皮跟着怒：“难道你之前没有翻脸吗？真当你花爷爷是吃素的……”
驺吾当然是吃肉的，夫诸长得像鹿，性格也很温和，他才是吃素的。
夫诸真的怒了，就算他是吃素的，也是元婴妖修，年纪也不大，一再被挑衅，能不怒吗？
当下化出原形，头上双角雷电闪烁，向花皮劈去。
与此同时，河流中的水急速涌来，在空中结成水球。
灵玉眼睛一亮，这夫诸，居然身具两种属性，而且转变自如，真是难得。
水球越涨越大，河中的水不停地被吸出来，这一段河流迅速浅下去，一些水生妖兽露出头，惊慌失措地爬远了。
一只螃蟹爬过陶朱的脚面，被他拿起来甩到远处的河里。
眼看这两只妖修打得越来越认真，陶朱拉了拉灵玉的袖子，小声问：“前辈，我们要不要躲一躲？”有灵玉护着，他没有受到元婴妖修动手的灵气压迫，但是，这么激烈的斗法，本能地让他不安。
灵玉也在想这件事，他们只是路过，驺吾和夫诸的恩怨，没必要插手。
没等她做出决定，灵玉突然眉头一皱，提起陶朱，身后一跃。
一只旋龟从水中出来，取出一面鼓，重重地一敲，震动元神。

第568章 当族长真倒霉

鼓声传来，陶朱顿时头大如斗，太阳穴跳动，目眦欲裂。
“啊——”他按住脑袋，眼睛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忍受不了，化出了原形。
在灵玉的护体灵气下，他仍然受不了这鼓声。
灵玉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她袖子一拂，将化出原形的陶朱卷到自己怀里，灵光化出，倾注到他的身上。
陶朱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头一歪，靠在灵玉的手臂上，睡了过去。
有灵玉相护，陶朱安然无恙，其他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妖，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的震晕了过去，有的甚至直接发了疯，忍受不了剧痛，一头撞在河边的岩石上。
鼓声慢慢消散，花皮和夫诸的争斗停了，刚才凝聚出来的硕大水球，慢慢注入河流，水又涨了起来。
可河水上面，却浮起了一层血色。
灵玉目光微冷。对妖修而言，非本族的小妖的性命自然不重要，可这么雷厉风行的手段，旋龟的性子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平和。
花皮和夫诸停手，那只旋龟也化出了人形，是个个子矮小头发直竖的青年。
他怒声道：“你们打架归打架，为何要坏我们水源？”
夫诸撇撇嘴，没有说话。这事是他干的，虽然他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没跟旋龟吵架。
花皮可不是能忍耐的性子，他嚷道：“说什么呢？你这只绿毛龟！”
这只旋龟的背部长了许多苔藓，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绿毛，花皮这句绿毛龟可说是直击要害。
旋龟脸色也发绿了，他没有立刻说话，不过看他的脸色，谁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花皮！”半晌后，旋龟大吼一声，再次将那硕大的鼙鼓亮出来，冷视着这只驺吾，“再乱说，别怪我不看你们族长的面子！”
驺吾说是上古异种，可跟旋龟这样的大部族不能比。这只旋龟虽然是初期境界，但他手中有旋龟一族的宝物，就连驺吾族长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先警告他一句，而不是直接动手，旋龟已经很给驺吾族长面子了。毕竟花皮的蠢，也是整个朔月之丘出了名的，跟他计较，实在是有失身份。
花皮却像是根本没有那根神经似的，喊道：“干什么？难道你不是绿毛龟？看你背上，都绿得发黑了！”
就算他们妖修，绿毛龟也不是什么好词。
旋龟脸色由绿转黑，手臂抬了起来。
“慢着！”远远的又传来一个声音，黄沙滚滚，一只驺吾落在他们面前，化出人形。
这是只元婴中期的驺吾，化成人形后是中年女子形象，眼角上挑颇显威严，可此时却是满脸苦色。
“宝书道友，你也知道，花皮现在不太正常，还请不要跟他计较。若有什么冒犯道友的，我代他道歉。”
她还在说话，花皮喊了起来：“族长，你跟他道什么歉，明明是这只绿毛龟多管闲事！”
“闭嘴！”女妖转身喝道，“你给老娘惹的祸还不够多吗？早就应该不管你，让你被人扒皮拆骨的！”
花皮还要嚷，结果却被女妖一掌重重地拍在头上，只好闭嘴。
灵玉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同情这位驺吾族长。亏得她还能忍受花皮，这么个蠢货，换成自己要么把他关起来，要么让他自生自灭。一直收拾烂摊子，没那个耐心。
“宝书道友，改天我再上门道歉。”驺吾族长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对旋龟说。就算驺吾不比旋龟部族大，她也是个中期妖修，在初期的旋龟面前低头，灵玉忍不住同情她。
驺吾族长这么客套，旋龟宝书也不好再继续强硬下去，收了鼙鼓，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谁不知道花皮近年越来越蠢，你们驺吾部族也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就犯了这样的事……”
驺吾族长听得苦笑：“可不是吗？花皮怎么说也是个元婴，又没别的毛病，把他关起来也关不久。可放他出来，总是不停地惹事，唉！”
说着，她转身向愤愤不平的夫诸躬身道歉：“对不住了，一定是花皮言语失当，还请道友原谅。”
夫诸这个部族，在朔月之丘的地位跟驺吾差不多，而这只夫诸更是其中的小辈，驺吾族长这么低声下气，他也不好再发火，可被花皮一路大骂，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最后冷哼一声：“乘虚族长多礼了，某只是一只吃素的夫诸，可受不起你这个驺吾族长的大礼！”
驺吾族长脸色更苦，叹道：“花皮招惹道友，是我没有约束好，改日必定登门道歉。”
对方一再退让，夫诸也消了气：“算了，你们也不容易。”顿了顿，又道，“乘虚族长还是将花皮送去看看吧，总这么着也不好。在朔月之丘，大家都知道他的毛病，还说得过去，万一遇到了别处来的大妖，那可就……”
“是啊，”旋龟宝书也道，“听说前不久，他惹上了一只扶桑之木来的化蛇，那个家伙，后来把元婴讹兽全部斩杀，狠辣无比。万幸她没有计较，不然的话，花皮现在大概只剩一张花皮了。”
旋龟宝书说的这句话，让驺吾族长忍不住又叹气。谁说不是呢？当日花皮惹上了那只化蛇，她还没当回事，化蛇部族在朔月之丘，除了肥遗，一向不会跟别人为敌。可后来听说，那只化蛇去了讹兽的驻地，杀了两只元婴讹兽，再之后，又赶到他们迁居的新驻地，将连同族长在内的另两只元婴讹兽一并斩杀，整个朔月之丘都哗然了。紧接着，化蛇部族开始搜寻那只化蛇，说并非他们部族的成员。此事恐慌之余，更是让妖修们满心疑惑。
化蛇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妖兽部族，整个大荒，也就他们一支而已，怎么会又来一只不属于他们部族的化蛇呢？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定论。驺吾族长听说之时，了解到花皮曾经招惹过她，吓出了一身冷汗。万幸那只化蛇没有跟花皮计较，不然，她就算想道歉，也没处道歉去。
“化蛇？”一旁的夫诸突然皱起鼻子嗅了嗅，转头看向灵玉。
身穿白衣，女子形态，身边带着一只重明鸟……
夫诸伸出手，颤抖地指着灵玉，结结巴巴地道：“化、化蛇……”
他这一指，两只驺吾和旋龟都看到了灵玉。
其实他们都知道，有一只化蛇在附近，只不过，化蛇部族就在不远处，这里有只化蛇再正常不过，他们根本没有在意。
现在看到灵玉的模样，跟传说中那只化蛇丝毫无差，每只妖都紧张起来，旋龟甚至把已经收进去的鼙鼓放了出来。
只有花皮，看到灵玉，大声嚷道：“诶，你不就是那个，那个……你怎么在这里？”
驺吾族长一个没拦住，只见一条黄烟滚过，花皮已经窜到了灵玉面前。
“花皮……”她伸出手，看着花皮远去的背影，心中哀叹，又要收拾烂摊子了。
不料，抱着陶朱的灵玉对他微微一笑：“我现在住在化蛇部族，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倒是你，不是叫你别再找讹兽报仇了吗？怎么又惹事了？”
难得遇到一个对他和颜悦色的妖，花皮高兴极了，他说：“都是那只笨夫诸，他竟然当面说我坏话！”
夫诸听到，在那头气急败坏地喊：“花皮，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满口胡言，我说你蠢那是不跟你计较，你竟然……”被花皮说笨，简直就是耻辱，还怎么在朔月之丘做妖？
花皮扭过半个头睨着他，却对灵玉说：“你看，他是不是很笨？说我蠢是不跟我计较，真当我是傻瓜啊？”
灵玉忍笑，终于知道为什么朔月之丘的妖修们会忍耐花皮了。跟他计较实在太掉价了！
她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你自己知道自己不笨，那就好了，干嘛要听别的妖修的话？”
花皮挠挠头：“他说我坏话，我当没听到，那不是白让他占便宜吗？”
这么高深的问题，灵玉没法解释给他听，便问：“你后来还去找讹兽报仇吗？”
花皮道：“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可能是对的，就没管讹兽了。”说着，很高兴地对她道，“听说你把讹兽族长都杀了？还一杀杀四只，好厉害啊！能不能教教我？我怎么每次找讹兽报仇，都报不了仇呢？还有……”
不远处三只妖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花皮这下要倒大霉了，没想到他居然跟那只凶残的化蛇相谈甚欢！这到底怎么回事？能跟花皮这种蠢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妖相谈甚欢，那这只刚来朔月之丘就凶名远扬的化蛇是怎么回事？看她的样子，跟花皮完全不像啊……
“……这个东西，就算我想教你，你有时间学吗？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教好的。”
“有，我有时间学！”花皮忙不迭地点头，“以后我就跟在你身边，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教我怎么打赢讹兽。”
灵玉心道，把你带在身边惹祸吗？那我还要不要安生日子了？可她突然想到了夫诸、旋龟和驺吾族长的对话，好像花皮以前并不是这么蠢的，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心中一动，笑道：“你族长肯吗？”
花皮立刻转头看向驺吾族长，满脸祈求：“族长……”
“花皮，别闹！”驺吾族长厉声喝止，上前来将花皮一掌拍到后面去，满脸谦虚客气地向灵玉揖礼，“抱歉，这位道友，花皮不懂事，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自从来到这里，驺吾族长一个中期修士，不停地向他们初期修士道歉。灵玉暗自感叹，有花皮这么个活宝在，驺吾这个族长当得实在是太憋气了。

第569章 水下部族

花皮这只妖，虽然蠢了点，但很受教。灵玉觉得，要是带在自己身边，倒也不怕他惹祸。可惜，人家族长不敢把他交出来。
“族长！”没等灵玉说什么，花皮就凑上去死皮赖脸地磨缠起来。
可驺吾族长在这件事上很坚决。开玩笑，这位一来朔月之丘，就把讹兽几乎连窝端了。本来，讹兽就算元婴不多，在朔月之丘也没有妖修敢小看，现在倒好，元婴全部被斩杀，只剩下那些低阶讹兽，不成气候，估计没三五百年，恢复不过来。
讹兽在朔月之丘多年，几时吃过这样的亏？这位不但下手狠辣，性子也狡猾得很。驺吾可不是什么灵智很高的部族，让花皮跟着这位，谁知道会惹出什么祸来？
灵玉惋惜地看着驺吾族长连声道歉后，拉着花皮一溜烟跑了。
既然花皮都跑了，另外两个还留着干什么？夫诸一甩蹄子，向他们招呼一声，施施然离开了。
旋龟正要往河里钻，却听灵玉喊道：“这位旋龟道友，请稍等！”
旋龟宝书转回头，戒备地盯着她：“道友何事？”
灵玉拍了拍怀里的陶朱，把他唤醒，笑道：“我们正要去贵部族拜访，既然凑巧遇到了，道友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过去？”
“拜访？”宝书眼中的警惕更浓了。
陶朱从灵玉身上滚下，化回人形，揉了揉眼睛，问：“前辈，没事了吗？”
“没事了。”灵玉按住他的脑袋，对宝书笑得亲切，“贵部族是否禁制行商？”
宝书眼中闪过疑惑：“这倒没有。”
灵玉一指陶朱：“这是重明鸟部族的商人，特意托了在下，带来朔月之丘。”
……
所以，这位一来就凶名远扬的化蛇，只是保护重明鸟到朔月之丘行商的？
宝书晕乎乎地领着灵玉入水，游在他们旋龟部族的水道上。
听完了灵玉的来意，他始终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
灵玉施了个小法术，在自己和陶朱身上覆盖了一层结界。一边借着水的浮力慢慢前游，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水下风光。
不来不知道，旋龟一族真是会享受，这条表面寻常的河流，下面被他们布置得奇巧无比。
一丛丛秀丽的珊瑚，相隔错落，形态各异的水草点缀其中，还有奇石异宝，闪亮亮的，耀人双目。灵玉在其中发现了许多西溟卖价颇高的矿石，看他们这么个胡乱的堆法，好像就是用来装饰，真是可惜了。
“宝书道友，这珊瑚不是海中之物吗？为何会生长在河里？”灵玉一边吐着泡泡，一边问。
旋龟宝书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些珊瑚，是我们部族的前辈从海里运来的，以特殊的手法安置，有助修炼。”
随着对仙书的参透，灵玉在阵法上已经不是门外汉了，一来就发现，水道暗合八卦方位，颇为了得。
都说妖修不通杂学，可龟这种生灵，向来被认为是通灵之物。所谓龟卜策算，他们对天机的感应，要超过别的物种，在阵法上有所造诣，是很正常的事。
“水道友，你现在住在化蛇部族？”
“对。”灵玉随口应了一声。
宝书好奇看了她一眼：“能问一下，你与化蛇部族，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灵玉笑道：“渊源颇深。”
“哦……”她说得很含糊，莫非跟化蛇之间的渊源不好细说？
宝书满肚子疑问，领着灵玉进入一处水底乱石阵。
到了水底，光线已经很昏暗了，这座乱石阵的中心，却闪烁着亮光。
这亮光不含能量，平静温和，有稳定心神的作用。及至近前，灵玉发现，发出这些亮光的，是一些宝石。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自从入了水，一路过来珍稀矿石宝玉不断，莫非旋龟知道这些矿脉的位置？她正愁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矿呢……
乱石阵中，各色水底巨石错落有致，这些巨石中心，便是旋龟的住处。
宝书带着他们进来，时不时有旋龟经过，向他们行礼，好奇地盯着灵玉和陶朱看。
从他们恭敬的神色可以看出，宝书在部族的地位不低。
他昂着头，带着灵玉直达中央那块最大的巨石。
灵玉仔细一瞧，发现巨石底下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宽阔的水下洞窟。
这个洞窟里，堆满了各色玉石，看得灵玉两眼发光。
“水道友，请在此稍等。”宝书嘱咐了一声，让两只筑基期的小旋龟在旁服侍，自己到里面去了。
灵玉和陶朱坐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位神态冷傲的妖修女子，修为是元婴中期。
她出来之后，用一种挑肥捡瘦的目光打量着灵玉，打量完了，才随便见了一礼：“吾乃旋龟长老妙仙，阁下便是初来朔月之丘就引起轩然大波的化蛇？”
这问话，满满都是火气呀！旋龟不是属水么？这位元婴女妖对她这么敌视是为何？
对方的礼行得随便，灵玉回也就回得随便，她道：“原来是妙仙道友，想来您说的便是在下吧。”
她这态度，让旋龟妙仙眉头皱了皱，语气还是很不好：“既然阁下已经与化蛇认亲，来我们旋龟部族作甚？我们可没有到处造谣的习性！”
这是在讽刺她大发神威把元婴讹兽灭了个干净？灵玉有点摸到原因了，这位是看不惯她一个外来妖修，初到朔月之丘就敢跟朔月之丘的部族作对吧？看来这位妙仙长老性子有点古板……
灵玉笑眯眯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送到妙仙面前：“妙仙道友应该认识飞辰道友吧？这是他的荐书。”
飞辰给她的，是一块骨片，既是信物，也是荐书。妙仙看过，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不过没那么敌视了。
“既然如此，道友就带着重明鸟，”她扫过陶朱一眼，“到外面做生意去吧。”
“多谢。”灵玉还了一礼，又问，“妙仙道友，我们这里有不少好东西，你不要先挑一挑吗？”元婴妖修才是大客户，外面那些低阶旋龟，有什么油水可捞的？
妙仙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摆摆手：“没兴趣，水道友自便吧。”说着，自顾自进去了。
灵玉先是愕然，再是失笑。
罢了罢了，这位妙仙道友早就存了偏见，做不成她的生意就不做了。她和陶朱都有不少好货，还怕引不来这些旋龟？
灵玉带着陶朱出了洞窟，左右看看，直接把摊子摆在了中央巨石旁边的宽阔石板上。
随着陶朱把一件件货物摆出来，越来越多的旋龟聚过来。
灵玉听着陶朱舌灿莲花地忽悠这些旋龟，自己百无聊赖地坐到一旁，欣赏旋龟驻地的景物。
她来这里，可不是真的为了做生意，但是，旋龟摆明了不想理她，该怎么办、？想找出旋龟是不是这件事的幕后推动者，总要跟他们打打交道……
灵玉看着这些闪烁的玉石，心中一动，回到洞窟，问守卫的旋龟小妖：“那位宝书道友呢？想拜访他该去何处？”
守卫小妖低头答道：“宝书长老在里面，我们也不敢打扰，请前辈见谅。”
灵玉随手塞给他们几件小东西：“帮个忙吧。”
两只守卫小妖对视一眼，其中一只说：“前辈稍等，我们发讯去问一问，不一定能成。”
说罢，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法，一道萤火虫似的微光往洞窟深处飞去。
等了一会儿，宝书终于出来了，他随手打发了小妖，问：“道友寻我有事？”
灵玉笑道：“想跟你们部族做一笔生意。”
“哦？”宝书眼中闪过怀疑，“扶桑之木是很富足，可我们旋龟是水兽，不一定需要……”
灵玉摆手：“道友弄错了，在下并非想卖，而是想买。”
“买？”宝书失笑，“我们部族可没什么好东西，比不得陆上那些，这里不能种灵药，只有一些抵不得大用的死物。”
灵玉指了指洞窟堆成小山的玉石：“宝书道友指的是这些吗？”
听她这语气，宝书困惑了：“难道你真想要这些石头？它们虽然都很漂亮，也有一定的灵气，可没什么大用。”
在灵药方面，妖修们利用得还算多些，矿物这边，他们会用的少之又少，只有一些西溟的典籍指明用法的玉石，他们才通晓使用之法。说到底，是他们并不懂得真正的炼器之道。话说回来，他们也不需要精研炼器之道，妖修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灵玉面不改色地撒谎：“宝书道友想必知道，禽鸟最喜欢这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有灵气，又漂亮，就是他们的追求。我们卖完之后，还要带一批货物回扶桑之木，能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这么说，也有道理……
宝书想了想：“好吧，这种小事，我就能做主，不知道道友要什么石头？这里的尽可以搬去。”
灵玉心花怒放，脸上表现得却很平静：“哪敢占道友的便宜？再说，在下要的也不是小数目，可否请您引荐一下族长？”
宝书疑惑：“这种小事，不需要知会族长吧？”

第570章 矿脉

宝书是一位元婴妖修，而且在部族中地位不凡，别说这么桩小生意，就算有什么大事，来不及通知族长的话，他也可以作主。
灵玉没有坚持，笑道：“宝书道友能够直接作主，那当然最好。”她指了指屋中堆着的玉石，“在下来到贵部族，发现有许多这种的石头，想来水下有矿脉了？若是如此，旋龟部族肯不肯开采矿脉，将这些石头卖予我？”
宝书的小眼睛眨了眨，没明白她的意思。
对妖修来说，开采矿脉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哦，不是，听说人类会开采矿脉，但妖修们不需要，因为人类的矿脉开采出来，多数用于炼器，而妖修的肉身就是法宝，不需要炼器。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比如用于布阵之类的，需求不大，不需要大量开采。
“开采……矿脉？”宝书问。
“是，把这些石头开采出来，卖予我们。”
得到确切答案，宝书抓了抓头：“这个东西又没用，你们拿来做什么？”
灵玉笑道：“方才不是说过了吗？禽鸟就喜欢这种小东西。扶桑之木那么多禽鸟部族，能换不少好物。而且这些石头都带灵气，放在窝里，有助修炼。”
宝书相信了她的说法。旋龟将这些玉石摆在驻地里，除了照明外，亦是为了增添灵气。那些扁毛畜生喜欢这些玩意儿，宝书知道，也曾经用这些玉石跟他们换过东西，不过他还真不知道可以大批量地卖……
灵玉看到宝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水下必定有矿脉，而且从这些玉石的品质判断，矿脉还不小。
“卖给你们，那你们付什么？”宝书有所心动，问道。
灵玉道：“自然是你们需要的，比如扶桑茶，一些灵药之类的……”
宝书眼睛发亮。旋龟居于水底，无法培植灵药，他们也不懂得如何照料，只能跟别的妖修换。可水底出产的东西有限，能换的不多。
主意一定，宝书眯着小眼睛，笑道：“听起来不错。不过，开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交换到的东西不多，我们的族民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就是讨价还价了？
灵玉状似沉思，而后说道：“宝书道友，做生意总要双方都满意，不知道你们的矿脉如何，我一时也没办法定价。你带我去矿脉看看，我们再商议一下怎么交易，可好？”
这个要求很正常，宝书爽快道：“好，什么时候去看？”
灵玉按捺下心中的喜意：“现在就可以。”
矿脉这种东西，在西溟绝对不会随便带人去看，可在妖修看来，矿脉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就看了。
从洞窟出来，灵玉向陶朱招呼一声，使了个眼色，跟着宝书离开了。
来之前，参商对陶朱说过风险，万一遇到事情，灵玉顾不上他，他得自己求生。上次去讹兽的驻地，陶朱便是如此，他猜到讹兽把他支开，肯定有什么陷阱，为了不拖累灵玉，很干脆地离开。但他也没有蠢到听讹兽的话，而是乖乖站那等灵玉。
这种情形，陶朱已经应付自如，答应一声，表面上浑不在意地继续做生意。
灵玉跟着宝书，经过长长的黑暗水道。
这条水道周围，没有他们来时布置的珊瑚玉石，空荡荡的一片黑暗，偶有水兽出没，也是那种低阶小妖。
游了小半刻钟，水道渐渐亮了起来，周围偶尔会有滚落的玉石。越往深处，玉石越密集。
灵玉随手摄来一颗玉石，暗暗惊喜。这种散落在外的矿石，一般就是外围的，品相不怎么好，可这颗玉石的品质已经属于中等，这么看来，这条矿脉的品质应该是上等。
而且，玉石品种很丰富，看样子是条复合矿。一般来说，复合矿难以提炼，可这条矿的分类又很清楚……
片刻后，他们游入一条地下水道，矿石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映得周围一片光亮。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站在主矿脉前面时，灵玉已经惊喜得忘了呼吸。
发了，她真的要发了！品质这么好的矿脉，整个西溟都不多，看其走向，产量不少，最少能开采个几百年。
宝书看着灵玉在矿脉里这边挖挖，那边探探，看不懂她在干什么，便问：“水道友，怎样？”
灵玉越是勘探，越是惊喜。外围一层是中品矿，略深一些便是上品矿，更让人惊喜的是，深处竟然有一小片是极品矿！这些极品矿，可是元婴修士都很难得到的宝贝。
听到宝书的问话，灵玉假作镇定地思考了一会儿，问他：“宝书道友，我这里有两个方法，你听一听？”
“说吧。”宝书很随意。
灵玉说：“第一个方法，你们开采出多少，按数量卖给我们。这样一来，你们刚开始赚到的东西可能不多。”
宝书疑惑：“还有第二个方法？”双方以物易物，不都是这样吗？
灵玉笑道：“第二个方法是，我一次性出一笔资材，将这条矿包了。”
“包了？”宝书没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这条矿全都归你？那你得出多少东西？”
就算他没把这些玉石放在眼里，也知道数量多了，价值就高了。
“不是这样。”灵玉解释给他听，“我包了这条矿，在某段时间内，开采权归我。时间到了，矿脉还是你们的。”
“哦……”宝书明白了。这个卖法倒是新鲜，听说人类那边好像有这么干的。这么想着，宝书落在灵玉身上的目光带了怀疑。
灵玉问：“道友觉得哪种合适？”
宝书回神，说：“你还没说怎么换呢！”
灵玉想了想，将自己愿意出的价格告诉他，末了道：“前者，我拿出来的东西多些，但你们要麻烦点。后者，总的来说便宜些，不过你们就省事了，而且能够一次性得到大批物资。”
宝书在心中打着算盘。前者当然要划算些，可开矿的话，部族就要分出不少族民来此开采。而后者，拿了东西，就不关他们的事了。最重要的是，灵玉出的价不低，包下这条矿的价格，够他们旋龟部族花用好些年了。
想定之后，宝书问：“道友能作主吗？”
灵玉笑道：“就算重明鸟不出，我亦能联合几位好友将矿脉包下来。况且，总要先给了报酬，贵部族才会将这条矿交给我吧？”
这么一想也是，宝书不再迟疑：“那就用第二种方法吧，不过这价格……”
双方讨价还价一番，很快敲定了。
灵玉要立魂契，宝书同意了。
等到魂契成立，灵玉松了口气，满心喜悦，人都快飞起来了。
她定的时间是一百年，一百年内，这条矿脉的开采权属于她。这个时间不足以将这条矿脉开采尽，不过，足够把其中隐藏的极品矿挖出来了。这是这条矿脉最大价值所在。
而她需要付出的物资，着实不是个小数目。除了那两袋羽毛，这几年在东溟赚的财富都得掏出来，还要加上广陵真人的部分遗产。
灵玉很心疼，这些物资要是换到西溟，能卖很高的价钱。可她现在为了这条矿脉，必须得拿出来交换。
不过，就算这样，这笔生意她还是要做。
矿脉，这可是一条上等矿脉！一百年的开采权，足够她将今天付出去的物资赚回百倍千倍！这还是不算那片极品矿的情况下。在西溟，捞也捞不着这样的好事。
“宝书道友，我若开矿，可否请你们旋龟部族来帮忙？当然，我会付工钱。”
宝书不在意地摆摆手：“如果他们愿意来，那就来吧。”
灵玉心中一喜。宝书这下可算错账了，她包了这条矿的开采权，就地让旋龟开采，入自己的腰包，只需要付工钱就可以了，跟第一个方法差别不大，收入却更多……
“宝书！”水流涌动，传来苍老的声音，紧接着，灵气波动传来，有两名元婴妖修正往这边赶来，一位元后，一位元中。
灵玉眉头微皱，这声音，好像不怎么友善。旋龟部族有一名元后，莫非就是他们族长？
不多时，两只妖修进入矿洞，其中一位正是妙仙，还有一位是个比化蛇部族二长老还要老朽的老头。
“族长！妙仙前辈。”宝书果然如此唤道。
旋龟族长表情严肃，盯着他看了几眼，将目光转到灵玉身上。
“这位道友，你为何要蒙骗宝书？”
灵玉没有说话，宝书叫了起来，他满脸惊讶：“族长，我被蒙骗了？”
旋龟族长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仍旧盯着灵玉。
元后的威压向灵玉压下。灵玉脸色一白，却没有低头，她道：“阁下便是旋龟族长？不知我何处蒙骗了宝书道友？”
旋龟族长冷哼一声：“一百年的开采权，好大方！”说这话时，他看着宝书，“你可知道，一百年的开采权价值几何？”
宝书更惊讶了：“族长……”他跟灵玉立下交易魂契，当然已经算过了，亏是亏些，但省了不少麻烦。
“这些石头又不值钱……”他喃喃地念着，不明白族长为什么这么生气。
“蠢货！怎么会不值钱？”旋龟族长厉声喝道。

第571章 奇怪的族长

宝书被吓傻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这么被斥责过，就连一向严厉的族长，都对他亲切温和。可眼前的族长，却疾言厉色地呵斥他。
“族长。”妙仙在旁低声唤道。
灵玉听出，妙仙的语气也有些困惑，不明白族长为什么这么生气。
旋龟族长理也没理她，冷声道：“蠢货，都是蠢货！”
宝书低着头，妙仙也不敢说话了，灵玉冷眼旁观，看着旋龟族长大发雷霆。
“售卖矿脉这种事，你为何不回来请示我？怎么，现在就觉得自己能做整个部族的主了？就算老夫归天了，还有妙仙，轮不到你做族长！”
宝书被骂得又羞又气，尤其自己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揭破了。
他是想当族长，也一心认为，现任族长坐化后，自己就能做族长了。部族其他妖修也是这么看的，他地位超然，就是因为他最有可能接任族长。
妙仙修为比他高，但是年纪不算小，族长看起来老朽，但妖族本身寿命悠长，龟族尤其如此。等到族长坐化，妙仙已经过了年纪，到时候还是他接任族长最适合。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只是拿矿脉的开采权做了一桩生意，就被族长如此斥骂。而且，看着这一幕的人不止妙仙，还有灵玉。
“族长……”旋龟族长还要再骂，宝书忍不住出声，“我哪里做错了，还请族长教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低头，可他的神情和语气，说明了他的不服。
族龟族长却没直面回答：“你没做错？这矿脉是我们部族之物，什么时候，你能越过族长作主了？”
宝书咬咬牙，说道：“这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为何不能作主？又不是白白让别的妖拿走，她拿东西交换……”
“那些东西算什么？百不及一！”旋龟族长打断他的话，“你还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怎么，现在就不想我这个族长压在你头上了？”
这简直就是强压啊！灵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皱眉。
旋龟族长如此严厉地斥责宝书，却始终没有告诉他哪里错了。这条矿脉是很值钱，可这是从人类的角度说的。这笔生意，她赚得极多，翻了百倍不止，但是，从妖修的角度考虑，宝书答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灵玉自认并不黑心，她与妖修交易，从来都按照规矩，等价交换。比如这条矿脉，从妖修的角度看，她拿出来的物资，换这个矿脉的开采权，只是占了点小便宜。她又不是傻的，拿人类的价钱跟妖修交易。
论情论理，旋龟族长教训宝书都是没道理的，可他偏偏教训得这么严厉……
灵玉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暗自一惊。
她小心而迅速地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趁着宝书和旋龟族长争辩的空隙，说道：“既然贵部族还有内务，那在下先走一步。”
说着，她举步往洞口行去。
宝书仍然不服气地昂着脑袋，妙仙低着头，旋龟族长没有理她。
正当灵玉即将与旋龟族长擦肩而过时，后背突冒寒气。
灵玉猛然一退，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一道冰箭插在矿壁上。
“族长！”宝书吃惊地看着旋龟族长，“您、您这是……”
灵玉抬起头，看着这位脸色阴沉的旋龟族长：“前辈，这是何意？”
旋龟族长沉声道：“你蒙骗了宝书，还想一走了之？”
一时间，灵玉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宝书道友不是问了吗？我何处蒙骗了他？您要定罪，总要让我心服口服吧？再说，我此行乃是陪伴重明鸟部族前来行商的，也事先告知了化蛇部族，您这么做……”
“你这是威胁老夫？”这个干巴巴的旋龟老头眯起眼睛，颇具威势地盯着灵玉。
灵玉笑道：“就算死，也得问清楚原因，不是吗？”
旋龟族长还未回答，又听她道：“您骂了宝书道友这么久，就是不说原因，为什么？这些石头确实不值钱，宝书道友又没有说错，您……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值钱？”
话音未落，水底矿洞中好像爆开了烟花，一簇簇冰箭向她罩下。
“族长！”妙仙和宝书同时大喊，两人都是一脸错愕。族长这是想要对方的命吗？为什么？
灵玉再一次消失，躲过了冰箭之雨，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么急着灭口？”
旋龟族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本来只是怀疑，您的心虚让我肯定，原来您就是幕后推手。”随着旋龟族长一指点出，矿洞里的水迅速凝结成冰，只有灵玉幽幽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要搅乱朔月之丘？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妙仙和宝书吃惊地嘴巴都忘了合上，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族长为什么要置这只化蛇于死地，这位水道友说话为什么这么怪？
矿洞中，在诸多矿石光芒的照耀下，一道道符文飞出，围成青蓝色的法阵。
冰箭之雨与法阵纠缠往复，瞬间就将矿洞淹没了。水流搅动，此时的河面，已经掀起了巨浪，旋龟驻地中，因为珊瑚阵的保护，旋龟们安危无恙，但是湍急的水流让他们无法在外面游走，只能匆匆挤进石缝和洞窟中。
陶朱的生意自然没法做了，他将东西一收，也找了个石缝挤进去。
肯定又是前辈惹出来的事，陶朱在心中哀叹，他只希望前辈能够平安归来，这样自己才能得救。
“怎么回事？”化蛇部族中，一位正在河边清洗种子的妖修惊讶地看着河中掀起巨浪，他一句话刚说完，巨浪拍上来，把他拍成了落汤鸡。
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拍下，种子全都被卷走了，还有那些没化形的小妖，没来得及爬上岸，挣扎着被巨浪冲走。
这只化蛇呆了片刻，扭头就往部族内部跑去：“出事啦，出事啦！”他大声喊道。
没等他喊完，大长老和二长老已经出现在了河边。
他们盯着河流看了片刻，大长老说：“河底在斗法。”
二长老点点头，神情凝重：“会是谁呢……”
“水中妖修，有这等实力的，除了旋龟，还能是谁？”大长老摸了摸胡须，“难道旋龟也惹上是非了？”
这些年来，朔月之丘一直不平静，大部族几乎无一幸免，只有旋龟，还算安宁。
此时，飞辰从部族遁了出来，落在他们身后，他看着巨浪起伏的河流，惊道：“无常道友，无常道友她还在旋龟那里！”
“什么？”大长老和二长老同时转头看向他。大长老眉头紧皱，带着一丝焦急：“她今天出门，就是去旋龟那里？”
“对！我还给了她一件信物。”飞辰脸色煞白地说。灵玉出门之事，早就被报到两位长老那里，说是外出行商了。飞辰一心惦记着傀儡符，也没把她的去处告诉两位长老。
两位长老都是眉头深锁，二长老叹了口气，缓缓道：“她不会也想把旋龟灭族吧？”
大长老没有回答，飞辰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旋龟可是有元后的……”
他还没说完，两位长老突然一起转过目光，看着飞辰，把他吓了一跳：“长、长老……”
“部族之事，你泄露了多少给她？”大长老沉声问。
“没多少啊……”飞辰茫然，“只是说了很寻常的事，她若问多了，我便不答了。”
二长老说：“飞辰不是轻浮的性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他知道的。况且，那件事连他都不清楚……”
大长老点点头，踌躇道：“我还是到旋龟那里走一趟吧。”
二长老略一沉吟：“也好。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有疑点，说不定我们真的看走眼了。”
大长老扫了飞辰一眼：“好好看顾部族。”说罢，一拂衣袍，化为遁光没入河中。
留下飞辰呆呆地看着河面，好像明白了什么……
被河中巨浪惊动的，又岂只是化蛇部族？这条河流经朔月之丘大部分地区，几乎所有的大部族都发现了。
难得一见的元婴大妖们，纷纷出现在河流附近，他们看着河中惊慌失措的小妖，表情凝重。
一座山丘上，两只九尾并肩而立。
“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中男妖喃喃自语。
女妖突然身影一晃，化为遁光：“走，去看看。”
一前一后两道遁光没入河中，远处的狻猊部族同样掠过一道遁光，目的地与他们一致。
浪花越来越高，一只只元婴大妖投入河中，追寻而去。
旋龟们到底在搞什么？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像是寻常动手。直觉敏锐的妖修们，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此刻的水下，矿洞已经被冰箭塞满了。旋龟族长修为深厚，而且占据地利。在他眼中，被逼入矿洞的灵玉，已经不可能逃命了，连元婴都会被他一起灭杀。
可惜，但他停下术法，冰箭缓缓融化的时候，他听到了有如幽灵的声音：“旋龟族长，以元后而言，您好像弱了些呢！”
旋龟族长一惊，看着青蓝色的符文裹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
灵玉看着他笑道：“有一件事，还请前辈解惑。为什么您施展的是水系法术，其中却带了生发之意？”

第572章 乱哄哄

草木生发，只有修习木系法术的，元婴了才会慢慢转为生发之意。旋龟是水兽，修习的自然是水、冰一系的法术，元婴后转为澎湃、冰寒之意。
宝书和妙仙的神情变得愕然，他们呆呆地看着灵玉，又转动目光，望向长老。
“妖修从来就不觉得矿脉值钱，前辈为什么要大发雷霆？您到底是从什么角度，认为矿脉值钱的？”灵玉扯出笑容，“是不是——人类？”
“人类？”妖仙惊呼，看向族长的目光变得很微妙，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旋龟族长干巴巴的脸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人类？那不是你吗？”
灵玉目光微沉：“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这么快赶到这里。
旋龟族长说：“你装得倒是挺像，可惜，对自己太自信了，用了真容。”
灵玉叹了口气：“我用真容又如何？东溟又没有妖修认识我，除了她……你果然是天阿的奸细。”她相信参商的本事，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大业，不会疏忽，认得这张脸的，还有一个妖修。
旋龟族长笑道：“谁说老夫是奸细？你可别胡乱诬赖。”他转过头，看着妙仙和宝书，“还愣着干什么？一个混入东溟的人类，还不快将她击杀。”
妙仙再也维持不住她的高傲冷静，震惊地看看族长，又看看灵玉。
宝书更是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这两个，一个是人类，还有一个……
“怎么，不听话了？妙仙，你宁愿相信人类的话，也不相信你的族长吗？”旋龟族长沉下脸。
妙仙眼中迷茫了一下，喃喃道：“族长……”
“对，我是你们的族长，快把这个擅闯东溟的人类杀了……”
“妙仙前辈！”宝书突然大叫一声，妙仙惊醒过来，举到一半的脚步连忙后撤。
宝书盯着旋龟族长，喝道：“你不是族长，你是谁？族长呢？我们的族长在哪里？！”
“宝书！”妙仙惊唤。
宝书瞪了她一眼：“妙仙前辈，陪在族长身边最多的就是你了，你还认不出来吗？”
妙仙动摇了，确实，近年来，族长变得有些古怪，突然很热衷跟各大部族交好，但族长是元后修士啊，怎么可能被人冒充？如果这位真的是冒充的，那族长岂不是……
“我来猜猜，你是怎么冒充旋龟族长的吧。”灵玉说，“这肉身，确实是旋龟无疑，你敢在他们面前动手，说明你的气息和法术都没有问题。所以，这肉身是旋龟族长的。生发之意藏得很深，但还是被带出来了，说明你的本质是木系法术……难道是夺舍？”
灵玉不禁想起当年的临海之战，妖修曾经夺舍人类，冒充他们骗开了防御禁制。当年指出此事的，正是方心妍，可方心妍是天阿少主，她怎么可能站在人类这边？说不定那件事就是她提议的。既然她能做一次，为什么不能做第二次？
“不可能！”妙仙叫了起来，“族长是元后，元后！怎么可能会被夺舍？什么妖才能夺他的舍？”因为不愿意相信，她的声音都变了。
灵玉转头问宝书：“道友想想，近年来族长可曾受过重伤？”
听了这个问题，宝书和妙仙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族龟族长突然仰头大笑，他指着灵玉：“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个人类，她一来，就把讹兽差点灭了族，你们竟然相信她的话？”
宝书和妙仙都迟疑了。人类，这是他们妖修共同的大敌。
灵玉轻蔑一笑：“我是人类又如何？我杀了讹兽又如何？我跟旋龟有什么关系吗？可你呢？你将旋龟族长夺舍，与旋龟部族才是生死之仇吧？”
听她这么一说，宝书和妙仙的脸色同时苍白起来。
没错，这个人类不曾犯到他们头上，可这个占了族长肉身的妖……
没等他们表态，旋龟族长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一只驺吾从水道奔跑而来，到了他们面前，身形一滚，变成一个大汉。
“你来迟了！”旋龟族长说。
无论灵玉还是妙仙、宝书，看到这妖修，都吃了一惊。
“花皮！”宝书惊讶极了。
这大汉可不就是花皮？可他此时双目湛湛，哪还有半点傻气？
原来他之前是故意那样，掩人耳目的？
不，不是。灵玉迅速否定了这个结论，眼前的花皮，跟她见过的花皮并不相同，更像是两只妖。既然旋龟族长能被夺舍，花皮遇到同样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对吧？不过，花皮身上可能还有原主的意识，所以行事才会那么古怪。
“废话少说，赶紧干活吧！”花皮沉声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她有问题吗？为什么你还让她闯到这里来？”
花皮只是初期，旋龟族长却是后期，可受着花皮的训斥，旋龟族长却没有半点气恼，反而应了一声：“是。”
话音落下，一道冰线在水道上出现。
灵玉突然动了，身裹剑气，猛然往外撞去。
花皮目光一动，一根树藤从他手臂中飞出，迅捷无比地缠绕上去。
灵玉被他阻了一阻，冰线已经结成，水道被堵住了。
花皮这一出手，有着以往没有的凌厉，修为还是元婴初期，实力却强大许多。
看到去路被堵，灵玉剑气一绕，将树藤逼退，转头厉声喝道：“你们在等什么？难道还看不懂吗？他们既然揭穿了身份，就没想让我们活着！”
宝书和妙仙如梦初醒，一掐指诀，退到后面。
不管他们对人类是怎么想的，现在只能先跟灵玉结盟了。
宝书颤抖着说：“族长，元后……”
灵玉哼了一声，剑气在她手中凝结成剑的模样，她道：“放心吧，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又是夺舍，根本没有元后的修为，最多只有元中。”
妙仙惊讶：“可是，他的气息……”
“气息做假难道是什么难事？”灵玉毫不客气，“妙仙道友，你的表现跟你的修为可不相衬。”
妙仙面露怒意：“你……”
没等她说什么，灵玉已经接下去：“我们三个，你修为最高，族长就交给你了。至于花皮，我来应付。”
“那我呢？”宝书已经镇定下来，取出了那面鼙鼓。
“你有此宝，当然是帮我们压制他们的元神了。”灵玉不知道这面鼙鼓是什么妖兽的皮制成，但其攻击元神的威力，她已经见识过了。
宝书重重点头：“好！”
花皮突然皱了皱眉头，对旋龟族长斥道：“你行事太草率了，那些元婴老怪们都被你惊动了，快点把他们解决，还能遮掩过去，否则，哼哼！”
旋龟族长诚惶诚恐：“是我有失考虑……”
花皮摇了摇头，不再与他多说，一抖手，无数的树藤在水道出现，迅速抽长，结成藤网，黑黝黝的幽深可怖。
灵玉一指点出，符文从仙书飞出，飞快地结成法阵，防止藤网将他们包围。
她低声说：“坚持下去，别的大妖过来，我们就有活路了。”
刚才那话，其实是她骗妙仙的，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法，旋龟族长在夺舍后仍然保持着元后的境界。实力确实要比元后弱些，但比妙仙这个元中强得多。
而这个花皮，虽是元婴初期，实力却非同小可，她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胜过他。
没想到会这么麻烦，等她回去，一定要参商赔偿！
藤网结成之后，花皮没再多管，他手中出现一道绿线，挥手一洒，漫天的树叶向灵玉射来，像一柄柄小刀，凌厉无比。
灵玉一指，法阵在树叶前挡住，剑气掠出，游走如龙。
只一个回合，花皮的神情就变了。
“剑法双修？”他喃喃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灵玉可不管他，剑气一道一道地飞出，丝毫没有留手。
妙仙也跟旋龟族长动手了，旋龟族长仍然使用水系法术，两人招数几乎相同。
“咚——咚——”沉重的鼓声响起，攻向花皮和旋龟族长的元神。
他们相斗之时，朔月之丘众多大妖在旋龟部族会合了。
一只元婴旋龟从里面出来，不悦地道：“诸位道友，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能擅闯我们部族？”
与旋龟部族最交好的化蛇大长老站了出来，向这位元婴旋龟见礼，随后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对着化蛇长老，这只元婴旋龟态度缓和了一些，说：“这件事，诸位就不必操心了，内务而已。”
“内务？”一只九尾冷冷说道，“河里众多水兽，因为你们的内务而冲了巢穴，甚至丢了性命，还浇坏了我们的药田，这还是内务？”
九尾可不是好说话的部族，旋龟语气弱了些：“毁灭药田之事，日后再说，道友何必急在这一时？”
他刚说完，驺吾族长分开众妖冲了过来：“花皮，可曾看到我们花皮？”
这只旋龟莫名其妙：“你们驺吾怎么会跑到水下来？”
驺吾族长满脸焦急：“他刚回到部族就跑出来了，我好不容易追来，有小妖看到他跳进河里……”
“跳进河也不一定在我们这里！”
旋龟还在这据理力争，那边一只大妖喊道：“跟他扯什么？快去看看旋龟搞什么勾当，这么大的动静，让我们当没事？开玩笑！”
“就是！走走走，理他干什么？”一群大妖乱哄哄地往波动源头遁去。
这只旋龟急了，喊道：“兄弟姐妹还在等什么？快出来！”
其他元婴旋龟挤了出来，试图拦着这些大妖，大声喊道：“这里是我们旋龟的驻地，你们这是干什么……”

第573章 花皮

灵玉摸了颗丹药，扔进嘴里。表面看来，她好像胸有成竹，对上花皮丝毫不落下风。其实，刚才被旋龟族长堵在矿洞里，破冰而出时她消耗了大半的真元。
不知道旋龟族长怎么做的，夺舍之后，他仍然保持在后期的境界，实力也比普通中期要高一些。灵玉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对上他胜算太低，干脆把这个难题丢给妙仙。再怎么样，妙仙也是个实打实的中期妖修。
妙仙渐渐感到吃力，向宝书使了个眼色。宝书意会，不再管花皮，鼙鼓攻向旋龟族长。
灵玉在心中暗骂，早知道妖修靠不住，看吧，压力一大，就不管她了。
周围的绿意越来越浓，仿佛连水流都凝滞了。
灵玉有点呼吸不过来。对方木系法术十分精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修士都要纯粹，不愧是草木之妖。
不行，这样下去，若是被困住，他们就等不到那些大妖过来了。
灵玉沉下心思，两道剑气从她袖中游出，一青一紫，都只有细细的一丝，却灵活凛冽。
青者，是青索剑鞘留给她的青索剑气，紫者，是徐逆给她的紫郢剑气。
她袖口一动，两道剑气倏忽而去，像两条鱼，在藤树之间游走。青紫剑气到处，树叶散落，藤条断裂。
花皮的神情凝重起来。这两道剑气的犀利程度，出乎他的意料。
当年东西溟大战，他曾经与人类修士交过手，知道人类修士有诸多修炼分支，其中法修和剑修界线分明。
可这位，着实有些奇怪。她出手之时，分明是法修的手段，可这两道剑气的威力，绝非法修能够做到的，尤其当中蕴含的凛冽剑意。
花皮看了看水道，低声说：“没时间了。”
旋龟族长逼退妙仙，望向他。
“那边很快就会过来。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花皮皱着眉头说。本以为，自己两妖联手，灭杀对方很容易，没想到，这个人类的实力超过自己的预计。他不由地想，难怪主上对此人无比在意，离开西溟之后，还时时提起……
“那我们……”旋龟族长目光瞟向矿洞。
花皮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动手吧。”
水道外，一干大妖吵吵嚷嚷地过来了。
旋龟们仍然在极力阻止，他们化形后一般身材瘦小，拦得很吃力。
一只旋龟伸长脖子喊道：“谁敢过去，想跟我们旋龟开战吗？”
他以为自己声音够严厉了，没想到这些大妖甩都不甩他，最后还是化蛇大长老看不过去，说了一句：“浚恒兄，这个时候，你越拦，越是群情激愤，还是别拦了……”
“怎么能这么说？”旋龟急了，“你们擅闯我们部族，还有理了？不然我们下次也去闯你们化蛇部族的驻地？”
大长老拉下脸：“我们化蛇部族的贵客来了此地，岂能置之不理？这是你们一个部族的事情吗？河里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我们哪个部族没受到影响？”
旋龟跺脚：“不是早说了，过后自会给你们交待！”
九尾冷笑：“谁知道你们会交待出什么来，如果没什么不能见妖的，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旋龟怒形于色：“你们九尾的驻地难道会随便让别的妖进去吗？道友立个誓，我立刻不拦。”
九尾才不上他的当，翻着白眼说：“我又没犯事！”
“你——”旋龟气极，偏偏又不敢动手。来的大妖足有二三十位，他们旋龟在这里的只有五六位元婴，还都是初期，真动起手，肯定会吃亏。这些家伙，恐怕巴不得他们动手，好找个理由把旋龟部族给砸了。
说话间，几只元后大妖已经化为遁光，向水道尽头掠去。旋龟想拦却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大妖冲进水道，一窝蜂地往尽头挤去。
这些妖修，当然不可能只是兴师问罪，他们觉得，这么大的动静，旋龟部族肯定有什么猫腻，自己赶过去，说不定能捞点好处。若是没有，他们也不吃亏啊，难道旋龟敢对他们这么多大妖动手？
闹哄哄的声音透过冰线，传了过来。
花皮和旋龟族长不再迟疑。
一棵棵树木在灵玉他们三个周围拔地而起，将他们牢牢包围。
灵玉看了看这些树木的位置，皱起眉头。不对，这些树木的位置有点奇怪，肯定有陷阱！
花皮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三个人，轻声道：“主上记挂了很久，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灵玉闻言一震。主上，方心妍？这话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树木之间卷起了旋涡。这些旋涡越卷越烈，木系生发之意充斥整个矿洞。
“这是什么？”宝书突然一声惨叫。
灵玉转头一看，只见一根绿线从他背上长出，瞬间结成网，将他牢牢缚住。
“唔——”妙仙也一声闷哼，软了下来。
灵玉岂会例外？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下来，压得她不得动静，背上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根下来。
是草木一族的秘术吗？这力量……不对，太强大了，无论是花皮和旋龟族长，都做不到这个程度。确切地说，这力量已经超过了元婴修士能够达到的程度，不可能是他们发出来的。
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她的法阵一直在抵御着花皮无形的压迫，青紫两道剑气更是斩断了藤网枝叶，对方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力量？它到底来自何处？
灵玉前所未有地紧张，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生死之劫，但这次的情形奇怪极了。
她好像成了一块泥土，一颗种子落在她的背上，生根发芽，那些根须深入她的身体，将她束缚起来，从肉身到经脉，还要往丹田扎去。
不，这样下去，她就会这些根须缠绕至死的！
可是，这力量好强大，要怎么才能摆脱？
灵玉闭上眼，感觉着从背上长出来的一根根深入的根须，脑筋飞快地运转，思索如何脱身。
这力量……好像带有金石之力！
灵玉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花皮露出一丝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
他又看了眼水道，说：“别浪费时间，发动吧。”
“是。”旋龟族长应了一声，指诀掐起，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从矿洞中飞出，在周围缠绕成网。
光芒越来越亮，灵玉和那两只旋龟受到的束缚之力也越来越大，将他们制得不能动弹。
终于，旋龟族长双掌一合。
光芒猛然爆开，水下矿洞中，即将掀起巨大水浪，到时候，整个矿洞都会被冲垮，灵玉和妙仙、宝书他们逃不出去，只能葬身于此。
可是，光芒爆开，预想中的闷响却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花皮感到不妙。
旋龟族长亦是满脸惊愕。
光芒散去，妙仙和宝书早已支撑不住，重伤倒地。
但有一个人，却是站着的。
不知何时，灵玉已经摆脱了束缚，把玩着手中一颗发光的玉石，问：“什么怎么回事？你是在问这个吗？”
花皮遮掩不住脸上的惊愕，看着她，以及她手上的玉石。
这是……
他突然明白过来，转头狠狠地瞪着旋龟族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旋龟族长满脸羞愧，不敢说话。
灵玉笑眯眯道：“就算这条矿脉很值钱，好像也不值得族长暴露身份。你之所以看到宝书带我来这里，就大发雷霆，是因为矿洞里有你布下的陷阱阵法——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左右不过将朔月之丘的大妖一网打尽之类的……对吧？”
刚才她被旋龟族长逼进矿洞深处，发现有几块玉石比较奇怪，顺手揪了一块下来。
感觉束缚着自己的力量中藏着一股金石之力，又见旋龟族长发动阵法，她哪还会不明白？
旋龟族长发现宝书与她订下了魂契，就已经动了杀心。他不怕灵玉逃脱，因为这里有一个隐藏的阵法，一旦发动，她将插翅难飞。
而花皮，他这么自信，亦是因为这个阵法的存在。
灵玉并不是阵法大师，但她的本命法宝仙书的根基，就是法阵。
旋龟族长发动阵法之时，她用仅剩的真元操纵仙书，将仙书的力量注入这块玉石之中。
没有了这块玉石，他们在这里布置的阵法缺失了一角，力量不足，仙书将玉石的属性转化为吸收，阵法之力便全都储存在这块玉石中了。
花皮没有说话，遇到猪一样的队友时，除了沉默，还能如何？
他当初怎么就信了这个家伙，让他与自己一同来朔月之丘的？
灵玉轻蔑一笑，对花皮说：“如果你回得去的话，转告你那位主上。就算她在人类修士中生活了几十年，也不是真正的人类。阵法这种东西，人类早就玩得不想玩了！”
说罢，她用力一捏，手中玉石爆开，矿洞里传来闷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
大妖们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在这里！”
花皮当机立断：“走！”
旋龟族长却犹豫：“她身上有伤，还有时间……”
“蠢货！杀了她我们也没时间跑了！”
话刚说完，他们布置下的冰线，遭到了重击，一道碎冰袭来，正中花皮的胸腹。
灵玉惊讶，以花皮的实力，怎么会被碎冰击中？
正想着，却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从花皮身上抽离，花皮化出原形，倒在地上。
灵玉愕然。原来……不是夺舍？
夺舍之后，那具身体就是自己的了，适合良好的话，与常人无异。可这只草木之妖，却能从花皮身上抽离……莫非是什么附身秘术？所以，他明明用的是花皮的身体，法术却是自己的。
那么旋龟族长呢？他也是吗？
仔细想来，这样才正常。元婴妖修又不是什么大路货，怎么可能随便让他们去夺舍？夺舍之后，到底算是禽兽还是草木？
灵玉相信，方心妍不会做这种明显吃亏的事。
如果是附身的话，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旋龟族长没有附身花皮的妖修那般决断，他似乎舍不得这个身体，又或者，舍不得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犹豫间，一道冰刃突然出现，向他刺去。
旋龟族长一闪身，避过了这道冰刃，却有一道剑气突刺而来。
鲜血从他体内流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水流。
他恨恨地瞪了眼偷袭他的妙仙，虚影一晃，不得不从旋龟族长身上离开。
妙仙艰难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识海忽然剧痛。
她惊讶地看着灵玉：“你——”
灵玉对她灿烂一笑：“抱歉，大妖们都来了，我可信不过你。”
妙仙睁着眼睛，不甘心地重新倒了下去。
灵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四只妖，皱眉捂住胸口，咳了一声。
这两只妖布置下的阵法非同小可，她也受伤不轻。
那些大妖们来了，她可不敢让妙仙醒着，刚才是逼不得已联手，不然，妖修对人类可不会客气……
地上的花皮动了动，灵玉走过去，发现他的元神正在消散。
被那只妖附身多年，他的元神一直被压制，已经很弱了，再这样下去，没过多久，他就会真正地陨落。
灵玉犹豫了一下，唤出仙书。
仙书放出光芒，落在花皮身上。不多时，他的元婴被吸出，投入仙书之中。而地上躺着的花皮，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旋龟族长，就没那么好运了。附身的妖修离开之后，他直接变成了尸体，看来元神早就被抹掉了。
灵玉咳了一声，收起仙书。
在那些大妖的冲击下，冰线已经碎裂，她来不及藏身，干脆一闭眼睛，假装晕了过去。
不多时，冰块被击碎，大妖们冲了进来。
“这里这里！”
“族长！”
“花皮？”
“怎么回事？”
一群妖乱糟糟地喊，这个情形，实在出乎他们的预料。
旋龟们扑到族长等妖的身上，大喊起来。
驺吾族长则大叫着花皮。
灵玉在心中默默地祈祷，来了这么多妖，化蛇应该在其中吧？化蛇若肯看在水无音的份上伸出援手，把她带回去，她的命算是保住了。不然的话，得趁妙仙和宝书醒来前离开。
如果她狠心一点，趁他们不能反抗，直接杀了，也许就没有后患了。不过，还是不要随意杀生的好……

第574章 跑路

河里的波浪渐渐平息下来，二长老看到河里冲出一道遁光，急急迎了上去：“怎样？”
遁光落下，露出大长老的面容，他没说话，进了客居，将灵玉放到石床上，方才道：“旋龟族长死了。”
“什么？”二长老惊讶地差点捻断了已经没几根的胡须。
旋龟族长的年纪，也就比他大一些，以龟族的寿元，离坐化还早得很呢！
“谁杀的？”二长老问。
大长老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低头看了看灵玉，“我们过去，旋龟说是内务，不想让我们入内。我们强闯进去一看，旋龟族长陨落，妙仙和宝书两位重伤，还有那个花皮……”大长老皱皱眉头，“不知道他怎么会在那里，竟然死了。无常道友就在一旁，不知道此事是否与她有关。”
“怎么回事？”二长老听得糊里糊涂。
大长老便将他入河之后的经历一一说来。
冰线被打破，他们这些大妖冲进矿洞，看到的是二死三伤的情景。
旋龟族长和花皮身死，灵玉、妙仙、宝书重伤。
大妖们无不愕然。
旋龟部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猜了很多个版本。比如，有妖修来旋龟部族寻仇，所以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或者，旋龟发现了什么宝物，遇上了守护的精怪。还有可能是旋龟正在处置叛徒，他们才会称为内务……
唯独没有猜到这副情形。
二死三伤？他们是两败俱伤吗？开什么玩笑，旋龟族长一个元后，实力足以把其他四个全部灭杀。
再说了，三只旋龟，一只化蛇，一只驺吾，只能是旋龟对化蛇和驺吾啊！三只旋龟元初元中元后各一只，化蛇和驺吾都是元初，实力完全不对等，怎么也不可能打成两败俱伤。
最让这些妖修吃惊的是，旋龟族长这个元后妖修，竟然陨落了！
东溟有多少年没有元后修士陨落了？达到元后这个境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就算遇到危险，他们也有很多手段逃出生天。
想杀一位元婴修士很难，杀一位元后修士则几乎不可能！
这一点，无论东溟还是西溟，都是一样的。
可若不是两败俱伤，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情形？难道他们遇到了神秘而强悍的敌手？
对了，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里面好像传来了奇怪的波动……
朔月之丘的元婴大妖们聚在一起，很快发现了矿洞里已经毁坏的阵法，他们结合各方面的线索，最终得出了几个结论。
有妖修认为，旋龟族长和花皮死于这个阵法，应该是被什么妖给暗算了，至于这个妖在哪里，他们也不知道。还有妖修认为，从他们几个身上残留的伤口看来，可能其中有叛徒——旋龟族长身上的致命伤口，来自于他们最擅长的水、冰系法术。更有妖修认为，这个阵法就是他们设下的，可能想杀谁，结果反被其害。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对于他们的猜测，旋龟们很愤怒，可惜没有妖听他们的话。
而旋龟们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族长来矿洞之时，说要处理内务，让他们好好守着，别来打扰。
如果他们知道族长有性命之危，怎么可能还拦着这些来凑热闹捡便宜的妖？早就挤过来救族长了。
族长身死，两位同族重伤，旋龟部族一团乱。
偏偏元婴妖修们还不肯走，搞得整个旋龟部族一团乱。
大长老看不下去了，跟旋龟们打了个招呼，把灵玉一并带走。
不是他多好心，灵玉目前住在他们化蛇部族，身上又有化蛇气息，怎么样都跟化蛇部族脱不了关系。而且，她懂得西溟之学，不管的话，谁知道会被哪个部族捡了便宜？这种便宜就算自己不占，也不能让给别人。
“竟是如此……”二长老差点听傻了。
他活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想也想不通，旋龟族长怎么会身死的。元后妖修，那可是元后妖修！
大长老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无常道友醒了就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对床上的灵玉扬了扬下巴，“该怎么办？”
二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能再留她了。”
大长老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得好好处理。”
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留了一分余地。
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答案的，两位长老在客居内设下禁制，去了议事山洞。
两位长老离开后，灵玉睁开了眼睛。
她呻吟一声，感到身体剧痛。从灵药袋中摸出肉芝，吃了一片进去。
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看来这件事情，让两位长老对她产生了怀疑。
肉芝的药力化开，身上的伤舒缓了一些。灵玉起身，伸指一弹，将屋中的禁制悄悄破了。妖修的禁制，着实不能跟人类相比。
她把睡觉的叽叽收进灵兽袋，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悄悄摸出了客居。
白痴才会等他们问话，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化蛇的长老们都在议事山洞中，没有人发现，那位昏迷不醒的无常道友已经不见了。
大长老把旋龟部族发生的事情说完，议事山洞内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飞辰才出声：“怎么会有这种事？旋龟族长……陨落了？”
大长老缓缓点头。
在座的化蛇妖修们，都是满脸不可思议。
元后妖修陨落，是多大的事情，哪一次不是震动东溟？怎么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地陨落？这让他们有一种失真感，直觉地认为，这不是现实。
但是，他们都知道，大长老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飞辰思前想后，说道：“无常道友是怎么回事？难道正好是她去拜访的时候，遭了池鱼之殃？”
二长老睁开浑浊的眼睛，盯着飞辰不语。
飞辰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声问：“二长老，我说错了？”
二长老慢慢摇头：“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飞辰啊，你对这位自称水无常的道友，感想如何？”
这个问题，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飞辰想了想，道：“无常道友到我们部族也才几日，还不怎么熟悉，只觉得她见识广博，所知极多，很难得……”
“还有呢？”二长老继续问。
“还有？”飞辰抓了抓头，说，“看想来好像是个很好相处的妖……”
“就这样？”
飞辰迟疑地点头：“就这样。”他说错了吗？说实话，他对这位无常道友印象还不错，因为她教他符术很耐心，并不藏私，其他的，真的没什么了解。二长老突然这么问，难道背后隐藏着什么用意？该不会……
“二长老，难道，旋龟长老身死，与她有关？”飞辰小心翼翼地问。
大长老摇头：“此事应该与无常道友无关。”无论花皮还是灵玉，妖修们都不认为他们是凶手。
花皮这只妖，近年来蠢得闻名朔月之丘，他闯到旋龟部族不奇怪，可要说他把旋龟族长他们杀了……开什么玩笑？他连宝书也打不过！
至于灵玉，虽然实力强悍，但她毕竟是元婴初期，怎么也不可能是旋龟族长的对手。
“那二长老……”
二长老开口，慢慢说道：“此事到底与她有关无关，老夫说不好。但她的存在，太危险了，最好不要再跟她有什么纠葛。”
飞辰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
“二长老，您不是说，帮她把全族都接来东溟吗？”一只化蛇说道。
二长老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她真是什么裂风兽，又与无音存在因缘，帮她一把未尝不可。但是，现在看来，最好让她尽快离开部族。”
众化蛇藏不住脸上的惊讶，转头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终于说道：“你们可曾想过，她说的话，也许根本就不是真的。”
飞辰讶然：“不是真的？大长老指的是……”
大长老淡淡道：“比如，也许她根本不是什么裂风兽，不是妖修。”
飞辰猛然站了起来：“这不可能！”他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妖修，那是什么？人类吗？
飞辰觉得这太荒唐了，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跑到东溟来？
但他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赞同大长老的说法。
精通符术，狡猾无比，他当初是怎么想的？这位无常道友，实在不像结婴才开启灵智的妖修，反倒像个人类……
他的直觉，竟然是对的？！
其他化蛇慢慢也想到了大长老言下之意，不出意外，他们直觉地不信。
一只化蛇叫道：“大长老，如果她真的是……那我们要杀她吗？”
回答的是二长老，他说：“老夫不是说过了吗？最好不要与她有什么纠葛。”
“可是，她如果真是人类，我们就这么放过她？”
二长老说：“人类是我们敌人，这一点没有错。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假如她真是人类，是怎么到朔月之丘的？为何身边跟着一只重明鸟？她与扶桑之木有什么关系？”二长老与年龄相符的眼睛里，高深莫测，“她来到此处，必有依仗，我们何必去惹不该惹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来朔月之丘这么久，时时刻刻用她的行动表示，她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第575章 追不上了

飞辰一边想着二长老说的话，一边在部族里闲逛，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就站在客居前。
他愣了一会儿，举步上前。
对于灵玉，他其实很钦佩，尽管那天晚上，他被灵玉耍得灰头土脸，但也让他看到了，对方高明的符术和缜密的心计。现在，大长老说，她可能真的是人类，这让他恍然大悟之余，又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人类？她带着一只重明鸟来到朔月之丘，背后的理由，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吗？长老们会怎么处置她？
飞辰心事重重，敲了敲门：“无常道友？”
里面没有回应。
听说她重伤在身，是在养伤吗？
飞辰转身欲走，忽然停了停，总觉得事情不对。
那个把讹兽和化蛇两个部族玩弄于股掌的无常道友，真的会这么安静地等待他们做出决定吗？
他立刻得出了否定的答案，用力推开了石门。
客居石屋内，空无一人。
就连屋角孵蛋用的法阵都不见了。
飞辰意识到什么，转身匆匆往议事山洞行去。
“大长老、二长老，无常道友不见了！”
“什么？”大长老皱眉。
飞辰说：“她不在屋中，东西也不见了！”
大长老猛然站起，举步欲行，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大长老？”飞辰不明白他的意思。
二长老示意他坐下，和蔼地笑道：“别着急。”
飞辰哪能不着急，他道：“她不见了，我们怎么跟其他部族交代？”
大长老淡淡道：“交代？我们需要交代什么？”
飞辰一愣：“那件事……”
“一个元后妖修，是她杀得了的吗？”
“话是这么说……”
“况且，我们与她什么关系？不过是我们的客人而已，她跑就跑了，若是旋龟前来问罪，让他们自己去追就是了，我们不插手。”大长老轻哼一声，“旋龟实力大降，哪还敢得罪我们？”
飞辰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旋龟失去了元后修为的族长，元中的妙仙和最有潜力的宝书都重伤在身，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跟一向交好的化蛇翻脸呢？况且，元后妖修陨落，这么件大事怎么看也不像那位无常道友能做到的。
真遗憾，无常道友离开，他没处请教符术了。
陶朱从河里钻出来，警惕地左右看看，没发现有危险，才拍拍翅膀，爬上岸。
现在的他，用的是原形，浑身湿答答的，羽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
他吐出一口水，无力地趴在地上。
真是倒霉，他就知道，不应该相信前辈的。她简直就是故意来朔月之丘闹事的，每到一处，都会搅得不安生。
刚才那么多大妖闯进旋龟部族，差点吓破了他的胆。他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妖，看到那么多元婴大妖腿软啊！
还好那些大妖没把他看在眼里，趁着旋龟部族一团乱的时候，他悄悄摸了出来。
一阵风吹来，陶朱抖了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羽毛一根根燃起火焰，将水迹烤干。
“哟，自己跑出来了呀！”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陶朱瞪眼，一抬头，就见灵玉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戳他头上的肉冠。
他连忙化成人形，伸手捂住自己的头：“不许动我的头！”
灵玉惋惜，这只小重明鸟，化出原形的时候可不多。
心有不甘，于是她说：“你刚才从水里爬出来，像只落汤鸡的样子真可爱。”
陶朱大怒：“前辈，你……”
“你不喜欢？”灵玉一脸正色，“那就换一个吧，你刚才趴在地上像只死鸟的样子真可爱。”
“……”
陶朱被欺负得有气无力，只好撇开不谈，问道：“前辈，我刚才好像听说，您被打成重伤，现在好了吗？”
灵玉立刻捂住胸口，做出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可能好了，我现在浑身都疼，差点把命丢在那里了……”
陶朱半信半疑。刚才闹得那么大，他觉得那些大妖应该不会看错，可是，她这样子也太假了……
没等陶朱说什么，灵玉忽然目光一沉，拎起陶朱，飞遁而走。
“前辈，怎么了？”陶朱被吓了一跳。
“有妖追来了。”灵玉说。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严肃，让陶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该不会最后时刻被揭穿吧？
灵玉飞得越来越快，后面那个追踪者却咬得紧紧的。
“不会这么倒霉吧？”灵玉喃喃自语。旋龟族长身死，所有妖修的注意力都被这件事吸引了，对她根本不在意。就连化蛇部族，也不觉得她能够灭杀旋龟族长。这个追来的妖修，到底是谁呢？
修为……好像是元婴中期，气息她分不清楚。应该不是化蛇大长老，她已经很熟悉化蛇的气息了，追踪者身上的气息并非化蛇。不是化蛇的话，又会是谁？她来到朔月之丘，接触过的妖修并不多，讹兽、化蛇、旋龟，这些都不是。
难道会是赶到旋龟部族的大妖中的一位？是谁这么聪明，发现她有问题，还跟过来的？
尽管心中疑惑，灵玉可不想真的跟这位碰面，她还有伤在身呢！
于是，她发动了幽冥异界。
神识中的那个点，突然加速，迅速失去踪迹，追在后面的女妖停了下来，望着灵玉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多时，又一道遁光在空中闪现，飞速掠来，在她身边停下。
“阿若，你在干什么？”这个男妖，化形后容貌俊秀，双眼狭长飞扬，带了几分媚意，却又没有丝毫的女气。
他唤的这名女妖，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耳朵尖尖有毛，有些像狐狸，神情清冷，语气没有起伏。
她转过头，说：“那个妖，有问题。”
“哪个妖？”男妖不明白。
这个名唤阿若的女妖答道：“就是那只化蛇……不，也许她并不是化蛇。”
男妖越听越糊涂：“化蛇？你说的是哪只化蛇？”没等阿若回答，他灵光一闪，“是出现在旋龟那里的那只吗？”
阿若点点头：“我刚才看到她了，她的伤，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重。”
男妖想了想，说：“你是不是想多了？就算她的伤不重，那件事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做的。”
“不。”阿若断然道，“你仔细想想，这件事不正常的地方在哪里。”
男妖沉思：“不正常？找不到下手的妖吗？”
阿若摇头：“这么说吧，旋龟们出现在那里是正常的，花皮虽然有些古怪，但他怎么也是朔月之丘的妖修，跑到旋龟那里去，不能算不正常。可是，那位呢？自从她来到朔月之丘，做的几件事情都有些古怪……”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毫无破绽，抽丝剥茧，往往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灭讹***化蛇，再跑到旋龟部族，表面看来，她的理由很正当，因为重明鸟部族委托她保护行商。可仔细想来，哪件事情是正当的？讹兽得罪她，便要灭族吗？化蛇部族与她有关，为何一开始不去找化蛇？再是旋龟，她要跟旋龟谈生意，为什么跑到水下矿洞去？
阿若觉得不对，这些事情，从妖修的角度考虑，每一件都不对。
本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不自觉走到化蛇部族附近，就看到她蹲在地上跟重明鸟说话。
不是伤重昏迷吗？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还跑到外面来？
她起意问个究竟，不料那妖感觉到她过来，卷起小重明鸟跑了。
心虚吗？阿若觉得，自己的猜测八成是对的！
可惜的是，她没能抓到这只妖。
两妖站在半空，忽见他们的来处，又掠起好几道遁光。
这些都是元婴妖修，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若心中一动，向其中一妖传音。
那妖顿了顿，向他们飞来。
及至近前，遁光散去，露出一张俏丽的脸庞，对方惊讶地看着他们：“阿若姐姐，甘临哥哥，原来你们在这里！”
这也是一只九尾，她的修为弱些，只有初期。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阿若问。
这个俏丽的女妖说：“大事！你们不知道，旋龟部族的妙仙和宝书醒了，说那只化蛇，其实是人类伪装的！”
“什么？”阿若和甘临同时叫道，不用说，他们也知道那只化蛇指的是谁。
“怎么可能？”甘临摇头，满脸不信，“人类怎么可能跑到东溟来？”
“可妙仙和宝书确实是这样说的！他们跑到化蛇那里求证，化蛇们并没有否认。”
“这是什么意思？”阿若拧起眉头，“他们早知道那个其实是人类吗？”
俏丽女妖摇头：“当然不是了，他们说，她是从西溟来的，说是得了他们的同族水无音的机缘，身具化蛇气息。不过，她自称是什么裂风兽，化蛇们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
阿若深吸一口气。西溟来的，呵，西溟有什么妖修具有这样的灵智？看来真是人类……
“那旋龟族长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个人类杀的吗？”
“不是，”俏丽女妖答道，“宝书说，是天阿派了奸细过来，他们族长和花皮都是被夺舍的！”
阿若睁大眼，吃惊之余，想通了很多问题。
“难怪，”她喃喃道，“花皮以前不是这样的，原来早就被夺舍了吗？这人类又是怎么回事？天阿派了奸细，她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阿若姐姐，先别说了，她刚刚离开化蛇部族不久，说不定还能追上！”
阿若冷静地摇头：“回去吧，追不上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追丢，现在想追上？不可能了。
她有预感，那位来意古怪的人类，八成还会出现的……

第576章 杂事

灵玉离开之后，朔月之丘闹了起来。
真相传来，妖修们大哗。
什么？有人类跑到西溟来了，开什么玩笑？
什么？旋龟族长和花皮其实早就被夺舍了？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原以为，朔月之丘除了内斗，还是很平静的，原来他们早就被天阿渗透了吗？既然花皮和旋龟族长被夺舍了，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妖……
一时间，朔月之丘妖心惶惶。
一个人类修士潜入东溟，跟天阿在身边埋下奸细比起来，他们觉得后者更危险。
于是，内斗暂时停止了，他们开始自查，除了那两个，天阿是不是还埋伏下其他奸细……
惶然中，朔月之丘迎来了扶桑之木的使者，号称奉少主之命，命各部族前去拜见。
朔月之丘的妖修们当然不会听从。开什么玩笑？那个兽族少主，他们只是随便叫叫的，一个没化形的奶娃娃，也想让他们去拜见？哦，不是，他已经化形了，可化形了又怎么样？圆毛们才会向扁毛低头呢！这是圆毛的骄傲！
既然派出了使者，兽族少主当然不会就这样了事，于是，朔月之丘开始了一番勾心斗角，展开了收服与反收服的战争……
这些都是后话，跟灵玉没什么关系了。
她带着一身伤和陶朱回到扶桑之木，当即趴下了。
明堂紧张得不得了。要知道，这位程道友和少主之间有共生契，万一她出事，少主也会……
于是，灵玉被抬回去，明堂不计投入地给她治伤。
其实，灵玉的伤没那么重。
她对上旋龟族长的时候，真元大耗，再加上后来被他们用阵法束缚，经脉有所影响。而阵法真正发动的时候，她已经用仙书将那将玉石转化了，并没有像妙仙和宝书那样，受到冲击。
只是离开之时，一直被追着，不敢停下，这才加重了伤势。
真正来说，她主要是真元耗尽没能好好休养，所以虚脱了。
一天过去，灵玉略微恢复了精神。
“没事了？”参商从外面进来。
灵玉白了他一眼：“你去试试，看有没有事！”
参商摸了摸她的脉门：“又没伤到根基，养养就好了。”
“呸！”灵玉毫不客气地啐他，“老子差点把命丢在那里，你还说风凉话！信不信我一头撞死，跟你同归于尽？”
参商很想说，你撞啊，你敢死我不敢？可他看灵玉这气若游丝的样子，忍住了。
“怎么会把命丢在那里？我只是让你去查访，查出来交给我就行了……”
灵玉冷笑：“说得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派自己手下去？”
参商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灵玉顺了顺气，说起正事：“你猜得没错，朔月之丘确实被动了手脚，天阿那边，派了妖修过来……”
她把自己到朔月之丘后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参商越听越惊奇：“附身？居然有如此奇妙的术法？”
“我不知道是什么术法，反正跟夺舍不一样。”灵玉顿了顿，提醒，“他们能在朔月之丘埋伏奸细，你这边当然也可以，小心一点吧！”
参商严肃起来。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照灵玉的说法，这项附身术法非常玄妙，旋龟族长被附身如此之久，朝夕相处的同族却根本没有发觉。
北边的那个邻居，比他以为的还难缠。参商不禁头痛，朔月之丘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其他地方呢？
“好了，事情我办完了，你答应的条件呢？”
参商心不在焉地道：“就你现在这样，还想着闭关？先养好伤再说吧！”
灵玉瞪眼：“我养伤还是闭关，用得着你教？反正事情我做完了，你得让我看到报酬。”
参商无奈，道：“什么时候要去木心闭关，直接找明堂就行了。”说罢，迫不及待地起身，“你休息吧，我还有事。”他得去查查，扶桑之木的元婴妖修是不是也被动了手脚……
“等等。”灵玉喊，“我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参商奇道：“你的事情？你除了养伤闭关还有什么事情？”
灵玉盯着他，阴森森地：“你不要告诉你，你忘了答应我的另一个条件。”
另一个条件？参商顿了顿，想起来了。
他警觉地瞧着灵玉：“记得，你想干嘛？”
灵玉说：“借我点人手。”
参商眨眨眼，没明白她的意思。
灵玉解释：“我在朔月之丘有点事情需要办理。”
参商道：“你才去多久，怎么会有事情需要办理？”
“我就是需要啊！”灵玉不想跟他解释，“你借不借？”
参商想了想：“上次陶朱跟你过去，表现还不错，你要想借，那就还借他吧。”
灵玉瞪着他：“喂，你这是虐待童工！”陶朱还没成年好不好？
“你要嫌陶朱小，那就凤启吧！”参商随口说，“重明鸟比较可靠，他们一般品性正直。”
凤启是结丹期，灵玉还是觉得修为有点低，不过，她知道，想借到元婴的帮手，几乎是不可能的。哪个元婴愿意跑到朔月之丘给她当监工？
“行，那就凤启吧！”
参商左看右看，忍不住好奇：“你想让凤启去办什么事？不说的话，我可不给你当后盾。”
灵玉白了他一眼，在朔月之丘挖矿，确实得扯他的大旗，不然，妖修们肯定会捣乱。
于是她笑眯眯地说：“告诉你也无妨。”随后将自己跟宝书交换矿脉开采权的事情说了一遍。
参商听完，叫了起来：“笨蛋，蠢货！那么条矿脉，居然随手就卖掉了！这些东西要是卖到西溟，得多少钱啊……”
灵玉斜眼看他，心中得意：“你答应过我，有本事拿走，就是我的，应该不会反悔吧？”
参商很不甘心，但他不得不点头：“当然！”
灵玉一拍手：“把凤启借给我，让他去朔月之丘，帮我处理矿脉的事。唔，陶朱修为低了点，不过很好用……喂，如果你让他认我为主，他会不会答应？”
参商冷笑：“命令自己的属民认人类为主？你当我还是那只傻鸟吗？”
“……”灵玉哼道，“不行就不行，用得着这样吗？”
就算骗不来陶朱，她的仙书里也有不少的妖修，到时候都是她的灵兽！
参商离开了，既然确定朔月之丘出了什么问题，他当然要趁此机会收服那些走兽。
而灵玉，唤来了凤启，将事情告诉他。
“所以，程前辈想让晚辈帮您去开采矿脉？”凤启眼中闪过诧异。
少主告诉他，程前辈请他来帮忙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青羽结婴后，程前辈需要晚辈处理杂务，没想到灵玉说的竟然是这么一件事。
“对。”灵玉将一枚玉简递给他，“我与旋龟部族的宝书立下了魂契，他们将矿脉一百年的开采权给了我，可你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好亲自去办这件事。”
凤启点点头。不用灵玉解释，他也明白。一个人类，跑到朔月之丘挖矿，开什么玩笑？就算那边知道她是少主的朋友，也不会对她友善，兽族对少主，不像鸟族这么恭敬。
“所以，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了。我已经跟你们少主说过，借他的名头在朔月之丘行事，你到朔月之丘后，告诉旋龟，我是替你们少主办事的，这个矿脉以后交给你来处理。”
凤启收起玉简：“明白了。”
灵玉又拿出一张地图：“一百年时间，不可能将矿脉挖尽，我大致摸了一遍，这是矿脉图。表面那层中级矿不用管，挖开之后，直接挖里面的上级矿，还有这边的极品矿。这么说，你应该懂的。”
凤启当然懂，能培养出陶朱那么个小财迷，重明鸟部族或多或少懂一点经营之道。灵玉跟旋龟约定的是时间，挖最值钱的矿更符合效益。
“至于挖矿的人手，你可以去招。那里是水下矿脉，最好是水兽，这些当做报酬。”灵玉心疼地掏出一个乾坤袋。为了这个矿脉，她已经投入了一大笔物资。
凤启接过：“晚辈会尽力的。”
灵玉想了想，说：“我不能让你帮我白干活，这样吧，就当我买你一百年时间，你想想，有什么需要的。”
凤启踌躇：“晚辈真的可以说吗？”
自从见到凤启，他就是一副稳重的样子，这个模样可从未见过。灵玉笑道：“怎么，怕我做不到？”
凤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辈提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所以……”
“说来听听。”
“那个……晚辈想学前辈的炼丹术……”
在东溟，会炼丹术的妖修不多，高深的炼丹术，是不传之秘。
凤启见识过灵玉的炼丹术，想学很久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他一个结丹妖修，想向元婴修士学炼丹术，付不起报酬。
不料，灵玉道：“我的炼丹术并不是很高明，你确定要学吗？”
听这话，好像不反对？凤启大喜：“前辈太谦虚了，您的炼丹术已经很高明了！”
“那好吧。”灵玉说，“你准备一下，离开之前来找我，到时候把炼丹术传给你。”
“多谢前辈。”
灵玉摆摆手：“交易而已，不需称谢。另外，你问问陶朱，他想要什么。陪我走了一趟朔月之丘，办了不少事情，怎么也该奖励他一番。”

第577章 徒弟

数日后，凤启求见。
灵玉召他进来，问：“准备好了？”
“是，”凤启说，“少主要派使者前往朔月之丘，我与他们同行。”
参商这是打算收服朔月之丘的部族了。灵玉并不意外，天阿的阴谋刚刚揭穿，朔月之丘一团乱，参商手头握有证据，此时不去收服，更待何时？
当然，他现在还没有强悍的实力，想收服兽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种事，不需要灵玉替参商操心，她说：“你与使者同行，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倘若使者能够顺便将兽族收服，采矿之事，你不必多出力。可若是使者与朔月之丘各部族闹得僵了，你也会受影响。”
凤启道：“晚辈慎重考虑过了，少主既然派了使者，把握甚大，不如借其东风。”
灵玉点点头，凤启让她放心的就是这点，稳重成熟，知道审时度势。
“事情办得好，我不会亏待你。”灵玉将数枚玉简递给他，“这是你要的炼丹术，按境界划分好了，另外还有入门的丹方。”
凤启恭恭敬敬接过玉简：“多谢前辈。”
灵玉想了想，说：“我这里还有一些不外传的丹方，等到你完成之时，再传授予你。”
一个炼丹师，最珍贵的财富必然是多年收集的丹方，这些东西，他们视若性命，从不外传。
这个追加酬劳的珍贵程度还要超过本身的炼丹术，对凤启来说，是意外之喜。他知道，灵玉这么说，是希望他做事用心，免得他已经拿到了报酬，应付了事。
当下表露决心：“前辈放心，接下来一百年，晚辈将前辈视为主人，兢兢业业，鞠躬尽瘁。”
灵玉笑道：“兢兢业业就够了，鞠躬尽瘁倒是不必。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做得好，不会亏待你，若是蒙混过关，我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凤启肃然长揖：“晚辈明白！”陶朱回来后，便将朔月之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长辈。他年纪小，还看不懂灵玉的行事，凤启却是一听就明白了。她看似行事无度，实则胸有成竹。最令他忌惮的是，斩杀元婴讹兽的狠辣果决。这样的人物，得罪不得，就算一时获利，也要小心她的报复。
重明鸟虽然比讹兽势大，凤启却只是个结丹妖修，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个底气捋虎须。
一百年，对人类来说也许很长，对妖修而言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他只是去做监工，把事情安排好了，想要修炼还是研习炼丹术，都由他自己。
凤启告退，灵玉饮了口扶桑茶，冲着门口说：“再不进来我闭关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鬼鬼祟祟地钻进来一个小脑袋，看到灵玉盯着自己，嘿嘿傻笑两声，蹭了过来。
“前辈……”
灵玉看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这副样子是干嘛？”
陶朱期期艾艾地说：“那个，前些日子，晚辈失礼了，请前辈见谅……”他回去一说，长辈们把他训了一通，敢这么对这位程前辈，真是嫌命长！
经过一番耳提面命，陶朱终于意识到自己对程前辈有多不恭敬了，虽然他觉得长辈们多心了。讹兽差点被灭族，是因为他们想吃前辈的元婴，他从来只有被前辈欺负的份啊！
“哟，难得啊，听到你说这话！”灵玉笑眯眯地揉他的头，顺便捏他的脸。
陶朱苦着脸，忍住不反抗。
捏完了，灵玉说问：“想要什么奖励？”
陶朱眼睛一亮：“我真的可以得奖励吗？”
“废话，说了给就给，要什么快说。”
陶朱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我可真提了。”
“要说快说，不说拉倒！”
陶朱马上道：“求前辈收我为徒！”说着扑通跪下来，动作那叫一个娴熟。
灵玉半天没说话，端着扶桑茶的手动也不动。
陶朱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抬起头小心地问：“不行吗？”
灵玉回神，放下茶杯，摸着下巴，审视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拜师？我可是人类哦！”
“确定！”陶朱小胸脯挺挺。
灵玉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想要拜师？你想学什么？如果你想像凤启一样学炼丹术，我可以直接教你。”
陶朱道：“我不想学炼丹术，就是想……”他瞅了灵玉一眼，试探地问，“前辈，您以后会回西溟的吧？”
“废话，我是人类，怎么会不回西溟？怎么，你想跟去？”
陶朱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跟前辈回西溟，人类擅长经营，我去学一学。”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陶朱转性了呢！
灵玉问：“有你们少主同意，带你回西溟又不难，为什么要拜师？”
陶朱老实回答：“我是妖修，修为又不高，在西溟没有后台，说不定就被人类抓了。如果不想认主的话，还是拜师比较合适。”
这个小子，脑子挺灵活的，知道找她当靠山！
灵玉便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陶朱瞪大眼：“不是前辈您说，要给我奖励吗？”
灵玉笑了：“我让你提要求，可没说你提的要求我一定会答应。”
陶朱哭丧着脸：“这样啊……”
灵玉笑够了，沉吟：“你想拜师，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很忙的，没什么时间管徒弟，你一切都要自理，没问题吗？”
听这话意，陶朱心中又升起希望，他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他是妖修，有自己的修炼方式，不需要灵玉管，只要有这个身份就可以了。
灵玉道：“那好。你拜师目的不纯，让你占去首徒之名，对我将来的弟子不公平。既然如此，就收你为记名弟子吧。有弟子之名，但不入排行。”
她的徒儿，也就是太白宗的弟子，让一只妖修入了排行，有点不像话。收为记名弟子，陶朱跟她回了西溟，可以挂在她的名下，但是不算太白宗真正的弟子，与阿碧身份相似。
陶朱才不计较什么排行不排行，大喜叩谢：“多谢前辈……哦，不对，多谢师父！”
既然只是记名弟子，没必要隆重拜师。陶朱跪地叩拜，就算是行了拜师礼了。
灵玉随手抛了他几只丹瓶：“喏，见面礼。”
陶朱喜滋滋地接过：“原来还有见面礼。”
灵玉说：“徒弟也要给的哦！”
陶朱呆了一下：“啊？徒弟也要给师父见面礼？可是我没什么好东西……”
思来想去，陶朱有点心痛：“听说师父喜欢羽毛，要不，我从屁股上拔根毛做见面礼……”
灵玉白了他一眼：“算了算了，逗你的，筑基期的鸟毛，我拿来毛用！”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故意说屁股上的毛来恶心她……
拜师之事说定，灵玉把刚出炉的徒弟踹出门：“为师要养伤，一边玩去！”
于是，陶朱可怜巴巴地拿着几瓶丹药，摸着撞疼的脑袋走了。
灵玉布下禁制，给参商发了传讯符，表示自己要闭关疗伤，没事别来打扰。
她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怎么也得养上大半年，再加上冲击中期要花时间准备，三五年总是要的。
参商回了她四个字：没空理你！
灵玉咬牙切齿，她发现了，鸟这个东西，比兽要可恶，从参商到陶朱，嘴巴都坏！
懒得理这些嘴贱的鸟，灵玉专注自己的事情。
她取出仙书，翻开书页。
仙书可以用来收取活物的元神，她已经知道了，现在要弄清楚怎么使用。上次她已经把讹兽召唤了出来，可那只讹兽空有元婴修为，没有元婴实力，呆呆的似乎没有灵智，就这个样子，根本不能当灵兽使用。
翻到讹兽那一页，灵玉怔了一下，惊讶地睁大眼。
只见仙书的书面上，惟妙惟肖地画了一只讹兽，只是下面的字，却不再是对于讹兽的介绍，而是写着：碧珠，元婴初期，雌性讹兽，狡诈凶残，喜食金丹元婴。
右边一页，写的是：天川，元婴初期，雄性讹兽，惟碧珠之命是从。
灵玉意识到什么，再翻过来，只见下一页左边写着：丹珠，元婴初期，雌性讹兽……
右边则是：言空，元婴初期，雄性讹兽……
灵玉记得很清楚，碧珠天川被收进来的时候，画在同一页，统称为讹兽，并没有这么详细的介绍。
她又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写的却是：驺吾，虎皮长尾，性憨直，擅土遁……
灵玉愣了半天。
如果说，是仙书的作用变了，为什么花皮这一页写的是驺吾？如果说，仙书的作用没变，四只讹兽，为什么会分别列在四页，且带了名字？
这明显不是一个风格！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点。当初仙书上写的是讹兽，召出来的讹兽呆呆的，没有灵智，不具有个体意识。现在有了名字，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有了灵智，要分别对待了？
灵玉兴奋地搓搓手，立刻打算试一试。
她全神贯注，心神与仙书联系。
不多时，仙书上泛起灵光，两只讹兽被唤了出来。
本来灵玉想将四只讹兽都唤出来，可惜只能唤出两只，再多的话，神念压力太大，控制不了。
这两只讹兽一出现，灵玉就发现，跟那天不同了。他们的眼睛不再呆滞，而是警惕地盯着她。

第578章 灵兽

灵玉用神念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够隐约感觉到两只讹兽的情绪，但没有认主的灵兽那么清楚。用仙书收服的灵兽毕竟隔了一层，尽管有本命法宝替她控制，还是不可能做到像立下认主魂契的灵宠那样直接。
两只讹兽立刻感觉到了，看着她的目光由警惕变成了惊惧。
他们是讹兽，具有蒙骗心灵的天赋，就算跟他们立魂契，也有可能被他们欺骗，而导致以为魂契成立、其实并没有生效的状态。
理论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认主，可现在这种被人隐隐探知内心是什么状态？
没等他们想明白，灵玉开口了：“看来你们已经恢复了，化形看看。”
他们想要说不，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抵抗她的命令，不由自主地化形——
看着化形后的两只讹兽，灵玉点点头。这是碧珠和天川，他们两个最早被她收进仙书。看来，收进仙书的灵兽经过一段时间休养，可以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这就好，不然收进来也没有用。
碧珠和天川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越想越心慌。他们最后的记忆里，自己被灵玉击中，元婴飞遁，之后怎么被收进仙书的，却不记得了。
不过，目下的境界，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被做了手脚。
碧珠“扑通”跪地，哀求：“道友，是我不好，对你起了坏心，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我一定好好赎罪……”
“少说废话！”灵玉懒得跟她演戏，她敢肯定，她要是表现出一丝心软，接下来就会有无数阴谋诡计等着她，“你难道没发现吗？你的心神皆在我控制之中，不管你动什么念头，我都会知道。”
碧珠脸色苍白，惊骇地看着她。
灵玉不屑道：“再耍花样，我不介意再杀你们一次！”
想起之前的经历，碧珠打了个寒战。死过一次，就会更加怕死，碧珠实在不想自己再丢一次性命。
天川也跪了下来，苦求：“道友，我们会好好听放的，你放过我们吧！哦，不是，主人！”
碧珠扯了下他的衣角，叫什么主人啊！
天川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形势比人强，身心都在别人的控制中，不认主又如何？
他这么识相，灵玉很满意，说：“你们现在与我的灵宠无异，叫主人也不算出格。”
碧珠和天川对视一眼，两妖脸色苍白。
灵宠，身为讹兽的他们，居然有朝一日沦落成为人类的灵宠。
灵玉不想解释那么多，只道：“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肉身了，只剩下元婴，在我的本命法宝里，就算你们逃出去，也没有用。”
碧珠和天川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正常。他们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一摸才发现，并非原来的肉身，虽然有血有肉，但少了一分生气，好像是什么东西捏起来的。
其实，灵玉早就发现了，碧珠和天川现在的肉身，是仙书抽取精元重塑的。这种方法，让他们可以暂时在外面存活，具体多久，灵玉还没有试过。而回到仙书里，他们可以直接用元婴修炼。
有元神在里面修炼，对灵玉来说有好处，修炼之时，灵气起伏，会形成灵气旋涡，仙书身处旋涡之中，是得益最大的一个。
三言两语，碧珠和天川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都死心了。
这种情况，灵玉可以借着仙书控制他们，就算没有魂契，他们也要认灵玉为主，就像她说的，像她的灵宠一样。
“好了，怎么回事，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以后怎么做，自己想想去。”说着，灵玉一点仙书，要把他们收进去。
“不要啊！”碧珠发现她的动作，叫了起来。仙书里，灵气倒是浓郁无比，可是，不得自由，甚至连意识都是混沌的。如果可以，她不想关在里面。
可惜，灵玉没有听她的，她现在最多只能控制两个元神，还要把丹珠和言空叫出来。
灵光一抖，碧珠和天川被吸了进去，无力反抗。
接着，灵玉将丹珠和言空放出来。
这两只妖一出来，不用灵玉吩咐，便化了形，警惕看着她。
灵玉还没说什么，丹珠便发现不对，叫道：“你……你做了什么？”
灵玉向他们一笑：“你猜？”
丹珠发现彼此之间存在的隐隐约约的联系，转头看向另一只讹兽。
这只讹兽言空惧怕地看看灵玉，对丹珠小声说：“我们被控制了。”
“这还用你说？”丹珠大声斥道。
她的性子跟碧珠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碧珠狡诈多一些，她则更暴躁一些。
言空被她骂得低头不语。
灵玉敲了敲木桌，不悦道：“不跟你们说废话。你们现在肉身已经消散，只剩元婴，住在我的法宝中，等同于我的灵宠。不识相的话，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不管丹珠还是碧珠，都是一个德性。碧珠要吃她的元婴，丹珠故意设下圈套，利用化蛇抓她。
反正，灵玉对讹兽这个部族没有丝毫好感，她杀讹兽，并不仅仅因为参商的托付，如果不是讹兽害她在先，她也不会出手这么狠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再还之。灵玉一直遵守着自己的原则，并不仅仅因为因果。她不希望自己变得漠视生命，因为掌控着强大的力量而随意杀戮。她要追求的，不是这样的道。
丹珠听她这话有些奇怪，突然想到什么，盯着她：“灵宠……你、你是人类？”
言空听了，大吃一惊：“丹珠，你说什么？”
丹珠指着灵玉：“她身上没有妖修的气息！”
灵玉已经把化蛇皮收起来了，当然没有妖修的气息。
她满意地微笑：“你倒是很敏锐，我还没说，你就发现了。”
这句话，就是承认丹珠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是人类。
丹珠和言空面面相觑。
人类，怎么会跑到东溟来？
灵玉轻哼一声，稍稍对他们施加了压力。
丹珠比碧珠识相，马上屈服了：“好，灵宠，我们就做你的灵宠！”
她知道，这种情况，自己没有本钱跟灵玉叫板，恰恰相反，他们要好好地拍灵玉的马屁，只有灵玉满意了，他们才能好过。
灵玉解除了控制，丹珠忙道：“主人真是宅心仁厚，又貌美如花……”
“行了行了，”听着丹珠一串一串的奉承话说出来，灵玉皱皱眉头，“少给我说这种不实际的话，只要你们不捣乱，我便不会为难你们。”
丹珠察颜观色，立刻停下奉承，笑道：“是，遵命。”
“嗯你们好好修炼，将来若能修出灵体，说不定还能重获自由。”
丹珠眼睛一亮：“真的？我们还能修出灵体？”
灵玉道：“你们继续修炼，修为到了，自然就能修成灵体。”
人类和妖修，修的都是灵体，但他们拥有肉身，所有这个灵体，是依托于肉身的，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肉身脱离凡胎。这个过程会很长，化神时勉强算是修炼成功，炼虚才真正稳定。
这跟灵族很相似，灵族化灵成功，通常就是炼虚期，他们的化灵成功，便是衍化出灵体。
现在，这些讹兽失去了肉身，只剩下元婴，跟灵族很相似，等到修为达到，自然也能修炼出灵体。当然，时间很漫长就是了。
不过，对讹兽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有希望，他们才有动力。
随意交代了几句，灵玉将丹珠言空收进仙书，放出花皮。
花皮现在还只是驺吾，被唤出来后傻呆呆的。
灵玉暗想，现在傻还没关系，就怕他恢复了灵智后还一样傻。
应该不会吧？朔月之丘诸多妖修说过，花皮以前不是那样的……
把花皮收进去仙书，再将仙书收回识海，灵玉暂且不管这些闲事，开始疗伤。
这一闭关，就关了半年。
半年后，灵玉精力充沛地出关，这时，参商派到朔月之丘的使者已经掌控住了局面。
这个结果灵玉并不意外，只要参商将大荒现在的局势一摆出来，各大部族怎么也会配合几分。他们再怎么不服参商，都不会愿意被天阿欺负到头上。
这样的臣服，当然要打个折扣，只要参商一日不能以实力威压，他们都有可能一朝翻脸。
不过，灵玉相信，参商一定有办法处理。天命之子，若是只能靠实力威压大荒臣服，那也太逊了。
不管如何，越来越多的部族来到扶桑之木朝见天命之子，承认他为少主。
至于大荒之主，现在就不用想了，元初就是大荒之主，那么多元后大妖的脸往哪搁？
凤启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刚刚到达朔月之丘时，旋龟部族倒是承认了这份魂契，但是，并不肯配合采矿一事，凤启一度找不到人手来开矿。
初时，他只能提高酬劳，招募其他水族前来开矿，后来，旋龟中逐渐出现了其他声音，三三两两前来。
等到朔月之丘与参商的使者达成协议，旋龟才真正开放了部族，任由族人前来开矿。
灵玉借了参商的名头行事，也就是说，她采矿的行为，是参商这位少主指使的。朔月之丘臣服，他们就是少主的子民，为少主开矿，他们当然没有意见。
灵玉出关时，凤启已经稳住了局面，逐渐步入正轨。
收到凤启送来的上等矿石，灵玉高兴极了。光是这半年采的矿石，她投入的物资已经回来了。开矿果然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到她回去，就算没能全部开完，也算是富可敌国了。

第579章 木心

580、木心
矿脉之事，放心交给凤启，灵玉着手准备闭关。
这一次的闭关，非同小可，按参商的说法，木心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她打算直接在木心里冲击中期。
算起来，她结婴也快四十年了，勤奋的修炼，再加上正确的修炼方法，她一直保持着最快的修炼速度。
她给自己十年时间，闭关冲到初期巅峰，再一举突破至中期。
五十多年从结婴到突破中期，这在别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但灵玉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距离当年的莲台之会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就算这次能够顺利突破至中期，她也就剩下一百二十多年时间。初期到中期可以只花五十年，中期到后期却很难做到，灵玉原本给自己定的时间是八十年，结婴时她省了几十年游历时间，现在宽松一些，但也不能太放松了。
毕竟突破之事，谁也说不好，也许她不能一次突破至中期，也许她修炼到后期需要更多的时间。
而另一方面，同是后期，刚刚达到后期和后期多年又有区别。昭明剑君是陵苍第一剑修，虽然还不能说是陵苍第一修士，但实力而言，当他是陵苍第一也未尝不可。他在后期浸淫多年，比刚刚后期的修士强上不少，达到后期，仅仅是让自己具有跟他一拼的资格，而不代表着就能战胜昭明。
如果可以，灵玉更希望在后期好好修炼上几十年，适应后期的力量，修炼各项神通，如此才能好好迎战昭明。
所以，这次闭关，最好能够一次突破，不然的话，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一边收集灵药炼丹，一边慢慢修炼调整心态，灵玉花了三年时间准备妥当，决定闭关。
闭关之前，把陶朱叫过来训诫了一番。虽然她没什么好教陶朱的，可师父的架子不能不摆，好不容易她也能像师父一样，一口一个为师，那叫一个感觉良好。
陶朱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迷惑住了，训得两眼发愣。出去后突然悟过来，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句句有道理，仔细一想，都是废话，只是想过过师父的瘾而已……
“挺有师父的样子的嘛！”参商酸溜溜地说着，从外面摸进来。
灵玉白了他一眼：“怎么，嫉妒？”
参商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本少主想收徒，多的是徒弟让我挑，嫉妒？”
“那你干嘛不收？”灵玉笑问。
“我才不像你，随便阿猫阿狗都收！”
“哦……”灵玉拖长声音，“我要告诉陶朱，原来他在你心中就是阿猫阿狗！”
“……”参商瞪了她一眼，“那么多话干什么？你不是要闭关吗？”陶朱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妖，他当然不放在心里，可是，这只小妖很崇拜他，要是让他误会了，还不伤心死？参商自认是个很体贴的少主，才不会干这种事……
灵玉道：“我是要闭关啊，正要去找明堂，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不行吗？”
“行，当然行。”灵玉起身，走出房门，参商跟着出来。
“你估计，这次闭关要多久？”参商问。
“十来年吧。”灵玉说，“顺利的话，应该突破中期了。”
“中期啊……”
参商说了一半不说了，灵玉回头一看，发现他粉嫩的脸皱成一团，不禁失笑：“干什么？舍不得吗？”
“胡说什么？”参商白她一眼，“你不在，我开心得很。”
其实吧，灵玉也没那么可恶，就是老把他当小孩，时不时想占点便宜，他又不是陶朱，怎么可能任由她欺负？堂堂大荒少主，她想揉头就揉头，想捏脸就捏脸，他的面子往哪搁？
到了明堂门前，灵玉转身，对他笑道：“我闭关去了，你也好好努力啊！背负天命，可不轻松呢！”
没等参商说什么，她进去找明堂了。
参商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时间紧迫，可是，修炼这种事，急不来的，有什么办法？”说着，垂头丧气地回自己屋去了。
听说，天阿少主也在闭关冲击中期，可他却刚刚结婴化形……唉，差距啊，什么时候能够追上？
木心之事，参商早就吩咐过。灵玉告诉明堂，他便亲自带了灵玉前去木心。
灵玉想着，既是木心，应该在扶桑之木的中段，没想到明堂带她去的地方是地底。
看着她进入木心，明堂派了青羽在此看守，便离开了。
说起来，青羽也是因祸得福，她为了给参商打掩护，强行结婴，后来得了参商给的毕方羽毛，使她的血统发生了异变，拥有了一部分毕方血脉——血脉传承，不就是这样吗？青羽拥有部分毕方血脉，那是不是可以说，她相当于那个毕方神君的女儿？
灵玉想到，参商就是毕方的化身或转世，那岂不是说，青羽是参商的女儿？
她一阵恶寒，甩开这个念头不想了。
闭关，闭关。
元婴中期，她要来了。
扶桑之木的木心，就在它的根部。那是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面有着浓郁的灵气，还充斥着日之精华和木系生发之气。
对于修炼木系法术的修士而言，这里是上好的修炼之地。灵玉结婴时吸收了那株古木的精华，也算是搭点边。
黑暗的木心中，灵玉盘膝而坐。
她在周围布置了阵法，用来安定心神，压制突破时可能会发生的灵气不稳的情况。丹药准备并不多，一则，她炼丹术只是差强人意，炼不了太好的丹药，二则，她并不是依赖丹药的修士，木心里灵气如此浓郁，足够她修炼了，这些丹药，主要还是突破的时候用的。
内视中，周围都是青色的灵气光团和淡金色的日之精华，灵玉闭上眼，开始修炼。
……
幽暗的溟渊，像是天神在沧溟界的中间劈了一刀，将整个沧溟界一分为二。
这里是沧溟界的天堑，有它相隔，东溟西溟成了两个世界。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溟渊的底部，还有着第三个世界。
溟渊之顶，飘浮着灰暗的溟渊之气，这是沧溟界的修士避之惟恐不及的东西，就算到了化神境界，也不能完全排除溟渊之气的影响——无论人类还是妖修。
化神以下的修士，并不知道溟渊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只有大衍城的化神修士们知道，这是因为，溟渊，就是沧溟界的地府黄泉！
没错，传说中的地府黄泉，就在溟渊之中，这里有着生灵，或者，叫他们死灵更准确。他们同样有意识，会行动，但只有魂体，没有肉身。也就是凡人传说中的——鬼。
鬼修，沧溟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最清楚的，也许就是当年陵苍魔门五大派之一的鬼哭陵，可惜，鬼哭陵在当年的玄冰岛事件中消失了，鬼哭陵老祖鬼童子带着他的弟子们，消失在了玄冰岛上。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一些知道内情的高阶修士，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
现在，鬼哭陵的老祖鬼童子，正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走在幽暗的溟渊内。
溟渊底部，从来看不到太阳，这里幽幽暗暗，永不见天日。
鬼童子曾以为，自己修习幽冥法术，这样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环境，没想到住久了，他竟然有些怀念溟渊上面的灿烂阳光。
但是，已经不能回头了。现在的他，没有了肉身，只剩魂体，是个名符其实的鬼修。
想到这事，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当年他怎么就那么蠢呢？以为见到了冥帝，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追随于他，进入九幽。
九幽确实存在，只是，他后来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个銮舆上的“冥帝”，根本不是真正的冥帝。确切地说，根本就没有冥帝。
溟渊下的世界，便是他预想中的九幽世界，可这里众多鬼修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冥帝。
他当时认主的那个，更是连元婴鬼修都不是！！！
每次想到这点，鬼童子就想一头撞死，可是，他现在已经是个鬼了，死得不能再死。
那位当时还未结婴，这个结论是他后来凭借诸多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而那个时候，他的主上，那位“冥帝”，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元婴鬼修了。
鬼童子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可惜，庆幸的是，那位结成元婴，自己奉元婴鬼修为主，并不算丢人，可惜的是，如果早点发现，他说不定还能脱身而出，自立为一方鬼帝。
当然，那位骗他、利用他，但也没有亏待他，比如，助他顺利脱去肉身，成为真正的鬼修，而不影响修为。光是这点，他以其为主，并不吃亏。
现在，他就算有心自立，也不可能了，那位已经成长为溟渊内不可忽视的力量。
真是奇怪，为什么主上修炼得那么快呢？还有他的法宝……
鬼童子一路想着，突然鼻子动了动。
他好像嗅到了人气……
溟渊深处，怎么可能有人气？这里死气浓郁，活人根本下不来。
他一边嗅，一边找，挤进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这条裂缝外面看来毫不起眼，非常狭窄，可越往里挤，越是宽阔。
等他挤进一处山洞，突然瞪大了眼睛，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581、活人？死人？
这是一座晶体筑成的宫殿，玉石晶莹、建筑精妙，通体散发着浓浓的灵气。周围有一层灵光，将死气挡在外围。
在鬼气森森的溟渊深处，出现这么一座灵气浓郁的宫殿，而不被溟渊之气影响，简直就是个奇迹！
见到这么个东西，鬼童子已经够震惊了。他并非溟渊土生土长的鬼修，而是从活人转修而来，对地面的世界很了解。
这个宫殿，是一件宝物，沧溟界从来没有见过的宝物！别说元婴修士中从未见过，他觉得，就算化神修士，也不一定拥有，说不定，是古时大能的遗物！
鬼童子兴奋地搓手，这么件宝贝，如果弄到手的话……
他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就算弄到手，也没法用……
就在他围着宫殿转了两圈，想办法把它弄回去的时候，宫殿周围的灵光突然一收光芒。
鬼童子怔了一下，抬头望去。
他正好站在宫殿的最前面，一抬头，看到了露出来的匾额。
上真宫。
一个人影盘坐在大殿中。
鬼童子看到这人，第一眼只觉得寒气森森。
这种寒气，跟鬼修的冰寒不同，那是一种来自于利刃的杀意，让人全身发寒。
他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的身体笼罩在一团紫气中，看不清模样，露出来的那张脸，清正俊美，一双眼睛明亮剔透，却又凛冽生寒。
同样的，这种寒亦是一种杀意。
——不，准确地说，是剑意。
像出鞘的宝剑，那种清如水、寒如冰的剑意。
鬼童子突然回过神。剑意？这人是个剑修！
尽管对方没让他看到身体，但绝对是活人无疑！也绝对是剑修无疑！
一个活人，一个剑修，怎么会跑到溟渊深处的？
虽然感觉不出这人的修为，可看这剑意，是元婴无疑。
一个元婴剑修，拥有这样的法宝……鬼童子突然化为黑烟，往外面遁去。
他没有回头看，可是，能够感觉到，自己还没遁出缝隙，后面有一道凛冽剑意追了上来。
好可怕的剑意！
对方是元婴中期吧？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他产生这么重的压迫感？
鬼童子很有自知之明，杀不过就跑。对于剑修，他一直心有余悸，昭明剑君那个老鬼，嚣张这么多年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是元后剑修，实力比普通法修高一些吗？陵苍不是没有人实力比他高，但在实战中，剑修爆发出来的威力更大，真打起来，那位不一定能打赢他。
被同阶剑修追杀，还是逃命为要。
鬼童子逃了。鬼修的遁术玄妙无比，可身后的这位，却一直紧追不放，硬是用剑修的速度追上了。
奇怪，他在那座宫殿中不受鬼气影响，还能够理解，这样追出来，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鬼童子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匆忙中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差点又傻了。
对方确实是追出来了，可是那个宫殿缩小成了一团光影，虚浮在他的身侧！
这是作弊！鬼童子要是还活着，肯定一口鲜血喷出来。
有这样的吗？谁家的法宝是这样的？既能当随身洞府用，还能用来护体！
当年他还是活人的时候，也有过随身洞府，可那洞府收起来，就是个空间，哪会这么变态！
这让他越发肯定了，宫殿是一件远超境界的法宝。
可是，知道这点也没用，他现在正被一个同阶剑修追着，逃命才要紧。
鬼童子转回来，埋头狂奔。
刚才那一回头，他落后了一点，两道剑气飞掠而来，从他身侧擦过，吓出他一身冷汗——哦，不是，他现在只有魂体，没有冷汗了。他还不是很习惯，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
不行，这么追下去，要命的！他可不想死了还死，连魂体都给人打散了。
跑不掉，那找人救命吧，这人实力这么强，他得赶紧找主上。
对了，主上在哪？
鬼童子发动秘术，化身的轻烟倏然不见了。
他身后的那道剑意，紧追不舍。
一追一逃，转眼追出了数百里。
鬼童子心中焦急，忽然听到“铮铮”的落琴声。
他大喜，拐了个弯，往琴声来处奔去。
那声音越来越近，鬼童子大声喊了起来：“主上，救命！”
黑色衮服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鬼童子看到这道身影，轻烟一滚，落在他的身后，化出童子模样。
他惊恐地说：“主上，那有一个人！”
不用他说，他的主上已经看到了他说的人了。
灵光笼罩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从全身凛冽的剑意可以看出，这是个强悍的剑修。
“冥帝”轻声一笑，缓声说道：“我说呢，近年来总觉得有一道古怪的力量存在，原来就是你。”
他的真实声音，并不像骗鬼童子时伪装出来的那么模糊幽渺，而是温和文雅，好像人间书生一般，不像一个自立一方的鬼帝。
那人却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默地站着。
“冥帝”道：“怎么，以一敌二，你这么有把握？剑修虽强，本座却不看在眼里。”
那人还是不说话，不过，浑身笼罩的剑意中，能够感觉到他越发凛冽的战意。
这是打算动手吗？
“冥帝”在心中冷哼，这里是溟渊，要动手，他可不怕！
只是，心中对这位人类剑修产生了一丝兴趣。
宽大的袖袍一挥，黑气铺了开来，周围鬼哭声响起，有如幽冥世界。
不，这里本来就是幽冥世界，鬼哭声更添了一分诡异。
“冥帝”露出一丝笑意：“既然这么自信，让本座来看看你的实力。”
他话未说完，便有一道紫色剑光撕开了深沉的黑幕，将所有的鬼魅一扫而空。
冕旒垂下，鬼童子看不到“冥帝”的表情，不过，他能感觉到“冥帝”的惊讶。
这是主上的得意秘技之一，没想到竟然被这位剑修一剑撕开！
鬼童子知道，主上认真了。
当年只是结丹鬼修，就敢骗他一个元婴修士入九幽，百年未到，他一跃成为元中鬼修，主上天资惊人，实力也惊人。
他不会允许，在溟渊之中，一个人类居然能将他打败！
可是，能够做到吗？
鬼童子第一次对主上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因为，这是一个剑修，一个实力强悍的剑修！
突然，他看到主上停了下来，惊讶地说：“你……你也不是活人？”
什么？怎么可能？
鬼童子惊讶地看着暂时停止打斗的一人一鬼。
那个人，确实是个剑修，他身上的力量，不带丝毫鬼气，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就算他生前是剑修，死后魂魄未消，仍然保留记忆，也要从头开始修炼的，因为魂体不能再修炼生前的功法！
剑修，怎么可能死后还保留修为？就算鬼童子修炼的本来就是幽冥功法，脱去肉身保留修为用的也是秘法，为此，主上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才会对主上死心塌地，而没有因为之前骗他的行为背主。
“不，不对！”“冥帝”又说，“你身上没有死气，你也不是死人。”
不是死人，又不是活人，那是什么？
鬼童子脑子不够用了。他是觉得主上聪明，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听不懂主上说什么。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鬼童子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不会说话？
到了元婴，就算天生是个哑巴，也可以凭意念说话，这人难道不会？
那人还是一句也不说，只是，他手中那柄剑绽出了光华，再一次发出锐利的紫气。
……
参商坐在东枝上，一摇一晃地感受着初阳。
尽管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初阳来修炼了，但还是会时不时出来沐浴初阳。
当然了，金乌现在也是他的子民，他会控制自己，不会吸收太多的初阳，导致他们没法修炼。
说起来，这些年金乌也算乖了，岱渊施展秘术而重伤，将族长之位给了金简。金简是埋头苦干的性子，并没有与他为难，而是约束众多金乌修炼，恢复实力。
参商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想积蓄实力以后报复，还是真的不想参与权力斗争。总之，金乌这么识相，对他只有好处，他不介意让金乌感受一下少主的气度。
他结婴已经十三年了，修为进步迅速，但离中期还有很长的距离。他知道，修炼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可是，被人抛在身后的感觉真的很糟糕。那位天阿少主，好像已经中期了，那位闭关出来，说不定也中期了……
“少主。”身后响起青羽的声音。
立了大功，血统变异，现在的青羽，是火鸦部族除了参商和明堂外的第三号人物，不过，她还是这么低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参商喜欢不惹事的青羽，而且他们血脉相近，所以对她特别和善。
“什么事？”参商慢悠悠地荡着树枝问道。
青羽禀道：“程……道友出关了。”
参商停下沐浴初阳，转回头：“出关了？她晋阶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青羽点头：“是，中期了。”
参商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怎么就让她顺利晋阶呢？要是失败个几次多好？”
“……”青羽道，“主上，这样说不好。”
参商撇撇嘴，一翻身，落在窗台上：“行了，我知道了。”

第580章 活人？死人？

咳咳，其实这是空章。上一章复制错了，把579的内容也复制了进去，所以这一章合并到上一章去了，请到上一章看。
为嘛还把这个标题写出来……请原谅处女座的强迫症，看到不整齐的标题实在不能忍，只能这么干了。
早上看了下，大家是不是没理解对？因为我在上一章犯了错误，所以，把581的内容放到了580这个章节里，免得大家重复花钱。也就是说，580这个章节里，有580.581两章的内容。
修改后不用重复订阅，大家可以放心地看，不会浪费钱。
修改时间是这一章发出前的几分钟，如果你之前没看到这一章，而看到的580章节里有579的内容，说明还没看过581。
实在抱歉，让大家见证了我的2B……

第581章 生死树

灵玉慢悠悠地从木心出来，一步一步循着扶桑之木内部通道往上行去。
她出现在主要干道的时候，众多禽鸟妖修转过头，看着她。
好高的修为，好完美的化形——等等，为什么没有妖气？
小妖们还没什么感觉，大妖们看到她，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没见过的想，这是人类吗？怎么会出现在扶桑之木？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妖修面前出现。见过的想，这位不是少主的贵客吗？这才多久，居然就中期了，果然人类是最适合修炼的物种。
没过多久，青羽过来接她了：“程道友，少主有请。”
灵玉点点头，一边跟着她飞上去，一边说：“青羽，多谢你了。”
青羽微微侧过头，目光带了疑惑。
灵玉道：“劳烦你为我看守十年。”
青羽淡淡道：“程道友是少主贵客，理应如此，不敢当谢。”
看她这模样，灵玉不禁问：“青羽，你家少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当然。”青羽毫不犹豫，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灵玉无话可说了。
到了参商门口，灵玉抛给她一枚玉简：“就算你只是听令而为，到底为我护法十年，这是送你的，聊表心意。”
青羽一愣，还没说什么，灵玉已经进门了。
她注入神识一看，发现这是灵玉的修炼心得，说珍贵，好像没有那些秘传珍贵，可是，能把修炼心得送给她，足以说明，对她的信任。
参商蹲在他的金藤上面，摆出一副正在修炼的样子。灵玉上去踢了一脚：“别装模作样了，金藤一点灵光都没有，修炼个球。”
参商气哼哼地瞪她一眼，化出人形，从金藤上下来。
灵玉往他窗台一坐，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心中不爽？”
能爽才怪！一个个都中期了，就他倒霉，还在初期。
不是说修炼个十几年，才有可能突破吗？听说人类突破时间往往很长，就算她利用木心缩短了修炼时间，再花几年突破也是正常的吧？怎么就这么快突破了呢？
他哪知道，灵玉花了七年多就达到初期顶峰了，后面的两年多，就是在突破。
说到底，是木心的效果超过了预计，她才能比预料中早出关。本来，她给自己定的修炼时间是十年，然后着手突破。现在连同突破，也只用了十年。
“着什么急啊？”灵玉伸手揉他的头，“你才刚刚化形呢！”
“不许乱动！”参商黑了脸，好不容易从她的魔掌中挣脱出来。
灵玉哪会听他的，最后，参商忍无可忍，把她赶了出来。
灵玉跟过来拜见的明堂打了声招呼，回自己之前住的地方去了。
她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眯起眼，看着稀稀落落地透过枝叶的阳光。
元婴中期，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还有一百二十二年。
她这样努力，只为了有朝一日，站在莲台上，夺回属于他的公正！
可是，他在哪里？已经过去七十八年了，人在何处？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经脱离了险境？
灵玉按着胸口，以前嫌弃同心契束缚了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同心契束缚得更多一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
心口抽了一下，好像知道她在想念……
不对！抽痛渐渐密集，灵玉意识到，这不是因为她太过想念而出现的幻觉，而是因为那个同心契！
徐逆有生命危险！可是，该死的他在哪里？！
……
“快追！”
“就在那里！”
此起彼伏的鬼哭声，嘈杂的鬼叫声，混合在一起，变在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噪音。无数道黑烟黑影，往前疾追。
就在他们的前方，一道紫光飞速遁离。
一逃数追，转眼遁出百里之遥。
鬼童子追得起劲，一回头，却发现他的主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想了想，放慢速度，回到“冥帝”身边。
“主上，您不想追吗？”
冕旒下的面容似乎笑了一下，说：“追到了，对本座有什么好处？”
鬼童子呆了呆：“他是人啊！”
“谁说他是人？”
鬼童子眨着眼睛，看着自家高深莫测的主上。
虽说那天主上说这剑修不是人也不是鬼，可他们还是觉得，对方可能用了什么秘术，遮掩了自己的活人气息，才能在溟渊之下生存。不然的话，不能解释他为什么是个正宗的剑修。
可今天，主上言下之意，这剑修并不是人。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主上发现了吗？
“主上……”
“冥帝”的语气，始终气定神闲：“那天我没想到，除了死人和活人，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什么？”鬼童子结巴了。
“冥帝”似乎在笑：“那就是剑人。”
“……”
前面那道紫色剑光越飞越快，破开重重的死气，在溟渊上空划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这道紫色剑光后面，跟着许多鬼修，无一不是具有元婴修为。差一些的，在这道剑光之下，毫无反手之力，速度也跟不上。
鬼童子结巴很久，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主上，不管他是什么人，手上有那件宝贝，现在又身受重伤，不抢不是太可惜了吗？”
“你说的有理。”“冥帝”微微点头，随后却道，“照你说的，那件宝贝就算我们不能用，将来用来交易也好。只是，这么多对手，怎么抢得到？”
鬼童子答得理所当然：“只要主上想，一定能做得到。”这么多年，他已经对主上建立起无比的信心。
“冥帝”轻笑起来：“你想太多了，本座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的。何况……”
他收住话，抬头看向前方那道紫气。
这个人，他不想与之为敌，他有预感，也许将来，他们还会携手。
那道剑光飞得越来越高，似乎想要飞出溟渊。
不过，鬼修们还是发现，他飞快的逃遁过程中，越来越明显的震颤。
对方支撑不了多久了。
当日，他被鬼修发现，其气息引来了鬼修们的围攻。尽管剑气犀利无比，斩杀了数名鬼修，以一敌多的情况下，仍然受了重伤。
这人给鬼修们的感觉很奇怪。他的剑气，带有一种奇妙的清正的气息，对鬼修杀伤力极大。从头到尾，他只是持剑战斗，不发一言，全身笼罩在剑气中，好像没有意识似的。
换句话说，这个人，比他们更像死人。不言不语，只会战斗。
但是，他的战斗技巧又高明无比，不像没有灵智的样子。
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溟渊中？
鬼修们搞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们对这人身上的清沛真元垂涎欲滴。
鬼修不吸收灵气，但这些真元，对他们来说是大补啊！
“主上。”眼看那人飞得越来越高，鬼童子忍不住问，“我们还追吗？”
“为什么不追？”“冥帝”淡定自若，“我很好奇，他会怎么摆脱这个局面呢？”
鬼童子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要么被追上，真元被吸取一空，要么破开溟渊的死气，摆脱他们的纠缠，不是很明确的事情吗？
这般想着，鬼童子扭头去看那越来越远的紫色剑气。按这个趋势，对方真的有可能逃脱，只要他没有伤势发作，从这里跌下去。
不过，他很快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嘈杂的声音。
“那是什么？”
“不好，他到了生死树！”
生死树？鬼童子问自家主上：“主上，生死树是什么？”
“冥帝”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生死树，难道他想……”
没等鬼童子再问，那道剑光突然转变了方向，划过一道华丽的弧线，向上疾飞。
鬼童子这时才看到，溟渊之顶，溟渊之气凝结成云的地方，垂下来一根根枝叶。
这些枝叶通体乌黑，似乎在溟渊之气里泡久了，沾染上了死气。
他看不到枝叶的上方，那里被厚重的溟渊之气遮住了。
紫色剑气，在枝叶上一点，飞窜上去。
当即有鬼修忍耐不住，施展秘术急追。
眼看着这人力气将尽，岂能让他逃出生天？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道黑线，在他的去处一点，好像跟他做一样的事情，却阻住了他的去路。
这名鬼修眼睁睁地看着紫色剑气借力往上，飞出了云层。
“主上！”鬼童子一声轻呼。别人没有看到，他却看得很清楚，那道黑线，就是主上发出的。以主上的眼力，可能会判断不出那人的落点吗？偏差如此之大，又恰巧将那名鬼修挡了下来，他没法不认为，主上在帮助那名剑修脱身！
为什么？主上不但不拦他，还要帮他？
“冥帝”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众多鬼修跟着浮了上去，看着那道紫色剑气顺着生死树往上攀去，脱离溟渊的范围。
“哼！”之前拦他未果的鬼修恨恨道，“以为生死树是什么好东西吗？这样做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浮在溟渊之云中，鬼童子透过层层溟渊之气组成的云朵，看到溟渊之顶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株巨木冲天而起。一半的枝叶因为溟渊之气而呈现乌黑的颜色，另一半则因为阳光的照耀绿意葱葱。
这一幕看起来诡异无比，好像这棵树被分成两半，一半生机勃勃，一半死气沉沉。
那道紫色剑气就附在巨木上，突然，他眼睛一花，看到什么东西卷了过来，紫色剑气不见了。
枝叶，是一根枝叶！就像毒蛇一般，蛇信一吐，不知道将那名剑修卷去了哪里。
“主上！”鬼童子吃惊地转头。
“冥帝”微微摇头，轻声道：“生死之间，全靠他的气运了。”

第582章 继位

心口的抽痛慢慢缓了下来，灵玉长出一口气。
徐逆没有死，他又一次逃出生天。
她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让自己陷入几乎丧命的险地？
怔了一会儿，她又苦笑起来。落入溟渊，不管他用的什么方法脱身，怎么会好过？也许这些年，他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
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努力晋阶，为他报仇，等到有朝一日化神，再入溟渊去寻他。
又或者，等他脱离险境，自己来找她。
灵玉并不是那种要与爱人时时刻刻粘在一起的人，何况她和徐逆早就习惯了分离。这七十多年，她过得很好，从结丹后期，冲到元婴中期，并不觉得寂寞或者什么。对于修士而言，修炼就是能让他们全身心投入的事。
只是，她还是会想念徐逆，希望他平安顺遂，两人终有相逢之日。
敲门声传来，灵玉应声：“进来。”
不用回头，她知道进来的是谁。
“师父。”陶朱的声音响起。
灵玉随口道：“修为没进步，这十年你都在干什么？”
陶朱苦着脸说：“我是妖修啊，才十年，怎么可能有多大的进步……”
灵玉转回头，不客气地戳穿他：“别扯了，就算如此，你也不至于十年都没进步。”
“……”陶朱只好自认倒霉，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说，“我忙啊！”
“你忙什么？”灵玉奇了，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忙的？
陶朱说：“师父你闭关了，杂务不得我接手吗？比如朔月之丘的事情啦……”
“朔月之丘？”灵玉问，“你的意思是说，凤启把矿脉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啊。每个月采出来的矿，凤启哥哥都送回来了，让我保管。”
陶朱既然是她的弟子，替她保管矿石自是应当。灵玉向他伸出手：“矿石呢？给我看看！”
陶朱一个一个地往外掏乾坤袋，堆了十来个，说：“其他的放不下，在我的房间里，一个月一个，师父，你要去数数吗？”
数就不用了，参商对她说过，重明鸟部族的特性是正直，他们从不干欺瞒之事，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把采矿之事全权交给凤启，毕竟，再严密的魂契，都可能被找出漏洞。
灵玉打开一个乾坤袋看了看，乐不可支：“一个月就这么多，真不错！”
她投入的成本，第一年就收回来了，这些都是纯利润。
凤启很聪明，完全领会她的意思，第一年将外面的中品矿挖开，第二年挖的就是里层的上品矿，现在已经快挖到极品矿了。
灵玉算了一下，她在东溟再留个几年，应该就能带上极品矿回西溟了。
一百年开采权，只用了十来年挺可惜的，不知道参商愿不愿意给她保留？反正凤启卖身给她一百年，这个没得说。
陶朱离开后，灵玉上了扶桑之木的树顶，试了试实力。
中期与初期相比，真元澎湃很多，很多以前她用起来颇吃力的术法，轻轻松松便能施展。比如八化玄真，她之前不常用，因为消耗真元太多了。法阵与剑术同时施展，也很有压力，更不用说其他术法。
现在，丹田内真元充沛，这些法术随手便可施展，不必担心真元不足的问题。
至于威力方面，只是强大了许多，并没有质的进步。
小境界的突破就是这样，实力强大了，但不会天差地别。
也许十几个初期也未必打得过一个后期，但初期对上后期，有着基本的自保之力，不会像结丹遇上元婴那般，连打都打不起来。
紫色剑光从仙书中飞出，在扶桑树顶环绕，迅如风雷。剑光过处，树叶簌簌落下，周围却是连一丝风都没有。
参商蹲在出口看着，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好厉害的剑术……”
灵玉的剑术已经转修《先天紫气诀》，她修炼出来的剑气，与徐逆气息相近。只是，徐逆的剑气中，有一丝独特的寒意，无论她怎么练，都练不出来，思来想去，灵玉觉得，那道寒意很可能来自于他的本命飞剑。
不算这个，单从威力来说，她的剑气就算比不上徐逆的，也差不太多。至少，比徐正的《紫霄剑典》要正宗，想来修为到了，亦会比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纯粹。
想到徐正，灵玉出了一会儿神。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他结婴了没，按理说，当年他在万毒沼挺身而出，拼死一战，心境上大有收获，结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几十年过去，他运气不差的话，应该也结婴了。
不知再见之时，是否就是刀剑相向之日……
“发什么呆？”灵玉一转身，看到参商坐在一根枝条上，撑着下巴满脸迷茫。
参商看着她坐到自己对面，问：“你什么时候回西溟？”
灵玉挑眉笑：“怎么，急着赶我走？小气！”说着就要伸手。
参商抢先抬起手，挡住自己，免得她又来揉自己的头。
他道：“谁赶你走了？我只是问问而已。”
灵玉留在东溟，对他没什么坏处。扶桑之木这么大，多一个少一个没影响。
仔细想了想，灵玉答道：“等到矿脉开得差不多了我就回西溟。对了，凤启卖身给我一百年，就算我走了，也会继续帮我开矿，你不会小气到连这个也要收回吧？”
参商瞪了她一眼：“我们说好的，你离开东溟之日，条件就作废！”
他说完，就见灵玉抱着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看得他心里发毛：“干什么？”
灵玉说：“如果我接下来不干别的事，专门去找矿脉的话……”
参商脸一黑：“你这么干可不厚道！”
灵玉一摊手：“一百年只捞回来二十年，吃这么大亏，只好从别的地方弥补了。”
“……”好一会儿，参商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凤启卖身期间，他就代表你，那些东西我让他保留就是。”
灵玉笑眯眯地一拍他的肩：“谢啦！”
参商哼了一声，嘀咕：“我一点也不想要你的感谢……”
“行了，堂堂大荒少主，有点气度啊！”灵玉笑眯眯地说，“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不说我就真当没事了。”
参商无奈，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天阿那边，要举行继任大典，我觉得，这事你最好跟我一起去。”
“继任大典？”灵玉没明白，“谁继任？继任什么？”
“就是那位天阿少主，继任国主的大典。”参商趁机踩两脚，“你脑子不好使了吗？除了这个还会是什么？”
灵玉不跟他计较，她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挑现在继任国主？她现在什么修为？”
“几年前晋阶中期了。”参商说，“草木与我们鸟兽不同，他们修炼极慢，元婴后期不多。那位既然已经中期了，继任国主也很正常。”
“这样吗……”灵玉有点怀疑，那位方师姐做事，总是不动声色暗藏祸心，没这么简单吧？
“也许有示威之意？”参商不屑道，“天阿实力不及大荒，上次又被我坏了事，估计心里憋着一口气。”
“憋着一口气……”灵玉忽然道，“你确定她不是故意借着这个由头诱你过去？”
参商被她说得背后一寒：“不可能吧？”
虽说兽族现在并未真正心服，但是，一旦他这个少主在天阿出事，为了脸面兽族也不会甘休。看那位的行事风格，绵里藏针，不动声色，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吧？
灵玉又说了一句：“你是天命之子，她也是天命之子，既然你化形的时候觉醒了部分记忆，那么她呢？她一出生就化形得很完美，也许保留的记忆比你还多。若是那样的话，天阿在她眼里算什么？”
她越说，参商的神情越严肃。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说，我们这些天命之子，原来会不会有仇？”
“谁知道？”灵玉一脸无所谓。她是不是天命之人，还不确定。再者，前世或者本尊什么的，她关心但不在意。就算曾经是仇人又如何？现在的她是程灵玉，经历那些事情的不是她，为什么要去背负以前的仇怨？
当然，方心妍的情况又不同。她本身是什么性格，灵玉并不完全清楚，也许她一直记恨着呢？天阿在她心里到底有多大的分量，这实在不好猜测。
反正，她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多留个心眼不会有错。
参商沉思片刻，道：“如果她知道得比我们多，那倒是好事。我们不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么？如果她肯跟我们联手的话……”
灵玉道：“不用为敌，那自然最好，我也不想对她出手。”
不管方心妍真正的身份是什么，都曾经是她的师姐，那几年相伴之情，灵玉一直记得。方心妍待她一直很好，她最后的欺骗，从她的角度说，也是身不由己。就算没办法再回到从前，能够不做敌人，灵玉还是希望不要做敌人。
“这个你放心，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吗？”参商挥挥手，“我会准备的。”
灵玉嘀咕：“放心才怪……”不是她看不起参商，斗心眼，他未必是方心妍的对手。

第583章 草木之国

天阿，位于东溟之北，与大荒隔海相望。
这里是草木之国，百花盛放，草木扶疏，四季如春。
一名清艳如红梅的女子站在山巅之上，眺望远处的海天一色。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主上。”
这女子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堪称绝色。若是灵玉在此，必能认出，这位便是她相处几年的方心妍方师姐。
在太白宗时，方心妍无论穿着还是行事，都低调沉静。可此刻的她，红衣清艳，目光幽深，不经意展露出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威势。
“您在看什么？”身后的男妖问。他身材高大，与凡人男子无异，面容却有古怪，皮肤微微泛青。
方心妍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你看那边，生死树又长出新芽了。”
这里是天阿的最西端，再过去，就是溟渊。那里有一座临渊孤岛，长有一株奇怪的树，被唤为生死树。
这棵树到底生长了多久，天阿这些寿命悠长的草木之妖并不知道，有没有产生树灵，他们也不清楚。不过，他们知道，不能将这棵树当作平凡的树木对待。
它的一半浸泡在溟渊之气中，另一半挺立在阳光之下。一半死气沉沉，另一半生机勃勃。
每次看着生死树，方心妍都觉得，像在看她自己。
一半黑，一半绿，一半死，一半生。
从这边看，风光无比，从另一边看，却是危机重重。
大荒的妖修们总说，天阿就是比他们运气好，同样是天命之子，她一路顺遂，另一个却懵懂百年。
可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处境，并不比那位轻松。
那位结婴之后，便化形开启灵智，忧患一扫而空，而她呢？看似一路顺遂，却在时时刻刻担心，跌落渊底，死无葬身之地。
“主上，这么多年，您哪一次不是惊险无比，却又一次次闯过来了？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方心妍微微一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这张脸越发清艳绝伦。
“檀，你总是这样，对我充满信心。”
檀低头道：“属下见证了主上的成长，当然对主上充满信心。”
方心妍笑了起来。
她转过头，仔细地盯着檀看了一会儿，问：“身体适应了吗？”
檀点点头：“适应了。”
方心妍叹道：“魂体离身之术，最好不要多用。大荒的事情，你就别管了，静心修炼就是。”
“可是……”
方心妍抬起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你的意思我明白，大荒始终是一个隐患。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草木一族，与鸟兽相比，天生处于劣势。此事暴露，那位不会允许我们把手伸到大荒去，与其激怒他们，不如好好发展自己。”
“可我们草木一族的修炼速度，天生就比他们慢。”
“是啊。”方心妍笑道，“既是天生，争不来的。”
檀犹豫许久，有些不甘心：“难道任由大荒壮大？他们的天命之子已经觉醒，万一再出现那种情况，要入侵天阿，我们该怎么办？”
方心妍道：“真有那一日，我们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天阿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兽族没有我们团结，如果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们就会内乱。”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要将忧患完全根除，那是不可能的，也不是好事。人类有一句话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没有任何外在威胁，就会变得毫无进取心。我们天阿并不内斗，如果连外忧都没有，岂不是成了一潭死水？”
檀沉默许久，道：“主上说的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方心妍摇头而笑：“这些话，在西溟人人尽知。”想到西溟，她目光沉了沉，“你说，遇到了她？”
她并没有指明，但檀知道说的是谁。
“是。”檀答道，“帮助天命之子结婴的，便是她。”
“她竟来了东溟，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
方心妍的脸上有着淡淡的郁色，这样的主上，让檀感到很陌生，就像主上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而不是草木之妖。
“主上为什么这么想？您并没有对不起她。”
方心妍摇摇头：“檀，朋友之间，就算不能坦诚，也不该欺瞒利用。”
她隐藏身份，这没什么，可当初在大衍城……多少还是有点对不起的。
“可是，主上是妖，她是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
“是啊，本来就不是一路的……”方心妍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她一直很清楚这点，只是有时候会觉得遗憾……
看着远处夕阳下的生死树，方心妍长叹一声：“既然做不了朋友，那就来做对手吧。让我看看，她这些年长进了多少。”
“主上……”
“檀，不知道你相不相信直觉。当年我就觉得，她不会是寻常人，果然，她经历那样的挫折，仍然能够重新站起来……真期待再见面啊，两百多年，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瞬，对人类而言却是沧海桑田……”
灵玉唤出仙书，伸指一点，灵光闪现，一只驺吾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参商一脸见鬼的表情。
灵玉笑眯眯：“这是我的灵兽啊！”
参商怔了怔，大怒：“你竟然让我的子民认你为主？！”
“喂！”灵玉对他翻白眼，“看仔细一点！”
参商再看，皱眉：“不是驺吾吗？元婴妖修，没错啊！”扫到驺吾的身体，他顿了顿，“好像……他没有肉身？！”
说这句话时，参商惊悚了。
这只驺吾乍看很正常，仔细一瞅，却发现身体和寻常的妖修不一样。可是，元婴妖修怎么会没有肉身呢？只有法身的他们，没有办法存活啊！不然为什么会有夺舍？
参商完全想不通，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如果没了肉身还可以存活，那肉身受了伤都没有关系了！
“这是什么秘术，快告诉我！”参商一把扯住灵玉的衣袖，迫不及待地问。
灵玉笑嘻嘻：“我的独门秘术，想要吗？成为我的灵兽就行。”
“算了。”参商放开她。人类重视秘术，妖也是，既然她不想说，那问也没用。
灵玉坐到花皮的背上，拍了拍：“走。”
花皮身影一动，卷起一道烟尘，飞奔而去。
花皮的原身比较惨，他的元神被压迫太久，伤及灵智，尽管养了一些回来，还是有点傻傻的。所幸很听话，且擅长土遁之术，灵玉干脆拿他当个坐骑，省了飞遁的力气。
别说，驺吾的遁术在妖修中也很出众，一般的妖修真比不了他。
参商看着一骑绝尘的灵玉，招呼了属下一声，化出原形，跟了上去。
他们这一行，名义上是去参加天阿国主的继任大典，实际上……当然是去会会方心妍了。
参商对这位邻居很好奇，跟他同为天命之子，灵体无损，修炼飞快。他们虽然还没见过面，可几番交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心性。有这么厉害的手段，这位天阿少主会是什么样子？
相对于参商的好奇，灵玉心中有些忐忑。再见方心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是妍姑娘，是方师姐，还是天阿国主？
思来想去，还是见到再说吧。
一行妖修，再加灵玉一个人类，往天阿飞去。
参商非常谨慎地带了两名元后修士。他性子有些张扬，但不会死撑，元婴初期的他，就这么闯到天阿，那不是送上门吗？他的安危，不仅是他自己的事，也关系到整个大荒。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半个月后，才到了大荒与天阿的交界处。
灵玉骑着花皮，停在海峡上方，看着对面的天阿。
就这样看过去，天阿是一片广袤的土地，绿意苍茫，平静安宁。
与一水之隔的大荒相比，天阿是与世无争的所在。
那些草木之妖，不喜欢内斗，更不喜欢与外族来往。他们寿元悠长，性子平和，更希望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修炼，直到寿元终尽坐化。
从方心妍的角度考虑，灵玉理解她为什么要挑起大荒纷争。当年大荒意欲入侵天阿，想必给了草木之妖一个深刻的教训。有这样一个邻居，如何能够安枕？
想到这句话，灵玉不禁笑了起来。
这不正是参商的心态吗？这两个人……哦，不是，这两只妖注定要做对手。因为他们都想要安枕无忧，可都觉得对方危险。
一行妖修停在海峡上方，个个有着元婴的修为，没有参商的命令，肃然不动。
不多时，天阿的深处飞来遁光，在他们面前化出人形。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天阿。”为首的是个气质娴雅的女妖，一身黄衣，貌美如花，修为是元婴中期。
这在天阿已经很难得了，灵玉听参商说过，天阿没几个元后妖修，草木的修炼速度太慢了，倾天之祸至今，结婴的都不算多。那些元后妖修，在天阿地位尊崇，等闲不会出现。
当然了，元后妖修在大荒同样难得，只不过少主有命，他们才跟着出来。
这位女妖的身后，也跟着一行妖，其中两男两女是元婴初期，还有十几名是结丹妖修。
男的英俊，女的美貌，无一例外。
灵玉暗想，人类男子一定会很喜欢来天阿……

第584章 半生半死

从海峡进入天阿，往西北飞了三五天，才到了草木之国的王庭。
这些草木之妖对他们很客气，只是客气中暗藏警惕。
那位迎接他们的黄衣女妖，名叫黄芍，是一只花妖。
她能够代表国主出迎，在天阿亦是身份不凡。
当她指着下面一座山岭，称其为王庭的时候，灵玉看到了那个被众多妖修簇拥着的女子。
熟悉的面容，不熟悉的威势。
方心妍，方师姐。
相隔两百多年的重逢，非常平静。
方心妍与众多大荒妖修见过礼后，来到她的面前：“程师妹，多年不见，没想到我们还有重逢之日。”
对方如此客气，灵玉便也回以浅笑：“方师姐，别来无恙？”
方心妍笑道：“托福，过得还不错。”她顿了顿，神识在灵玉身上停留了一瞬，说，“你的伤都好了吗？”
灵玉淡淡道：“还好。”
当年大衍城一别，方心妍回到天阿做她的少主，灵玉却是丹田尽碎，不知前路在哪。
到了这里，无话可说。
方心妍一笑：“既然来我天阿，便是贵客，程师妹，请。”
灵玉没有客气，在宾位上坐了。
听着方心妍长袖善舞地招呼他们，她的心情很复杂，这个方心妍既是她熟悉的，也是她陌生的。
熟悉的是，原来的方心妍，就是这么长袖善舞，陌生的是，她以前不会有这么飞扬的神采。
好不容易，她和参商互相吹捧完毕，吩咐属下安顿他们，参商兴冲冲地跑来找她。
“真没想到，天阿少主长这么一副模样！”参商眼睛发亮，“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皮囊。你说她生这么漂亮，干什么不好，非要做天阿少主？”
灵玉提醒：“注意一下形象，口水流出来了！”
参商连忙伸手擦了擦——当然没有，灵玉骗他的。
灵玉很好奇：“我说，参商少主，你还没成年，就懂得看女人了？你有那个……什么吗？”
参商看到她目光往下，怒道：“你什么意思？”
灵玉看着他邪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要不，你用事实证明一下？”
“……”参商被她噎得没话说，好半天红着脸，“你……你也不怕长针眼！”
灵玉笑眯眯：“就你那小丁丁，我怕什么？”
“你你你——”堂堂大荒少主，小脸涨得通红，“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不是说你们人类的女性很保守的吗？”
灵玉伸指弹了下他的脑门，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我是女人，可你是男人吗？小孩子家家，装什么大人！”
参商被欺负得无话可说。
好一会儿，他才想到说什么：“我得向你声明一件事。”
“什么？”
“天阿少主诞生，也就比我早那么一点，草木一族长得更慢，为什么她的外表却是成年的？”
这个问题……
灵玉摸着下巴，瞟着参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现在看起来小，不是因为我真是小孩！”他强调了一下，“天生灵体哦！”
说到这个，灵玉呆了呆。当年在星罗海遇到方心妍，她就是成年女性模样，而那时，她不过二十多岁。二十多岁，对草木之妖来说，根本不可能长那么大。
天生灵体的意思难道是，他们生来就是成年人？
如果方心妍是的话，那参商呢？他二百多岁才化形，为什么却是男童模样？
“你怎么了？”灵玉半天没说话，参商戳了她一下。
灵玉回神，问他：“说实话吧，你不能化形，灵智迟迟没有开启，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参商闻言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你化形之前我教你好几年！”灵玉说，“当时我就想，束缚住你的，到底是内因还是外因。内因也有，外因……我觉得应该也有。”
内因就是他的修炼功法不对路，而外因，她只是隐隐有所感觉，并没有发现确切的线索。
参商沉默了好久，对她说：“这件事我不好对你详说，不过，我不否认你的猜测。”
灵玉点点头，表示明白。也就是说，参商之所以维持男童样貌，有外因的影响。
“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
难得看到灵玉这么严肃的样子，参商也正经起来：“什么事？”
“你们东溟，有没有承担天命，必将承担灾祸的说法？”
参商皱眉：“什么意思？”
灵玉脸上有些困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天命不简单……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们西溟，也有一位公认的天命之人。”
参商点点头：“对啊，你还说，他的长辈给他长了个替身。真是奇怪，天命可以由替身承受吗？那岂不是在蒙骗天命？这怎么可能？”
灵玉默了默，如果昭明剑君也这么想，就不会干出这种事了。
她说：“之前没有跟你说清楚，其实，我怀疑，那个替身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参商听得一头雾水。
灵玉便简短地将徐逆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当然，没说他们真正的关系。
之前，她与参商消息互通的时候，只说了天命之子的来历，没有这么清楚。
等到灵玉说完，参商看着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怎么了？”灵玉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参商说：“你想过没有，也许这件事的因和果，根本就是倒的。”
“什么？”灵玉没明白他的意思。
参商说：“照你的说法，大衍城前辈的预言是因，他成为替身是果。可如果他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这因果不就是倒的吗？因为他是天命之人，所以那位前辈说出了预言，让他成为替身。”
这个说法，让灵玉想起了双成卜的卦象，当年她和徐逆也这么想过，只是没有参商说得这么透彻。
“倒因为果……”她喃喃道，“天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参商皱着眉头：“不，我觉得这更像是人为。”
“人为？”
参商解释不来，只道：“就这么一种感觉，你随便听听就算了。”
他的话，却让灵玉联想到了另一个方面。
“你知道我原来想说什么吗？”
“说什么？”
灵玉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想说，背负天命，好像都比较倒霉。我说的那位，硬是成了别人的替身，而你，又被限制着不能化形……”
参商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盯着她：“那你呢？”
灵玉道：“我没有你们这么倒霉，但……”她想到了丹田碎裂之祸，想到了简真君的暗杀。以前还不觉得如何，现在联想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过了一会儿，参商说：“想验证这一点，眼前还有一个例子。”
灵玉点头，知道他说的是方心妍。
如果从方心妍身上验证这点，那么，他们所谓的天命，还真是不简单了。
……
日落时分，灵玉看到方心妍站在海边的山崖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不，她看的应该是夕阳下的那座孤岛，那里生长着一株参天巨树，夕阳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树的影子。
正看着，方心妍忽然回头：“程师妹。”
灵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方心妍指着那棵树，问：“你觉得这树如何？”
灵玉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仍然答道：“这是除了扶桑之木外，我见过的最大的树了。”
“是不是觉得它生机勃勃？”
灵玉点头。隔得这么远，看得不太真切，只觉得那棵树苍翠欲滴。
“想不想知道它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方心妍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灵玉没有说话，觉得眼前的方心妍有点不对劲。
方心妍一笑，袖子一动，灵光裹住自己：“走，我们去看看。”
说罢，她化为遁光，飞遁而去。
灵玉无奈，跟了上去。
飞了一阵子，灵玉察觉附近有溟渊之气。
“这里是溟渊？”她问。
方心妍应了一声。
灵玉问：“你们为何将王庭设在溟渊附近？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方心妍笑道：“王庭本来不在这里，是我将王庭设在了这里。”
“为什么？”灵玉脱口问。
方心妍却没有回答。
溟渊之气越来越浓，当她们看到溟渊之气凝结成云，翻涌滚动的时候，已经到了溟渊之际。
这株巨树，竟然就长在溟渊之侧。
灵玉忽然觉得不对，绕了半圈，忽然停住了。
从山崖那边看过来，这棵树生机勃勃、绿意苍翠。可是，只是半边而已。
临近溟渊的这半边，这棵树乌黑如死，光秃秃的枝桠，零落地挂着几张树叶。
“怎么会……”灵玉喃喃道。
“是不是没有想到，这么光鲜的一棵树，这半边居然会腐烂如死？”
没等灵玉回答，方心妍接着道：“这么矛盾的两者，存在同一个身体里，很诡异是吧？”
自然……是的。灵玉转过头，看着方心妍，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程师妹，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灵玉轻轻点头：“请问。”
“如果，”方心妍指着这棵树，“如果你是这棵树，你会怎么办？”
这是什么问题？
灵玉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一半如生，一半如死。”方心妍灼灼的目光盯着她，“不管你多么努力，都拯救不了欲死的那一边，你会怎么办？”
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么一个问题，更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慎重。想了想，她指着另一边茂盛的枝叶：“可这一边还活着，不是吗？”

第585章 夜袭

入夜，王庭亮起灯光。
一颗颗莹亮的玉石错落有致，将整座山岭点缀得如梦似幻。
灵玉站在花丛中，听着草地上传来的阵阵欢笑，感受着夜风在周身吹拂。
这些草木之妖，到了夜晚，便聚在一起，歌舞谈笑。若是凡人闯进来，还真认不出他们是妖。
“你说，他们真这么平和吗？”一句话幽幽响起。
灵玉扭头，看到参商站在身侧，正踮着脚往草地看。
“你想说什么？”
参商道：“我就是问一句。”
灵玉笑：“他们是不是真的这么平和，还要看你。”
参商抬头瞪着她，怒：“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意思。”灵玉说，“你不想让他们平和，他们就平和不了。”
参商气哼哼地扭开头，说：“你站在她那边！”
这语气……
灵玉失笑：“闹什么别扭？小孩子！”
说罢，不理参商，拂开花丛，参与他们的夜宴去了。
方心妍并没有参加夜宴，此刻的她，站在山岭顶峰，低头看着下面的欢歌笑语。
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响起，檀来到她的身侧，唤道：“主上。”
方心妍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檀犹豫了一下，说：“杨家那边，怕是有点问题。”
过了一会儿，方心妍收回视线，转头看他：“怎么，他们果然动手了？”
檀说：“那位老祖宗，似乎有出山的意思。”
方心妍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慢慢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他们不领情的话……”
“主上。”檀低声说，“杨家在天阿根深叶茂，那位老祖宗尤其……真的要撕破脸吗？”
“这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吗？”方心妍负着手，看着下面的草地，“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可是……”檀扫了周围一眼，快速地道，“让外族对付本族，似乎有些……”
方心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檀，我们之前是怎么商议的？”
檀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如果继任大典顺利进行，从此杨家与天阿其他子民无异，如果……”
“这不就行了？”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死要活，是杨家自己的选择，如果他们选了死路，我们又能如何？”
“……”檀无言以对。
安静片刻，方心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们天阿，少有内斗，就是因为这件事，几百年不得安生。檀，不要觉得我心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若非杨家，天阿怎会失去国主？我又怎会远去西溟，孤身在人类之中生活？有因必有果，是他们一步步将自己逼到了绝路。”
檀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应道：“是，属下明白。”
方心妍知道，他其实不明白。天阿的妖修，不喜欢杀戮，若非如此，她怎么会被掣肘多年？早就快刀斩乱麻，将杨家连根拔除了！
天阿跟大荒不同，大荒物种繁多，兽族妖修生性暴戾，不内斗几乎是不可能的。天阿的实力与之相比起来，已经很弱了，还在内斗上消耗，还怎么自保？
看看兽族少主，来天阿参加继任大典，随随便便就带了两名后期妖修，她呢？就在自己的地盘上，却没有一名后期妖修随行。
表面光鲜的天阿少主，从来都是举步维艰。
出生之时，天阿遇到从未有过的内乱。逼不得已去了西溟，隐藏在人类之中，修炼成长。好不容易，筑基时天阿的内乱初步平定，她回来做她的少主，一边艰难地修炼，一边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她终于有了匹配身份的修为，不用再忍了。
杨家？如果他们还不死心，那就来吧！
属下的不理解，她有所预料，可这件事，她不能不做。
夜深了，聚在草地上的妖修们渐渐散去。就算他们不需要睡觉，也会休息。
灵玉他们，被安置在一处山坳里，那里有简陋的洞府。
不过，灵玉并没有进入洞府休息，而是躺在附近的山坡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在想方心妍的事。
白天，方心妍带她去看生死树，说的那些话，怎么想怎么奇怪。
就好像，她就是生死树似的。
可灵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生死树不知道在此生活了多少年，怎么可能会是方心妍的本体？再说，元婴期还不能完全脱离本体吧？
不对。灵玉想到一件事，她是所谓的天生灵体，这是不是说，天生可以脱离本体？若不是如此，她在西溟的时候，怎么瞒过高阶修士的？
当然了，就算方心妍可以脱离本体，生死树也不可能是她的本体，年纪对不上。
既然生死树不是方心妍的本体，为什么她的话里会带着感同身受的悲凉？
因为她自身也遇到了这样的难题吗？
就算这样，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话？她们分别多年，中间又夹杂着欺骗，难道方心妍觉得，她们还是朋友？
再次见到方心妍，灵玉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也不觉得愤怒或者遗憾。
仔细想来，她跟方心妍的交情，并没有那么深刻。不像仙石，青梅竹马相依为命，也不像钱家乐，意气相投一见如故。她们是谈得来，但仅此而已。
算了算了，想这个做什么？不管怎么样，她们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还是想想以后的事吧。
嗯……一个重要的问题，她之前跟参商说过，天命之人好像或多或少会走霉运，看方心妍之前说的话，该不会她也是这样吧？
风中传来难以分辨的气息，灵玉突然身影一动，消失在原地。
一根乌黑的树藤，重重地击在她躺的地方。
整个山坳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的枝叶藤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穿进这些简陋的洞府，意欲将那些大荒妖修绞杀。
禁制爆开，洞府被搅了个稀烂。
不过一瞬，这个安静的小山坳天翻地覆。
“少主，少主！”一团乱中，明堂大声喊。
周围藤条舞动，树叶乱飞，鸟兽和草木打了起来。
一道火龙飞出，烧开了一条路，参商回道：“我在这，别喊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强大的威压出现在上方，向参商压下。
一只金翅大鹏飞掠而来，翅膀扇出，卷起狂风。
这只金翅大鹏，是陪同参商而来的后期妖修之一，也是扶桑之木最强的妖修，金乌族长岱渊最嚣张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比他还强。
他化出原形，长长羽翼张开，锐利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一个点，喝道：“出来！”
一个幽暗的身影浮了出来，这名妖修，并没有化出原形。
不过，他身上浓郁的木属性气息，说明他是草木之妖。
看到这只妖，金翅大鹏嘿然一声：“这不是仲杨兄吗？多年不见，你怎么不摆架子，反受小辈驱使了？”
这妖修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抬起了手。
他出手并不像那些天阿妖修，没有树叶，没有藤条，而是单纯的生发之意，绵绵密密地压了下来。
无声无形，却澎湃强大！
这是一位元后妖修。
金翅大鹏毫不示弱，双翼展开，用力一扇，以暴裂之风对上生发之意。
灵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坳之侧。
她一指点出，青蓝色的法阵挡住一只草木之妖，剑气飞掠而出，破开包围。
不远处的参商眼睛一眼，冲了过来。
“你倒是会捡便宜。”灵玉横了参商一眼。
参商笑嘻嘻：“你出现得巧啊！”他跟在灵玉身后，看着她砍瓜切菜似的斩断那些藤条树枝，时不时地发出一个法术，堵上缺口。
这些草木之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
而且，他们好像还会自愈，被砍之后，退出外围略一休息，完好无损地继续追杀。
灵玉身后跟着参商，是这些草木妖修攻击的重点。幸好他们也是大荒妖修保护的重点。
“果然，天命之子就是倒霉的代名词。”灵玉说，“跟着你准没好事！”
参商叫道：“这怎么能怪我？要怪怪你的方师姐去！”
灵玉点点头：“确实得怪她。你不用着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喂！”参商抗议，“我是受害者好不好？为什么连我也要算上？”
灵玉侧过头，看着他冷笑：“你敢说你之前没发现不对？”
参商嘴硬：“我差点没命好不好？”
灵玉哼了一声。
就算刚开始她不明白，看到现在就懂了。
这些草木之妖来得迅猛，却留了手。参商他们回击得快速，但也同样没有下死力。双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天阿，能等什么？自然是那位少主方心妍了！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妖修，应该不是方心妍的手下。这么一想，这事情有意思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草木之妖，跑来偷袭他们大荒少主，而正主方心妍又迟迟不到。到底是方心妍被一起暗算了，还是她故意的？
灵玉眼珠一转，对参商道：“我之前不是警告过你吗？说不定人家故意引你过来，取你性命的，看看，中计了吧？”
说着，扬声道：“诸位，天阿设下陷阱，杀你们的少主，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快杀出去！”

第586章 性命相换

灵玉喊完，大荒妖修们还没反应，山坳入口处响起了檀的声音：“这位道友，莫要误会。”
他高声喝道：“仲杨前辈，你是我们天阿草木一族最负盛名的前辈之一，为什么要被小辈挑拨，不顾大局？”
那名元后妖修没有出声，仍然专注地与金翅大鹏交手。
檀又喊道：“你们致使上任国主身死，少主没有计较，你们还要作乱？”
“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一名绿衣青年走出来，站到他面前，“上任国主仍在，你便认那贱种为主上，难道你不是叛徒？”
檀怒道：“你竟敢对少主不敬！”
青年哂道：“你不是一直喊她主上吗？”
檀冷笑：“主上是我一人的主上，少主是天阿的少主。我认她为主，那又如何？少主天生灵体，注定要做天阿之主，我扶助她，本是应有之义！”
“注定？”青年哈哈笑道，“你问过我们杨家没有？一句注定就行了？”
“说的好。”清脆的声音响起，方心妍缓缓从山坳入口行来，她看着青年，面带微笑，“那我现在问一句，杨家承认吗？”
青年冷笑：“等你胜过我们仲杨前辈再说吧！”
方心妍抬起头，扬声道：“仲杨前辈，这么说，您想当国主了？”
正与金翅大鹏相斗的妖修专注地斗法，一声未出。
方心妍一摊手：“既然仲杨前辈不当国主，你们还争什么？”
青年哽了哽，强辩：“仲杨前辈不当，自有家族其他妖来当！”
“比如你？”
青年哼道：“如果他们同意，我当就我当。”
方心妍笑了：“定杨，人类有一句话，人要脸树要皮。不过，我看你是一个例外——你的皮是不是早就没有了？”
青年大怒：“你什么意思？”
方心妍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当国主，岂不是笑话？”
“你——”
没等他说出来，方心妍继续道：“国主之位，向来能者居之，而非家族把持，难道你不清楚吗？这么赤裸裸地来夺权，无视我们天阿几千年来的传统，是不是不要脸皮了？”
青年冷笑道：“好，能者居之，你算能者吗？连后期都没达到，也想当国主？”
方心妍轻笑：“我是不是，你说了不算，杨家说了也不算，整个天阿的妖修说了才算！”
青年怒道：“难道我们杨家不是天阿的妖修？”
“你们杨家是天阿的妖修，可天阿的妖修不都是你们杨家！”
“我——”
论嘴皮子，这个名唤定杨的青年，怎么可能是方心妍的对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要吵，能回去再吵吗？”
定杨一转头，吓了一跳，发现不远处站着个白衣修士，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
灵玉说：“方师姐，你不就是想利用大荒妖修对付杨家吗？挑拨离间、借力打力，这一套你怎么就玩不腻呢？”
“……”方心妍看着她，没说话。
“利用兽族对付杨家，也利用杨家挑拨兽族，他们打得越激烈越好，如果兽族记恨上杨家，那就最好了。”灵玉一摊手，“你玩来玩去就这么一套，你玩不腻，我都看腻了！”
这番话听得定杨拍手叫好：“就是！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招，还以为自己很能！”
灵玉一转头，又对他说：“你们杨家也挺好笑的，跑过来栽赃？有你们这么栽赃吗？栽赃的奥义在于，快、狠、准！只有快，才会不露痕迹。狠，挑起怒火，双方打个火冒三丈两败俱伤。准，一招击中要害，你们才能置身事外。看看你们，跑过来纠缠半天，身份直接暴露了，还有栽赃的必要吗？”
“……”定杨心说，谁叫你们一直不冒火呢？
灵玉挥挥手：“撤了吧，都演砸了还演个屁！现在大家都清楚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让你们称心如意？唉，就说你们妖修不擅长玩阴谋，还非要玩……”
她幽幽地飘走了，留下定杨和方心妍无话可说。
参商却白了她一眼，传音：“你傻啊？他们吵起来，我们稍微挑拨一下，不就占便宜了吗？”
灵玉笑，对他摇了摇手指：“错，是你占便宜，我可没有！”他们打起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天阿和大荒如何权衡，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想搞清楚事情，回西溟去。
让他们打起来，她夹在中间很亏的好不好！
这出戏只能这么散了，就像灵玉说的，都演砸了还演个屁。
方心妍想挑起杨家的怒火，再稍微引导一下，让兽族站在她这边对待杨家。可惜参商早就看出来了。至于杨家，他们的演技实在太差了，出动了元后修士，也没能骗过去。
照灵玉说，那位元后修士应该藏好了不出现，找准机会对商参发动致命一击，不死也重伤，到时候，不打也得打。
当然了，杨家可能不想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要是大荒和天阿开战，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慢着。”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仲杨前辈开口了。
他垂下视线，看着方心妍。
“丫头，如果你退位，老夫有办法治好你。”
此话一出，方心妍愣住了。
“主上！”檀惊呼。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问：“仲杨前辈，您这话什么意思？”
仲杨淡淡道：“在老夫面前，你不用玩花样，肯不肯，一句话而已。”
方心妍紧盯着他：“前辈，您这不是为难我么？这种事，岂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若是前辈不说个清楚，晚辈不能轻易答应！”
仲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好，我们细谈。”
说罢，他落了下来，转身往山坳外面走去。
方心妍对参商施了一礼，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抱歉，参商少主，稍后再向贵客表达歉意。”
说罢，她转身跟了上去。
正主都走了，小喽啰怎么打得起来？定杨哼了一声，带着众多妖修，退出山坳。檀再次向他们道歉，退了出去。
这场架打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
灵玉问参商：“这杨家是怎么回事？他们势力很大？”
参商道：“杨家是天阿一个大家族。草木之妖，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化妖的方式很特殊，所以部族不多，一般很小……”
听了参商的解释，灵玉明白了。
人和兽自诞生起便有意识，称为生灵，可草木之妖不同。有的草木生长千年百年，也只是一株普通的树，就像人类种植的灵草那样。而有的草木却会产生自主意识，从而慢慢化出妖身。有了妖身，他们才能被称为草木之妖。
什么样的草木会化出妖身，什么样的不会，没有统一的标准，好像只能看天意。所以，草木之妖不是以部族为单位的，往往一整片木林，只能诞生一个妖。
当然，多年下来，总会出现同种类的妖，数量不多，但彼此同族，比其他妖总是亲密一些。
杨家就是这么一个家族，他们化出妖身的比例不低，慢慢聚成了一个大家族。
“三百年前，杨家大概是妖修多了，想争国主之位，结果引发了天阿的内乱，几十年后才稳定下来。”
灵玉一算，明白了，方心妍出生那会儿，正好遇上了内乱，所以她才会远去西溟吧？
……
“仲杨前辈，请。”
仲杨看着桌上的灵茶，笑了笑：“少主在西溟多年，习惯与人类一般无二……”
他们是草木之妖，哪来的饮茶习惯？
方心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两妖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方心妍道：“前辈既然称我为少主，为何不愿我成为国主？”
仲杨道：“你天生灵体，修炼飞快，称你一声少主，并不为过。可是，国主……”
他顿了顿，反问：“只当少主不好吗？为什么要当国主？”
方心妍对上这位老前辈的眼睛，想看出一点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仲杨目光平静无波。
她说：“前辈，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仲杨点点头：“这么说，这个国主之位，你并不是很在意？”
“……”方心妍没有回答。不在意吗？不，其实她是在意的。只是，她看重的并非国主的风光，如果当不成，也不失望。
“丫头，老夫没有骗你。”仲杨不再称她为少主，听起来反而带了一丝亲密，他说，“老夫知道，你过得很不容易，如果你答应，老夫会治好你，决不食言。”
这是自己多年来的希望，可当仲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心妍却迟疑了：“前辈如何证明……”
似乎知道她心中的忐忑。仲杨伸出手，一颗绿意充盈的珠子出现在他的手心。他说：“这是老夫的内丹。如果你答应，老夫便用内丹将你身上的毒素全部吸走。”
“前辈！”方心妍吃惊地叫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这种方法可以救自己，只是……
看着眼前的仲杨，方心妍心中的委屈慢慢漫上来：“前辈，我做这个国主，当真让您如此难受吗？情愿用性命来换我不做国主？”

第587章 因还是果

不是任何一个妖修，都有内丹的，拥有内丹的妖修，无不有着极高的天资。
妖修中，甚至有一个说法，内丹是妖修的第二法身。
既是第二法身，对妖修来说何等重要？若是内丹坏了，修为也会受到影响。
方心妍知道，若是有妖修拿内丹出来救她，毒素就会转移到对方身上去。而且，在吸收毒素的过程中，会损耗大部分修为，到时候，对方就算保住性命，前途也尽毁了。
这位仲杨前辈，在天阿辈分极高，修为深厚，说他没有化神之心，方心妍怎么都不会信。这样一位前辈，居然说要用内丹将她治好，方心妍激动的同时，又感到委屈。
甘愿放弃自己的前程，也不想让她当国主，她真的有这么差吗？
仲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可答应？”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说：“前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重要，你只说……”
方心妍打断他的话：“这很重要。”她语气坚定，“对我而言，命重要，自我同样重要！”
许久，仲杨妥协了。
“好，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萤石的光芒下，这位老妖修的脸上出现怀念的神情，似乎在回想让他无法忘怀的往事。
过了一会儿，他说：“丫头，你可知道老夫多少岁了？”
方心妍在心中默算了一下，略带迟疑：“据说前辈诞生于倾天之祸之前，想来，应该有上万岁了吧？”
仲杨点点头：“不错，老夫已经活了万年有余。这样的岁数，即使在草木一族，也算长了。天阿存世的妖修中，老夫是最老的一个。”
对草木之妖来说，达到元婴修为，活个万把岁不成问题。但同样的，达到这个岁数，未能更进一步，基本上前路算是断绝了。
方心妍怔了一会儿，说道：“所以，前辈要用自己的性命交换国主之位？”
仲杨摇摇头：“不，老夫想说的是，当年的倾天之祸，老夫曾亲身经历！”
方心妍一下子握紧了茶杯，望着眼前这位老前辈。
她当然知道，当年的倾天之祸，并不是没有见证者，只是，当年经历此事的老妖修，都对此事讳莫如深，渐渐的，她也就不再问了。
“前辈……”
仲杨脸上的皱纹显得越发深刻，好像经历的万年岁月都刻在他的脸上。
倾天之祸，是他们这样的老妖修都不愿回想的往事。
——其实，那场灾劫里死去的生灵并不多，除了地动山摇而引发的灾难，死的只是那些修为深厚的高阶修士。但那场灾劫，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是无法抗衡的超凡的力量。那么多高阶妖修，去了的没有一个回来，在此后的几千年里，妖修们苟延残喘，好不容易再度兴盛起来。
“这与晚辈什么关系？”方心妍低声问。
仲杨笑了，皱纹展开，显露出属于老妖修的睿智。他说：“你生来被称为天命之子，难道没有想过天命之子的原由吗？”
方心妍猛然抬头，盯着他。
仲杨淡淡道：“所谓天命之子，按大衍城的说法，担负的是开天途的重任。”
“这一点，晚辈知道。”方心妍说。她生来就知道自己的路，这有什么不对吗？
仲杨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理解的确实不对。
他说：“凡事有因才有果，倾天之祸是因，沧溟界与世隔绝是果。那么，你成为天命之子，是因还是果？”
这句话说起来很平常，细想起来，却让人冷汗涔涔。
方心妍越是思考，越是觉得无法承受，她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杯子：“难道说……”
仲杨叹息一声：“如果你是为了还那份果报，那……”他顿了顿，“如果你只是少主，天阿不需要承担你的灾劫，可如果你成为国主……”
方心妍低下头，伸手掩住了脸，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过很多的可能，惟独没有这个。
仲杨不是为了国主之位，而是为了天阿的将来，才不想让她当国主。甚至，他愿意为此付出性命！
方心妍既觉得悲凉，又感到委屈。
承担这份天命，她从来没有叫过苦，就算自己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也不怨恨。她一直以为，既然负担着天命，天阿就是她的责任。即便再难，她也会尽自己的力量，让天阿兴盛起来。
但是，仲杨的话，却让她赖以支撑的信念崩塌了。
原来，她做国主，不是给天阿带来兴盛，而是带来灾劫？
“不！”方心妍猛然站起，盯着仲杨，“前辈有什么证据？仅凭几句话，就认定晚辈会给天阿带来灾劫？”
仲杨淡淡道：“老夫没有证据，只是不想再经历那样一次灾难。”
方心妍颓然坐下。是啊，就算没有证据，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他们也不想冒险，那是他们都也不想再经历的灾难。
她没有再说话，仲杨也没有出言相劝。沉默了一会儿，仲杨起身：“少主，你考虑好了再来答复老夫。”
仲杨离开了，留下方心妍满脸苦涩地坐在孤灯下。
天亮了，王庭很安静，没有再发生冲突。
灵玉伸了个懒腰，随手拿了颗果子，啃了起来。
草木之国的灵果，灵气浓郁，在西溟可吃不着。
吃完了一颗灵果，灵玉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从各个乾坤袋里扒了扒，捡出一袋东西。然后左看右看，找到一名少年模样的结丹妖修，凑了上去。
“这位小道友，早啊！”
妖修少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前辈早。”
灵玉不但是随同大荒少主前来的外族，而且还是人类，天阿的妖修们对她的警惕心最高。
兽族可恶，人类更可恶！
灵玉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闲谈起来：“小道友一身清香，不知是哪一族的妖修？”
“罗汉松。”
“是吗？难怪小道友身姿笔挺，不同寻常啊。想来这清香是松香了？比花香草香清爽了很多呢？对了，小道友寿数几何……”
扯来扯去，妖修少年很快被侃晕了，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而且对灵玉的态度大有改善。
这位前辈虽是人类，却很好相处呢！对他这样的低阶妖修也是笑脸相迎……
“小道友真元充沛，天资应该很高，应该快结婴了吧？”灵玉一脸关切地问。
妖修少年搔搔头：“我们妖修晋阶慢，晋阶还早呢！”
“是吗？”灵玉转头打量了一下，“你们的王庭，灵脉不错啊，怎么会晋阶慢？”
妖修少年答道：“我们草木之妖，跟兽族不能比，几千年晋阶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你们这里还设了阵法呢！”灵玉指着外围，那应该是方心妍的手笔，不过她离开西溟时才筑基，阵法也不甚高明。“有阵法帮助，应该能节省不少时间吧？”
妖修少年茫然：“会吗？我没什么感觉……”
“咦？”灵玉一脸惊讶，“怎么会？阵法在我们人类中可重要了，洞府里会设阵法，修炼时也会另设阵法，若不是这样，我们修炼哪会那么快！”
“是吗？”妖修少年满脸羡慕，“很少有妖修会阵法……”
妖修们对于阵法的了解很少，他们还停留在运用禁制的水平。禁制与阵法虽然相同，但阵法要复杂得多。
灵玉从怀里掏出一付阵盘，说：“其实阵法也不难，你看，这里……”
她叽叽呱呱讲了一通，妖修少年当然听不懂了，阵法是需要术数基础的。
不过，他反应过来了：“前辈会阵法呀？这个，我们妖修也能用吗？”
“当然能了，你看，这是已经炼制好的布阵器材，很容易的……”灵玉讲完了，拍拍他的肩，“我们一见如故，这套阵法就送给你吧，算是见面礼！”
“真的吗？”妖修少年大喜，摸着阵盘爱不释手。
“当然是真的，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怎么好出尔反尔？”
妖修少年喜不自胜：“多谢前辈！”
他摸着阵盘玩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说：“前辈稍等。”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片刻后，妖修少年回来，他把数颗松子往灵玉手里一塞：“听说你们人类要礼尚往来，这个就当是回礼吧。”
这几颗松子，不仅仅是灵果，里面似有法术残留，应该这妖修少年当作法宝温养的东西。
灵玉一脸关切地问：“这个你温养了很久了吧？送给我没有关系吗？”
妖修少年摆摆手：“没事，是本体结的果实，又不稀罕，给前辈留个纪念。”
灵玉笑眯眯地把玩着手中的松子：“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妖修少年兴高采烈地拿着阵法走了，灵玉同样心情好极了。
一套聚灵小阵法，换这么几颗松子，真是赚大了！
她差点忘了，天阿比大荒还容易赚钱呢！这里的妖修，动不动活了几千年，而且有灵性的东西，比死物更难得。像这几颗松子，不但能当灵药，还能当法宝……
灵玉没再去推销，东西送得多了，就不值钱了。求来的永远比送上门的珍贵，相信妖修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588章 共通点

果不其然，很快有妖修求上门来。
“你们说那个聚灵阵法？”灵玉为难，“我手上也不多……”
不用她说什么，妖修们争先恐后：“不敢让前辈送，您看，这几朵花……”
“前辈，这些酒是我用自己的果子酿的……”
“前辈……”
灵玉什么也不用说，妖修们自己竞起价来。等到他们终于争出了先后，灵玉才假装为难地把几套简易阵法拿出来，跟出价最高的交换。
妖修们散去，灵玉乐滋滋的。
这几套阵法，都不是什么高明货色，顶多是筑基修士用的，没想到能换来这么多好货。
阵法这东西，她懂是懂，可做就不会了。而且涉及到的原材料极多，不是一时能做成的。
自己用的阵法，当然不能拿出来换，不过，广陵真人的乾坤袋里有不少……
散修嘛，什么都会一点，何况广陵真人是个小气的元后散修，哪里会愿意给别人送钱？他的乾坤袋简直就是百宝袋，什么都有一点。
灵玉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了几套结丹、元婴期的阵法。
刚才那几个妖修，给了她灵感。这些阵法，在东溟压根没处找去，可遇不可求，干脆让他们竞价？
打定主意，再有妖修来求，灵玉一脸为难地说：“手头倒是有几套阵法，可那些都是自己用的，或者打算送给小辈，实在匀不出来了……”
这些话传出去，来问的妖修反而更多了，而且修为越来越高……
被缠了好几天，灵玉终于受不了而“让步”了，她对前来拜访的草木之妖说：“诸位这么看得起我，怎么也不好叫诸位失望。这样吧，手头这几套阵法，只保留一套，其他都拿出来赠予各位，如何？当然了，阵法就这么几套，到底给谁，还要几位自己商量……”
说是赠送，可妖这么多，怎么可能真是送？很快，在灵玉的暗示下，拍卖会举行了。
“五千年桑枝木一根！”
“六千年灵果三颗！”
“万年雷击木一捆！”
灵玉脸上一本正经，心里早就笑开花了。这几套阵法是很不凡，可要跟这些西溟难求的珍宝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物以稀为贵，这些宝贝在西溟求都求不到，元婴阵法却是有钱就能买的。瞧瞧，万年雷击木居然用捆做单位！
灵玉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万年雷击木，她拿到西溟可以一根一根地卖……
当然了，如果有妖修出到更高的价钱，那就更好了！
方心妍从洞府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恍惚了一下，感觉好像回到了西溟。
草木妖修不擅此道，交易都很少，更不用说拍卖。
接着，她看到灵玉坐在其中，顿时就悟了。
除了这位程师妹，还能是谁搞的？参商倒是有这个灵智，可他堂堂大荒少主，干不出这种事来。
她默默地等拍卖会结束，交易完毕，走上前。
灵玉正在想办法保存得到的宝贝，要是灵气流失太多，可就不值钱了。
方心妍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草木一族，从来不用玉盒灵符来保存。”
灵玉早就发现她来了，此时抬头笑道：“你们自身生机充盈，自然不需要，可我是人类……”
方心妍道：“虽然你不是草木之体，但若能学会我们草木一族的法术，也能够大大减缓灵气的散逸。”
灵玉眼睛一亮，看着她。
方心妍接下去说：“我可以教你。”
灵玉想了想，问：“师姐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她不相信方心妍，以前的方心妍，找她帮忙从来不求什么。只是，灵玉不想欠下因果，免得有一天成为对手，要被因果束缚。
方心妍显然明白她的意思，闻言苦笑：“陪我说说话就好。”
灵玉谨慎地打量了她几眼。眼前的方心妍，仍然明媚清艳，可神色难掩憔悴。这种憔悴，不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是因为内心的煎熬。
她想了想，将东西收起，微笑道：“师姐总是这么好说话，当初求你帮忙，都不收报酬……”
听她提起从前，方心妍的眉目柔化了：“难为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灵玉跟在方心妍身后，去了她经常去的山崖。
来了几日，灵玉发现，方心妍独自一人的时候，特别喜欢来这里，远眺海天——或者，她看的是那奇特的生死树。
两人坐在崖边，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仿佛回到了从前。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方心妍忽然问道：“程师妹，你可还记得那位天命之人。”
灵玉闻言，转头看着她。突然提起这事，她想说什么？
方心妍道：“你应该很熟，就是那位徐公子。”
当然熟了，怎么会不熟呢……
想起徐逆，灵玉心情有些低落，她问：“师姐说这个干什么？莫非当初没有害死他，觉得不甘心？”
她话里带刺，方心妍被说得一滞。当初他们短暂同行，最后的结局是，她利用徐逆替自己挡灾，说起来，实在有些不厚道。
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心地问：“程师妹，你和那位徐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灵玉笑，转头直视着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方心妍回想着当初分离前的一幕，犹豫着说：“你们……昭明剑君会同意吗？”
这么多年过去，方心妍一直记得，当年灵玉被元婴斗法危及，性命垂危之时，“徐公子”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样子。要说他们没关系，谁都不相信。她记得，徐公子甚至还呕血了。
灵玉淡淡道：“当然不会同意。”
“那你们……”方心妍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灵玉却笑了，她问：“方师姐，你可还记得方师伯？”
她话题转得快，方心妍闻言一愣。
灵玉道：“我不知道你对西溟遇到的人怀有怎样的感情，不过，方师伯给了你姓氏，想来还是有点不同的吧？为什么我来了好几天，你都没问过我方师伯的事情？”
方心妍没有回答。
灵玉继续逼问：“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方师伯的现状？”
她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盯着方心妍。
方心妍猛然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灵玉一声轻笑：“方师姐，到今日我还愿意叫你一声师姐，看在我们当年的情分上，你连这个也要瞒吗？”
方心妍咬了咬唇，神情复杂。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道：“是，我一直关注着西溟……”
“所以，你也知道莲台之会发生的事吧？”
方心妍点点头。通过临海战场，想知道西溟发生的大事并不难，只在于有心无心。
灵玉便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呢？你的心计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难道还需要在我面前装什么吗？”
听着这句话，方心妍不由地感到难堪。
她低声道：“我……我是装模作样，只是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成以前的方师姐……”
“呵……”灵玉笑了起来，只是眼神冰冷，“师姐不是这么天真的吧？事情发生了，怎么可能当没发生？如果你坦白一些，说不定我还高看你一点。”
“……”方心妍叹息一声，脸上的笑容更苦了，“我真是自作自受，是不是？”
灵玉摇头：“你不是人类，所做的事情，都有你自己的立场，说什么自作自受？我是生气，气当年的方师姐这样欺骗我，但是，并不记恨或者什么。再说，难道你真的会后悔当年的选择吗？”
当然不会。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妖修，是天阿的少主……也许她永远成不了国主，但毕竟背负了这个信念多年。
“所以，别做无谓的事情了。如果可以回答，就算没有当初的交情，我也会回答。对我用心计，只会让我更厌恶！”
灵玉话说得这么明白，方心妍还能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杂乱的情绪抛出脑海，用冷静的声音问：“那好，你觉得，天命之人到底是徐正，还是那个替身？”
没想到方心妍一张口，就问到了这么关键的问题。
灵玉不答反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替身怎么可能是天命之人？”
方心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从她的态度里看出了什么：“我明白了，你果然知道天命之事——或许，我应该这么问，你觉得你是天命之人吗？”
灵玉眯起眼，定定地看着方心妍。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第一个问出这句话的，居然是她。
“方师姐，”灵玉缓缓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方心妍微笑：“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了解了一下你们的经历而已。”她低头看着下面澎湃的海浪，说，“我知道得不多。东溟这边，公认的天命之子就是两个，我，还有那位参商少主。我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天生灵体，修炼速度非比寻常。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共通点。”
她转头，与灵玉四目相对：“那就是，我们的命运，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灵玉瞳孔一下子放大，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的方心妍。
她和参商来到这里，想要找到这个答案，没想到，方心妍会比他们更早提出来。
她果然知道很多！

第589章 我们是谁？

方心妍伸出手，一团朦胧的绿光在她手心出现。
绿光里，一颗种子抽出枝叶，以肉眼的速度迅速生长拔高，成为一株香草。
灵玉眨也不眨地盯着这团绿光。
方心妍是草木妖修，且有元婴修为，对她来说，催生花草很容易。只是，这团绿光只有拳头大小，里面长的这株香草怎么看都不是实物。
可是，这株香草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与实物无异。
片刻后，方心妍一合掌，绿光散逸，里面的香草融入她的身体。
灵玉迟疑着开口：“这……是你的本体？”
“是，也不是。”方心妍说。
灵玉不明白她的意思。是本体就是本体，怎么会又不是？再说，这香草的气息与方心妍一般无二，怎么会不是？
方心妍望着海天尽头的生死树，慢慢说道：“这棵种子，我出生之时，便藏在灵体之中。我的本体不是它，但要说它是我的本体，也不为过……”她看着灵玉，“程师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灵玉默了默，点头。尽管她不是妖修，但她能明白方心妍的感受。自从仙书成为她的本命法宝以来，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明明不是那个人，可生命里却有那个人的痕迹。
当然，她比方心妍好过多了，只是一件法宝而已，就算有另一位修士痕迹，只当自己是那位的传人就完了。方心妍却不同，那个影子介入的是她的本体，妖修最根本的本体。
——为什么方心妍突然说这个？
“你说的其他人留下的痕迹，是这个？”
灵玉表现出来的惊讶，让方心妍感到不解：“不然你以为……”
没等灵玉说什么，她一把抓住灵玉的手腕：“程师妹，你还知道什么？”
灵玉抽回手，淡淡道：“不是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方心妍却不放过她，沉声道：“程师妹，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一人可以承担。如果你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
灵玉笑道：“既然如此，方师姐先说如何？”
方心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还是不相信我。”
灵玉收了笑，正色道：“你一句话，便想让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你？方师姐，是你先提出要求，为何自己不先表明诚意？”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你看也看过了……”
灵玉冷笑：“只有那些而已吗？”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许久后，方心妍开口：“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也不是这样的。”灵玉平静无波地接道，“无时无刻都在衡量、算计，希望得到的多，付出的少，主动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你把我当成对手，就别怪我对你有所保留。”
她不是在怪方心妍什么，只是，她认识的方师姐，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方心妍。相交不过数年，分别却两百多年，无论是她还是方心妍，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相处。灵玉很清楚地认识到这点，可方心妍却一直试图找到昔日的感觉。
明明已经不是了，为什么还要假装？就算装也装不像的。要当对手，就用对手的方式相处，何必再装成亲密无间的样子？
方心妍叹了口气：“抱歉。”
灵玉摇摇头：“没什么。我们现在各有立场，好好谈就是了。”
方心妍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冷静：“既然我们知道的事情不同，信息交换，如何？”
这个态度，反倒让灵玉露出真心的微笑：“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灵玉说：“我这边的消息，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你想交换，还要问过那位的意见。”
方心妍怔了一下，突然悟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同行。
王庭东北角的山坡上，一名绿衣青年来来回回地踱步，一脸烦躁的样子。
“如果你等不了，就回去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绿衣青年转过身，有些急切地道：“前辈，都好几天了，您不着急吗？”
“急什么？”答话的是仲杨，他坐在地上，一个人下棋。问他的绿衣青年，自然就是定杨。
他淡淡道：“那位不同意，你急又有什么用？”
“可是……”定杨抓耳挠腮，“我们天阿妖修，大都站在她那边，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们可拿她没办法！”
仲杨自顾自地下着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定杨无奈，走到山坡边上，望着不远处的王庭，喃喃自语：“这样都不肯让位，说得那么好听，其实还是恋权吧？”
此时的方心妍，没心思考虑退位不退位的问题，她对面坐着灵玉和参商，三方成犄角之势。
“方师姐，你说，天命之子的命运中，都有别人的痕迹。你怎么从我们的经历中推断出来的？”这个问题，灵玉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方心妍说的痕迹，指的是大能传承，那么，她怎么会知道，她和徐逆也得到了传承呢？至于参商……
方心妍扫了参商一眼，道：“参商少主，你这里不用我说了吧？”
参商沉着脸，点点头。他是最好分辨的，外形带了毕方的特征，只要一联想，就能想到毕方身上去。
方心妍转过视线，对灵玉道：“在西溟的时候，我只是隐隐觉得，程师妹你不是一般人，其他的看不出来。倒是那位徐公子……”她顿了顿，“我说的是那位替身。”
“徐逆。”灵玉说，“他叫徐逆。”
这个名字实在有些……
方心妍续道：“从星罗海开始，我认识的应该就是他。他的身上，有一道极其纯粹的剑意，与他人不同——我们妖修，对此感应十分敏锐。”
灵玉听到这里，面露古怪：“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剑意？”
方心妍点点头。
“那我呢？我身上可有什么剑意？”
方心妍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回答了：“我说的那种剑意，并非剑修感悟出来的剑意。打个比方，就像我遇到一位妖修，可以凭借对方身上的气息，判断他的种族。”
灵玉面露古怪：“所以，我身上没有？”
“不错，你没有。”方心妍答得干脆。
灵玉皱眉。她现在修炼的也是《先天紫气诀》，方心妍却说她身上没剑意，那岂不是说明，徐逆身上的剑意，本自于他的……本体？
她的呼吸沉重起来。紫郢天君，是紫气化灵，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徐逆果然是他的化身吗？明明有肉身，身上却有剑意……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不过，从他身上的剑意，以及天命之人的说法来看，拥有天命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那位本尊徐公子。”
“那么我呢？”灵玉问，“我自问行事无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方心妍微微笑道：“程师妹你确实没有露出行迹，只是你的秘密就摆在台面上。”
灵玉想了想，明白过来：“你指的是我的法宝？”
方心妍点点头：“莲台之会发生后，你的事情传遍陵苍，我很容易打听到了你的情况。”
她没有说完，不过灵玉已经明白了：“你见过我的法宝，对不对？”
方心妍先点头，又摇头：“只是在幻境中见过。”
灵玉深吸一口气。她懂了，方心妍遇到的事情，跟她一样。
梦，那些古怪的、模糊的梦。
尽管这些梦不常出现，梦里的人和事也很模糊，但还是能够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比如，梦中的人用的法宝。
“你——是谁？”灵玉逼视着方心妍，“幻境中的你，是谁？”
这一次，方心妍没有退避，她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自己，只记得他们叫我——江蓠。”
江蓠，江蓠神君。
灵玉记得这个名字。
一直沉默的参商听到这个名字，突然眼睛一亮：“原来你就是江蓠？”
方心妍含笑点头：“我知道你是谁，焱升，那只毕方，对不对？”
“没错，就是我！”参商一脸喜色，“我记得我们刚开始联手了。”
“是啊，不过后来翻脸了。”方心妍应道。
“谁叫你犹犹豫豫的？”
“那不是你先放弃的吗？”
“你看起来一脸不情愿……”
“等等，你们先等等！”这两个人，哦不，这两只妖居然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灵玉受不了了。
“干什么？”
“怎么了？”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一脸疑问。
灵玉拍了拍脑袋，是不是妖的思想都比较简单？她和徐逆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心情沉重，相对无言，这两个呢？参商不在意这个，她早就知道了，可方心妍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只是分身吗？
“你们这么确定自己就是梦中那位大能？”灵玉说，“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那是大乘修士，造成倾天之祸的大能修士，你们觉得他们会死吗？”
参商奇道：“他们会不会死，关我们什么事？”
“如果他们不会死，那我们是什么？”灵玉大声叫了起来。
参商还没明白，方心妍却懂了：“程师妹，你是说……”
灵玉看着他们，气息沉重：“我们——到底是他们的化身，还是本尊？又或者，只是他们选定来还这份果报的？”

第590章 还有坑

灵玉真羡慕妖修的单纯。
参商是个刚刚开启灵智的二货，就不提了，怎么连方心妍都这么单纯？明明诡计多端心思深沉的一只妖……
还是说，妖修根本不注重自我，就连方心妍这样个性强悍的妖都不在乎？
她问出这个问题，方心妍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程师妹，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灵玉神情严肃，“如果我们是本尊，那什么话都不用说。可如果我们是化身，也许将来回归本体时，会被抹去意识！”
一开始，她和徐逆都认为，他们得到了大乘修士的宝物，大概是要替他们还这份果报。后来，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他们与那些大能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是化身又如何？”方心妍却道，“回归本体后，我们就是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灵玉想说什么，可面对参商和方心妍疑惑的面容，又觉得无话可说。
人和妖，到底不同，他们对于自我意识，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确实，就算他们是化身，回归本体之后，两者并无区别，可是，可是……
灵玉不由地想到那些梦境。
如果她成了怀素，徐逆成了紫郢，那该怎么办？代表着程灵玉的记忆或许会保留，可人生经历，却成了别人的故事。
——原来，她和徐逆这么害怕，是怕失去对方？
不，不仅仅是对方，还有代表着他们这个人存在的一些东西。
亲朋，好友，经历，思想……
“程师妹，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想，就可以不用做的。”
方心妍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她说：“不管我们是本尊、分身，或者只是选定还果报的后辈，我们都必须把这件事做完。”
灵玉渐渐冷静下来。
没错，方心妍说的很对。不管她是谁，徐逆是谁，既然他们与那些大乘修士扯上了关系，也得到了他们的传承，就要去还这份果报——想要知道自己是谁，等到还了这份果报，也许就清楚了。
三个人谈到这里，有些事情已经清楚了。
“这么说，我们要先完成天命？”参商说。
方心妍点点头：“我想是的。”跟灵玉他们比起来，方心妍始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那么，除了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天命之子？”
“显然。”
听着他们的谈话，灵玉慢慢抚平心情。
方心妍有一点说的没错。既然天命选中了他们，那他们必须把这件事做完。
“这要怎么找？东溟还好，除了我们，应该没有别的妖了，西溟呢？人类社会可比我们复杂多了……”
他们已经讨论到这个问题了。
灵玉道：“既然有天命指引，我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吧？”
方心妍眼睛一亮：“没错！就像我去了西溟，结识了程师妹一样……”
……
定杨蹲在山坡上，看到一人二妖从洞府出来，眼珠差点掉下来。
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居然这么和谐？不是说他们进去的时候很严肃，看起来好像要翻脸吗？
定杨揉了好几遍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心怀鬼胎的他，跑到仲杨面前：“前辈，你看他们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对？”
仲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
确实不太对，难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就在此时，王庭里掠起一道遁光，却是黄芍奉命而来。
“仲杨前辈。”黄芍恭恭敬敬地向他见礼。
仲杨摆手：“不必多礼，可是少主有令？”
“是。”黄芍禀道，“少主命我，请前辈到王庭一聚。”
仲杨略一沉思，起身：“走吧。”
定杨连忙跟了上去：“我侍奉前辈！”
黄芍对他微微一笑：“既如此，定杨道友请。”
两妖跟在黄芍身后，直接落在草地上。
方心妍已经等着他们了。她面带微笑，神情自然，没有那日会面过后的郁气。
双方见礼后，仲杨开门见山：“少主考虑好了？”
方心妍点点头，不与他废话：“仲杨前辈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仲杨颔首：“少主请说。”
方心妍露出笑容：“那就是——国主不能出自杨家。”
话一出口，仲杨没有说话，定杨嚷了起来：“喂！你什么意思？你都不当国主了，还不让我们杨家当，根本就是……”
“就是如何？”方心妍的笑里带了冷意，她轻蔑地扫了定杨一眼，对仲杨道，“前辈，上次我险些被你绕进去了。为了天阿的将来不让我当国主？呵，如果我要还这份果报，那不是应该连天阿的果报一起还吗？您之前的说法好像不太对！”
上次，仲杨说的是，她是天命之子，注定要还倾天之祸的果报，如果她成为天阿国主，那么天阿也有可能需要承担她的果报。
方心妍之前被他绕进去了，生怕天阿要陪她还这份果报。后来跟灵玉、参商一番对谈，她突然悟了过来。倾天之祸中，沧溟界受创严重，天阿亦在其中，如果她是来还果报的，那是不是应该连天阿一起还？
也就是说，天阿应该是还果报的目标，而不应该陪着她应劫。
也许，她天生灵体，成为天阿公认的国主，也是为了还这份果报。
仲杨没有说话，他看着方心妍，一动不动。
方心妍笑问：“前辈，您说呢？”
仲杨还是没回答。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果然还是不行吗？做到这一步，我还真是……不怎么愿意。”
话落，他的身体突然爆开。
方心妍目光一动，倏然后退。
他们站在太近，尽管方心妍早有防备，仍然被那道生发之气击中。
“唔……”
“少主！”檀大喝一声，无数的绿叶从半空落下，笼罩成杀意的海洋。
可惜，仲杨已经不在了。
他一击得手，立刻瞬移离开。
此刻的仲杨，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面的王庭。
定杨却没有那么好运，他只有元婴初期，仲杨出手之时，根本没有通知他，等到檀还手，在他的绿叶杀机下，根本没得反抗，就这么硬生生地受了一击。
他倒飞出去，跌在山石上，困惑地看着半空中的仲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前辈……”
仲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俯视着方心妍。
他像在自言自语：“本来不想做到这一步，可惜啊……”
说话间，方心妍稳住了气息，她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仲杨，沉声道：“前辈，你若要做国主，直言便是，为何要暗算于我？”
仲杨淡淡道：“国主？丫头，你弄错了，我并不想做国主。”
方心妍一愣：“那你……难道前辈你真的是因为……”
仲杨满是皱纹的脸露出嘲弄的笑：“你真信？”
方心妍沉下心思，问：“前辈，既然您不想做国主，为什么要提出那样的条件，甚至不惜动手，要我放弃国主之位？”
仲杨叹了口气：“因为……你是天命之子啊！”
——这算什么答案？
方心妍呆住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直到此时，王庭里的妖修们才反应过来。
结丹妖修们远远退离，元婴妖修则涌上前。
黄芍喝道：“仲杨前辈，您这是做什么，想要夺权吗？您最好想清楚，您带来的这些妖修，斗不斗得过我们！”
那些等在山坡上的杨家妖修们也涌过来，站在仲杨的身后，与方心妍他们对峙。
参商蹲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有意思，真有意思。来这一趟，居然有幸看到天阿内讧。喂，你说哪方会赢？”
蹲在他旁边的灵玉不答反问：“你刚才不是跟天阿少主聊得挺开心的吗？不去帮忙？”
参商挥挥手，理直气壮：“帮什么忙？这是他们的内务！”
可惜，他的险恶用心被灵玉识破了：“少来了，你是不是在看笑话？”
参商嘿嘿笑了两声，不答话。
天阿内斗，他当然高兴了，就算他现在跟方心妍达成了协议，天阿和大荒还是不可能亲密无间。
“不对啊！”参商看了一会儿，指着杨家的妖修们，“就凭他们，拿不下来吧？”
天阿元后妖修少，一般不出面。仲杨是在场惟一的一名元后妖修，杨家实力强大，可方心妍这边数量更多一些。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灵玉托着下巴喃喃自语。她回想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先是杨家来偷袭参商他们，意图引起他们混战，结果失败。然后仲杨提出让方心妍放弃国主之位——他说了什么条件，灵玉并不知道，方心妍没有细讲，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很难拒绝。仲杨对这件事情志在必得的样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完善的计划？
“一个国主之位，值得他们这么争吗？”灵玉随口问。
参商也有点想不通，杨家要国主之位，这没什么，来争就是了。可是，他们的手段也太复杂了一些，总觉得目标不是这么简单。
“前辈，晚辈是天命之子，那又如何？您说的那些条件，根本就不能成立。”
仲杨神情淡淡：“不错，那些话，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真正的理由是，我——不想让天命之子当国主，更不想让天命之子应天命！”
这下子，不仅方心妍呆住了，就连参商和灵玉也睁大了眼睛。

第591章 天命之仇？

不想让天命之子应天命？
方心妍慢慢地回想起，当年大衍城之事。那个时候，也有妖修秉持这样的立场。
方心妍沉声道：“仲杨前辈，您是我们天阿的老前辈了，连您都这么目光短浅？”
仲杨笑了起来，缓缓说道：“丫头，你弄错了，老夫不想让天命之子应天命，可不是因为自己想称霸天阿，若是如此，早年老夫就出来抢国主之位了。”
方心妍默了默。这话倒是不假，当年杨家欲夺国主之位，这位仲杨前辈并没有插手，他若插手，指不定就成功了。再说远一点，大衍城之事，他同样视若无睹。
“那是为什么？”
仲杨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一直沉静平和的老妖修，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怨毒：“因为，有仇！”
有仇？
方心妍怔住，灵玉和参商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到底是跟方心妍有仇，还是跟天命之子有仇？听这话意，好像是跟天命之子有仇？
“仇从何来？”方心妍不解，“晚辈诞生至今，连同这次，不过见了前辈两次而已。”
仲杨淡淡道：“不是你，是天命之子。”他不再遮掩自己眼中的仇恨，“当年倾天之祸，我杨家长辈亲朋，尽数陨落！其中包括我的妻子……”
方心妍怔然半晌，方才喃喃道：“原来，你的仇人是当年造成倾天之祸的前辈……”
仲杨面带微笑，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用这个表相来伪装自己。
“原本，我只是恨老天让我余生孤苦，后来结成元婴，渐渐了解到真相……”
方心妍还没说话，参商忍耐不住站出来，扬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现在说，不嫌太迟吗？”
元后对元中，确实占据优势，但并不是绝对的。至少，参商可以肯定地说，如果自己是元中修为，对上元后修士，就算不易战胜对方，也有八九成的把握全身而退。
仲杨淡淡道：“如果不应天命，我便将她视为普通后辈，可若应了天命，那就是我的仇人！”
仲杨这话论理没错，不应天命，他们与那些大乘修士没有关联，可若应了天命，那就可以视他们为化身了。可是，天命之子那么多，他报复得过来吗？
果然，参商喊道：“就算方少主不应天命，应天命的多得是，你杀得过来吗？”
仲杨却道：“能杀一个是一个。”
从他的行事看，报仇之心本没有那么坚决。就像参商说的，应天命的多得是，杀不过来的。可是，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想报仇。也许这仇恨早就刻在他心里了，只是因为太难太难，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方心妍冷声道：“这么说，我若答应前辈的条件，前辈会在转移毒素的过程中做手脚了？”
仲杨微微一笑：“可惜你没答应，不然何须如此麻烦？”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不再说什么，转头对参商道：“能杀一个是一个，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参商无所谓地说：“我就不信他有这个胆子对我动手。”
方心妍这边虽然没有元后修士，元中却不少，数量来说，比仲杨带来的妖修还要多。何况参商这里有两名元后，仲杨脑子有坑才会对他动手。
听他这么说，方心妍暗暗咬牙：“这么说，你打算看戏了？”
参商笑了两声，似乎没有完全拒绝：“这个嘛……”就算他们的本尊有过交情，涉及到利益的事情，参商也不会随便答应，方心妍长得再漂亮也不能答应……
没等他们参议出个结果来，仲杨已经冷哼一声：“老夫既然敢动手，岂会没有把握？就算你们一起上，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参商带来的金翅大鹏突然大喝一声：“仲杨，你好阴险！”
金翅大鹏喝完，灵玉露出古怪的神色。她抬头看向天边，那里一片安静，不过，她已经感觉到了异常。
方心妍也抬起了头，紧接着是参商……
两道遁光飞掠而来，落在仲杨身边。
遁光散去，露出这两只妖的真容。
方心妍大吃一惊。
来的两只妖一男一女，男的白发长眉，女的绿衣白衫，无一例外都是元后修为。
“太琼前辈、修竹前辈，你们……”话未说完，又是数道遁光掠来。
这次来的几只妖，只有一名元后，却带了四位元婴妖修！
为首的这名元后妖修，是名老妇，满头银发绾成古朴的发髻，看起来像有六七十岁，面容却没多少皱纹，貌似中年。
“静芳前辈！”方心妍喊了出来，“你们……”
前面两位元后修士到来，她只是吃了一惊，这位老妇出现，她已经维持不了镇定。
檀先是震惊，随后愤怒，他看着老妇静芳，高声道：“静芳前辈，为何连您也对少主……难道您之前对少主的帮扶都是假的吗？”
老妇的神情明明是慈祥的，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温度，她微笑道：“少主，抱歉。老身本来想着，你若不应这个天命，便助你成为天阿第一妖修，可是……”
方心妍激动过后，若有所思：“果真如此吗？难怪，静芳前辈您教导晚辈的话，那么奇怪……”她看着眼前这几位元后修士，笑容越发地苦了，“我还以为，自己很受拥戴，却原来，几位老前辈都对我不满意……”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同情。不管方心妍真正的性情她多么不喜欢，她对天阿的归属感和责任感都是毋庸置疑的。她原以为，自己这个天阿少主，比大荒少主强得多，天阿的妖修都一心拥戴她，没想到，这些元后修为的老前辈，个个都对自己不满。
天阿才多少元后妖修？那些元后妖修，一向事不关己，站出来的元后妖修，竟然都是反对她的！
那位名唤太琼的男妖淡淡道：“少主言重了，你若不应天命，我们大可以当你是普通晚辈，任由你成为天阿之主，跟满意不满意倒是无关。”
方心妍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罢了，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也是无益。几位前辈，你们到底打算如何，直言吧！”
仲杨道：“事情摆在眼前，还需要我们多说吗？”话落，巨木的虚影在他身上闪现。
方心妍自嘲一笑，再睁开眼，目光冷静如冰，闪动着坚决：“既然如此，恕晚辈冒犯了！”
她扬声道：“天阿妖修听令，仲杨、太琼、修竹、静芳四人，意图刺杀少主，破坏继位大典，为我天阿叛逆，从此刻起，杀无赦！”
最后一个字落下，王庭的众多妖修高声应道：“是，遵少主令！”
尽管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元后修为，甚至还有结丹妖修，却没有一只妖退后。
灵玉暗暗佩服，就算方心妍没有收服那几位老妖修，这样的号召力，不愧是天阿少主。
方心妍转头看着参商和灵玉：“两位，如果你们出手相帮，方心妍感激不尽。如果你们打定主意袖手旁观，那也不勉强。”
“喂喂！”参商不满意了，“你这是什么话？刚才摆出一副求我们出手的样子，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方心妍微笑道：“这么说，参商少主肯出手相助了？”
参商哼了一声，扭开头没说话。
灵玉什么话也没说，迈了出来，站到她身边。
方心妍愣了一下，隐隐有些感动：“程师妹，多谢了！”
灵玉侧过头，说：“你若被杀，我岂能置身事外？”
“就算是这样，也多谢了。”
参商摇摇头，嘀咕：“女人，真是麻烦！”
灵玉横了他一眼：“没断奶的小家伙，装什么大人？你打不打？不打滚！”
“你——”参商怒。
灵玉不理他，因为仲杨已经出手了。
巨树虚影晃过，生发之意有如实体般栽下，金翅大鹏迎了上去。他跟仲杨是老对手，这个时候，当然是他迎战仲杨了。
那位名唤修竹的女妖，则冲着方心妍来着，檀冲了上去。
太琼见状，自己补上，转眼与方心妍战成一团。
另一位元后妖修静芳目光一动，突然一道红线扬起，直取灵玉。
他们这边，还有一位元后妖修，就是参商带来的一只元后重明鸟。不过，参商的修为低了，他并没有去管其他妖，只守在参商身边。
灵玉忧郁，却不得不迎了上去。
对方四名元后，除了仲杨，其他元后都是由元中应战，这情势还真是有点麻烦……
不过，怕他们作甚？昭明剑君那样的顶尖元后她对付不了，随便一名元后妖修她都不敢应对吗？
仙书飞出，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着，一个个符文鱼贯而出，组成法阵。
红线刚刚掠到近前，便被法阵挡住了。
不管再怎么用力，红线都没办法再前进一分，老妇静芳讶然。
“人类修士，真有这么强大？”静芳自言自语了一句，一翻手，十几根红线同时飞出。
这些红线，初看与太白宗掌门顾真人的很相似，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红线，其实是由许许多多微小的花朵虚影组成。放出来的时候，这些花朵还只是花苞，但在放出来的瞬间，便迅速绽放，散发出如兰如麝的香气。
这些香气，带有迷幻效果，一旦被沾上，就会迅速失去自主意识。
灵玉不敢大意，符文不断地从仙书中飞出，组成一个又一个的法阵，转眼便铺成八个。
她心中庆幸，还好来天阿之前突破到中期，不然，跟元后妖修还真的没法打。

第592章 背后

来的这几位元后妖修，年纪都已经很大了，基本没了突破化神的希望，沧溟界能不能打开通天之途，他们根本不在意。
同样的，因为年纪大了，寿元无多，没必要那么惜命。
红线攻不破灵玉的法阵，静芳一挥手，微小的花朵突然转化为实，一朵朵撞了上去。
每一朵花撞上去，法阵就会晃动一下。
灵玉眉头一皱，伸指一点，符文转化，慢慢稳了下来。
元后妖修就是元后妖修，草木一族修炼极慢，相对的，他们的经验都很丰富。
老妇静芳见状，却是微微一笑。
下一刻，灵玉的脸色顿变，她失声道：“这……”
这些花朵，竟然会吞食灵气！
它们确实被法阵挡了下来，但在同时，它们在吞食法阵的灵气！若是放任下去，仙书的灵气被吞食光，就不能再施展法阵了。
灵玉一咬牙，再度点出，符文继续转化。
既然如此，她也将法阵转为吞噬之阵，看谁吞得过谁！
符文转化完毕，这下子老妇静芳的神色变了。
以吞噬对吞噬，刚开始，她的花朵还能凭借着实力的压制占据上风，等到法阵完全转化，两者就不是一个级别了。
一个是小食人花，另一个却是噬人大鳄！
静芳袖子一动，花朵迅速收回。这么硬拼，等同于她放弃自己的优势。
灵玉刚刚松一口气，一朵朵硕大的花朵在周围显露出来。
这些花朵，只具其形，不具其质，转眼间，花瓣零落，向灵玉斩了过去。
花朵散落成的花瓣铺天盖地，将灵玉整个淹没了。
静芳露出笑容。就算这个人类修士实力不凡，到底低了一阶。
青蓝色的法阵光芒，渐渐掩盖得看不见了。
就在此时，突然“嗡”的一声轻响，青蓝法阵破开花瓣的掩盖，显露出来。
同时，青紫两道剑气游出，如同两条鱼，从法阵的空隙飞出，刺穿花瓣的包围——灵玉没有留手，这两道剑气，就是她手中威力最大的剑气。元后妖修的真元比她深厚得多，胶着下去，对她不利。最好就是利用自己实力最强大的时候，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静芳确实没有料到。她对灵玉的法阵已经有所了解，心思都在法阵上，根本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两道剑气。
当她感觉到剑气的时候，急速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青紫两道剑气转了一个弯，仍旧往她刺去。
“唔……”中了这一剑，静芳惊愕不已。
没想到，和一名中期修士斗法，居然是自己先受了伤。
可是，她的身影只是晃了晃，就站定了。
灵玉想起参商的话。草木之妖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他们的手段也许没有那么厉害，却很难杀死！
看静芳的表现，灵玉相信了。
真是要命，本来修为就比不上人家，出动最强的杀招，居然只是小伤对方，对实力的影响极其微小，这要怎么打？
灵玉还没想出方法来，忽然后背一凉，瞬移出去。
只见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一条浅绿色的藤条渐渐消失。
是太琼的法术！
灵玉转头一看，现场早就不是一对一了。修竹打着打着，抽空向方心妍抽去。檀拼命挡，有时还会冲过去替她挡下太琼的攻击。而太琼，离参商近了，又会抽上一条。重明鸟岂能坐视不理？时不时地回击一下。
本来，灵玉和静芳打得势均力敌，都在专心地应付对方，没有插手别的妖斗法。太琼这一藤条抽出来，灵玉也被卷入了混战，静芳当然也不能例外。
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灵玉有意无意地节省体力。草木妖修都太难对付了，若是不小心真元用尽，别说把他们打跑，自己逃跑都难。
她准备一下，要是时机不好，最好跑路了事……
太琼的藤条极快，抽来之时，迅雷不及掩耳。
灵玉身影一动，背后出现虚幻的骨翼，躲开他的攻击。
瞬移用的真元太多了，从飞晨手中换来的化蛇骨翼已经被她炼化成功，可以随意使用。虽然效果比不上瞬移，却能节省很多真元。如果等一下要跑路，还得靠这双骨翼和幽冥异界……
“住手！”灵玉突然听到方心妍高声喝道，声音里不自觉带了惊慌。
她转头一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生死树的附近。
元婴修士动起手来，那么一点地方当然不够，此时的他们，战场早就挪到海上了。
灵玉目光一动。生死树果然有什么问题吗？它跟方心妍是什么关系？
没等她想完，仲杨双掌一压，强大的生发之意便要向生死树压下。
冲上去的是檀。他毫不犹豫地化出原形，一头撞上去。
灵玉心中震动，用原形挡下仲杨的攻击，生死树当真如此重要？
方心妍喝道：“仲杨，你要杀我，那便杀我，何必毁及生死树？”
一击被挡下，仲杨冷声道：“杀了生死树，才解恨不是吗？”
太琼突然停手，皱眉道：“仲杨，生死树生长于此多年，若是没有它，我们岂能这么容易挡住溟渊之气？莫要对它动手。”
仲杨却不听，又要一掌拍下。
“仲杨！”太琼高喝一声，“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我愿意帮手，但你若毁及生死树，我便不再相帮！”
仲杨停了停，恨道：“你明知道，生死树是她的母体，为什么要拦着我报仇？”
太琼却道：“凡人尚且说，罪不及妻儿，我们妖修对母体有多尊崇，难道你不知道吗？”
灵玉面露诧异。母体，这生死树是方心妍的母体？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方心妍是从这棵生死树上长出来的？若是如此，难怪她对生死树这么在意，还感同身受的样子。对了，这么说，她的问题跟生死树一样了？
灵玉转头去看方心妍，却见她面沉如水。
若是她跟生死树一样，本体被溟渊之气侵蚀，为何却能行动如常？莫非这就是天生灵体的好处？
“仲杨。”静芳也道，“生死树护了我们天阿多年，莫要以怨报德。”
另一只沉默的女妖修竹却冷哼一声：“一棵生死树而已，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在意的？难道没了生死树，我们就挡不住溟渊之气了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那样的话，这一片的海域，就要被溟渊之气覆盖了。
静芳皱眉：“修竹！”
修竹毫不客气地回应：“既然决定动手，还有必要保留吗？我可不像你们，做都做了，何必伪善。”
太琼和静芳被她说得一窒。
说话间，仲杨再一次向檀击去。幸好金翅大鹏一直盯着他，冲上去，及时救了檀。
檀刚才已经受了重重一击，若是再受一下，就算小命保住，也要落个重伤的下场。
方心妍眼中闪动着怒意：“你们要报仇，我只当这是万年前的果报。可你们想动生死树，实在是欺人太甚！”
仲杨冷声道：“少主，杀你的母体，你会愤怒，那我们呢？我们的母体、亲朋全都在万年前的倾天之祸中陨落，我们恨了多少年？”
方心妍还没说什么，参商哼了一声，嘀咕：“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是天命之子，又不是本尊，根本就没有记忆……”
“可你们应了天命，就会成为他们。”仲杨淡淡道，“现在不报仇，难道等你们成为他们，我们无法企及的时候再报仇吗？”
灵玉怔了一下：“为什么我们应了天命，就会成为他们？你这话什么意思？”
参商和方心妍有着一样的疑惑。这些老妖修，把他们当成当年的仇人报仇，他们并没有愤怒或者什么。迁怒嘛，至亲至爱一夕死尽的愤怒，他们懂，憋了万年，估计这些老妖修心里已经扭曲了。就像方心妍刚才说的，就当是自己承担天命的果报好了，他们要报仇让他们报，自己原不愿意承担再说。
可听仲杨这话的意思，好像有什么内情。
难道他们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才会决定将他们这些天命之子当成仇人？
灵玉有点激动，若是如此，那是不是说明，有别人清楚内情？
仔细想来，这事是有点怪。达到元婴这个修为，又是在天命之子的说法口耳相传的东溟，推断出他们与当年倾天之祸的大能修士有关，这并不稀奇。可是，这么坚决地把他们当成当年的大能修士报仇，未免古怪。
可是，仲杨只是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再度出手了。
其他几位元后妖修，也不答腔。
灵玉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远处天边传来滚滚的传音：“仲杨，你脑子被兽族吃了吗？杀天命之子，这种事你也敢做！”
听到这声音，方心妍面露喜色：“槿前辈，是槿前辈来了！”
灵玉茫然地看向参商。槿前辈，方心妍说的是谁？
一道遁光飞速掠来，在众妖修面前停下，露出一个利落飞扬的女妖身影。
看外貌，她的年纪介于修竹和静芳之间，一身黑衣，一看就是脾气暴烈的样子。
她看都没看方心妍一眼，对着仲杨怒声道：“我劝了你万年，你不听就算了，居然干出这种事？仲杨，你是不是越活灵智越低了？天命之子为种因还果而生，你杀了他们，这不叫报仇，这叫断后辈生路！”

第593章 还是要打

面对这位元后女妖的指责，仲杨神情淡淡：“槿，当年经历灾祸的不是你，你如何能够明白我们的感受？”
槿却冷笑：“我是没有经历过，可是，我有脑子！”她目光犀利，对着四名元后妖修，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静芳。”槿首先点了她的名字，“你不是说过，并不记恨吗？”
老妇静芳避开她的目光，说道：“槿，老身只是……”
没等她回答，槿咆哮起来：“只是什么？只是听了别人的话，你就动了杀心？他们几个孤家寡人，不顾后辈也就算了，连你也不顾吗？”
静芳低下头，默然不语。
尽管她被槿说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可神情却没有半点动摇的样子。
槿叹了口气：“你们到底知道什么？杀了天命之子，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灵玉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
所以，这四名元后修士，突然对天命之子动了杀心，是因为别人的挑拨？听刚才仲杨的意思，只要他们承担天命，就会跟当年的大乘修士建立起无法隔断的关系？
另一个层面的事情，灵玉通过不言知道一些。合体大乘这样的大能，多数会创造化身，去做一些本尊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还因果之类的。又或者，只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创造出来的化身，如果有本尊的意念在，那只是本尊的一个分身。可若是没有本尊的意念，只是捏了一个身体，分了几缕神念过去，那跟重新投胎的没有两样。除非有朝一日，本尊将化身收回，那样的话，这个化身就会融入本尊。
听仲杨的话意，他们这些天命之子，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当然，这只是猜测，仲杨他们到底知道什么，他们不肯说，就无从知晓。
灵玉越发肯定了，不言沉睡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在沧溟界，果然有人盯着他们，危险一直都存在。
只是，当初不言让她低调行事，尽快晋阶离开沧溟界，她怕是做不到了。打破沧溟界的禁锢，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若是天命之子聚集，必然会成为那个幕后人的目标，就像今天这样。
这是灵玉知道自己有可能也是天命之人以来，第一次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好像有一张绵密的网，将他们这些天命之人网罗在一起，等待着一网打尽。
按不言的说法，这个人的目标，不止是天命之人，还包括他们背后的大乘修士。
既然他将大乘修士视为敌手，本身最少也是一位大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将他们这些天命之子灭杀，而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是被什么限制着吗？
灵玉满脑子问题，找不到答案。不过，那位出手是好事，他动的手脚越多，他们能够推断出来的事情也越多。
可以肯定的是，那位存在顾忌或限制，现在不能直接对他们动手，只能够借助挑拨这样的手段，给他们带来危机。
话说回来，在如今的沧溟界，那位能够挑动元后修士，亦是不凡。
仲杨不欲与槿相争，静芳则被说得低头不语，太琼根本不关心的样子，惟有修竹站了出来。她容貌清丽，性子却比起另外几位都要强硬。
“槿，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修竹冷若冰霜，“我们怎么想，怎么做，需要你同意吗？”
槿冷笑：“谁要管你的闲事？我问的是仲杨和静芳。”
“他们理你了吗？”修竹眼带轻蔑。
“他们理不理我，关你什么事？”槿不耐烦这种对话，说完之后，无视修竹，对仲杨和静芳道，“你们敢不敢答，杀了天命之子，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既是种因还果，将来通天之途开启还落在他们身上，你们杀了他们，难道沧溟界就这样永世隔绝？就算自己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你们想过后辈没有？”
静芳叹了口气：“槿，别再说了，我们主意已定。”
仲杨亦道：“槿，你若袖手旁观，我们还有交情可言，若是插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听了这番话，槿瞪大眼睛，好半晌，点头道：“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切齿，“几千年的交情，就换来这一句！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袖子一扬，反身站在了方心妍面前：“既然不念旧情，还是趁早吧！”
仲杨眯了眯眼，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帮他们？”
槿扬起长眉：“不错！”
仲杨不再出言，袖子一抖，巨树的虚影再一次笼罩在他的身上。
方心妍既忧且喜，忧的是，连槿前辈都没能劝住他们，喜的是，槿前辈站在他们这边，又添了助力。如此一来，他们这边有三位元后，与那边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仲杨和静芳没有立刻动手，修竹却是无所顾忌，槿一说完，她一抖手，数根竹剑飞出，织成雷网。
这位元后女妖，本体是雷属性的竹子，法术与其他几位大不相同。
槿似乎跟她杠上了，见修竹出手，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树叶洒落，如一把把匕首，将雷网割开。
一时间电闪雷鸣，风起叶落，两人的斗法，别人根本插不上手。
静芳抬手一指，无数花朵组成的红线再次飞出，却是直取方心妍。
方心妍目光一动，同样抬手相指，用的是跟静芳一样的路数。只不过，静芳的花朵红中带粉，她的却是红如滴血。
两条花线相撞，轰然一声，香销芳殒，竟是势均力敌。
静芳目光微微一动，却见方心妍看着她，目光丝毫不起波澜。
“静芳前辈。”方心妍说，“之前多谢前辈指点，就请前辈看看，晚辈是否有长进吧！”
静芳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方心妍说罢，袖子一扬，一条白帕从她袖口飞出，帕上绣着惟妙惟肖的美人图。
美人图浮在半空中，里面画着的美人像是活了一般，拨动着琴弦，“铮铮”的琴声传出，音波直取静芳。
与此同时，方心妍伸手一指，再度唤出花朵，只是这花朵不是红色，而是黑色。
檀见状喊道：“少主，别……”
灵玉正在混战之中，躲开太琼抽来的藤条，见状一惊。
这是……溟渊之气！
果然，方心妍的本体，亦被溟渊之气感染了，只是，不知她利用了什么手法，将溟渊之气压在体内，寻常情况下别人无法察觉。
檀如此紧张，想必她动用溟渊之气，会对自己造成损伤？
沉思间，又是一根藤条抽来。灵玉一振翅，飞遁远离。
她转头一看，不禁怒了：“有没有搞错？你们站在那看戏？”
槿和修竹别人插不上手；方心妍在檀的协助下，和静芳对战；金翅大鹏一如既往地跟仲杨互殴。太琼却没有人管，因为那只元后重明鸟，被参商留在身边护卫，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刚才形势乱也就罢了，现在有了击败的希望，他们这是拖后腿吗？
参商根本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对她竖了竖拇指：“我结婴不久，帮不上忙。你行的，交给你了！”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灵玉勃然大怒。从来只有她对别人耍无赖，没有别人对她耍无赖的！
可是，太琼已经认准她了。参商那边有元后妖修护卫，显然不好杀，还是她这边比较有希望。
灵玉无奈，只能按捺下来，专心应对太琼。
这笔账，等过后再算！
太琼的法术，并不像仲杨那么霸道，也不如静芳精巧，但他的藤条，总是会出现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他极端冷静，非常擅长偷袭。
又一根藤条抽来，灵玉化出法阵。
太琼的藤条，修炼并非木系法术通常的生发之意，而是缠绕之意，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缠绕之意束缚。
灵玉皱起眉头，法阵不停地转化。她发现，她发现自己转化法阵的速度变慢了。
是禁锢之效，太琼将缠绕之意修炼得带了禁锢的效果！
她深吸一口气，伸指一点，法阵化为灵光，飞掠而去。
太琼轻哼一声，藤条一抖，倏然化为细密的藤网。当灵光飞掠而来，触到藤网之前，只是往前冲了数丈，便停滞不前。
灵玉惊讶不已。这藤网居然挡得如此轻松？看来太琼法术的禁锢之效，远超她的想象！
没时间多想，太琼藤网一绕，向她的法阵扑来。
若是法阵也被藤网禁锢住，想要脱身就难了。
灵玉心念电转，有了主意。击败太琼，她就不想了，草木之妖实在难杀，对方又是一名元后。禁锢吗？她除了法修之外，还是一名剑修，可以利用速度的优势，让他禁锢不了！
背后骨翼一闪，灵玉飞掠退离。正要从剑书中唤出剑气，却听参商的声音传来：“小心——”
灵玉后背一凉，骨翼再次一闪，避开了仲杨顺手的一击。不料，太琼的藤条已到，她躲无可躲，只能放出护体灵光，借势跌出。
还好，撞在生死树上了，灵玉止住去势，借着生死树稳了下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脱险的时候，却看到了方心妍惊讶的脸庞：“程师妹，快走——”
没等灵玉明白过来，只觉得腰间一凉，整个人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卷了起来，陷入黑暗。

第594章 树内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她意识还在，身体也是自由的，可是，却挣扎不出黑暗。
像是在深海中，周围没有光线，只能随着波涛起伏。
周围软绵绵的，那道把她卷入黑暗的力量将她抛过来，便撤离了。
等到周围平静下来，身体稳住，灵玉伸出手，摸索着。
触手一片柔软，且诡异地蠕动着。
发现手底下的东西会蠕动，灵玉惊跳起来，她该不会被卷到哪只海兽的腹中了吧？
不对，她冷静下来。如果是海兽，应该是温热的才对，可刚才她摸到的东西，却是粗糙而冰凉的。
触感像肉又不是肉，不可能是海兽。
那道将她卷进来的力量消失了，周围没有其他危险的东西。
灵玉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还拥有身体的自主权，真元也能运转，暂时放心了。
只要实力还在，不管这地方多诡异，总能找到方法出去。
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块月光石，想要照亮的环境。
可是，下一刻，灵玉呆住了。
月光石明明发着光，却根本无法照亮周围的环境！
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有光，怎么会照不见周围的东西呢？
灵玉摸出各种会发光的石头，却发现，结果都一样！
就连她本身放出的火系法术，也没办法照亮周围的环境。
她想了一会儿，有点明白了。
这个地方，会吞噬光线。光确实出现了，可那些光一放出来，就被吞噬掉，照不到物体上面，当然没办法进入眼睛了。
灵玉想了一会儿，这还真没办法解决。算了，没有光线，她有神识，不至于像凡人一样变成瞎子。
她站起身，摸着冰凉却柔软的内壁。
这内壁不但会吸收光线，还会吸收灵力，所以，她被抛进来的时候，才会无法动弹。正处于战斗状态的她，卷进来时，周身的力量被吸收了。
灵玉思忖了一下，手上聚起灵光，一拳打了上去。
果然，纹丝不动。
她唤出法阵。这个内壁，只要不挨到，就不会主动吸收，倒是没什么影响。可是，法阵一触到内壁，慢慢地隐没消失了。
灵玉想了想，唤出剑气。
剑气倒是刺入了内壁，但也只是刺入了一点点，同样慢慢失去灵气，黯淡下来。
这下子，灵玉真的惊了！
掉进这个诡异的地方，她并没有太惊慌。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元婴修士，掉进来再出去就是。
可没想到，灵光无效，法阵无效，就连剑气也无效！
这个样子，她怎么出去？
灵玉心中惊涛骇浪，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将自己会的法术一项一项地施展出来，试图打破内壁。
可是，没有用，无论她怎么做，都没办法破开。
“唉，别浪费力气了，打不破的。”灵玉正极力冷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她惊了惊，直到这个声音响起，她才发现，有个东西停在不远处。
没有光线，看不到对方什么样子，不过，神识可以分辨出来，是个元婴初期的妖修。
听声音是个男妖，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久，声音沙哑，语调有些古怪，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你是谁？”灵玉问。
这男妖修慢慢走近，一边走一边道：“这话应该我问才对。你身上没有妖气，应该不是妖修。可是，身上也没有死气，不是鬼修。你到底是谁？”
“鬼修？”灵玉听到这个词，惊讶了，哪来的鬼修？
男妖道：“哦，忘了告诉你，生死树的另一边挨着溟渊，经常有鬼修被吸进来。”说完了，他自言自语，“你这样子，跟前段时间进来的那个有点像，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不过，气息还是有点差别，他冷冰冰的，不像个活物……”
灵玉说：“不用猜了，我是人。”
“人？”男妖语带惊讶，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人？”
“对。”
男妖傻了好一会儿，激动起来：“原来你是人啊，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灵玉奇道：“什么有希望了？你在说什么？”
男妖行事风风火火，急切地说：“跟我来！”说着，举步就走。
灵玉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在这么个鬼地方，就算这个男妖有坏心，她也得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跟着男妖，深深浅浅地走了一会儿，周围突然开阔了起来。
不知道这男妖是不是很久没说话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刚才被困的地方，是生死树转化灵力的地方，会慢慢吸收灵气，实力低的妖修，要是呆久了，可能连皮都会化掉，离开就安全了。”
“生死树？这是生死树的内部？”
“对啊！”男妖说，“你不是被生死树卷进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生死树？”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仍处于震惊中：“这生死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摸起来跟活物一样？”
“生死树就是生死树，它在溟渊边上生长很多年了，就是因为有它挡着，天阿才会不受溟渊的影响。它会转化溟渊之气，如果活物碰到它，还会被它吸进来。天阿的妖修，溟渊的鬼修，我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人。”
这男妖很感兴趣地问：“对了，你是人，怎么会跑到天阿来？难道现在东西溟可以通行了吗？”
灵玉默了默，说：“人妖两族在两百多年前打了一场仗，东西溟偶尔会有来往。”当然，这个通行是有条件。灵玉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是吗？”男妖竟然很欢喜的样子，“能通行就好，这样我也能去西溟看看。”
听语气，这男妖对人类居然没有任何恶感？
灵玉心中转过这个念头，问道：“对了，还没请教尊驾大名？”
“我叫云章。”男妖爽快地回答，“你呢？”
“我姓程。”灵玉接着问，“你在这里困了多少年了？怎么会被卷进来的？”
云章想了想，答道：“多少年我记不清了，应该有七八百年了吧？我想从生死树上采些叶子回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玄机，不小心被卷进来了。”
灵玉回想起来，当日方心妍带她来看生死树，只是飞在外围，并没有靠近树本身，想来天阿的妖修都知道生死树的特性吧？
“你不知道生死树会吃活物吗？”灵玉问。
“知道啊，都说是不小心了。”云章叹了口气，“我没想到，用法术去摘叶子，还会被卷进来，早知道只用死物了。”
“……”灵玉默默地想，这位还真是倒霉，估计就是偷了一下懒。
说话间，已经走出老远了。他们一直往上走，这会儿触碰到的，终于是真正的树壁，而不是那种诡异的像活物一样的内壁。
云章在一处分叉口停了停，说：“生死树什么样子，你也见过的，那边过去，就是被溟渊之气浸染的另半边，不想死的话千万别过去。”
灵玉应了一声：“多谢。”溟渊之气有多毒，她是知道的，她又不是方心妍，从生死树上长出来的，没办法。
“其实，溟渊之气就是死气，那些鬼修身上带的气息就是。”
这个说法，灵玉从来没听过，不禁奇道：“云章道友，你刚才说到鬼修，莫非溟渊里面有鬼修？”
“对啊！”云章爽快地回答，“我也是被卷进生死树才知道的，溟渊其实就是地府黄泉，人死之后，魂魄就会回到溟渊。转世投胎的另说，有些魂魄意念强烈，可以用魂体修炼，这就是鬼修了。”
溟渊是地府黄泉，这个说法灵玉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看过，就连不言，也曾经跟她谈过。不过，听了云章这话，灵玉才知道溟渊里的鬼修挺活跃的，而且听起来还不少。
她不由地想到徐逆，他跌落溟渊之后，岂不是要在鬼修当中生存？
——等等，结魂契的是魂魄，该不会徐逆已经死了，只是魂魄保留下来了吧？若是那样，难道他成了鬼修？
这个念头闪动，灵玉又觉得不对。同心契到死为止，若是徐逆身死，同心契已经解了，不可能还保留着。
而且，有一种说法，人死之后，前生的一切都会被抹掉，只剩下纯粹的真灵进入下一世。若是如此，魂契虽是魂魄结下的契约，却只关系一世。
可是，就算徐逆还活着，他在溟渊之中，与鬼修一起，岂能好过？
云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那些被卷进来的鬼修，都留在另半边，不会过来，没什么危险。我有时候还会跟他们聊天，不然也不会知道溟渊的事情。不过前段时间卷进来的那位有点怪——唔，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该不会他跟你一样是人吧？”
灵玉好奇：“是吗？他在哪里？”
“那个家伙怪得很，进来之后，知道出不去，就把自己关起来了。而且，他不说话，也不理人，冷冰冰的，不像个活物。”
“……这样啊，他是从哪里来的？”
“唔……说起来奇怪，他是从另半边过来的，可是身上没有半点溟渊之气……大概是不小心撞到了另一边吧。”说到这里，云章停住了，“到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办法打破？”

第595章 是人吗

没有光线，看不到周围的景物，神识感应下，大概可以感觉出，这里是生死树的一根分叉。
她用神识慢慢地探过去，最后停住了。
“这里的树皮，好像有点薄弱？”她说。
云章应了一声：“我摸了上百年，才找到这个地方，这里的内壁吸收灵气的能力有点弱，说不定能够打破。”
灵玉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会被困这么久？以你的能力，打不破吗？”
云章说：“生死树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它在溟渊之侧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树皮坚固无比。我试了很多方法，都破不开。你是人类，听说人类精通杂学，是不是可以借助阵法什么的，将之击破？”
这个云章，倒是见识广博。
灵玉小心地试探了一会儿，确认这里没有陷阱，才摸索过去。
此处的树壁有点薄，灵气并不能完全被吸收，力量够强大的话，应该能够将之打破。
她略一思忖，说道：“你退后一些，我先试试。”
云章语带兴奋：“好，只要能出去，我全听你的。”
灵玉先运转了一遍灵气，放出护体灵光。而后，一道剑光从她袖口游出，倏忽而去。
剑光撞上树壁，嵌入寸余，停住了。
树壁很有弹性，一寸一寸将之挤了出来。
剑光弹出树壁，只剩下幽幽的一道亮光，灵气被吞吃了大部分。
灵玉袖口一动，将剑收回。
云章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有办法吗？”
灵玉琢磨了一下，答道：“这个地方，确实有机会打破，不过，我并不擅长阵法之道……”
云章失望极了，不死心：“你们人类不是很聪明吗？仔细想想，是不是有别的方法？”
人类再聪明，也不能无中生有啊！
当然，灵玉不会就此放弃，她可不想像云章这样，被困几百年出不去。她不是妖，就算现在还年轻，困个七八百年，寿元也差不多了。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张灵符，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起来。
云章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忍不住问：“怎么了？”
灵玉一边布置符阵，一边随口问：“你修为还在吧？”
“在！”云章兴奋地应了一声，“你果然有办法？”
“哪那么简单？”灵玉毫不客气地掐灭他心中希望的小火苗，“只是试试此处树壁能够承受多大的力量。不行的话，还要另想办法。”
话虽如此，总比没希望的好。
灵玉布置好符阵，想了想，又添了几道元婴期的灵符。
做好这一切，她说：“找个地方躲好，符阵引动，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法符、爆符、器符，这些灵符被引动，就相当于该阶段修士的出手一次。布置这个符阵，灵玉用了十几张顶尖的元婴期灵符，一旦发动，如同十几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
这样的阵势，能不能打破树壁另说，自己可千万别被炸飞。
“这容易，”云章说，“咱们绕一圈，有树壁相隔，很安全。”
灵玉想了想，觉得云章这么说很有道理。生死树的树壁会吸收灵气，有树壁相隔，应该不会有事。
“那行，你先找地方躲好，等一下我就过去。”
云章爽快应下，没过多久，便喊道：“这里有个小分叉。”
灵玉迅速将符阵的引子布好，摸到云章在的地方。
生死树粗壮无比，它的分支，就好像天然的木室。
云章还细心地在分支入口设了个禁制，絮絮叨叨地说：“你一引动，我就把禁制开起来，这样就保险了。”
灵玉用神识摸索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便道：“开始了。”
话音一落，她手中法术发出，落在不远处的符阵上。
生死树的内部，陡然出现光亮，其耀眼程度，树壁甚至来不及吸收。
“轰——”下一刻，闷响传来，整株生死树震动。
灵玉听到有什么东西“骨碌碌”地在生死树内滚动，还有“咔嚓”的声音不断传来，似乎是枝干折断了。她几乎要怀疑，整棵生死树都被震断了。
周围震动不止，她和云章只能紧紧抓住树壁，免得被甩出去。
幸好他们提前躲了，云章还布下了禁制，受到的影响不大。
持续了半刻钟，震动才慢慢平息下来。
周围恢复平静，云章喜道：“威力如此强大，肯定能破开——”
话未说完，就收住了。
他和灵玉出了小分叉，看到的仍然是漆黑一片。
一人一妖将各自的神识探出去，相对无语。
如此强大的威力，生死树内部的通道都被震歪了，可树壁仍然没打破。
沉默了一会儿，云章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啊……”
尽管他已经习惯了，此刻还是失望无比。
“算了。”云章自言自语，“前阵子掉进来的那位那么厉害，都没能打破，这没什么稀奇的……”
灵玉感应了一遍，暗暗叹气。
有点麻烦啊，这树壁居然如此坚固，连符阵都没办法破开，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去的了。
暂时出不去，灵玉并不着急。
外面是妖修们内斗，方心妍和参商联手，并不输给那四位元后妖修，保命应该没问题。
灵玉跟他们交情是有，但连朋友都称不上，外面打得怎么样，她不担心。
离开生死树受挫，灵玉的注意力被拉回来。
听到云章又提起了那位，便问：“你说的到底是谁？是人是妖还是鬼？他很厉害吗？什么境界？”
云章答道：“不是妖也不是鬼，人嘛，有点像，又不太像，跟你一样是元婴中期。”
“什么叫有点像又不太像？除了人、妖、鬼，难道还有别的种族不成？”灵玉听得奇怪。按理说，云章是元婴妖修，不至于连对方是什么种族都分不清吧？
“他身上没有妖气没有死气也没有像你一样的人气，这里黑乎乎的不能视物，我也搞不懂他是什么东西。”
灵玉想了想：“不管是什么种族，元婴中期修为，灵智应该没问题，你没问他？”
“怎么没问？可他不说话呀，这里看不见又不说话，没法交流。”云章顿了顿，喃喃道，“说起来，他一直有听我说话，灵智确实没问题，难道是不能说话？”
灵玉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他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如果他愿意跟我联手，说不定能够破开树壁。”
云章在生死树里困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说话，哪有不应的？
“行，他就在上面，跟我走吧。”
灵玉起身，跟在云章身后，顺着生死树的内部通道，慢慢往上行去。
云章一边走一边嘀咕：“刚才动静有点大，这边震坏了啊……”
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不继续走？”灵玉问。
云章不信邪地摸着前方的树壁，好半天才道：“不会吧？这里被堵了？”
灵玉上前摸了摸，发现前面被树壁挡得严严实实。
她问：“你说的那位，在那边？”
“是啊。”云章说，“他跟你一样，进来后试了好几次，都打破不了树壁。后来，他就在生死树里到处溜达，你进来之前，他到那边去了。”
灵玉用神识搜索了一遍，说：“这里的树壁虽然是挪过来的，但是，想要打破的话，不比刚才容易。本来还想跟他联手，现在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云章也很可惜：“那位很厉害的，他被卷进来的时候，在另一边杀了一名鬼帝。”
“鬼帝？”灵玉不解。
于是云章向她解释了一下：“据说溟渊下面的鬼修，也会划分地盘，有些强大的元婴鬼修，自立为鬼帝……”
“哦……”灵玉明白了，就跟凡人混江湖似的。
这么说，鬼帝最起码也是元婴修为，那位能够斩杀一名鬼帝，实力确实不凡。
越说灵玉越觉得可惜，若是能跟这位联手，出去的可能性大增啊！
至于那位到底是什么种族，灵玉偏向于人类，妖气和死气很明显，“人气”并不容易感觉，也许那人修了什么特殊的功法，才会冷冰冰的不说话——正常的元婴修士，不可能不能说话。
正想着，那边传来了动静。
“你们都是元婴中期，也破不开树壁，难道要等后期才行吗？可在这么个鬼地方，怎么修炼啊……”
“嘘！”灵玉突然打断他的话，“噤声！”
云章收声，灵玉侧耳细听，听到那边有脚步声慢慢走近。
同时出现的，还有熟悉的感觉……
灵玉心中一跳，想要捕捉其中的关键，可是，不管她怎么调动感观，都抓不住。
脚步声终于在树壁前停下了。
灵玉敲了敲树壁，高声问：“有人吗？请问，你是人吗？”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不过，此刻的灵玉并不觉得奇怪，她专心地等待着那边的回答。
“笃！笃！”那边传来了同样敲打树壁的声音。
灵玉大喜，提高声音，喊道：“你是人？”想到云章说他不说话，便又补充了一句，“是的话就敲一下，不是敲两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响起了声音。
“笃！”

第596章 想方设法

灵玉感动得快哭了。
她来到东溟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人。
虽然这个遇到，是对面不相见。
这个人怎么会被卷进生死树的？云章说，他是从溟渊那一侧过来的，莫非是西溟那边被卷进来的？
溟渊宽阔无比，能够从那边飞渡到这边来，简直不可思议！
至少，灵玉自己做不到，不然的话，她根本不需要抱参商的大腿，直接飞回去就是了。
可若不是这样，这人又是怎么过来的？
可惜他不说话，不然的话，就算被困在生死树里，也可以聊天以解寂寞。
灵玉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那些问题，他不能说话的话，没法回答。
思前想后，她问了这么一句：“你是从西溟来的人类修士吗？”
安静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笃”。
灵玉又问：“听云章说，你是元婴中期修士，应该有师门吧？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没等对方回应，她又道，“哦，你不说话，是不是不能说话？”
她问罢，那边敲了三声：“笃！笃！笃！”
灵玉愣了一下：“三声什么意思？”这三声，前两声连在一起，间隔了一下，才有第三声。
她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
难道是分别回答两个问题的？
两声，代表不是，他没有师门？第三声单独的，代表是，那就是他不能说话？
灵玉问：“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师门，不能说话？”
这一次，那边响起了一声：“笃。”
这种交流方式，古怪又麻烦。不过，灵玉觉得自己跟那位很有默契，居然沟通得像模像样。
云章在旁说：“原来他是人啊！难怪，我跟他说话，他只听，就是不回答，你说话他就肯回答……”
灵玉又问了一些问题，那边传来一声或两声敲树壁的声音，表达肯定或者否定。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那位跟她一样是人，不小心被卷进来，出了点问题，不能说话。灵玉觉得，这人的问题可能还挺严重，修士就算不能说话，也能用神识传音，他连这个都做不到，不是小问题。
灵玉在脑中搜索，陵苍有哪些元婴中期的散修，试图找出这人的身份。
从天阿的位置来看，这位应该是陵苍修士无疑。陵苍元婴散修不算少，但元婴中期的不多。
灵玉想到一个，就问一声。可惜，那边一直传来两声回应，否认了她的猜测。
猜来猜去，灵玉放弃了。
这位是什么身份，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从生死树里出去！
我问你敲的游戏玩腻了，灵玉问云章：“你在这里困了几百年，怎么出去难道一点头绪也没有吗？”
云章答道：“有啊，我找到了最有可能破开的地方！”
“……”灵玉无奈，看来云章这边没指望。
她想了想，又问：“那生死树另半边呢？你让我不要过去，那里的溟渊之气严重到我们一过去就会感染上？”
云章说：“这个你就别想了。那边的溟渊之气，据说比溟渊里面还浓，你说我们过去了会有什么后果？还有，那半边也出不去，不然的话，就不会困着那么多鬼修了。”
“那我们这边呢？”灵玉不死心，“除了你找到的那个地方，就没有别的弱点？因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个妖修吗？”
云章叹了口气：“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妖修被卷进来，不过修为都不高，有的寿元到了死了，有的熬不住疯了，现在只留下一些小妖。你要见可以去找找，不过，别指望他们帮忙，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结丹初期。”
灵玉皱眉：“疯了？”
“能不疯吗？”云章的语气很颓丧，“几百年不见阳光，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修炼又不容易……连我都快疯了，何况那些小妖！”
灵玉忽略他前面那两句，问：“在这里修炼不容易？怎么回事？树内不是有灵气吗？”
云章说：“你忘了？树壁会吸收灵气，一旦我们开始修炼，吸收灵气，就会引动树壁……生死树虽然没有修炼出神念，却跟活的没两样。”
灵玉琢磨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们这些被卷进来的“东西”，在生死树看来，也许只是它的食物，它不允许食物跟它抢灵气。
不过，生死树还没有修炼出自主意识，找到方法，未必不能避开。
“你该不会想在这里修炼到后期吧？”云章说，“我知道你们人类修炼速度很快，可是在生死树里面，真的没办法修炼，要不然，我也不会几百年修为都没有寸进……”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提高声音问：“那位难友，你已经转了一圈了，有没有想到办法出去？”
意料之中，那边传来两声：“笃、笃！”
灵玉叹了口气，继续喊：“不管怎么说，我们共同落难，想个法子合作吧？”
那边敲了一下：“笃。”
很好，虽然沟通有点累，好歹有回应。
灵玉说：“我先把情况摸一遍，回头一起想办法。”
那边传来一声：“笃。”
灵玉对云章说：“我要看看生死树的情况，你要不要一起？”
云章跳起来：“当然了！我跟这边可没办法沟通，跟着你好歹能说话……”
一人一妖从分叉出去，慢慢走远了。
树壁的另一头，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他浑身上下被剑气笼罩，就算有光，也看不清模样，只能隐约辩认出高挺的轮廓。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其实就算睁开，也没办法看清周围的情景，更何况还有树壁相隔。
他慢慢伸出手，贴在树壁上，一点点地摸索着，仿佛与他肌肤相贴的，并不是冰冷粗糙的树壁，而是爱人温暖多情的脸庞。
……
生死树有多大，灵玉亲身体验了。
在云章的带路下，前前后后走了一遍，就花了三天。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用法术的缘故。
灵玉将这半边的路径仔细地记在玉简中，免得自己忘了。
云章一边带路一边跟她嘀咕，树内的通道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刚才的符阵，震垮了好多。
他说得灵玉更加懊悔。要是她刚才先跟那位难友碰上面再发动符阵就好了，三个元婴，总比两个元婴强大。现在被树壁隔开，有力也使不上。
被困在树里的几只小妖，灵玉一一见了。确实像云章说的那样，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小妖的心志没有元婴修士这么强大，被困多年，每个都是半疯半癫。
见过了这些小妖，灵玉心中唏嘘。最危险的敌人，永远是自己，其实最正常的云章，也不是完全正常的。他不停地跟灵玉说着话，好像不多说一会儿，就没得说似的。
灵玉倒没有因此看轻他，要是自己被困个几百年，未必比云章强。
如此一来，她越发坚定了信念，一定要想办法出去。不提莲台之约，不提师祖的伤，不提西溟的那些亲朋好友，她还想在仙路上继续走下去，就不能困死在这里。
摸清楚环境后，灵玉说：“原来那个地方，想破开并不是不可能，如果我能够布置一个真正的阵法，应该可以将之破开。”
“那还等什么？”云章大喜，“你快点布置阵法！”
灵玉摇头：“哪那么容易？我早说过了，我并不擅长阵法之道。”
云章一愣：“那怎么办？”
灵玉细细思索：“不会可以学，不过可能要很久……”她再一次感谢广陵真人，他的乾坤袋里什么都有，想学阵法也有相应的典籍。
云章急切地道：“能出去怕什么久？几百年我都等过来了！”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是等不及的模样。
灵玉道：“先让我想想，想个确切的办法出来。”
云章哪有不应的：“好！我不打扰，你想要什么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弄来！”
灵玉不禁笑道：“这生死树里能有什么？反正出不去，我想要什么又弄不到。”
云章神秘地笑：“你可别小看了生死树，来，给你看看我的宝藏。”
在云章的带领下，灵玉来到一处隐秘的分叉树枝。
云章解开禁制：“看！”
禁制破除的一瞬间，灵玉睁大了双眼。
只见这根树枝内，堆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的宝石，尽管照不亮周围的景物，却能让他们看到石头自身。
灵玉吃惊不已，在其中找到了许多只听过没见过的宝石。
“哪来的？”她拿着一颗晶亮如星的玉石问。
云章说：“生死树在溟渊边上生长了很多年了，这些都是卷进来的妖修们带来的。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将它们收集到一起。”他叹道，“如果出不去，坐化在这里，将来也许有别的妖进来，再把这些收集起来吧……”
灵玉果断地一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带你出去，不过这些东西……”
云章二话不说：“分你一半！”
见灵玉没有应声，他改口：“四六开！多的给你，算是报酬！”
灵玉很满意，这个云章，虽然是个妖修，却很上道！
她道：“可以，不过，布阵也许会用到这些东西，消耗掉的不算，剩下的我们四六开。”
“没问题！”云章拍板。
出去了，这些东西才有用，不然就算他独占，也只能便宜了后来的妖修。

第597章 果子

妖修不需要炼器，对于矿石所识不深，这一堆宝石，多数是直接蕴含灵力的。
宝石上面，有阻止灵气散逸的禁制，保存得倒是完好。
不过，最珍贵的还是一些材质特殊的矿石。这些矿石，没有很明亮的光芒，也没有充沛的灵气，被胡乱地丢在角落里，甚至连禁制都没有。
灵玉将这些捡出来，问云章：“这些好像没什么用，不过挺漂亮的，给我行吗？”
云章大方地一口应下：“你要就拿去吧，反正也没用。”
于是，灵玉毫不客气地把这个看似没用的玉石收进了自己的兜……
论数量，这些玉石远远比不上她在朔月之丘开出来的矿，但品种十分难得。
生死树生长日久，被卷进来的还有古时的妖修，那时沧溟界的地貌与今日有很大的不同，一些现今根本见不到矿石，在那时也许随处可见。
灵玉在这一堆杂物中找到了几颗珍稀玉石，暗暗心喜。
“这些是什么？”灵玉看到枝叶分岔的深处，好像有隐隐的白光。
这白光很淡，似乎本身并不发光，只是因为这么多宝石在旁边，才隐隐折射出一点光。
灵玉伸手一抓，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形状不规则。
“骨头？”她问。
云章应了一声：“是那些困在这里的前辈的遗骨。”
灵玉仔细地摸了摸：“这位生前应该是元婴妖修吧？”
“留在这里的都是。”云章非常自觉地说，“当然，这些也算在内，道友要的话，我们按刚才的比例分。”
灵玉当然要了！能够保留这么久，这些骨头质地坚硬无比，同样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看完了宝贝，灵玉说：“我得提醒你一点，阵法之道，深奥无比，我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达到那样的水准，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章说：“几百年都等了，难道还会等不了几十年？道友只管放心。”
“那好，我们立个魂契吧。”
尽管云章身上没有任何戾气，也不像包藏祸心的样子，可灵玉还是觉得，立个魂契比较妥当。在生死树里不见天日关了几百年，谁知道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还正常……
云章答应了。双方立下魂契，离开生死树之前，彼此不得伤害。
立好魂契，灵玉回到了那个树壁堵住的分叉口。
她敲了敲树壁：“难友，还在吗？”
很快，那头回应了一声。
灵玉说：“我想过了，可以借用阵法之力击破树皮。不过，我的阵法之术不怎么样，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行，你觉得如何？”
安静了好一会儿，树壁响了一声。
这就是同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难友，你阵法造诣怎么样？”
好半天没回应，灵玉便道：“好吧，看你这样子，好像不怎么样，我们共同努力好了。”
那边回应了一声。
灵玉收拾了一下，准备暂时在这里安身。
云章能说话，但是他毕竟是个妖修，她还是更喜欢跟人类在一起。
而且，这个人莫名地给她熟悉的感觉。可惜这感觉太淡了，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抓不到关键。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到人类，所以才会觉得熟悉吧？
灵玉就这么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囚笼生涯。
她不知道参商和方心妍会不会想办法救她，反正，她不能自己什么也不做，靠别人都不如靠自己。
初时，她天天蹲在云章找出的那个薄弱处，试探树皮能够承受的力量。
经过精密的推算，她确认这个薄弱处可以打破。
这个过程中，她时不时与树壁另一头的那位难友沟通。
那位阵法造诣平平，数术却颇为精通，好几次她出现错误，都是他及时提醒，省了不少功夫。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停止了。
个把月过去，生死树一如既往地平静。
灵玉对外援死心了，恐怕参商和方心妍也找不到方法救她，又或者，救她的代价太大。
她和参商有共生契在，在她寿元终结之前，参商一定会来救她，但到底要等多久，那可说不清了。
那个小子，算帐利索得很，也许觉得把时间花费在救她上面很不划算，早就回去修炼了。等到他化神，救她就会很容易。
数月过去，灵玉终于找到可以击破树皮的方法。
生死树内，资源不多，想要布置出惊天动地的阵法，几乎不可能，有些布阵材料太偏，根本找不到。灵玉算来算去，发现还是用符阵比较划算。
符术她本就擅长，符阵也是用惯了的，入手容易。
当然了，要设计出威力这么大的符阵，阵法不能仅仅入门，她还是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精研阵法之道。
想当初，她觉得这些杂学太麻烦，曾经起过找个精通杂学的道侣的念头。结果，不知不觉中，她自己通学了。
灵玉苦中作乐地想，从生死树出去，她也可以说自己精通杂学了。
困在生死树内，摒除一切干扰，心思沉进去，无论修炼还是研习都变得容易许多。
当然，灵玉还是会时不时施展法术，让眼睛时不时地见见光，不然的话，眼睛长久不见光，等到从生死树出去，可能半废了。
神识从玉简中退出来，灵玉发了一会儿呆，喃喃自语：“情况不妙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去，不能修炼的话，时间岂不是都浪费了……”
她说完，树壁突然被敲响了。
灵玉回过神，问道：“难友，有事吗？”
看不见又不能用语言沟通，真是件要命的事。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敲了三下。
灵玉没弄明白：“敲三下是什么意思？”
那边没声了，灵玉能够想象对方束手无策的样子。
她猜了好几件事，那边传来的都是两声。
灵玉实在想不出了，便道：“难友，我们这样子实在没办法沟通啊，要不要想个法子？”
这一次安静了很久，那边再次响起了声音，却好像几百个人同时击在树壁上一样，嘈杂无比。
灵玉乐了：“难友你太无聊，自己找乐子吗？”
那边却没理会她，仍然用力地敲着树壁。
灵玉渐渐觉得不对劲，她伸出手，按在树壁上，仔细地摸索了一会儿，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果然不对劲，对方要传达给她的，不是声音，而是震动。
她仔细地感应了一会儿，惊讶极了：“你是不是在敲字？”
那边终于停下来，敲了一下。
灵玉大喜：“难友，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呢！”
用手贴在树壁上，可以感觉到震动的细微差别。凡人肯定不能用这种方法通信，但是修士能够感觉出来。
那边又开始敲了。
灵玉仔细地分辨着：“有、办、法、修、炼？”
听明白对方传送过来的意思，灵玉喜上加喜：“真的？怎么修炼？”
那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来。
一刻钟后，灵玉大声喊道：“多谢了，我这就去试试。”
喊完，正好云章过来了，他问：“去试什么？”
“你来得正好。”灵玉问他，“生死树是不是会在树内结果子？”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灵玉没有解释：“先带我去看看！”
“哦……”
云章领着灵玉，往上行到最顶端。
周围的树壁变得越来越柔软，甚至可以称为纤细了。
片刻后，云章带着她钻进纠缠的树壁。
此处树壁像果肉一样柔软，交错相融，每个隔出来的独立空间，好像一个个花房，里面有一个微微发光的果实。
云章说：“这些果子，都藏在树壁里。摸起来硬硬的，跟石头一样，虽然不吸收灵气，可是也没办法吃。我之前也打过主意，可惜，试了很多法子，都没办法把灵气取出来。”
灵玉的袖口微微一动，一道剑气游出，在果子下面一绕，将之割了下来。
这些果子其实已经熟了，并不难取下。
果子足有拳头大小，灵玉将真元注入其中，仔细地探索其中的构造。
不多时，她在果子里面找到蚕豆大小的核，微微用力，将之碾碎。
果核碾碎的瞬间，果子自动裂了开来，露出莹白的果肉，清甜的果香和浓郁的灵气交缠在一起，形成极端诱人的味道。
“怎么打开的！”云章大惊。
灵玉说：“果子里面有核，只要把核击碎，果肉就不受束缚了。”
云章没顾上说话，他抓过一片果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口齿不清地说：“好纯粹的灵气，跟丹药没两样。不对，比丹药更纯粹……不行，灵气太多了，我得马上吸收了……”
话没说完，云章盘坐下来，就地修炼起来。
灵玉愕然之余，欢喜不已。
看云章这反应，这果肉里面包含的灵气很多，足以支撑他们修炼所需。
她也拈了块果肉放进嘴里，只觉得灵气浓郁得像是凝结成了团，就这么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瞬间，丹田被暴涨的灵气塞满了。
灵玉顾不得其他，跟云章一样就地盘坐，修炼起来。
等到她结束修炼，云章也正好结束调息，感叹道：“如果早知道果子有用，我怎么会浪费几百年的时间，真是愚蠢啊……”

第598章 相逢不见

有办法修炼，灵玉在生死树里更悠闲了。
生死树的果子，长在树壁之间，藏得十分隐蔽。
还好云章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对里面的构造了如指掌。
生死树极高，果子也很多，其中蕴含的灵气十分充沛，足够他们修炼。
用这种法子修炼了一段时间，灵玉发现，这些果子里包含着强烈的生机，长此以往，还能增强自身的疗伤能力。
如果这次能出去，可说是因祸得福了。
灵玉已经做好打算，出去时，尽可能把果子都带走。这些本身就是宝贝，当做灵药，不比她的肉芝差。
不过，打开这果子并不容易。果子的外壳十分坚硬，灵力很难渗透进去。
她不禁对树壁另一头的难友产生了好奇。云章在生死树困了几百年，都不知道果实可以用这种方法打开，那位才来几天，就能找到方法，对灵气的感应真是敏锐无比。
谢过了那位，灵玉更加安心了。修炼、研习阵法、想想外面的事，闲了就跟那位难友聊聊天。虽然他回应的时候很少，大多数只会敲一下或两下，表达自己的意见，仍然让灵玉感到快活。
她本就是个乐观的人，不管落到怎样的境地，绝不会为难自己。
又是一天修炼完毕，云章跑去跟鬼修聊天了，灵玉敲了敲树壁：“难友，在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回应了一声。
灵玉问：“这么久了，你也没说过你叫什么，老这么叫你也太奇怪了，给个名字吧？”
树壁的另一头，笼罩在剑气中的身影盘坐着靠在树壁上，默然不语。
好几次，他抬起手，想要告诉对方什么，最后都垂了下来。
这种情况，认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正常，一点用也没有……
长久的安静，灵玉似乎明白了：“你不想说名字？看样子，你的麻烦不小。是不是惹上了大仇家？元婴中期，居然被逼到这里来，连名字都不肯说，你的仇家很厉害？”
那边敲了一声。
“算了吧，”灵玉挥挥手，“你的仇家肯定没我的厉害。”
没有回应。
猜想隔壁不服，灵玉道：“我的仇家是陵苍第一剑修，是不是比你的厉害？”
还是没有声音。
灵玉郁闷了：“不可能啊！陵苍还有谁比昭明剑君更要命的仇家？修为比他高的有那么一两个，可像他这么狠的没有吧？等等，你不说名字，该不会是怕我知道你是谁吧？莫非你的仇家其实是太白宗？”
这次有回应了，敲了两声。
如果对方的仇家真的是太白宗，肯定不会让她这个太白宗弟子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灵玉就是相信，这人跟太白宗没有关系。
“元婴修士混到你这程度，也真是够惨的！算了算了，不问你伤心事了。说说快活的吧，你晋阶中期多久了？”
那边敲了三声。
“三百年？”
否定。
“三十年？”
还是否定。
“总不会是三年吧？”
终于肯定了。
灵玉简直无语了：“要不要这样？你要是位前辈，我还好受一点，比我才早三年晋阶，这不成心让我难受么？”
这么无聊的内容，那边当然不会回应。
灵玉叹了口气：“哎，其实我急着出去呢！一百多年后，有一场约战要打……”
她没有看到，树壁另一头，那个笼罩在剑气中的身影闻言一震，睁开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总觉得不是敌人。实话告诉你吧，我约战的对象就是那位昭明剑君。现在我刚刚中期，想打败他，必须在一百多年时间里晋阶后期才行——我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你肯定不会信，不过，我一定会做到的！”
“对了，你的仇家呢？打算什么时候去报仇？”
这么复杂的问题，那边一向不回答，又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在灵玉想来，沦落到这么惨的地步，这位难友一定遇到很倒霉的事情，报仇的事肯定会想，不过什么时候能做到，就不好说了。
天南地北胡扯了一通，那边又没动静了。灵玉问：“说累了，要不，我吹首曲子给你听？你要嫌烦，就多敲几下。”
那边仍然寂然无声。
灵玉便从袖子里摸出蝶恋花，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她会的曲子，只有那么一首而已，此时吹的，自然就是那首《凤求凰》。
缠绵悱恻的曲调，在生死树内部回荡，明明不出众的技巧，却带着别样的温柔断肠。
吹着吹着，灵玉不知不觉投入了更多的感情。
黑暗中，似乎思念也被无限放大。
她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思念，只是将这些情绪，完好地收藏起来，压在心底最深处。
一曲未终，那边也响起了同样的笛声。只是这笛声分外滞涩，似乎吹奏的人根本不会吹笛。
灵玉震动了一下，放下玉笛。
那头的笛声仍然呜呜咽咽地传来，时断时歇，追寻着她的曲调，却经常吹错。
除了曲调相同，那几乎不能听出是《凤求凰》。
灵玉却听得痴迷，她靠在树壁上，睁着眼，在黑暗中出神。
那边的笛声终于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闭上眼，轻声说：“很好听。”
其实，那边的笛声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耳，可是，在她耳中却只剩下动听。
如果徐逆在的话，听到她的笛声，是不是也会这样回应？
灵玉抚着手中的蝶恋花，默然不语。
她看不到，树壁的另一头，那个同样盘坐在地上，与她隔着树壁背靠着背的身影，同样低着头抚摸着手中的笛子。只不过，他手中的笛子，是最最普通的简陋竹笛。不知道经过多长的岁月，笛身早已斑驳不堪，只是被主人精心保管，仍然完好无缺。
……
“放弃吧。”参商叹了口气。
明堂迎上来：“少主……”
参商沉声道：“我们不能靠近生死树，不然也会被卷进去。用法术的话，同样会被影响——光凭那些死物，力量根本不足以破开树皮。”
明堂满脸担忧：“如果不救回程道友，那少主你……”
还有旁人在场，明堂说到这里就停了。
参商目光一闪，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方心妍：“方少主，你怎么说？”
当日诸位元后修士赶来，方心妍的继任大典到底没有举行。只不过，她击退了那几位元后妖修，确认自己在天阿妖修中的统领地位，仍是天阿独一无二的少主。
没有国主的情况下，少主与国主无异，仅仅一个名号，方心妍并不是很在意。反正，杨家根本不可能再拥立一个国主出来。
思索片刻，方心妍亦叹了口气：“没有更好的方法，暂时只能如此了。”
他们已经努力了几个月，结果没能撼动生死树分毫，再花费力气，也是枉然。
参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方少主，生死树是你的母体，你真的没办法跟它沟通吗？”
方心妍摇摇头：“生死树其性特殊，它至今没能修出自主意识，如何沟通？便是我自己，触碰到生死树，也会被卷进去……”
话虽如此，参商却不怎么相信。
方心妍是从生死树上长出来的，两者的灵气相近，生死树应该对她有着非比一般的亲近才对。
可是，方心妍说不行，他又不能逼着对方去把灵玉捞出来。
想到这里，参商头痛了。他干什么要跟这个家伙立共生契呢？若是不立共生契，哪需要这么麻烦？她困死就困死，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样吧。”参商想了想，到底不放心，转头吩咐，“明堂，你派几个妖留在这里，要是生死树有什么异动，立刻报过来。”说罢，又问方心妍，“方少主不介意吧？”
方心妍摇摇头：“请随意……”
话说到这里，事情算是定了，一行妖修回转天阿王庭。
国主大典暂时不会举行，参商没理由一直留着，跟方心妍招呼一声，准备回大荒。
送参商离开后，方心妍回到自己常在的山崖上，眺望着海天之间的生死树。
檀走了过来：“主上。”
方心妍收回视线：“有话就说。”
她的声音萧索，可见心情并不好。
檀犹豫了一下，仍然问道：“主上想救那位程道友？”
方心妍淡淡道：“怎么，你有异议？”
檀道：“主上，虽说那位也是身负天命，可她被困生死树，对您没什么影响。”
方心妍皱眉道：“檀，你到底想说什么？”
檀看了一眼她紧锁的眉头，直言：“属下以为，那位陨落，对您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不是你应该决定的事。”方心妍转过身，盯着檀，目光犀利，“檀，我救她，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自己的心念，你明白吗？如果我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因为利益而放弃，那我将会变成什么样？”
檀默然。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说：“你去吧，跟槿前辈禀告一声，等我们准备好了，要向她借一下内丹。”
“主上，这是您自己的机缘！”檀不愿放弃，低声喊道。
“我意已决。”方心妍没有半分动摇，“也许，机缘有另一种方式。”

第599章 多年



第600章 对面不识



第601章 破困



第602章 王子



第603章 败走



第604章 错身



第605章 神念



第606章 我将是谁？



第607章 最好的自己，最好的你



第608章 过溟渊



第609章 规矩



第610章 一剑就够



第611章 下套



第612章 套中有套



第613章 自裁吗？



第614章 师父大人



第615章 徒孙



第616章 天机隐现



第617章 远行归来



第618章 任公子



第619章 回报一二



第620章 回峰



第621章 同门叙旧



第622章 宗门传承

修炼室的桌案前，灵玉展开一封信。
信上字迹潇洒飞扬，用词跳脱，看得灵玉一笑。
这信是缘修寄来的。她回到宗门不久，给几位宗门外的朋友回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回山的消息。
缘修回信最快，才两三日，就寄回来了。
初时灵玉还笑着，看到后来，脸上笑容慢慢僵住。
缘修身为佛修，晋阶速度却不比她慢，本来灵玉以为，他可能又先一步突破，得意洋洋地来信笑话她。没想到，初时的谈笑后，他话音一转，说自己受了伤，这次让她抢先了。
缘修说得语焉不详，灵玉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对修士而言，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缘修在信里透露出两个消息。一是他之所以受伤，是遭了暗算，二是他受伤极重，短期内好不了，甚至有可能连根基都受到了影响。
把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一个念头浮上灵玉心头。
师父曾经告诉过她，天命之人有三个特征，一是大能传承，二是命运坎坷，三是修炼极快。这三点，与她和参商方心妍总结出来的很类似。
他们三人，都得了大乘修士的传承，修炼极快，这就验证了一三点。至于第二点，灵玉有不同的意见，所谓的命运坎坷，也许就是他们三个感觉到的，有其他人动手脚的痕迹。
如此算来，缘修是不是也很符合？
他有没有得到大能传承，灵玉不清楚，不过，缘修一直神神秘秘的。而且那些大乘修士中，正好有一位佛修，那位佛修无耻的风格，与缘修几乎一模一样。
修炼快这一点就不用说了，缘修晋阶的速度，根本不能当他是佛修。
还有，命运坎坷，这一点灵玉并不觉得自己符合，但蔚无怏和方入微都认为她是。在她看来，缘修也是一路顺遂，这是不是说明，他也遇到过难关，只是自己并没有在意？比如这次受伤……
灵玉想了想，回了一封信，隐约提了提这个问题。
那个黑手，从来没有放弃过暗害天命之人，也许缘修就是因此中招的。她也要更加小心，免得功亏一篑。
把回信送出去，灵玉坐在蒲团静思。
许久后，她吐出一口气，暂且将这件事抛开。
寻找天命之人，不是一时的事情，除了陵苍，星罗海、大梦泽这两地也不能放过。
灵玉把自己的注意力扯回来。
修炼室的地上，堆放着许多乾坤袋，这些是收拾好的。
从东溟带回来的宝物，灵玉留了珍品自用或送人，剩下的一部分交到宗门换贡献，一部分让执事堂拿出去拍卖。
比如矿石，她只留下了极品矿。其他大部分拿去拍卖，除非确实稀有，才交到宗门库房里。
东西溟很快就会开通，到那个时候，西溟必然会迎来一次物价波动。东溟的矿脉几乎没有开采过，等到东溟的矿石流入西溟，非稀有的矿石都会降价。
灵玉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亲自去了主峰找顾真人。
顾真人带着灵玉走到太一殿的后面，当着她的面开启了一个隐秘的禁制。
这个禁制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掩盖，寻常情况根本不能察觉。
禁制打开后，一条深入山体的通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掌门，这……”灵玉迟疑地看着这条通道，她怎会看不出，这是宗门秘密库房所在，她进去合适吗？
顾真人笑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很快要退位了。库房之事，早晚要告诉你的。”
听他这么说，灵玉默然。
就算是修仙之人，也有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除非在寿元终结之前，达到大乘之境。
而大乘就算没有寿元限制，也会有天劫降临。
真正无灾无劫，只有飞升成仙。
可是，人界亿万生灵，能走到飞升的，又有几个？
“随我来。”顾真人说着，率先走入通道。
灵玉跟进去后，顾真人将通道关闭，外面的禁制很快就会把库房存在的痕迹抹去。
这个地下通道，并没有太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就那样裸露着，时不时有流水渗透出来，滴答滴答，给这个黑暗寂静的地下世界，增添了一分生气。
通道弯弯曲曲，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经过一个又一个关口，终于豁然开朗，抵达一处巨大的石门。
这座库房，与其说是石室，不如说是山洞。
石门足有几十人高，上面朴拙得没有镌刻任何花纹，就这么光秃秃地耸立着。
顾真人开始施展指诀。这一路过来，他施展指诀秘法通过关口，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所以，走到这里，灵玉已经将通行之法记住了。只要她拿到开启外面禁制的令牌，进入这个秘密库房就是一无所挡。
石门隆隆开启，宝光一无遮挡地透过洞开的石门，照在灵玉的脸上。
灵玉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室宝物。
之前她还以为，自己从东溟带来的东西，怎么也有门派积藏的一两成。直到亲眼看到这个秘密库房，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琳琅满目的法宝，珍贵稀有的天材地宝，堆满了整个库房。她的身家放进来，顶多就是占个角落。
好一会儿，她才透过气来。
“掌门，这些……都是我们太白宗的？”
顾真人含笑点头。灵玉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想当初他第一次来到库房，比灵玉还失态。
“我们太白宗建立万年之久，元婴修士层出不穷。这些元婴前辈到了后期，修为难有进展，除了教导弟子，就是寻找宝物。有些宝物用不上，多半会送到库房换成贡献。到了坐化，这些贡献就会化为乌有……”
顾真人微笑道：“常人总是认为，是低阶弟子在供养门派，其实并非如此。高阶修士除了庇护他们，同样也在供养门派。他们坐化之前，不知道给宗门提供了多少宝物。这些宝物，最终用在后来者的身上，支撑着宗门传递香火。就像你这样。”
灵玉所有若悟。她从结丹中期冲到元婴，宗门提供了大部分物资，这些都来自前辈的馈赠。而现在，她将这些东西交到宗门，日后也会供给晚辈提升修为、晋阶，支撑起宗门。
一代一代，如此传承。
这就是宗门万世绵延的秘密。
灵玉看着这个宝光闪烁的库房，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宗门的伟岸。这里每一件宝物，都流淌着前辈们的心血。来到这里，就好像与宗门万年来的前辈站在一起。
好一会儿，她的思绪才从这种激荡的联想中拔出来。
灵玉转过头，看到顾真人从门边取下一张非金非石非玉的薄片。
她走过去，看到顾真人伸指一点，上面闪过灵光，出现一行一行文字。
是库房的进出记录。宝物入库时日，何人所献，出库时日，有何用途，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真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台，对灵玉道：“拿过来吧。”
灵玉摘下乾坤袋，放到石台上，一件一件将东西拿出来。
不算珍稀的宝物，等一下都交到执事堂库房去，提供给弟子交换，或者向外拍卖成灵石。拿到这里来的，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顾真人将那张薄片推给灵玉，示意她在上面记录，自己则一个一个地验看过来，告诉灵玉记些什么。
小小的乾坤袋，里面放了几十件珍稀之宝，等到全部记录完毕，已经个把时辰过去了。
灵玉吐出一口气，在顾真人的示意下，留下自己的名字和真元印记。
随后顾真人接过，确认无误后，同样按下自己的印记。
记录完毕，顾真人一件一件地将宝物归置好。有的需要布置禁制，有的要放在特殊容器里。
做完这一切，他招呼灵玉：“来。”
走到库房的尽头，他再一次掐动指诀。
一套繁复至级的指诀后，开启了另一个小库房。
这个库房与前面这个大库房不同，里面存放的是一块块极品灵石。
从某个角度说，极品灵石比那些珍宝还有用，因为它的灵气可以回复。
顾真人袖子一挥，这些极品灵石“哗啦啦”地自动飞到灵石袋里。
大概装了百来颗，顾真人将灵石袋一收，递给她：“你现在情况特殊，这些灵石对你有大用，几位长老都同意，让你支取两百颗极品灵石。”
灵玉吃了一惊。极品灵石十分珍贵，太白宗这么个大宗门，也就收集了千余颗而已，她一人就拿走两百颗，岂不是……
顾真人笑道：“不是白给你的，刚才你用那些宝贝换的贡献，怕是要减去一大半了。”
灵玉这才安心了些，她接过灵石袋，低头道谢：“掌门和几位长老的关爱，弟子牢记在心。”
顾真人摆摆手：“我们行将就木，要你的感激作甚？若是有心，以后好好照拂太白宗就是。”
这句话，灵玉听着奇怪，但顾真人不再与她细说，领着她出去，在刚才那张薄片上记录下此次支出，同样留下两人的真元印记。
从主峰出来，把剩下的东西交给执事堂，灵玉去观云峰见蔚无怏的时候，还心事重重的。
蔚无怏便问她出了什么事，灵玉将事情一说，他面露古怪，半天没说话。
“师父，怎么了？”灵玉追问。
蔚无怏问：“你可知道，宗门的秘密库房，只有两个人能够进去？”
灵玉愣了愣：“难道……难道掌门想传位于我……”
“瞎想什么？”蔚无怏弹了下她的脑门，“你是当掌门的料吗？”
“那是什么？”灵玉不明白了。
蔚无怏说：“现今能进秘密库房的，除了掌门，就是显化师伯。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灵玉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623章 秘技

显化真人是太白宗第一修士，顾真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参考他的意见。
太白宗诸多元婴长老中，显化真人排在第一，其地位相当于首座。
顾真人今日的举动，默认了她是显化真人的继任者。灵玉不得不说，掌门真是看得起她。
老一辈修士纷纷陨落，她的修为在宗门确实排在前列。可是，不说其中资格最老的苍华真人，单说上一辈的蔚无怏和方入微，年纪轻、资质高，且比她阅历丰富，很有可能比她早晋阶。尤其蔚无怏，他晋阶中期已经百年，修为一直稳步提升，宗门一直对他晋阶后期抱有很大的期望。
看来，她是天命之人，几位长辈很有把握，只是不知道外人有没有发现。
灵玉问师父，蔚无怏答道：“未必没有人发现，只是他们不如我们这么清楚。”
传承之事，外人很难知晓。就像缘修一样，灵玉目前也只是猜测。
说到缘修，不知道他收到信是什么反应，否认，还是隐晦地暗示？
回到天池峰，雷天禀报，程孝玉已经等待她多时。
时光如流水，当年的少年，如今也有两百多岁了。
灵玉来到峰顶，看到了等待的程孝玉。
看到她过来，程孝玉起身见礼：“大师姐。”
灵玉还没说话，就听“吱”一声，白猴小毛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趴在程孝玉身上，对着灵玉拱手，一人一猴动作一模一样。
灵玉忍住笑，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程孝玉把小毛扒拉下来，示意它去玩，自己跟着灵玉进了会客厅。
“小毛还没化形吗？”灵玉随口问。
小毛与其说是程孝玉的灵宠，不如说是他的兄弟。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进了太白宗，但凡自己有的，都不会吝啬。小毛不是什么稀有的灵兽，正是因为他喂了大量丹药，才能突破至筑基期。
“小毛血统寻常，想化形有点难。”程孝玉说罢，再一次躬下身来，“师姐远行回来，小弟还没上门拜访，就收到了师姐的礼物，实在是惶恐。”
灵玉回来的时候，程孝玉正好接了个师门任务，不在门派内。第二日，灵玉便将礼物打包好，只要不是外出游历或闭关，直接送到他们的洞府。程孝玉自然也收到了。
他一回山，就听说了灵玉回来的消息，打算回洞府休整一下来拜见，不料一回去就发现灵玉已经给自己送了礼。
“惶恐什么？你我本是同门，这些年来，我这个当师姐的没怎么照顾你不说，还要劳烦你侍奉师父。如今远行归来，送你一份特产不是应当吗？”
“特产？”程孝玉愕然，“师姐送的东西那般珍贵……”
灵玉摆手笑道：“你要上门道谢，怎么也不打听清楚？我从东溟回来，成了暴发户，正到处送礼呢！不止是你，上至掌门，下至丁师弟的几位徒儿，人人有份。”
当然，不同的人，收到的礼物有所不同。
掌门他们不必说，收到的是品质最佳的宝物。师父、师祖送得最多且任由他们挑选。蓝沐阳、方入微她特意厚赠了，前者上次一路关照她，后者其实是方心妍的托付。平辈间关系近、交情好的都送了重礼，程孝玉是同门师弟，向来与她亲近，当然不能漏下。
“这……”程孝玉茫然了，他看到礼物，就急匆匆赶来了，什么也没打听。
“总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不用记挂在心上。”
“哦……”虽然困惑，程孝玉还是听从了她的话，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笑道，“还没恭喜师姐修为大进，突破中期呢！师姐每次外出，总能突破归来，实在叫人羡慕。”
“你也很不错啊，这么快就突破中期了。”
程孝玉忙道：“跟师姐比起来，我还差很远！”
说到修为，灵玉想起一件事：“对了，下次莲台之会，你会参加吧？”
程孝玉点点头：“是。”他结丹的时间，正好卡在一百五十年的关口，修为进步也不慢，宗门长辈对他寄予厚望。
上次莲台之会，太白宗的成绩不算好，他们的同门丁皓玄在第三关被刷了下来。
而下一次莲台之会，必定是重中之重，因为，那是灵玉应赌约之时。
灵玉又问：“你的法宝可炼制了？”
程孝玉点头：“不久前刚刚炼制成功，那些材料太难寻，还好师父和师祖赐了一些，宗门库房换了一部分。有些还是太珍稀了，换成了普通的。”
“哦？”灵玉关切地问，“效果如何？”
“还不错。”程孝玉说，“没有师姐的法宝那么厉害，不过，等以后修为高了，可以一步步精炼。”
灵玉点头，大部分修士在结丹时弄不到太好的材料，本命法宝通过一步步精炼才提高的。那位怀素元君就是如此，她结丹时，条件根本没有灵玉这么好。
“掌门说，等到莲台之会，确定我的法宝没有问题，这部功法就可以推广了。”
目前为止，修炼《明尘经》的人并不多，一则配套的法宝太难炼制，二则掌门他们不想现在就推广。
聊了聊修炼上的问题，又叙了叙别后经历，最后灵玉出手试了试程孝玉的实力。
程孝玉的法宝，威力自然比不上她的仙书，不过比普通刚炼制的法宝威力大得多。灵玉很满意，若是能达到这个程度，这本功法放在太白宗就不是浪费了。
两人这一谈，就谈了大半天。
修炼功法与师父不同，这些年来，程孝玉多数时候是自己摸索。现在灵玉回来，他将平日修炼遇到的难题一一向她请教。
两人修炼同一种功法，又是同一位师父，彼此对照，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走的时候，程孝玉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递给灵玉：“师姐，你修为比我高得多，很多事情，我帮不上忙。这是我多年来收集的秘法妙技，你看看有没有用。”
灵玉谢过，看着他带着小毛离开。
早晚有一天，她会离开沧溟界，到时候总要有人替她侍奉师长、照料宗门，程孝玉就是很好的人选。所以，能够扶持，就扶持他一把。
拜见过长辈，问候过好友，灵玉逐步适应回到宗门的日子。
清晨，修习法术或是剑术，午后，研习功法杂学，夜间，打坐修炼。
每隔几日，去观云峰拜见一次师父师祖。
不过，多数时候，灵玉并不是跟师父师祖论道，而是与那位仙娥前辈交流。
仙娥对她很感兴趣，每次见到她，都要拉着她东拉西扯说好久。
至于那位任公子，灵玉一直冷眼旁观。他倒是乖巧，从来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不过，灵玉没有放松警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翻然悔悟有可能，但不可能性格完全改变，好像变成另一个人。
她还记得，任云举见她认识自己的时候，一闪而逝的愕然。
就算极光城那段经历对任公子来说，只是诸多是非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当他投靠太白宗的时候，也应该弄明白，当日得罪的太白宗修士是谁，会不会影响他在太白宗的前程。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蓝沐阳不是话多的人，这种小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至于紫庭，她是显化真人的器灵，回到宗门，只会留在显化真人身边。
是不是因为这样，任公子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若是如此，这具躯体里，装的到底是谁……
太阳还未升起，问剑峰顶已经铺满剑气。
一道道紫色剑气，从仙书中飞出。这些剑气，大概三尺长，细得如丝如缕，却带着凛冽逼人的杀意。
它们速度飞快，只要灵玉一个念头，便能倏忽而至。
等到漫天剑气消散，一个声音响起了起来：“好！好！好！几十年不见，你的剑术突飞猛进，已是炉火纯青。”
灵玉收回仙书，看到一个老头一步步踏上峰顶。
他一身青衣，模样邋遢，面容苍老，目光沧桑。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的衣衫，显露出枯瘦僵硬的线条。
灵玉脸上浮起惊愕：“断岳师伯！”
断岳真人本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小老头，可灵玉从来没有发现，他这样苍老瘦弱。
比起她离山前，断岳真人像是老了十几岁，整个人显露出了死气。
钱家乐曾经跟她说过，断岳真人寿元将尽，如今又过去一百多年，想来他随时都有可能坐化。
灵玉心里有点难受。她回来时，曾经上门拜访，可擎岳峰的弟子说，断岳真人已经多年不见客了。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断岳真人微笑道：“丫头，莫难过，只要是人，总有这么一遭。你送来的东西，老道看到了，多谢你费心。”
知道他寿元无多，灵玉送给断岳真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灵药，希望能延长他的寿元。
钱家乐还没有结婴，她还没有打败昭明，他怎么甘心坐化？
“师伯……”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老道那么多珍稀灵药，老道没什么可送你的，只有这一身剑术，勉强还能入眼。”他笑道，“你的修为已经超过老道，剑术之犀利，也非我可比，不过，老道活得够久了，前半生逞凶斗狠，有一些独门秘技，尚能一观。”
独门秘技！这不是等于传她衣体吗？她可不是断岳真人的弟子！
灵玉震惊道：“师伯，您有那么多弟子……”
断岳真人摆摆手：“都是太白宗门下，何必细分？丫头，看好了。”
巨剑的虚影，随着话音一同落下。

第624章 剑修之心

所谓的秘技，往往是剑修一生领悟的精华，通常只会传予最出色的弟子。
断岳真人的弟子中，最有可能结婴的，还是钱家乐。等他结丹圆满，打磨个几十上百年，结婴大有可能。
只是断岳真人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再撑一百年。
灵玉只希望，她带回来的灵药，能够让断岳真人延长一些寿元。
紫色剑气左冲右突，犀利无比，可是，始终被山岳一般的剑影压得严严实实。
如果是生死相斗，灵玉有很多种方法突围，但如今只是单纯的比拼剑气，她却有力不从心之感。
明明她的剑气更犀利，气势更强盛，而断岳真人看起来只是勉力施为，可每一次他都能挡住。
技巧，这就是技巧。
太阳高悬，问剑峰顶剑气一收。
灵玉向断岳真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断岳师伯指点。”
断岳真人摸了摸自己杂乱的胡子，说：“你悟性极佳，当年没能收你入门，是老道的损失。”
灵玉微笑以对。如果她拜入断岳真人门下，会走上怎样的一条路，还真是不好说。不过，这样的设想毫无意义，如今的她，早已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断岳真人袖袍一扬，一枚玉简落在灵玉手上。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峰顶下去，身形像普通老头一样伛偻，与刚才霸道强悍的剑势判若两人。
“好好领悟去吧，只有这个程度，可是没办法打败昭明的！”
灵玉握着玉简，百感交集。
……
几百年过去，问剑峰仍然是太白宗低阶剑修们主要的修炼之地。
他们往往隔一段时间，就会跑到小剑池感悟剑气，以求领悟剑意、快速晋阶。
这些人里，有的默默无闻，没能筑基，也有的突破瓶颈，成为高阶修士。
比如，现在的小剑池，炼气弟子们谈论最多的，三百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两名前辈。
断岳真人关门弟子钱家乐，太白宗目前最有前途的剑修，有机会在四百岁前突破元婴。
观云峰蔚真人首徒，修为已经追上师父和师祖的天池峰程真人，上上届莲台之会魁首，两百多岁便迈入元婴的天才弟子。
听说他们就是在小剑池结识的，两人不打不相识，此后成为莫逆之交，双双筑基，一同结丹，现在一个已经元婴，另一个也不远了。
几百年下来，随着两人的成就越来越高，当年之事，成为流传在小剑池的一桩美谈。凡是有新人弟子过来，都会被普及这么一段往事。
讲故事的人与有荣焉，听故事的人将信将疑，数年后，曾经听故事的人又会同样将这个故事告诉新来的弟子，自己变成与有荣焉的那个。
“程师妹，你第一次来小剑池吧？可曾听说过小剑池的故事？那位前辈跟你同姓呢……”
入门不久的女弟子，被几位同门拉着，热情地说着那段人人都听过无数次的故事。
会来小剑池的，都是剑修，剑修中少有女子，新晋弟子中能有一两个就不错了，尤其这位师妹，正好和那位传说中的前辈同姓。
这名女弟子本来以为，他们是借机搭讪，对他们讲的故事没什么兴趣，不料听着听着，竟听得入了迷。
“这是真的吗？几位师兄，你们该不会故意哄我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元婴修士？”
其中一名瘦高个的男弟子说：“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去打听打听，天池峰程真人，是不是两百多岁结婴的。”
“对对对，”另一名稍矮一些的男弟子说，“这件事，在我们太白宗，人尽皆知。几十年前，程真人还经常到问剑峰顶练剑，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没错，这件事我听前辈们说过。那个时候，问剑峰顶经常被剑气笼罩，那些剑气玄奥无比，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如痴如醉。”
说罢，两人一起感叹：“可惜，我们没有早生几十年。”
他们正说着，旁边突然起了骚动，许多弟子往旁边跑，就连几位筑基前辈，也在其中。
高个男弟子随手拉住一名同门：“这位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想知道自己过去看！”这人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赶紧跑过去占位置。
他这模样，引得那位程师妹和几名同门都起了好奇之心，几人不用商量，纷纷跑到人群聚集之处。
人群站立的地方，是小剑池的边缘，通往山顶的小道，就在这里。
几十名弟子挤在一处，伸着脖子望着山顶。
“呀，那是——”程师妹突然叫了起来。
顺着她的声音望去，几名男弟子发现，峰顶的位置，浮起一道道剑光，璀璨耀目，不可逼视。
每一道剑痕，每一个剑势，似乎包含着玄奥的义理，高深莫测，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可是，以他们的境界，根本不能理解剑光里包含的奥义，最终只能痴痴地望着，目眩神迷。
上面千百道剑光，分成两道剑势，似乎是在交手。
紫者凌厉，白者沉稳，两道剑势交手数回合，仍然不分胜负。
终于，剑势一收，剑光散去，峰顶的结界打开了，残存的剑意向众人压迫下来。
有的人承受不住，跪倒在地，有的人欣喜若狂地感受起这强大的剑意。
“程真人，是程真人！”其中一位年纪甚大的炼气弟子叫了起来，“我见过她的剑光，就是这样的！”
一时间，小剑池人心浮动。
那位宗门传奇人物程真人，就在问剑峰顶？他们居然离程真人这么近……
这时，一名不修边幅的青衣老道从小道上慢悠悠下来，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随意得好像老农走在田梗间。
可是，在场众多弟子，就好像失声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这老道走下来，绕过他们，下去了。
从始至终，没看他们一眼。
老道走了好久，他们才回过神来。
有人问：“那是谁？是打扫问剑峰的杂役吗？”
立时有筑基修士喝道：“胡说什么？那是本门元婴前辈，不可失礼！”
被喝骂的弟子连忙收声，退到一旁。
炼气弟子们无不惊讶。元婴前辈居然是这个样子的？那胡子拉杂的样子，跟杂役没什么两样啊！
那位程师妹眼睛发亮地盯着峰顶，突然举步向前，似乎要迈上小道。
高个男弟子连忙将她拦住：“程师妹，你干什么？”
程师妹望着峰顶，眼睛里闪动着光芒：“刚才是两个人斗剑，上面肯定还有一位前辈。我要去看看，拥有这么厉害的剑术的前辈，是什么样的人。”
矮个男弟子皱皱眉，凑上去劝道：“程师妹，那是元婴前辈，岂可随意打扰？”
程师妹却固执道：“我只是去拜见一下。”
高个男弟子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着，留在上面的这位前辈，就是我们说的程真人？”
程师妹目光闪烁。
这高个男弟子又道：“你觉得，你与程真人同姓，说不定会有机缘？”
被戳穿了心思，程师妹恼羞成怒：“师兄胡说什么？我只是随便去看看。”支吾了一下，又道，“能得机缘自然是好，不能得，见一见这位前辈也好。”
高个男弟子还要说什么，矮个男弟子拉了他一下，说道：“师妹一定要去，我们也拦不住。不过，师妹最好考虑清楚，冒犯了元婴前辈，可不是我们这样的小弟子承受得起的。”
“多谢师兄提醒。”这位程师妹不太有诚意地道了句谢，举步踏上小道，真的一步一步上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炼气弟子们，无不惊讶，另有几位筑基修士，不由皱了皱眉头。
连他们都不敢去找在峰顶练剑的前辈，这个炼气小弟子居然也敢？哼！让她吃吃苦头才好。
小剑池边上，高个男弟子埋怨：“师弟，为什么不阻止程师妹？要是她得罪了前辈，那可怎么办？”
矮个男弟子撇撇嘴，说：“师兄也不看看，她领不领情。你拦着她，她不会以为你是为她好，还以为你要拦她机缘。”
“不会吧？”高个男弟子说着，心里已经动摇了。刚才程师妹的样子，确实有点……
“青云之路，岂是那么好走？让她自己去碰碰钉子，以后就懂事了。”
高个男弟子叹了口气。
程姓女弟子走在小道上，心如擂鼓，随着峰顶越来越近，她已经听到了剑气破空的声音。
这位应该就是与她同姓的程真人吧？他们这样的炼气小弟子，平时根本没有机会遇到元婴前辈，现在有了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她不禁浮想联翩，听说程真人一心苦修，深居简出，想来脾气应该不错吧？她还没收弟子，若是看到自己资质不错，又与她同姓，会不会……
离小道尽头只有几步，程姓女弟子心跳越来越快。
机缘、机缘……
一脚踏上峰顶，忽然一道剑气袭向她的面门。
锐利的杀意，像重重山岳，压了下来，压得她动弹不得。
程姓女弟子完全无法思考。
她看到一名白衣女修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
说是女修，她与自己见过的宗门女性前辈完全不同，她的身上，没有娇柔之气，只有凛冽的剑意。
她听到这位前辈说：“你是何人？上来作甚？”
程姓女弟子勉强控制住心跳，“扑通”跪了下来：“弟子程子嫣，心慕真人剑术，望……”
话未说完，她便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飞了下来。
她落在小道入口，听到上面传来冷冷的声音：“剑修贵在精纯，连基础都没有打好，谈何剑术？下去吧！”

第625章 活着不容易

程子嫣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甩了下来。
这一切落入小剑池众多弟子的眼中，她羞愤欲死，扭头就走。
刚才与她在一处的瘦高男弟子起身，张口欲唤，却被另一名矮个男弟子拉住了。
“师弟，程师妹已经吃亏了，我们何必这般绝情……”
矮个男弟子却道：“你现在去找她，她只会更加恼怒，不如等她消气了再说。”
“她只是个小姑娘，要是一时羞恼，不来了怎么办？小剑池可是剑修最好的修炼之地。”
矮个男弟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屑：“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通，也配修剑？她也不想想，自己连剑意都还没悟出来，元婴前辈能教她什么？剑术之道，如攀绝顶，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心存妄想怎么行？”
剑修都是骄傲的，之前想着，难得来一位师妹，要好好相处，发现对方态度如此轻浮，他的态度立刻改变了。
高个男弟子犹豫良久，叹了口气：“唉，希望程师妹自己能想明白……”
这个小插曲，灵玉根本没有理会，她在问剑峰一遍遍地回想刚才与断岳真人交手的细节。
上次她结婴回归的时候，断岳真人也常常过来与她切磋，那时的断岳真人，同样表现出了一个老牌修士的老练，有很多技巧值得她学习。但是，今天的断岳真人，似乎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疾风劲草般的顽强，心随意转的流畅，还有一针见血的精准。
灵玉一遍遍地回想，一遍遍地模仿。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
她回到天池峰，打坐修炼。
第二天，她没去问剑峰，而是在天池峰练习法术。
直到第三天，才去了问剑峰。
她的修炼步调，并没有因为断岳真人传授秘技而有所改变，仍然按照自己的步伐，稳稳地前进着。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太白宗来了一位客人。
“怎么是你？”灵玉看着眼前的光头，惊愕不已。
听说有客来访，她算算日子，还以为是丁玉成赶到太白宗了，没想到来的是缘修。
缘修笑嘻嘻地摸着光头：“程施主，小僧听说你发了大财，特来求个布施。”
灵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僧我是道，谁布施谁啊？不是受了重伤吗？还敢出门？”
缘修说：“我从寺里出来，直接坐传送阵到凌云城，安全得很，如果到了凌云城还被偷袭的话，那说明你们太白宗太逊了！”
灵玉心道，凌云城又不是太白宗的，他要是在那里出了事，关她毛事？懒得跟缘修扯这事，干脆不提了。
“你的伤呢？我怎么没瞧见？”
缘修的笑容有点发苦：“我伤的位置你瞧不见。”
这话说得古怪，灵玉不由自主地视线下移……
“你别乱想。”缘修不由自主地把腿一夹，说道，“不是这里。”
“好吧。”灵玉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问，“到底伤在哪里，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缘修有点烦躁地摸了摸光头，说：“你知道我们佛修要修佛心的吧？”
灵玉点点头。佛心是个玄妙的东西，有点像剑修的剑心，不过，剑心此物，表现出来就是剑修独特的金丹，佛心却玄妙得多。
它是一种境界，无法像剑心一样具体为人感知。
用通俗的话来说，这个佛心，就是他们心境的统称。
佛修晋阶最稳，便是因为他们最重心境修炼，时时刻刻都在修炼佛心。
灵玉对佛修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把筑基称为炼心，便是筑基要凝炼佛心。
“其实，佛心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虚无，”缘修说，“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以看到佛心的具现，就像金丹一样。”
灵玉眨眨眼，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佛心跟剑心差不多？”
“嗯……”
看缘修这垂头丧气一脸苦相的样子，她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的佛心碎了吧？”
缘修看了她一眼，垂下头，没说话。
看他这样子，八九不离十了！
灵玉揉揉眉心，有点乱了：“不对啊，剑修要是失去剑心，那修为就没了，可你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缘修一摊手：“佛心不等于剑心啊！没有佛心，我只是心念浮动，并不是失去修为。”
“……明白了，定海神针。”
这次缘修点头了。
他苦着脸好一会儿，说：“实话告诉你吧，佛心碎了以后，我很多法宝秘术都不能用了……”
佛修到底是怎么回事，灵玉懒得了解。各修行道虽然相通，但各自有着不同的发展道路，细究起来，岂是一两天能弄清楚的？反正她知道，缘修遇到大麻烦了，他的佛心碎裂，导致实力大降。
“是谁干的？”
缘修摇头：“不知道。”
灵玉睁大眼：“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连被谁暗算都不知道，你是缘修吗？”
缘修叹了一口气：“佛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你这里安全吗？”
灵玉看了看，随手布下几个禁制：“说吧。”
缘修盯着她布置禁制的手段，说道：“多年不见，你连这个也学会了？”
他精通阵法之道，一看就知道灵玉下过苦功。
灵玉哼了声：“技多不压身。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缘修苦着脸。
他一句三叹地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我出生在陵苍西北的小村，出生之日，家破人亡，整个村遭了山贼。我娘难产而死，爹死在山贼手里。还好有个路过的老僧把我捡了回去，我就这么当了和尚。之后，走到哪哪遭灾，十岁的时候，捡到我的师父圆寂了，我被新任主持赶了出来，只能在一个野庙当小沙弥。野庙里的主持是个假和尚，时常装神弄鬼，骗香油钱，我干得最多，吃得最少，还得帮他坑蒙拐骗……”
缘修说起自己的身世，那可真是一把辛酸泪。
灵玉以前觉得，缘修挺幸运的，没想到他的身世比她苦多了。
直到十三岁，他靠着师父留下来的一本似是而非的功法踏入炼气期，将那假和尚手刃，才结束了这种日子
之后，他慢慢流浪到观慧寺附近，起了加入宗门的念头，这才成为现在的缘修。
灵玉心道，难怪缘修狡猾奸诈得不像个佛门弟子，在那种环境下，他还能把持住自己，没有走上歪路，已经很难得了。
回想起她自己，那点坎坷真不算什么。
“我后来才明白，所谓佛心，我天生就有，所以，在修炼上，我很少有瓶颈。”缘修认真地说，“我很早就有一个秘密，只是不敢说出来。偶尔我会沉浸在幻境里，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灵玉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悟嗔。”
缘修笑了：“不错，你果然也是。”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天命之人的？”
“结丹的时候。”缘修很淡定
“这么早？”灵玉有点惊讶，那时候还什么征兆都没有。
缘修点点头：“你应该没有保留多少记忆吧？我想我保留的记忆比你多。”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缘修毫不犹豫：“重新凝练佛心，应天命。”
“你……佛心都碎了，还要应天命？既然你被人暗算了一次，应该察觉到，有人故意要害天命之人。”
缘修笑道：“枉你聪明一世，难道不知道逃避只能助长敌人的气焰吗？别人越打击，说明他越怕你这么做，继续走下去，揭开他的真面目，将他击败，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灵玉没有应答，片刻后，看着他说：“你的佛心还在。”
缘修含笑点头。他的佛心碎了，可“佛心”还在。
“说吧，你的佛心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被人暗算，还是……”
“怎么说呢？”缘修有点苦恼，“其实，整件事看不出人为的痕迹，但是，我就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我引到了那条路上……”
缘修这次的大祸，说起来实在不像人为，可是每件事都太巧了，反而露了痕迹。
观慧寺是佛门第一寺，弟子众多。以缘修油滑的性子，在寺里混得如鱼得水，寻常情况下，根本轮不到他干苦差事。
近年来，观慧寺流年不利，事情一件件地发生。
先是矿脉出事，找不出原因，调走了一位元婴佛修。接着有一位元婴佛修游历时落难，又调走了两位。桩桩件件，全都挤在一起，最后，凌天舟负责收集一件材料，只能派缘修出去。他的佛心，就是在收集材料过程中碎裂的。
“我本来觉得，只是意外而已。可是回去之后，总觉得不对。每件事都太巧合了，可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换句话说，这是缘修的直觉。
灵玉听了，也觉得太巧了，就连收集材料的过程中，缘修也遇到许多巧合之事，最后把他逼到沧海深处，落入旋涡，绞碎了他的佛心。
她相信，一个敢与大乘修士作对的黑手，设计这么个圈套并不是难事。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运气不好……”缘修想了想，又道，“这种事情，我不是没有遇到过。”
和灵玉一样，缘修的运气也不是太好，往往一帆风顺的时候，就要栽一个跟头。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活到现在，还有这一身修为，实在是不容易。

第626章 麻烦上门

说完了，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最终缘修打破沉默：“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眨眨眼：“什么什么打算？”
缘修摸摸光头，他主动把事情说出来，可不是为了让灵玉听故事的。
“既然你确定自己是天命之人，难道没想过怎么应对吗？”
灵玉的表情更无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需要怎么应对吗？反正，我们是天命之人，就会被天命推到那条路上。”
“程灵玉！”缘修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双眉倒竖怒目金刚。
他这样子，灵玉反而笑了起来。
能看到缘修这副表情，真是值啊！
这和尚想干什么，她能不知道？以他的性子，这么主动地告诉她事情经过，会没有所求吗？
按现在的形势看，背负天命的应该是一批人。所谓开天途，那可是玩命的事，谁都不知道，天命的安排下，有什么等待着他们，当然要趁现在赶紧找同盟了。
从实力到智慧再到性格，缘修觉得，灵玉都还不错，能跟得上自己。再说，西溟这边，除了灵玉，只有一个已和的天命之人，他认识的那个徐公子是假货，真正的徐公子他不熟。
灵玉收了笑，说：“缘修，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什么？”缘修还有点气恼。
“你知道，我之前去过东溟。”灵玉说。
缘修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什么，瞠大眼睛：“东溟有两位天命之子，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跟他们结盟了？”
灵玉笑着点头。
缘修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扼腕不已。
他结丹时就意识到自己不寻常，可惜那时候不知道灵玉也是，不然的话，哪轮得到别人？
“你急什么？”灵玉笑道：“结盟又不是结婚，谁规定只能一对一的？”她也是跟参商、方心妍两个结的盟。
缘修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灵玉道：“身负天命，目标一致，为什么我们不先合作？你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吧？”
缘修摸了摸光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对别人少有信任，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不觉得合作更实际一点吗？”
缘修没说话，低头沉思。
许久后，他叹了口气，起身：“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灵玉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这样就走了吧？”
缘修道：“你以为我真的受了重伤还到处乱跑？我师伯与化阳门的冰彤前辈有约，说不定有机会修复我的佛心。既然跟你谈过了，我得去化阳门了。”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一起失笑。
灵玉点着缘修：“就知道你这臭和尚没良心，不会真的特意来见我！”
“喂！你以为从观慧寺去化阳门，经过太白宗是顺路吗？你才没良心好不好？”
“少废话！滚吧！”
话虽如此，灵玉还是把缘修送到太白宗山门：“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们有同一个目标，以后多联系。”
“好。不过，你的麻烦很快就会来了，自己保重吧。”
灵玉知道他说的是莲台之会，扬眉道：“对我有点信心行吗？”
缘修闻言，大摇其头，目光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这个人，左看右看，哪里能让人放心？你身负天命这件事，外人已经有所猜测，如果现在认输，相信昭明……”
话说到一半，缘修突然眉头一皱。
灵玉也神情一变，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山门之外。
滚滚的雷声，从远到近，一声响过一声，往太白宗而来。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突然变色。
乌云蔽日，风声渐起，再加上时不时炸响的雷声，似乎下一刻便会有瓢泼大雨。
太白宗内，发现天气变化的弟子们嘀咕：“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
兴建土木的暂时停工，负责灵药的忙着避雨，弟子们行色匆匆。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雷声不寻常，每一道雷声响起，都像在攻击他们的元神。
高阶修士还罢，低阶修士却难以承受这种元神攻击。
“怎么回事？这雷声哪里来的？”
“难道天降大劫？”
低阶弟子惊慌失措，说什么的都有。
在外的高阶修士发现不寻常，当即高声喊：“众弟子镇定，速速回洞府，开启防御阵法，不要外出！”
此时，一道粗大的光柱从主峰太一殿冲天而起，太白宗的护山大阵迅速开启。
雷声来得极快，才一会儿时间，就炸在了太白宗山门前。
一声惊雷炸响，一个本身亦如轰雷的声音响起：“谁是程灵玉？给老夫出来！”
数道遁光已经从太白宗各峰掠起，往山门飞来。
掌门顾真人就在主峰，来得最快。他看到灵玉和缘修就在山门，扫了他们一眼，扬声道：“本座太白宗掌门顾清华，敢问来客尊号？”
不绝的雷声中，那声音隆隆响起：“顾小子，老夫多年不出来走动，你们太白宗就不将老夫看在眼里了吗？”
灵玉惊讶，顾真人寿元不多，在如今的陵苍，算是辈分大的了，来人竟然称呼他为“顾小子”！而且，看雷声的气势和此人说话的口气，莫不是元后修士？
就算是元后修士，他们太白宗可不是小门小户！
杨真人寿元渐大，近年已经不出来走动，可还有一个显化真人。他的寿元还有三百多年，实力仍在巅峰！
如今的太白宗，正是鼎盛之时，居然有人上门找麻烦？最古怪的是，这人喊的是她的名字，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结下这么个仇家？
顾真人的表情很精彩，先是莫名，再是惊愕，最后不可思议：“井宿，莫非是井宿前辈！”
这人冷哼一声：“总算你还记得老夫！如何，我赤霞宫近年低调行事，你们就忘了老夫的威名了？还是自觉太白宗近年优秀弟子层出不穷，可以骑在我们赤霞宫头上拉屎撒尿？”
赤霞宫！灵玉立刻想到了设伏杀她的朱千律，看来起因就是这件事了。
来人是赤霞宫的前辈？他比顾真人辈分还大，居然还活着？这位前辈不但声音粗放，用词更是粗鲁……
顾真人脸色一沉，喊道：“井宿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究竟发生了何事，前辈要上门问罪？”
“何事？把你们那个叫程灵玉的弟子叫出来！有胆杀老夫后辈，没胆出来领罪？”
顾真人正要说什么，灵玉已经飞到了他身边，抢先一步道：“程灵玉在此！不知这位井宿前辈有何指教？”
“你就是程灵玉？”井宿声音微讶，似在自言自语，“这么个小丫头，就已经元婴中期了，倒是有资格嚣张……”说着说着，声音又厉了起来，“丫头，不管你是元中还是元后，杀我后辈，此仇非报不可，你自己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灵玉扬声道：“前辈来得正好，晚辈正想与赤霞宫的前辈们讨教一下，这笔账该怎么算！你们赤霞宫弟子朱千律，见财起意杀人夺财，若非我早有所觉，现在恐怕连元婴都不在了。朱千律逃离，我还道赤霞宫不想认这笔账，既然前辈愿意认，那再好不过……”
她话未说完，一声怒雷炸响，打断了她的话：“小丫头，小小年纪，莫要信口雌黄！明明是你仗势欺人，还敢诬陷我赤霞宫……”
“我徒孙说的没错！”苍华真人赶到，岂会甘于寂寞？他扯着嗓子喊：“原来是井宿前辈，您老人家多年没有音讯，大家都以为你已经埋入黄土了，原来还活着啊？不过，看样子，您好像活得不太好，光有声音不见人，莫不是老骨头已经烂了吧？”
苍华真人这番话实在刻薄，只差没喊他老不死了。
井宿果然大怒，惊雷声中，他气极的声音传来：“好！你们太白宗果然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前辈，这个罪名，我们可不敢担。您要是愿意，把赤霞宫弟子全部拉过来也行啊！您一个人来到我们太白宗山门，人多又不是我们的错！”说这话的是灵玉。
如何应对这位井宿前辈，师祖大人给她做了榜样，她还怕什么？被人欺上门来，趁机堵一句回去再说。
说话接连被打断，这位井宿前辈看起来根本不是好脾气的样子，哪里忍得住？
雷声滚滚，他怒声喊道：“怎么，杀了老夫后辈，还想连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一并埋了不成？那就来啊！你们太白宗不是人才济济吗？老夫就在这里，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他行事冲动，但喊话还是给自己留了底。此言一出，太白宗要战，只能出一位与他对战，否则，以多欺少的话，就会让其他宗门笑话了。毕竟他只是摆出上门问罪的样子，并没有直接攻打太白宗的阵法。
灵玉最看不惯人家气焰嚣张，还想再讽刺一下，显化真人及时赶到，同时，显宣真人来到她身边，略带责备地瞪了她一眼。
显化真人扬声喊道：“太白宗显化，见过井宿前辈。多年不闻您的音讯，原来您还健在，实在可喜可贺。这些年来，前辈过得可好？”

第627章 问罪

这位赤霞宫前辈杀上门来，先是顾真人出面，回话软中带硬。接着灵玉和苍华真人祖孙两个，将人家讽刺了一通。最后显化真人站出来，态度客气有礼。
面对显化真人的问候，井宿一时间也不好翻脸，只能冷哼一声，讽刺道：“显化，老夫多年不出来走动，才知道你们太白宗现在很了不起！怎么，杀了老夫后辈，还想以势压人？”
“井宿前辈说笑了。”显化真人半点也不气恼，说道，“只不过，前辈既是上门来问罪，总要把事情说清楚，是不是？”
“说清楚？说什么清楚？老夫的后辈命丧黄泉，你家这小丫头却活生生站在这里，还要说什么清楚？”
显化真人眉头微皱：“前辈这话可不怎么讲道理，谁活着谁就没理，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老夫说的不对？我赤霞宫不比你们太白宗，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元婴，却命丧你太白宗手中，这损失你赔偿得起吗？”
显化真人沉声道：“井宿前辈，我派弟子程灵玉刚才已经说了，是你们赤霞宫弟子见财起意，我们太白宗没有找上门，你们倒来问罪，分明是前辈欺我们太白宗无人！”
“哼！”雷声炸响，井宿的声音带了愤怒：“少胡说八道！如今朱千律已经陨落，你们当然可以信口胡诌！可怜老夫这后辈，年纪轻轻，好不容易结成元婴，却遭到飞来横祸！他的元婴拼力逃回宗门，可惜损耗过度，夺舍失败了！这条命，你们太宗赖不掉！”
“井宿前辈……”
“叫程灵玉出来！老夫倒要看看，她何等英才，如此强势压人！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夺命！如果你们太白宗把她交出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然……”
“不然如何？”顾真人高声喊道，“井宿前辈，我们敬你是前辈，不然，岂容你在太白宗山门放肆？！”
灵玉正想说什么，却被显宣真人一把拉住：“你想干什么？”
灵玉皱眉道：“朱千律设伏杀我，这事有证人，他若不信，让他去问！”
显宣真人却道：“你这孩子，机灵劲哪里去了？那两个证人，会为你作证吗？”
灵玉一怔。她说的证人，自然是沈清宵和司慧雪。沈清宵不必说，他肯定不会出来作证，因为这事他也有份，一说出来，紫霄剑派必会引人非议。司慧雪愿意的可能性也不是很高，因为有丁玉成这个恩怨在。除非她解了丁玉成的心结，她才会让出来，但肯定不是现在。明景生为她作证的可能性很高，可惜，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作不得准。
“再说，你不认得这位井宿前辈。他是我们上一辈的修士，如今该有两千岁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才能活到现在。当年他威压陵苍，出了名的暴躁护短，就算真的是他的后辈错了，也不会愿意认错的。”显宣真人说罢，冷笑一声，“不过，他并非黑白不分，来太白宗问罪，显然是被人挑动。那个朱千律，你杀得好！”连临死都要干让人糟心的事，真是本性难移！
灵玉有些不甘：“这事情明明不是我的错，难道就任他泼污水？”
显宣轻笑一声：“怕什么？哪个成名修士身上没几盆污水？你要知道，程灵玉不仅仅是太白宗一名前途远大的优秀弟子，还是货真价实的元中修士！别人怎么说你，有什么要紧？”
眼前的显宣真人，让灵玉感受到属于元婴修士的强大自信。不错，她已经元婴中期了，便是元后修士，也能一战，管别人泼几盆污水，能改变什么？
“出来！”又一个炸雷响起。
言语机锋过后，这位井宿前辈摆明不讲理了。雷光在山门前聚集，一个一个炸响。
他没有攻击太白宗的阵法，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攻击了阵法，道理上他就落在了下风，太白宗修士一窝蜂上来把他盖死，都没处说理去。
可是，这么一道道雷光在太白宗山门前炸响，他们不能不理，否则的话，太白宗的脸面何在？被别人欺上门，十几名元婴却不敢动手，这话说出去没法听。
显化真人与顾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显化真人喊道：“既然井宿前辈要代后辈问罪，那显化只好代后辈与前辈一战了！”
雷声一歇。井宿哈哈大笑：“好！就让老夫看看，你们太白宗现在有多厉害！”
护山大阵打开，显化真人飞了出去。
灵玉也想跟上去，她对显宣真人道：“这事是我惹的，要不我……”
“别瞎说。”显宣真人淡定地阻止了她，“人家摆明了针对我们太白宗，你出去对战，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太白宗？这么多长辈在此，护不住一个小辈？”
“这……”
显化真人已经出了护山大阵，他手一抖，一个乌溜溜的球形法宝出现在他的手心。这就是他的本命法宝元磁神珠，据说炼制时走遍西溟，采各处磁石炼制而成。
雷声隆隆响起，连绵不绝，雷光闪动，雷云迅速漫延。
当显化真人出现，雷云骤然铺展，瞬间将太白宗的天空覆盖。
灵玉吃惊地看着漫天雷云。还未动手，就有如此浩大的声势，这位井宿前辈，果然非同一般！
她的身边，显宣真人喃喃自语：“这老不死已经隐世多年，还以为他早就坐化了，没想到活到了现在，还修炼成如此雷法，莫非化神将近？”
理论而言，元婴修士活到两千岁是可能的。修为达到元后，平日好好休养，并且服用了延寿丹药。
只是，哪位修炼到元后没有受过重伤，完好无损？只要损伤过根基，寿元或多或少会降低一些。而且，延寿灵药并不常见，炼制丹药失败的可能性又很高。灵玉从天阿找回那么多灵药，能不能让断岳真人延寿，都不敢肯定。
“显宣师伯，这位井宿前辈有化神征兆了？”
显宣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头：“说不好，当年我师祖化神时，我和师兄还没入门……”
显化显宣这一脉出过化神修士，那位祖师婆婆如今就在大衍城中。正是因为他们是化神门下，显化显宣在太白宗各分脉中最有威势。
不过，以显宣的眼力，她都不敢肯定，那说明井宿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
说话间，雷光一朵朵绽放，铺满了整个天空，显化真人的身影被淹没。
出护山大阵开始，显化真人除了唤出法宝，就没出过手。
灵玉知道以显化真人的经验，肯定是在试探情况，等待时机。只是，雷云的气势实在太浩大了，好像天上有雷劫降下，整个太白宗都成了它的目标。她不禁担心，显化真人会不会在试探过程中无力回天。
幸好，这种情况没有发生。雷光绽放到极致，太白宗的上空完全被白闪闪的雷光占据，一道灰色的线条突然出现。
这灰色的线条很细，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雷光淹没。可是，每当雷光散去，它始终存在。只是，每次雷光闪过，灰线都会变淡一些。
灵玉提着心。显化师伯这是在做什么？元磁之力与雷电之力交手，怎么看起来互不相交？雷光之势如此强大，动手的威压就算隔着护山大阵，他们都能感觉到，若是元磁之力越来越弱，岂不是就输了？
她不相信，显化真人看不出目前的困境。可是他还是没有改变手法，是不是有特别的用意？
正百思不得其解，灵玉看着一朵朵绽放的雷光，突然眼睛一亮。
“这些光……”她发现，每次雷光绽放，都会比上次偏一些，她原来以为，是井宿在调整，看了好几次才看出端倪。与其说这些雷光偏了一些，不如说变乱了一点。
元磁，这就是元磁之力！
雷光在消解元磁之力的同时，也在被元磁之力打乱自身的力量。
“你看出来了？”显宣真人微笑道，“我们修习元磁之术，动手并不像其他修士那么好看，但威力一点也不小。”
灵玉问：“显宣师伯，依你看，显化师伯赢的机会大吗？”
显宣真人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好判断。”
连跟显化真人同门多年的显宣真人都说不好，看来两人实力还真是难分伯仲。
说话间，灰线再次承受雷光一击，淡至虚无。
灵玉心中一沉，被抹掉了吗？
下一次的雷光，没有在预期降临，因为元磁影响之下，雷光已经没办法发出了。
灵玉松了口气，看到雷云散去，天上出现一个灰袍修士。
他整个人包裹在灰袍之中，看不清模样，与显化真人遥遥相对。
“井宿前辈风采不减当年。”显化真人喊，“晚辈佩服。”
井宿沉默许久，才哼了一声：“若是在我全盛时期，你小子便是元后了又能如何？”
这话说的有些色厉内荏，灵玉心想，这位前辈还真是不肯认输。不过，放狠话谁不会？她也可以说，等她元后了，打败他不值一提。

第628章 折辱

不管怎样，问罪只能到此为止了。
即使井宿实力比显化真人强上一些，没办法打败他的情况下，怎么找回场子？
“程灵玉给我听着，你杀我赤霞宫弟子之仇，老夫不报，亦有后人！”话落，雷云聚拢，空中的灰袍修士再次隐去身形。
雷声隆隆响起，这一次是远去。
灵玉正想应上一声，忽见雷云中飞出三道白光，却是三柄飞剑。
显宣真人吃了一惊，大喊：“师兄小心！”
飞剑击向的却不是显化真人，而是护山大阵。
顾真人袖袍一翻，飞出一枚玉印，一指灵光点在玉印上。
这玉印便是太白宗护山大阵的阵令，只见玉印上一个文字亮起光芒，飞剑击中的方位腾起白烟，幻化出厚重的盾牌。
飞剑击在幻影盾牌上，骤然爆裂，整个护山大阵都晃动了起来。
等到晃动渐止，护山大阵出现了一道不小的裂缝。
显宣真人先是愕然，再是苦笑：“真是小看了井宿，这飞剑要是冲着师兄去，还真说不好会怎样……”
显化真人飞回来，与顾真人对视一眼。
井宿是什么意思？这是来找麻烦还是示威？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被那个姓朱的小子骗，而是怕他们太白宗找麻烦，才抢先来问罪？
反正，他们现在知道了，这个老鬼还没死，赤霞宫不容小觑。
灵玉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送缘修出山门。
等缘修顺利跟着飞舟离开，灵玉回转，直接去了主峰。
太一殿内，众位元婴修士都在。
显化真人正翻看着一枚断剑，看起来好像是刚才井宿最后关头射过来的飞剑。
灵玉见礼之后，说：“显化师伯，莫非有什么问题？”
显化真人看完断剑，一边递给显宣真人，一边问她：“你觉得井宿前辈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来找麻烦的吗？”灵玉不解。难道这飞剑有什么问题？
显化真人道：“如果他真是来找麻烦的，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放出那三道飞剑，那样的话，我现在已经受伤了。”
灵玉怔了怔：“难不成他觉得理亏？”
显宣真人摇头笑道：“井宿不是会觉得理亏的人，就算错了，他只会梗着脖子错到底。”
“那他这是……”灵玉不明白了。
蔚无怏已经喝了好一会儿的茶，这时放下茶杯，说道：“几位师伯，你们说的，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当年我入太白宗时，就听说他坐化了。”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灵玉所知不多，只能在旁边听着。
她只知道赤霞宫出过元后修士，但具体是谁，什么时候陨落的，就不清楚了。
“无怏说的不错。”显宣真人同样想不明白，“这个老家伙，争强好胜，当年一场大战后，据说身受重伤，从此不出赤霞宫。几百年来，一点音讯也没有，大家都以为他坐化了。两千岁，他居然活了两千岁，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
灵玉见过同样寿元奇长的修士，便是筑基时遇到的忘离居士，但那忘离居士是个特例。他的寿元是用自己的修为、身体换回来的，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井宿却不同，虽然他的形貌隐藏在灰袍之中，但模样与常人无异，实力更是强大。这样的活着，是真正的活着。
蔚无怏语气有些飘忽：“如果能拿到他的延寿之法……”
“别打这个主意。”顾真人沉声道，“他的延寿之法，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倒不如干脆地坐化！”
灵玉没想到顾真人如此坚决，她抬头去看，显宣真人没说话，显化真人亦锁着眉头。
这件事，有哪里很奇怪吗？
寻仇事件后，灵玉回了天池峰，仍旧每日修炼。
又是个把月过去，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灵玉坐在温泉旁，看着对面垂着头的丁玉成。
一百多年过去，丁玉成的形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颓废之气，可见没能结婴对他打击不小。
“你在看什么？”尖锐的声音响起。
灵玉转头瞥向另一边的司慧雪，淡淡道：“关你何事？”
司慧雪很容易被挑动情绪，她猛然站了起来：“你答应过的，难道说话不算话？”
灵玉随手招来袁冬儿，示意她换杯茶，口中漫不经心道：“我有说话不算话吗？”
“那你还不赶紧……”
灵玉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司慧雪瞠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灵玉一字一字地重复，“听不懂吗？”
司慧雪看看丁玉成，又看看她：“你让我把师弟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怕什么？”灵玉奇了，“他留在我这里怎么了？你怕我吃了他，还是劫了他的色？”
听到她的话，丁玉成抖了一下，司慧雪更是脸都红了，她结结巴巴地道：“这种话，你……你也说得出口？”
“哪种话？劫色吗？”灵玉随口说，饮了口茶，续道，“第一，他这样子已经够废了，想把他折腾得更惨一点，没必要。第二，他的色还够不上我想劫。这样说你放心了吗？”
“……”司慧雪死瞪着她一会儿，说，“我不走！”
灵玉搁下茶杯，道：“你不走也行，不过，你得住到山腰去。”
“为什么？”司慧雪不服气，“既然你不会对我师弟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住这里？”
灵玉嗤笑一声：“司道友，你的精元是不是都用来长胸没用来长脑？这里是我的洞府好不好？我的修炼室、休息室全在这里，你一个外派修士，又不是朋友，住在这里想干什么？连我的侍女都得住山腰。”
听到“长胸不长脑”的时候，司慧雪差点一脚把桌子踹翻了。活几百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她！
可是，另外一点灵玉说的没错，除非好友，才会留对方住在自家洞府。
“那我师弟呢？”有求于人，司慧雪忍气问道。
“留在这里啊！”灵玉理所当然地答道。
司慧雪快控制不住了：“你单独把他留在这里，还说没想怎么样！”
看着她火冒三丈，又不得不忍的样子，灵玉笑了，她非常不客气地当着这对师姐弟的面哈哈大笑。笑完了，对司慧雪说：“这么怕你师弟出问题，那你给他绑个贞操带好了。”
“程灵玉！”司慧雪忍不了了！
就在她打算摔桌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师姐，你回去吧。”
灵玉转过头，惊讶地挑了挑眉。
说话的是丁玉成，他仍然低着头，声音也很坚决：“这件事，我自己负责。”
“师弟！”司慧雪急道，“你还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留在这，叫我怎么放心？”
“不放心又怎样？”丁玉成语气毫无起伏，“我这个样子，有什么东西能让人贪图的？”
司慧雪默然。
就算她再不情愿，也得承认事实。
如今的程灵玉，已经元婴中期，要修为有修为，要地位有地位，丁玉成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当年同样杀入莲台之会决胜局的两个人，境遇却天差地别，如今根本没办法放在同一位置比较。
杀丁玉成，对她有什么好处？一个废掉的丁玉成，报仇的话不是更有趣吗？再说，她们之间有魂契在，不能反悔。
许久后，司慧雪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回去。”
说完，她冲着灵玉凶巴巴地吼：“程灵玉，我师弟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灵玉懒得理她了。司慧雪就是嘴上厉害，实际上狠不起来。
她招招手，示意袁冬儿把司慧雪送出去。
司慧雪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走了。
灵玉和丁玉成相对而坐，谁都没说话。
只不过，两人的心情是完全相反的。
灵玉一派悠闲，丁玉成却低头不语。
“既然你敢来，那说明还有救。”许久，灵玉说。
丁玉成没说话。
灵玉就笑：“来太白宗，是不是让你觉得抬不起头？走在山道上，别人看着你，指指点点地说，看，那个就是幽冥教的丁玉成，跟程真人一起杀入决胜局，结果被打趴的那个，现在连结婴都不成……”
“程灵玉。”丁玉成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一片冰寒，“如果你想折辱我，当年就做到了。”
灵玉一边拨着炉火，一边道：“对，我就是想折辱你。我这个人啊，最喜欢踩别人脸，看着人家一脸泥爬不起来，我最高兴了！”
丁玉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变成了凄凉，最后成了决绝：“你还想怎样，都朝我来吧！来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不就是撕了脸皮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废人？你就是这样看自己的。”灵玉笑眯眯地道，“既然是废人，为什么你眼睛里还有希望？宁愿让仇人踩脸，鼓起勇气来太白宗，你不就是想站起来吗？废人站起来做什么？”
丁玉成的脸涨得通红，低吼：“你别太过分！”
“我不觉得我过分啊！你看我都没让你去纪师兄道歉。或者说，你喜欢这么做？那行，我家纪师兄也元婴了，你给他道歉一点也不委屈……”
“嘭——”
看到怒极攻心一拳打在石桌上的丁玉成，灵玉笑了：“你还真是经不起折腾！”

第629章 大财主

石桌粉碎，两人之间无遮无掩，灵玉转头喊：“冬儿。”
袁冬儿神速出现，不用灵玉吩咐，三两下收拾干净，很快又搬来新的石桌，连茶炉都换了新的。
灵玉喝了口新茶，说：“还敢在我面前发火，看样子，心气还在。”
丁玉成低头不语，身体微微颤抖。
“给我纪师兄道歉很委屈吗？”灵玉笑，“事情是你做的，难道不想承认？”
丁玉成猛然抬起头，冷声道：“程灵玉，事情是我做的，可我没有必要道歉。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那么做。”
“哟，真是理直气壮啊！”灵玉随手将剩下的茶水泼了，下一句话峰回路转，“很好，自我还在，你还有救。”
丁玉成听得一愣，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之前句句戳他痛处，只是为了确定这件事吗？
下一刻，就听灵玉道：“既然你这么坚持自我，为什么还要上门来自取其辱？”
丁玉成一口气没上来。他就知道，像程灵玉这么小气尖刻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好心！
他闭上眼，深呼吸，克制自己的情绪。
许久之后，觉得自己能够平静而对了，方才开口：“程灵玉，我上门来，是因为你答应了我师姐。如果你不想履行的话，我就不多留了。”
“急什么？才说两句话就受不了，难怪这么多年一蹶不振。”
丁玉成大怒，好不容易忍下的火重新燃起，可惜，没等他说话，就见灵玉起身回修炼室，中途随意挥了挥手：“冬儿，收拾个屋子给他住。”
走到一半，她想了什么，回头道：“跟冬儿学一学，以后这些活你来干。”
丁玉成睁大眼，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些活他来干，意思是，今后他要做她的跟班？
丁玉成没猜错，第二天，灵玉就让冬儿回去了，峰顶的杂活一律交到他手上。
其实，杂活并不多。灵玉不是个挑剔的主人，阿碧打理洞府的时候，她都没抱怨过，更何况现在一应事务都有雷天处理。
丁玉成要做的事情，就是候在一旁听吩咐——多数情况，就是当个树桩。
咬着牙忍了几天，丁玉成渐渐觉得有点古怪。
早上，灵玉一般会练习法术或剑术，下午，读读道经画画符，晚上，在修炼室修炼。
她的修炼室和休息室当然不会让他进，所以，他需要出现的，就是下午那段时间。
有时候守一个下午，也就是给她倒杯茶水而已。
而灵玉也没有再故意折辱他，真的当他是个普通侍从在用。
丁玉成不禁怀疑，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如果说她就是想折腾他，可几天下来，没有吩咐他做苦工，没有像初来时那样用话语刺激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这样不闻不问，真的是在履行承诺吗？
忍了几天，他终于出口相问，结果灵玉就回了他一句：“你要耐不下心，可以回去。”
如此几回，丁玉成不问了，反正问也白问。
转眼几个月过去，丁玉成渐渐习惯了在太白宗的日子。
灵玉的生活很简单，她几乎没有别的爱好，除了修炼就是画符，偶尔炼炼丹什么的。除了拜见师父，见几个好友，几乎不出门。
这多少让丁玉成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以灵玉的个性，会更喜欢人际交往。
果然，有所成就的人，没有侥幸。
……
孤峰之顶，笛声在云层之间回荡，时而欢悦，时而缠绵。
丁玉成站在峰下，抬头看看峰顶坐着的身影。
修士有一两样爱好，这不奇怪，漫长的修炼生涯，总有心情烦闷需要排解的时候。可丁玉成总觉得，这么风雅的爱好，跟程灵玉这个人风马牛不相及。
就像此刻，她坐在孤峰之顶，独自悠悠吹笛，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那个嚣张跋扈、说话刻薄的程灵玉，是这个样子的？
正想着，丁玉成看到一道红色的剑光从不远处掠来，倏忽而至，落在峰顶。
“一出关就听到你的笛声，为了迎接我吗？”爽朗的笑声响起。
笛声停了，灵玉惊喜地站起来：“钱师兄！”
来人正是钱家乐。
多年不见，他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仍然唇红齿白美貌过人，只是属于高阶修士的气势更强了，叫人一眼认出，这个“美人”并非女子。
钱家乐一掌拍上她的肩：“好久不见！”
灵玉笑着回击了他一下：“回来就听说你在闭关，不错，圆满了！”
钱家乐身上真元充沛、剑气外放，已经达到了结丹圆满之境。
“你都元婴中期了，我能不圆满吗？已经慢了你很多了。”看着眼前的灵玉，钱家乐心中感叹不已。
当初在小剑池结识，灵玉的修为还比他低一些，之后两人一同筑基，修为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后来灵玉剑毁重头再来，钱家乐一心希望她能够重新赶上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灵玉不但赶上来了，还迅速超过了他。
说起来，就是她剑毁重来开始，修炼速度快得自己拍马不及。结丹只慢了自己几年，结婴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现在，自己刚刚结丹圆满，还没来得及冲击元婴，她就已经元婴中期了，而且，看她身上的威压，已隐隐靠近后期。
如果说，莲台之会的时候，钱家乐还有赶上去的决心，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并不是说，他放弃了追赶，身为剑修，他一前无前的决心一直都在。只是，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灵玉与他不一样，追赶没有意义。
彼此问候过，两人在峰顶坐了下来。
灵玉从怀中摸出一只葫芦，递给他：“东溟的果酒，是方师姐亲手酿的。”
钱家乐拔了葫芦塞，饮了一口。清甜的酒液流入腹中，立时转化为灵气，涌向四肢百骸。他惊叹不已：“好酒！哪位方师姐酿的？”
“方心妍方师姐啊！”
“噗——咳！咳！”钱家乐一口酒液喷了出来，瞪大双眼，“方……怎么会？”
灵玉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笑着把方心妍的事情告诉他，说：“没想到吧？方师姐的身份如此了得。”
“确实没想到……”钱家乐心情复杂。他和方心妍的关系没那么好，不过，毕竟相识数年，得知她是妖修，心里不是不难过。没想到几百年后，她们还有缘相见。
钱家乐想问清楚，眼角余光突然瞟到下面的丁玉成，奇道：“他不是那个……幽冥教的那个谁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谁……
丁玉成听到这称呼，心里更抑郁了。他居然连个名字都没人记住？
其实，钱家乐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谁都知道丁玉成和太白宗的恩怨，他害了纪承天，又被灵玉痛打一顿，怎么可能出现在太白宗？再加上他没见过丁玉成几次，就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就是那个谁。”灵玉如此回答。
钱家乐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他怎么跑到太白宗来了？我还以为是你哪个侍从呢！”
“他现在就是我的侍从。”灵玉轻笑，“他师姐把他卖给我了。”
丁玉成动动嘴角，很想反驳一下，可是想想灵玉的牙尖嘴利，还是忍了。他不说还罢，一旦说了，绝对会被趁势打压。
幸好灵玉这次没想打压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了话题：“钱师兄，你这次闭关收获如何？”
“还好。”钱家乐满面春风，“剑心打磨好了，接下来就是寻找突破契机。”
“看你剑气浑厚，修为这方面的火候已经到了，主要就是心境问题。”
“嗯，过段时间我就出去游历，希望能够寻到契机。”说到这里，钱家乐目光黯了黯，“这次出关，我师父又老了很多，只怕我还没寻到契机，他就……”
灵玉安慰道：“我从东溟带了许多灵药，说不定能够炼制出延寿丹药。”
这件事，钱家乐已经听说了，只是他知道延寿丹药不好炼制，不敢抱太多的期望。
“我知道，还要多谢你，帮我做了一个弟子该做的事。”
灵玉挥挥手：“别这么说，只是机缘巧合。这些年来，擎岳峰门下找了不少好药，若非如此，断岳师伯也不能保养得如此之好。断岳师伯如今最挂心的就是你能不能结婴，你好好保重自己。”
钱家乐的语气有些颓丧：“如果师父当年收你为徒，如今已经得偿所愿，可惜入他门下的是我……”
“钱师兄，你这是什么话？”灵玉打断他，嗔道，“你只看到我今日修为不凡，可知道我师父操了多少心？如果我拜在断岳师伯门下，只怕他早就愁白了头！”
钱家乐顺着她的话意一想，笑了。
可不是么？当年她丹田碎裂，蔚无怏那么个人，时常锁着眉头。莲台之会就更不用说了，跟昭明剑君立下生死之约，连苍华真人都愁死了。
灵玉掏出一个乾坤袋，递给他：“别瞎想了，好好修炼，早日元婴，这样才能让断岳师伯去得安心。”
钱家乐暗暗叹了口气，接过她递来的乾坤袋，随口问：“这什么？”
“礼物。”
钱家乐伸手一摸，听到这两个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吃惊地抬头：“礼物？这么多？”
“我发财了，你不知道吗？”灵玉嘻嘻笑，“请叫我程大财主。”

第630章 又要远行

钱家乐出关，灵玉修炼之余，多了个人消磨时间。
太白宗内，无论性格、想法，与她最合拍的还是钱家乐。
断岳真人坐化在即，钱家乐急着结婴，本打算调整好状态，就外出游历。
没想到，钱家乐还没离开，灵玉倒是抢先一步。
“真人，星罗海来的信。”雷天亲自上了峰顶，将一封信交到灵玉手上。
灵玉接过，扫了眼信封。
在星罗海，她有几个熟人，伏元青和罗蕴固定与她通信，几乎每年都有信送来。双成也会来信问候，不过，她来信的时间很飘忽，几个月或者几年都有可能。
雷天知道她重视星罗海的来信，她若不在，就会慎重收好。
灵玉回山的时候，已经给他们回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回来的消息。
这个信封，是双成惯用的，看来是她回信了。
真是稀奇，伏元青和罗蕴都还没回信，反倒是她先来了。
灵玉解开上面的禁制，从里面拿出一枚玉简，注入神识。
雷天正打算离开，却听她出声：“等等。”
他转回来，躬身问：“真人有何吩咐？”
灵玉说：“收拾一下，我要出门。”
雷天愣了愣：“真人……要出远门？”
“对。”灵玉抬头吩咐，“明天我就动身，让冬儿准备一下。”
见她态度肯定，雷天不再迟疑：“是，属下明白。”
雷天离开后，灵玉拨弄着手中玉简。半晌，她叹了口气，将玉简捏碎。
到底还是来了。
当年徐逆将信物交到她手上的时候，曾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有什么不测，他与双成之间的约定，就交给她了。
这些年来，通过断断续续的通信，灵玉大概知道双成要做的是什么事。
伏元青能够在星罗海站稳脚跟，双成帮了很多忙，现在，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也好，本来她打算过段时间去星罗海，只是提早去而已。
吩咐完雷天，灵玉去观云峰向师父师祖告别。
蔚无怏听说她要出门，问：“有急事？”
灵玉点头：“是。”
蔚无怏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你就去吧，万事小心。”
灵玉郑重应下。
出了蔚无怏的洞府，灵玉又转去观云台。
苍华真人正在修炼，听到禀报，直接召她到修炼室外。
“你才回来多久，又打算去哪？”
灵玉禀道：“师祖，徒孙去星罗海有事要办。”
“很急？”
“是。”
修炼室内安静了一会儿，一道光芒从中飞出：“想去就去。你的修为今非昔比，师祖没什么好给你的，此物留着防身吧。”
灵玉接过一看，发现是道灵符，上面金光转流，非同小可。
她曾经跟在苍华真人身边多年，知道这是他的珍藏，当下叩谢：“多谢师祖厚赐。”
修炼室内的苍华真人哼了声，说道：“收了你那么多礼，你当师祖真的这么厚脸皮吗？”
灵玉笑眯眯：“谁敢说师祖您厚脸皮？徒孙去扒了他的脸皮，给师祖您再贴一层！”
苍华真人笑骂：“对着师祖都敢含沙射影？还不快滚！”
灵玉笑嘻嘻地滚了。
“我也要走？”丁玉成诧异地问。
灵玉奇道：“我走你不走？”
“……”丁玉成说，“你出去办事，让我跟着能放心？”
灵玉点头道：“确实不大放心……”
“那你还……”
“我答应了你师姐啊！”灵玉说，“难道你希望我把你踹出去？”
丁玉成忍了又忍，最后决定不忍了：“程灵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觉得你这样是在浪费时间！”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丁玉成一遍，就在他要忍耐不住的时候，问：“你在太白宗留了几个月，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什么想法？”丁玉成语气很冲，“你们太白宗人才济济，你程灵玉左右逢源，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灵玉听了，什么表情也没有，挥挥手回自己的修炼室：“果然不应该对你的悟性有所期待。”
悟性？这关悟性什么事？
丁玉成不爽极了，喊道：“程灵玉，你什么意思？我悟性如何，关你什么……”
话未说完，一道灵光从修炼室内飞出，迅如风雷。丁玉成瞬间被撞飞，重重地摔在山石上。
“唔……”他爬起来，胸口剧痛。
修炼室内，传来灵玉的声音：“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要恭敬地称呼‘前辈’，懂吗？”
丁玉成大恨，冲着修炼室大喊：“别在我面前摆前辈的谱，有本事，你杀了我啊！哦，你答应过我师姐，那你把我打残……”
又一道灵光飞出，迅速化成法阵，毫不客气地往丁玉成身上一压，他支撑不住，再次摔倒在地。
丁玉成控制不住翻涌的血气，鲜血喷洒而出。
“既然你如此要求，那只好成全你了。唉，从来没见过自己讨打的人呢……”
丁玉成又气又怒，却没力气说话，怒急攻心，又吐出一口血。
他终于晕了过去。
本以为被痛揍一顿，大概不用跟着出门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刚缓过来，灵玉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他面前：“好了？走吧。”
丁玉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走哪里？”
“出门啊！”灵玉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昨天才说的，这就忘了？”
“……”丁玉成一口气没上来，“你还要我跟着？”
“为什么不要？”
丁玉成咳出一口血，他现在身受重伤……
“快点，别耽搁时间。”灵玉好像根本没看到他吐血似的，转身喊道，“陶朱！”
陶朱火速出现：“在，师父！”
陶朱满脸兴奋，这段时间，他跟阿碧混得很快活，可是，来西溟要做的事一件也没做。他已经打听过星罗海是个什么地方，当然知道灵玉带他去星罗海是为了什么。
“准备好了就走吧。”
“知道！”
钱家乐来送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意气风发的灵玉，欢欣雀跃的陶朱，以及一脸菜色的丁玉成。
“你们这是——”
“别管他，”灵玉瞟了丁玉成一眼，“欠收拾。”
丁玉成垂头丧气，什么也没说。
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脸都丢完了，尊严也被踩完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跟在灵玉身后，麻木地看着她与同门道别。
不就是自己落魄地看着她风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缕紫色剑气飞出，击在岩石上，将之击得粉碎。
粉尘烟雾中，昭明剑君犹不解恨，一掌拍下。
过了一会儿，见他顺了气，一名秀气少年谨慎地靠了过来：“剑君，看来这功法确实是假的。”
昭明剑君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是没用！如果你早点弄清楚，怎么会让他们有时间安排！”
少年低下头，温顺地认罪：“是，都怪弟子无用。”
昭明剑君脾气暴烈，经常动手责罚，其实，只要顺着他，他的脾气就不会发到自己身上。
果然，少年认错之后，昭明剑君的怒火没有烧到他身上去。
他站了一会儿，仍然怒气难消，问：“那个叛徒呢？”
少年小心地问：“剑君说的是段师兄？”
昭明剑君重重哼了一声：“不然呢？”
少年谨慎地答道：“没有剑君的吩咐，段师兄当然还在那里。”
昭明剑君不再说话，一拂衣袖，化为遁光。
少年略一犹豫，跟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在一座雪峰落下。
紫霄剑派位于中皇山，气候远比太白山要冷，且两皇山脉本就高峰众多，但凡高一点的山峰，都是白雪皑皑。
他们落下来的地方，便是这么一处雪峰，厚厚的雪，不知道堆了多少层，终年不化，底下已经冻成玄冰。
这种玄冰，虽不及北地那么精粹，却也是极好的冰系材料。
因为玄冰的存在，雪峰根本不是凡人能够生存的，便是修士，也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抵御散发出来的寒气。
昭明剑君手腕一动，剑气横飞，将眼前厚厚的雪层削开。
雪层一一剥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处一根根粗黑的网状铁索，将这个小小的洞口封得如同蜘蛛网。
寒风呼啸，将大片大片的雪花吹进山洞。
少年站出来，喝道：“段飞羽，剑君在此，还不叩拜！”
里面传来铁索抖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男声含糊传来：“弟子拜见剑君。”
若有故人在此，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难听的声音，竟然是属于段飞羽的。以前的他少有言辞，但有一把好嗓子，温润清和，有如山泉。
“叛徒！”昭明剑君喝道，“竟敢用假的功法欺骗本君！”
铁索抖动，段飞羽颤抖着说道：“剑君，功法本就如此，弟子不敢有任何欺瞒……”
“你说功法是真的，那为什么剑君练不出来？是不是你……”
少年话未说完，就被昭明剑君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收声。
昭明剑君沉声道：“你说你没有欺瞒，难道他给你的就是假功法？”
段飞羽打着寒颤的声音传来：“弟子……弟子也很奇怪，这部功法，当年弟子也修炼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效果……弟子也曾问过他，他说……说弟子体质有碍，才修炼不成……”

第631章 玄渊观

从雪峰回来，昭明剑君仍然一肚子气。
少年忿忿道：“好个徐逆，果然早就埋好了陷阱！段飞羽对他忠心耿耿，还留了一手……”
“闭嘴！”昭明剑君越听越是心情烦躁，张口喝道。
少年连忙收了话，他很清楚昭明剑君的个性，在他身边，绝对不能有任何违逆。
安静了一会儿，他小心地看了昭明剑君几眼，见他没有发火的意思，琢磨了一番，说道：“剑君，会不会需要剑心之体，才能修炼这套功法？”
昭明剑君没有说话，眉头锁得死紧。
当年从徐逆手中得到《先天紫气诀》，他花了一段时间研习，确定这是一部十分高明的功法，就着手修炼。不料，不管他怎么修炼，都没有效果。
初时，他猜想是不是自己的功法与《先天紫气诀》有所冲突，才会修炼不成，从炼气弟子中挑选两名体质相近的从头修炼。
结果显而易见，那两名弟子同样修炼无果。
昭明剑君郁闷极了，他堂堂元后修士，却看不出这篇功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不是担心徐正出差错，他都想让徐正也试一试了。
剑心之体？不，徐逆并没有剑心之体，他可以修炼，关键肯定不在这里。
说起来，这部功法的来历也很可疑。它与《紫霄剑典》属于一个体系，只要稍加遮掩，旁人很难分辨剑气不同。
那个小子，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一部功法？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上来，昭明剑君更烦闷了。
不可能，所谓天命之人符合的条件，只是那些人的推测，徐正可是大衍城前辈亲自推算出来的，不会有错！
可是，这部功法……
“开什么玩笑？”灵玉脱口而出。
她面前的黄衣美人眼睛一瞟：“嗯？”
灵玉连忙解释：“晚辈只是太惊讶了，不是在说前辈您……”
仙娥要笑不笑地呵了一声，说：“那你带还是不带？”
灵玉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啊？她马上就要出山门了，仙娥突然跑过来说，她也要一起去。灵玉知道她身份特殊，不好随意离开太白宗，当然不肯答应。可这位仙娥前辈的性格比师祖还要霸道，就这么拒绝，天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论修为，她是比仙娥强，可仙娥毕竟是化神前辈，身上古古怪怪的东西很多，得罪她麻烦得很。
再说，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求教仙娥呢！
“前辈，您有什么事情，告诉晚辈，晚辈帮您办了？”灵玉提议。
仙娥道：“婆婆想去星罗海溜达溜达，你怎么帮？”
“……”
灵玉咬咬牙，干脆直言：“前辈，与您同行，怕是不便。”
“有什么不便？”仙娥饶有兴趣地问。
灵玉说：“晚辈是去办事的，前辈您跟着会很无聊。”
“你去办事，那正好，婆婆可以帮你的忙啊！”仙娥应得顺口极了。
灵玉苦着脸：“可是……”
“怎么，怕婆婆坏你的事？”仙娥拉下脸。
“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不能答应？”
“呃……”
就在此时，一道遁光从主峰飞来，须臾便至眼前。
来人正是掌门顾真人，他向仙娥拱手道：“仙娥前辈，您就别为难小辈了。”
仙娥轻哼一声，说道：“你们这些老家伙，真没意思，逗逗小辈怎么了？用得着护成这样吗？”
顾真人不与她争辩，转头道：“灵玉，仙娥前辈与你同去，是我们答应的。”
灵玉点点头：“既如此，弟子遵命。”
她不想让仙娥跟着，并不是担心仙娥惹祸，而是觉得，仙娥身份特殊，众位长辈怕是不愿意让她离开山门。既然是师门决议，她没必要反对。
仙娥很不爽。她说了半天，却没有顾真人一句话管用。
“你这丫头，枉费婆婆平日对你关照有加，原来心里根本没有婆婆。”
灵玉在心中苦笑，这位婆婆的脾气不但霸道，还喜欢欺负小辈。算了，就当没听到吧。
“前辈，时候不早，我们动身吧。”
于是，灵玉带着陶朱，后面跟着个丁玉成，附带一个仙娥，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去星罗海的路程。
从太白宗到凌云城，经由传送阵到宁安城，再到灵枢岛，最后乘坐飞舟。
其实，以他们一行人的修为，自己飞速度更快，不过，灵玉觉得，还是乘坐飞舟更省事。
这一次，她没有隐藏修为，在众多修士瞩目中，回到星罗三岛。
仙娥从飞舟上下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满脸嫌弃：“这就是沧溟最繁荣的仙城？不过尔尔嘛！”
灵玉转头提醒：“婆婆，这里不是陵苍，您收敛一些。”
她是元婴中期，仙娥却是元婴初期，喊她前辈未免古怪，因此，离了凌云城，灵玉就改了称呼。
“好了好了，”仙娥不耐烦地说，“你这小丫头，能别这么啰嗦吗？”
灵玉心道，你要是靠谱一点，我完全不用啰嗦啊！
飞舟高台下，守城官见到他们一行人，客气地将他们引到一旁坐下——元婴修士，总要有点特权不是？
灵玉随手扔给他一张户帖，说：“这是御仙阁的户帖，想来如今没用了。不知星罗三岛如今哪个势力作主？”
守城官收了户帖，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前辈，如今飞廉城为飞鹤楼所有。”
果然又出现了新势力。
灵玉又问：“本座两百年没来星罗海了，这飞鹤楼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守城官有些尴尬，对方是元婴修士，说话无忌，他这个守城官却是飞鹤楼的人。
他答道：“飞鹤楼在两百年前只是个小势力，前辈没听说过很正常。当年通天塔炸毁，御仙阁败落，咱们飞鹤楼才慢慢崛起的。”
“原来如此。”
很快，他们的户帖都办完了，守城官恭恭敬敬地送了过来：“前辈，您可以进城了。”
灵玉随手抛了枚中阶灵石当做赏赐，带着仙娥等人离开了。
两百年前过去，飞廉城内变化不大。
一座仙城建立起来，格局往往千年不变，用那些玉石建造的屋舍，千百年都不会出问题。只是，那些店铺的主人早就换了好几任。
来到飞廉城，陶朱的眼睛不够看了，他到西溟大半年，一直留在天池峰，能够去的地方，除了天街坊市，就是凌云城。凌云城好不容易才能去一趟，那里虽然繁荣，可比起散修之地星罗海的仙城，还是少了点什么。
“师父，这里好多店铺！”陶朱兴奋得满脸通红，抓着灵玉的衣袖。
灵玉道：“别这么激动，以后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陶朱眨眨眼：“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灵玉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仙娥左顾右盼，好奇地观赏飞廉城的风情。
丁玉成始终低着头，跟着他们后面亦步亦趋。星罗海他早就来过了，对他来说没什么稀奇的。
灵玉带着他们穿过大街，绕过小巷，越走越僻静。
陶朱恋恋不舍：“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
灵玉说：“为师来此有事要办，办完事之后，你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急什么？”
陶朱“哦”了一声，不骚扰她了。
小巷走到尽头，出现一片相对宽阔的空地，空地上有很多穿着道袍的少年在舞刀弄剑，似乎是个演武场。
他们一行人过来，便有人迎上前：“几位前辈如何称呼？”
这人只是个炼气修士，看不出他们的修为，心中嘀咕，哪来这么多高阶修士？那个孩子是筑基修为，其他三人的气势，好像比筑基前辈要强一些，莫非是结丹前辈？
“你是知客？”灵玉看着眼前的少年。
“是。”这少年恭敬回道，“小的是玄渊观的知客。”
灵玉点头：“我姓程，要见你们罗长老。”
见罗长老！知客心想，这位前辈必是结丹无疑了。
结丹前辈拜访，可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炼气弟子能够招待的，忙道：“原来程前辈，前辈请到里边奉茶。”
说罢，扯过一名弟子，吩咐：“快去请观主！”
那名弟子不敢怠慢，一溜烟地去了。
这座道观不大，建在这处荒僻之地，想来也没什么钱。不过，收拾得倒是干净整洁，颇见用心。
她暗暗点头，进入客厅。
这么一会儿时间，观主已经赶来了。
这名观主外表四十来岁光景，相貌端正，衣着严整。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灵玉很满意。玄渊观这些年教导弟子还不错，这观主的基础很扎实，年纪是大了点，不过结丹还是有望的。
观主一看到灵玉，就发现对方并不是像弟子禀报的那样是个结丹修士，而是元婴修为。
另外三人，一个亦是元婴修为，另一个是结丹修士。
他大吃一惊，怎么会有元婴修士结伴来玄渊观？玄渊观这些年发展良好，可就一位罗长老结丹了，来往修为最高的也就结丹修士。
不过，看对方这态度，应该没有恶意。
他稍稍放心了一些，态度更殷勤了。
“见过几位前辈。”他恭敬见了一礼。
灵玉不客气地坐下，问：“你们罗长老在吗？”

第632章 发展

两百年不见，飞廉城外的龙尾山有了很大的改变。
出了飞廉城，可以看到漫山的灵茶郁郁葱葱，一块块茶田规划严整，周围聚灵阵法将散乱的灵气聚拢起来，使这些灵茶有足够的灵气供养。一个个衣着整洁的炼气修士在茶田间忙碌，或是施展法术催促其成长，或是利用秘法防止病害，或是修剪枝叶使之生长更得法。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灵玉记得，龙尾山上灵脉不显，昔日除了几处灵气不错的地方划出了药园，其他地方都只是荒野。
临近飞廉城，龙尾山的地价不便宜，可灵脉不算上佳，买了用处也不大，因此一直无人问津。
当初她打通下界的通道，曾经花上万灵石买了一块地，当做玄渊观的驻地。没想到两百年不见，龙尾山大变样，与昔日全然不同了。
“观主，这是怎么回事？”
前头引路的观主听到灵玉的问话，侧了侧身，恭敬道：“弟子王通启，太上长老称呼通启便是，不敢当长老尊称。”
得知灵玉便是传说中那位开启上界通道的太上长老，玄渊观现任观主王通启的态度恭敬中多了一分仰慕。
若非这位太上长老，他们这些修士，毕生只能达到炼气期，蜗居于小千世界，无从得知这么一个奇妙的修仙世界。
听说太上长老本是玄渊观前代弟子，千辛万苦找到通往沧溟界的空间节点，险些丧命其中。后来，她结成金丹，回到小千世界，打通了来到沧溟界的通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对这位太上长老，玄渊观的弟子景仰无比。她出身小千世界，在沧溟界毫无根基，却在短短的百余年间结成金丹，这在沧溟界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更没想到的是，这次见面，这位太上长老已经成就元婴了！
要知道，这位太上长老，比他大不过百岁……
王通启想到那些传说，不禁悠然神往。
“王观主，龙尾山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多灵茶？”
听到灵玉的问话，王通启回过神，答道：“太上长老有所不知，我们玄渊界没什么特产，弟子修为又寻常，生计艰难，后来就想了个法子，租了龙尾山种灵茶，没想到生意极好，这才慢慢兴盛起来。”
说这话时，王通启神情骄傲，可见玄渊观近年发展得不错。
灵玉与罗蕴一直有书信来往，知道玄渊观日渐壮大，手头有几笔不错的生意，只是没想到他们弄出了这么大的规模。
想出这个法子的，是个人才。龙尾山灵脉不佳，种灵药效果不好，而且耗时长，难有收获。改成灵茶非常适宜，它们对灵气要求不高，此处灵脉用来种茶足够了。而且，茶叶一年一收，每年都有进项，对他们这种小势力来说，不会因为资产积压无法回收。
“玄渊界？”灵玉注意到这个称呼。
“是。”王通启点头，“星罗海称呼我们那个世界为玄渊界。”
两百年下来，所谓的三大道观已经合成了一个势力。知道有沧溟界这么一个修仙世界的存在，他们的眼光哪还会放在小小的下界？在下界修炼到炼气五层，可以承受空间节点的磁力，他们就会来到上界，继续拼搏。
玄渊观对下界管理严格，可来到上界，就不再限制他们的自由，想去哪里去哪里，甚至加入别的势力，也不会多管——星罗海没有门派存在，只有入乡随俗，才不会被排斥。
灵玉感叹：“当年玄渊观祖师们心心念念做天下第一观，若是他们知道，如今我们那个世界以玄渊为名，会不会很欣慰？”
王通启笑道：“只怕祖师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世界存在，就不会在乎天下第一观了。当年弟子也以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投到玄渊观门下，背叛师门，到了上界才发现，所谓门户之见，实在目光短浅。”
听他这话，灵玉奇道：“你原先并非玄渊观弟子？”
王通启是现任观主，又以通字为道号，按玄渊观的传统，他应该归属太虚宫，是以灵玉根本没想过，他可能并不是玄渊观出身。
“不瞒太上长老，”王通启答道，“弟子出身无极观。”
“哦……”灵玉点点头，难怪，以王通启的样貌，年纪怎么也有两百多岁了，他若是玄渊观弟子，当年应该见过她才是。
“对沧溟界的修士来说，我们都是玄渊界出身，到底归属哪一观，谁会在意？”
同样出身的修士，来到一个更大的地方，抱团生存，这是很自然的选择。
说话间，玄渊观的本观到了，一名道士带着两名道童急匆匆迎上来，看到灵玉，眼睛一亮，上前深深一揖：“蒋抚鸣拜见太上长老！”
这名道士筑基后期修为，样貌三十来岁，比观主年轻一些，灵玉在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痕迹，认出他就是当年跟在张青书身边的小弟子。
“不必多礼。”灵玉一拂袖，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在飞廉城内的分观，灵玉见到了四名筑基修士，此时，她神识一笼罩，发现本观内也有十来名筑基修士。这样的规模，说明玄渊观发展良好，已经有条件出现结丹修士了——不对，已经出现结丹修士了，罗蕴在三十多年前结丹成功，如今是玄渊观的首座长老。
看到样貌没有丝毫变化、修为却已经是元婴修士的灵玉，蒋抚鸣激动得满脸通红：“太上长老勿怪，罗长老听说太上长老来了，正在整理仪容，马上就来拜见。”
灵玉笑笑，没有说话。
从她见到观主，到现在不过一刻钟时间，这边收到消息不久，她有什么好怪罪的？她和罗蕴之间，还用得着在意这个吗？
蒋抚鸣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灵玉的身影慢慢虚化，变成一道影子，风一吹，不见了。
他和王通启都吃了一惊，道童们更是满脸异色。
“太上长老……”
他们刚刚唤出声，后面已经传来了笑声。
“罗师兄，好久不见。”
罗蕴正在整冠，眼前一花，就看到灵玉笑吟吟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吓了一跳，随即一边叹气一边笑道：“程师妹，你就不能让我摆一次谱吗？”
他这一身华贵的道袍，只在大场面的时候穿，刚刚吩咐道童去召集观中弟子，想隆重一点去迎接，灵玉就坏了他的计划，直接闯了进来。
多年未见，罗蕴的样貌没什么变化。对结丹修士来说，他还很年轻，远远不到容貌改变的时候。
两人一番寒暄，罗蕴嗔道：“程师妹，你来星罗海，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准备准备，你可是本门的太上长老！”
灵玉看到，玄渊观的大堂内，仍然贴着她昔日赠予张青书的灵符，笑道：“对呀，我是本门的太上长老，回来而已，需要这么外道吗？”
罗蕴怔了怔，喃喃道：“好像也对……”
灵玉就笑：“我来星罗海，一则见见故人，二则有事要办。这次打算直接住在玄渊观，罗师兄没意见吧？”
“求之不得，怎么会有意见？”罗蕴笑，“你若是不住在玄渊观，我才会有意见。”
说着，蒋抚鸣进来，禀道：“太上长老，罗长老，众弟子前来拜见。”
罗蕴转头吩咐：“都进来吧。”
十几名筑基修士鱼贯而入，齐声拜见：“见过太上长老。”
灵玉扫了一眼。这些筑基修士，后期只有王通启和蒋抚鸣两人，中期有四位，其余都是初期。
他们神情雀跃，行止却很稳重。灵玉暗暗点头，罗蕴将玄渊观经营得很好。
“程师妹，这些弟子如何？我们玄渊观立足星罗海两百年未到，如今有一名结丹，十六名筑基。除了玄渊界弟子，还有星罗海本地修士。”
“哦？”灵玉神情微动，之前听说王通启来自无极观，她只是觉得罗蕴管得不错，没有门户之见，愿意让无极观出身的王通启当观主，而不是就近选择蒋抚鸣，没想到玄渊观发展得比她以为的还好。若是连星罗海本地修士也加入，说明玄渊观已经真真切切地融入星罗海了。
她没有问哪些弟子出身玄渊界，哪些弟子出身星罗海，说了一番勉励的话，直接将赏赐交给王通启，让他们下去了。
“通启和抚鸣的资质都不错，尤其是通启，再有三五年，应该就能圆满了，他若能结丹，我们玄渊观可以向中等势力努力了……”
罗蕴好不容易见到灵玉，迫不及待地说起了玄渊观近年来的发展。
他回到星罗海的时候，玄渊观还很艰难，只有三名筑基修士。因为他的加入，玄渊观才稳定了一些。
王通启和蒋抚鸣那时筑基不久，可以说，他们是罗蕴一手教出来的。
其实，王通启的年纪并不是很大，只不过，他早年在小千世界蹉跎了许久，浪费了最好的晋阶时期，因此相貌显老。
灵玉在心中算了算，玄渊观弟子筑基时间普遍超过三十岁，有希望结丹的两个，也都两百多岁了，还未真正出现优秀弟子。
不过，没关系，只要稳定发展，这是迟早的事。再说，以星罗海的传统，没有培养出天才弟子不要紧，能吸收高阶修士投靠就行。

第633章 后人

“对了，让你见一个人。”谈完了玄渊观目前的状况，罗蕴说。
灵玉见他表情神秘，好奇：“什么人？”
“见了你就知道了。”罗蕴喊来道童，吩咐了几句话。
片刻后，道童带着一名低阶弟子出现在门外。
“见过太上长老，见过罗长老。”这名弟子一进来，便伏地叩拜。
这名弟子大概十七八岁，身形稍嫌瘦小，仍是少年模样，修为是炼气五层，看样子很紧张，身体微微发抖。
“起来吧。”罗蕴语气温和。
少年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站了起来。
“抬起头来。”
少年依言抬头，迅速地扫了他们一眼。
罗长老为人和蔼，观中低阶弟子都见过，没什么稀奇。另一位想必就是今天才来的太上长老了？据说跟罗长老年纪相当，却已经是元婴修士……
等等！少年的目光突然定住，看着灵玉瞬也不瞬。
与此同时，灵玉也凝神望着他。
目光逡巡过少年的脸庞，灵玉笑了起来，对罗蕴道：“你这么神秘，原来就是因为这个，这孩子姓程？”
罗蕴点头，向少年扬了扬下巴：“告诉太上长老，你的姓名来历。”
听到声音，少年才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长辈看很失礼，连忙收回目光，禀道：“回太上长老，弟子姓程，单名放，出身玄渊界尹城……”
“把你那块令牌拿出来。”罗蕴说。
少年闻言迟疑：“这……”
罗蕴道：“难道你还怕我们贪你一块小小的身份令牌？”
少年想想也是，不管自家祖先是什么人物，那块令牌，不过是个身份证明，罗长老是结丹修士，太上长老更是元婴前辈，要这令牌作甚？
他从脖子上取下被当成挂件的身份令牌，双手奉上：“这是弟子祖辈之物，请长老过目。”
灵玉伸手一招，令牌自动飞入她的手上。
她摸着犹带体温的玉牌，心怀感叹。这是玄渊观的真传弟子令牌，离开她将近两百年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当初能得到这块令牌，还是托韩师叔的福，一转眼三百多年了……”
如果不是韩抚宁，她不会那么快成为真传弟子，也不能轻松找到上界的通途，她和罗蕴能有今天，都要感谢韩抚宁。
罗蕴叹了一声，没说话。
程放听着这些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望着灵玉，眼中闪动着激动与仰慕。
“太、太上长老……”他结结巴巴地说，“莫非……莫非您就是……”
灵玉看着这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含笑点头。程家的血脉真是强悍，都过了这么多代，又不是她的直系后辈，容貌竟然还有几分相似。
程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头便拜：“小子程放，见、见过姑祖婆婆！”
“你是文字辈，算来是水字辈十一代孙，这一拜，我还受得起。”灵玉看着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少年，颇觉有趣，“程家出一个像你这么老实的人还真不容易。”
程家的男人，几乎个个吊儿郎当，她三弟那样，已经算是斯文内向了。从某些方面来说，灵玉的性子与程家男人有几分相似。
“起来吧。”灵玉一弹指，一道无形的力量将程放扶了起来。她饮了口茶，问：“程家现在怎样了？”
程放收起激动的情绪，恭敬地答道：“回姑祖婆婆，程家已经败落了……”
“败落？”灵玉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是。”程放神情黯然，“百余年前，玄渊界改朝换代，程家就败落了，数千族人四散，如今留在尹城的，只是其中一支……”
他悄悄抬眼去瞧，却发现，灵玉的神情平静无波，并没有他想象的激动。难道姑祖婆婆对程家并没有感情？他暗暗猜测。
“程家兴盛千余年，已经很好了。”灵玉说着，叹了口气，“世间之事，谁能长盛不衰？”
当年她回程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先祖留给他们的遗产，能够支撑程家千年，已经是个奇迹了。
灵玉随后问起：“你从何处得到这枚令牌？又是如何走上仙路的？”
程放还想着灵玉刚才那番话，听到问话，定定神，答道：“回姑祖婆婆，这枚令牌，一直留在程氏宗祠内……”
程家败落后，留在尹城的这一支失去了豪宅，日子过得平平。程放年幼失怙，寄居于宗祠。
虽然程家不复当年兴盛，但宗祠内还留有遇仙之说，程放因而知晓其事，对成仙十分向往。
十二岁时，终于鼓起勇气踏上求仙之路。
那些有修士的道观，不会随便收徒，仙缘难求。而他手中虽有令牌，当年灵玉留下的话却失传了。他跌跌撞撞，好不容易从一名散修手中得到一本残破的功法，从而踏上仙路。
灵玉听到这里，问道：“你年纪不大，就有炼气五层的修为，常理来说，最少也修炼了五六年。你并非自幼修道，十二岁才踏上仙路，怎么这么快就引气入体？”
“这个……”程放吞吞吐吐。
罗蕴笑道：“我来说吧。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在寻找仙缘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位行将坐化的散修，用毕生功力助他冲进了炼气期。”
“原来如此。”灵玉摇头道，“如此引气入体，虽然便捷，后患却不好消除，难怪你根基不稳。”
通常情况下，修士都是从学习道经开始，领悟了观想境界，才接受引气入体。直接冲进炼气期，领悟力跟不上，修炼就会困难重重。
灵玉初见程放，还以为他受到优待才会根基不稳，原来自身入道用错了方法。
“这孩子资质不错，凭着那本残破功法修炼到炼气五层，来到上界。我偶然遇见，觉得他与你有几分相似，又同样姓程，问了一下，才知道他是你后辈。”罗蕴说，“他身怀你留下的机缘，却懵懂不知，直到遇见我，才知那块令牌是你的信物。”
灵玉摇头道：“我留了信物，却没能给后辈带来机缘，看来是要我补上了。”
罗蕴却道：“你可别太大方了，我一直不告诉他令牌的主人是谁，就是怕他心中有所期望，而忽略了自身的努力。”
“呵……”灵玉笑了起来，“罗师兄真是越来越像长辈了。他如今根基不稳，我怎会不知拔苗助长的危害？”
罗蕴挥挥手，说：“只是提醒你而已，他是你的后辈，就算你要带他走，我也没有二话。”
听到这句，程放眼睛发亮。他知道，跟着灵玉，前程一定更好。
灵玉略一思索，道：“我有赌约在身，带他回去，也没有心思教导。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状态，留在星罗海更好。根基不稳，将来隐患重重，罗师兄，还要劳烦你多多费心。”
罗蕴松了口气，虽然说灵玉要带韩放走，他不会多说什么，可她要真这么做，他实在不放心——程师妹不是个会教弟子的人。
“他如今是玄渊观的人，我当然要照应。”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玉牌，手中灵光闪动，在其中留下印记。将令牌抛给掩藏不住失望之色的程放，她说：“这令牌里，留有我的印记，若你有朝一日陷入瓶颈无法突破，可来陵苍太白宗寻我。记住，这个瓶颈，最起码要是筑基期的，若是你不能依靠自己达到筑基，我不会给你任何机缘。”
程放接过令牌，怔了好一会儿，才应道：“是……”
见他满脸失望，灵玉从怀中取出一物，说道：“你我同为程家子孙，能够在沧溟界重逢，也算有缘，这是见面礼，希望你能善加利用。”
程放接过那件东西，大喜过望：“谢姑祖婆婆，弟子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灵玉给他的，是自己筑基期时用的青空剑。这柄剑，品质不凡，但是，炼气期无法使用，算是给程放一个念想。
等到程放退下，灵玉道：“这孩子是野路子出身，心性修炼不过关，还要罗师兄多多费心。”
罗蕴微笑：“心性慢慢磨练就是，我已经让他从头学道经，他还年轻，不怕没有机会。”
看程放的样子，性格还算踏实，只是从小缺乏教导，行事有些虚浮，需要慢慢纠正。
“程师妹。”罗蕴想了一会儿，开口问，“你真的放任程家败落，不打算插手吗？”
灵玉道：“凡人家族，自有兴衰规律，插手做什么？”
“……”罗蕴若有所思。
灵玉看他这神情，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罗蕴的家族，不像程家只是凡人家族，当年他之所以参加寻找上界通道之事，就是因为受到了家族冷遇，想要证明自己。
两百年前，灵玉打通玄渊界到沧溟界的通道，已经败落的罗家知道他还活着，欣喜若狂，通过她联系上罗蕴。
罗蕴如何安置罗家，灵玉没有多管，这次来玄渊观，看罗蕴的行事，应该没有给罗家什么特殊待遇。不过，他不比灵玉干脆，离家之后，就断了尘缘，放手不管，想来这些年时常也会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对了。
“罗师兄，世间万物，自有天道。”灵玉提点了一句。
罗蕴回过神，渐渐露出明了的神情。

第634章 百年过往

灵玉和罗蕴两人站在龙尾山的上空，看着下面的茶田。
从上往下看，这些茶田被整齐地分成几座茶园，按灵脉差异培植不同品质的灵茶。各处阵法严整，来往弟子井然有序。
“下界通道刚刚打通的时候，我们除了道观，别无所有，只能分散弟子，到处打工。没有产业，发展困难，刚开始几十年，下界来的修士，有许多加入了别的势力，没有留在玄渊观。”
这些事，灵玉大概知道一些。来到上界后，张青书得了她巩固精元的丹药，又活了三十多年，一度寻求筑基，可惜精元流失太多，没能如愿。
初时那二三十年间，玄渊界上来的修士没人筑基，人心浮动，难以支撑。
后来，王通启和蒋抚鸣先后筑基成功，才稳住了局势。
王通启筑基时，将近七十，蒋抚鸣也是过了五十才筑基成功的。
在他们之后，又有一名修士筑基，那一位比他们好得多，筑基时没超过四十。
有三名筑基修士坐镇，玄渊观总算生存了下来。
当然了，灵玉给的那道灵符，还是起了作用的。有一位结丹期的太上长老存在，就算那位太上长老并没有留在玄渊观内，也能够给弟子们树立信心。
罗蕴到了星罗海，找到玄渊观，王通启等人大喜过望。
与他们几个刚刚筑基的不同，罗蕴已经筑基圆满，而且还是实力强悍的剑修。
上任观主昌明坐化，他们完全没有异议地将观主之位交给罗蕴，但罗蕴认为，自己不适合当观主，支持性格稳重而又有决断力的王通启当观主，自己只是坐镇主观。
一般情况下，罗蕴并不参与玄渊观事务，他的精力主要花在教导弟子上面，就算有什么想法，只会提出建议，具体交给王通启和蒋抚鸣处理。
灵玉十分意外，罗蕴性情优柔寡断，确实不适合做观主，但他很擅长教导弟子。正是因为有他的指点，王通启和蒋抚鸣才能在一百多年间修炼到筑基后期。
回想罗蕴自己，他无论资质还是悟性都只是平平，靠着顽强的毅力，才能走到今天。他亦是过了五十才筑基成功，结丹更是到了三百岁。他在每一个阶段停留的时间都很长，因此对各个阶段的修炼难点了如指掌，知道如何在天分不足的情况下，克服困难，一步步向前。
灵玉觉得，教导弟子这种事，还真得罗蕴来。她自己修炼飞快，心境通达，反而对修炼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了解不足。
如此一来，倒是各得其所。在玄渊观，罗蕴过得很自在，不必逼迫自己改变性格，也不会受到同门责难，而玄渊观也需要罗蕴这么一个人来教导弟子。
“自从我来了玄渊观，总觉得没有自己的产业，依靠四处打工，无法稳定发展，因此想出了这个主意。”罗蕴说，“来的时候，你给了我几件东西，用不上的，我都变卖了，再加上自己的积蓄，拿来租地，开始种茶。”
灵玉道：“还是罗师兄想得周到，不像我，把他们带上来，买了块地，就撒手不管了。”
罗蕴笑道：“要不是你打通了通道，哪有我的事？你就别谦虚了，谦虚过了头，就成了骄傲。”
灵玉想想也笑了起来。
踌躇了一下，罗蕴又道：“嗯，还要感谢一个人，租龙尾山这件事，范师弟帮了很大的忙。”
“哦？”灵玉有些意外。范闲书对玄渊观漠不关心，他明明就在飞廉城，却没想过打通两界的通道。当初告诉罗蕴，有难处去找范闲书的时候，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只希望范闲书看在她的份上，伸一把手。
罗蕴笑道：“范师弟现在可了不得，我也就在你面前喊他师弟，可不敢让别人听到。”
来到星罗海，灵玉还没有打听过范闲书的消息，听到这话，便问：“莫非他如今成了飞鹤楼的楼主？”以范闲书的本事，灵玉并不怀疑。
罗蕴神秘地摇头：“比这个更了不起。”
灵玉更好奇了：“飞鹤楼如今掌控着飞廉城，什么身份会比飞鹤楼楼主还了不起？”
罗蕴卖够了关子，才向她解释：“程师妹许久没来星罗海，怕是不知道，如今的星罗海，跟以前可不一样。星罗三岛，分别归属飞鹤楼、真武阁、清风堂，在这三个大势力上面，还有一个统管星罗海势力的联盟，称为群英会。这个群英会，才是星罗海真正的霸主。”
灵玉奇道：“各势力自由发展，是星罗海的传统，哪怕联盟，也不过两三个势力私下结盟，这个群英会是怎么回事？统管星罗海势力？”
罗蕴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像我这样的人物，星罗海没一千也有几百，这些高层面的事情，我哪会知道？”
灵玉想想也是，于是她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这关仙石什么事？”
罗蕴笑了笑，笑容里有感怀亦有骄傲：“范师弟是群英会的元老，亦是最终决策人之一。”
换句话说，范闲书现在堪称星罗海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灵玉并不觉得意外，当年在星罗海重逢的时候，她就知道，范闲书不再是她认识的仙石了，他完全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
她也不觉得多么欢喜，想必他自己也不会多么欢喜。
“那他的修为呢？元后了吗？”
罗蕴摇头而笑：“程师妹，你们这些人，思考问题都是这样的吗？随随便便就元后，叫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啊？”笑罢，他认真答道，“我到星罗海没几年，他就结婴了，大概六十年前，晋阶中期，想来后期不远了。”
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这么想，元婴后期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他到星罗海不久，范闲书结婴，不过二十年后，灵玉亦迈入元婴期。从元婴初期到中期，两人同样只花了五六十年。如此算来，百年晋阶元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有时候想起来，罗蕴都觉得自己不容易。他还在苦苦寻找结丹契机的时候，当年与他一同来到上界，称为师弟师妹的两个人，已经达到元婴中期了。他没有被这两个人刺激到失去信心，还能够结丹，现在仍然稳稳地修炼着，真是太难得了！
“果然……”灵玉喃喃自语。
对于范闲书的飞速晋阶，她没有太吃惊，因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与缘修交换秘密后，对范闲书存在另一种想法。
那个天命之人的说法，范闲书亦是吻合的……
这些年来，范闲书并没有与她书信往来。当年分别时，他就清楚地说过，星罗海动乱将至，他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灵玉敏感地觉得，范闲书很矛盾，他对她的情谊没有变，但似乎不想与她多接触。
“……我们租了龙尾山种茶，不过三五年时间，就有了收益。我们只是个小势力，连结丹修士都没有，少不得有人眼红。逼不得已，我去找了范师弟，他二话不说，帮我们解决了问题。”罗蕴笑道，“这百余年时间，我们靠着种茶的收益慢慢积累起资金，终于在几年前买下了龙尾山。”
灵玉吃了一惊：“你们买下了整座龙尾山？”当初她只是买下道观那块地皮，都花了上万块灵石，龙尾山这么大，得多少灵石了？种茶的收益有这么高吗？
“是。”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罗蕴解释，“能够买下龙尾山，多亏了范师弟。我们百余年间积累的财富，其实只够买一个茶园，是范师弟出面讲了价，又出了大头，我们才能买下整座山。”
灵玉没想到范闲书会为玄渊观做到这个程度，虽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买下龙尾山一点也不难，但他愿意做，这很不容易。
相比起来，她为玄渊观做的，反而没有范闲书这么多。
要知道，玄渊观有这么大一座山，必然会引来他人觊觎，百余年来，玄渊观安然无恙，必是有范闲书在背后做靠山。
灵玉叹道：“我这个太上长老，做得有愧啊！”
罗蕴道：“程师妹，我说句实话，范师弟对玄渊观并没有多少旧情，他会做这么多，我觉得还是因为你的缘故。”
灵玉没有否认，范闲书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探究起来没有多大意义。
既然玄渊观发展良好，茶园经营得有声有色，灵玉就没有插手，她说：“既然资金方面问题不大，其他方面也要发展一下才好，比如炼丹师、炼器师，都要培养起来。”
罗蕴则道：“这些我们有在做，只是需要时间。”
玄渊观入乡随俗，不再以宗门形式发展，但他们到底脱胎于宗门，相对势力严谨得多。比如他们也吸收外来修士，但依靠的还是培养弟子。这些需要时间改变，等到玄渊观真正靠自己站稳了，再慢慢考虑不迟。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事情，灵玉将自己用不到的功法、材料给了玄渊观，又详细地指点了罗蕴的修炼。
罗蕴离开紫霄剑派时，还未结成金丹，因此并没有得到结丹期的剑法，他另外搜罗了一本剑法自用，可惜效果差了很多。
灵玉干脆将《紫霄剑典》送给他，紫霄剑派功法不外传的规矩，对她可没有用。
罗蕴没想到自己能够修炼《紫霄剑典》，他在紫霄剑派时，并不算优秀弟子，没有结丹，也不可能授予《紫霄剑典》，因此修炼的只是《紫霄剑典》的入门功法。
至于《先天紫气诀》，那是徐逆的，她没有资格外传。
解决了这些事情，灵玉没有在龙尾山的主观多留，而是回了飞廉城内的分观。
仙娥三人被她留在分观，希望不要闹出事才好。

第635章 交待

“这个好，我要这个！”
“什么呀，当然是那个好看。”
“前辈，这个多可爱啊！”
“可爱有什么用？那个又漂亮又实在，你小孩子不懂。喂，小丁子，付钱！”
丁玉成满腔悲愤，却又不敢违逆，默默地掏出灵石袋……
仙娥接过老板递来的人偶，往丁玉成身上一扔：“拿着。”
丁玉成看着这个栩栩如生的人偶，嘴角抽搐。
这一老一小出来逛街，他被拉出来当跟班。
仙娥在无底洞困了好多年，对现在的沧溟界满心好奇。陶朱从东溟而来，西溟的仙城在他眼中亦是新奇无比。
他们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叽叽喳喳讨论一番，引来行人的注目。偏偏他们两个，一个修为高实力强自大无比，一个不是人根本没有自觉。其中脸皮薄深感无力的，只有丁玉成。
这个摊子，卖的是人偶。摊主是个傀儡师，从机关傀儡的角度来说，他的手艺只能说是勉强，可做出来的人偶着实精美，雕工细腻色彩分明栩栩如生。
陶朱看着一只木头小鸟爱不释手，仙娥却喜欢一个美人形象的人偶，那小鸟会唱歌，非常新奇，人偶则是个演武人偶，能够用来演示法术。
他们两个就争了起来，一个要小鸟，一个要人偶。
丁玉成心说，就算把整个摊子买下来，他也付得起钱，只求不要这么丢人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说也白说，这两个人根本不在意买得起买不起，而在于争赢对方的快感。
说起来，真是奇怪，陶朱的来历，他大概知道，可仙娥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是太白宗修士，从没听说过陵苍有这么一位元婴女修……
“哇，好厉害！”没走两步，陶朱又停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旁边一个摊子上，现场作画的画师。
这画师直接拿了画卷挂在木板上，提笔沾墨，几笔画下来，一只黑豹跃然纸上。
仅仅如此，在仙城当然不稀奇了，稀奇的是，他一画完，那只黑豹仰天长啸，啸声传出，跟真的一样。
丁玉成知道怎么回事，这画师其实是个制符师，只不过，他将制符的技艺用在作画上。画纸是特制的，墨也是特制的，他作画就是制符，画完一点睛，这黑豹就活了。当然，并不是真的活了，只是能够受人驱使而已。整张画就是一张驱符，只是技巧独特，外形美观。
“有没有画鸟的？”陶朱问。
丁玉成将刚才买的人偶丢进乾坤袋，非常自觉地掏出灵石袋。
“这有什么好看的？”仙娥泼冷水，“要看，婆婆变十个八个给你看。”
说着，她伸出手，掌心灵光聚集，迅速化成一只透明的豹子，只听这只灵光聚成的豹子大吼一声——
“啪！啪！啪！”
“轰！”
“咕噜……”
周围迅速安静了。
画师快哭了，他提着那张冒着黑烟的画卷说：“前辈，您法力高强，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啊！”
不只是他刚画好的这张画，摊子上摆着的十几张画，无一不在冒黑烟。
就连隔壁卖人偶的摊子、现场炼器的摊子，都损失惨重。
人偶摊子上的人偶，串线断了好几根，木头零件滚得到处都是，炼器摊子的鼎炉干脆炸裂了。
“干什么？干什么？”不远处传来喊声，巡逻队走过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众人齐齐转过视线，看着仙娥。
饶是仙娥那么厚的脸皮，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收了那只灵光豹子，讪讪道：“忘了……”
巡逻队发现她是位元婴修士，态度恭敬了许多，见过礼后，说道：“这位前辈，在集市中，请不要使用灵气波动较大的法术。”
仙娥假装镇定地挥挥手：“知道了，婆婆太久没有出来走动，没想起来。”
果然是个潜修出关的老怪物，巡逻队长在内心嘀咕，指了指周围被她坏了货物的摊子：“前辈，您看，这个怎么处理？”
仙娥扭头唤：“小丁子。”
丁玉成默默地上前，取出灵石袋，摸了几块中品灵石，递到巡逻队长手中。
“这么小气干什么？”仙娥刚刚做了傻事，非常乐意表现自己的慷慨，抓起灵石袋就往倒，“喏，赔给他们吧。”
丁玉成看了看巡逻队长手上花花绿绿的灵石，再按了按干瘪的灵石袋，在心里咆哮。
他的钱，这是他的钱！
看着手中这么多灵石，巡逻队长估算了一下损失，道：“倒不用这么多，一千灵石应该就够了。”
丁玉成眼中闪着亮光，正要上前。
仙娥一挥手：“灵石而已，又不稀罕，多的你们分了吧，就当赔罪。哦，还有你们的辛苦费。”
巡逻队长喜道：“多谢前辈赏赐！”
小摊贩们也转悲为喜，齐声喊：“多谢前辈赏赐！”
“哈哈，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太客气了，灵石嘛，有什么稀罕的……”仙娥乐陶陶的挥着手。
丁玉成内心默默地流泪。
好不容易把这一老一小拉回玄渊观的分观，丁玉成长出一口气。
灵玉看到仙娥和陶朱叽叽喳喳地进来，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丁玉成，便问：“仙城好玩吗？”
“好玩！”仙娥和陶朱一起点头。
丁玉成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他一言不发地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
人偶、灵果、树枝、日昝……
“买了这么多东西啊！”灵玉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很感兴趣。
“师父，这是我买的。”陶朱拿着日昝献宝，“你们人类真有趣，看影子就能知道什么时辰。”
“这个味道不错，咱们带回去种吧。”仙娥拿起一颗灵果，两口啃完，把核包起来。
两人把东西介绍完，带着各自挑捡的宝贝回屋了。
只有丁玉成一动不动地站着。
灵玉奇道：“你有事？”
丁玉成掏出灵石袋，说：“他们一共用了两千多灵石。”
“哦。”灵玉点点头。
丁玉成看着她。
灵玉也看着他。
两人互视了一会儿，灵玉开口：“还有事？”
丁玉成悲愤：“难道你不应该把他们用掉的灵石还给我吗？”
灵玉却道：“你这么穷吗？才两千多灵石就花没了？”
“当然不是……”丁玉成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有一种没处讲道理的感觉呢？
“既然不是，那你跟我说什么？”灵玉一挥手，“看不出来，你们幽冥教的弟子这么小气，才花了两千多灵石，就哭天喊地……”
丁玉成扭头就走。
……
飞廉城内一座高楼的楼顶，一名修士正在自斟自饮。
他外表三十左右，样貌寻常，毫不起眼。只是，身上似有一分孤傲之意，显得有些特别。
“袁师兄？”
脚步声响起，不多时，一名青年从楼梯上来。
他的外表比先前这名修士稍显年轻，长相俊秀，身后负剑。
高楼上的修士瞥了他一眼，说：“不是说过了吗？我如今不姓袁了。”
青年顿了一下，笑道：“我总是忘了，应该叫伏师兄。”
这名修士就是伏元青，至于负剑青年，就是远来投靠他的莫沉。
在伏元青对面坐下，莫沉问：“伏师兄在看什么？”
伏元青收回远眺的目光，给他斟了杯酒，说：“站得高，果然看得远。”
飞廉城内高楼不多，宅院多是平房，商户以三层居多。他们所在的高楼，却足有七层，高达十几丈。
站在七层楼顶，飞廉城的景物尽收眼底。
鳞次栉比的楼房，熙熙攘攘的人群，繁荣兴旺。
莫沉笑道：“这还不容易，我们身为结丹修士，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伏元青也笑，只是他的笑容里多了些不明之意。他意味深长地望着莫沉，说：“莫师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沉好像没听出来，道：“莫非师兄想再建高一些？那也行，只要飞鹤楼同意。”
伏元青不再说话，端起酒饮了一杯。
他站起身，踱到栏杆边，像在感叹一般说：“一转眼，三百年了，当年离开星罗海，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建立起这样的基业。虽然我们跟无双城那个庞然大物还不能比，但是，现在的飞廉城内，我们也不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了。”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莫沉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他低声道：“伏师兄，如果不是无双城给我们做后盾，单凭我们两个结丹修士，还不足以撑起偌大产业。”
伏元青笑道：“怕什么？再过二三十年，我就能结丹圆满，你突破后期也有十来年了，只要我们之中有人结婴，还怕撑不起来？”
莫沉没应答，低头不语。
“莫师弟，人要向前。”他沉声说，“你好不容易脱离剑侍生涯，不再受到任何束缚，何必再困于往事？那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莫沉抬起头，目光闪动：“袁师兄，如果没有……没有他，我们何来今日？再说，他未必有事，有朝一日若是回来，我们该如何交待？”
伏元青轻笑，正要说什么，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仿佛直入元神：“说的不错，我来了，你想好怎么交待了吗？”

第636章 震慑

听到这声音，伏元青和莫沉两人同时色变。
他们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着楼梯口。
轻巧的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不急不徐，慢慢地往上延伸，直到来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衣，太白宗的标记，修长挺拔的身姿，洁白无瑕的面容。
来人的形貌并不是重点，她展露出来的威压才是！
上来之后，她不言不动，就这么站着，嘴角噙笑，从容自若。可伏元青和莫沉两人却感觉到沉沉的威压向自己压了下来，重如山岳，令他们无法动弹。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脸上滚落，膝盖慢慢弯曲下来。
这就是高阶修士，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弹，就能让他们无力反抗。
“扑通！扑通！”两人抵抗不了，终于跪了下来。
灵玉在桌旁坐下，身后的陶朱非常识相地上前，拿了个干净的酒杯，斟了杯酒：“师父请用。”
灵玉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说道：“好酒，这种品质，估计得千把灵石一坛吧？”
伏元青和莫沉两人在威压之下说不出话来。
陶朱立刻凑上前闻了闻，禀道：“师父，这是神宝阁的七花七草通玄酿，据说用了七种灵花，七种灵草，再加上六转通玄丹，秘法酿制，存放百年，才能开封。一坛一千五百块灵石。”
灵玉给了陶朱一个赞赏的眼神。
陶朱笑眯眯，心中得意。他才来飞廉城几天，当然不可能把物价都打听清楚，因为手头有几坛东溟带来的果酒，想卖个好价钱，他才会跑到卖酒的神宝阁去。
“一千五百块灵石一坛，普通结丹修士可喝不起，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一千灵石对结丹修士来说不多，但是，他们赚得多也花得多，花几万灵石买一件珍稀材料也就罢了，花一千多灵石买一坛酒？再好的酒，也不能当丹药用，增加的灵气对比丹药只是寥寥。
“程、程道友，”莫沉终于挤出一句话，“袁师兄只是不知道徐师兄是否活着……没有别的意思……”
话说完，身上压力一轻，莫沉长出一口气。
还好，程灵玉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转头一看，伏元青额头布满冷汗，喘息声粗重。
刚才抵抗灵玉的威压，用了全力，现在她收了威压，一时缓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慢慢平复气息，站起身。
“坐吧。”灵玉脸上带笑，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对面，“我也借你们的光，尝尝这一千五百块灵石一坛的酒是什么味道。”
莫沉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虽然他没有答应，可不能否认，伏元青的提议他心动了。
伏元青反倒比他镇定，从容坐了下来，笑道：“多年不见，没想到程道友不但结婴成功，还突破中期了……”顿了顿，他说，“现在应该喊程前辈才是。”
灵玉晃着手中酒杯：“叫什么不重要，我们也算是识于微时，不必拘于修为。”
确实是识于微时，伏元青认识灵玉的时候，她还是个炼气八层的小修士，莫沉第一次见到灵玉，她也就是刚刚筑基。谁能想到，这位修炼竟然如此之快，短短三百年，已经成了元婴中期修士。
当年她说要为徐逆报仇，与剑君立下两百年之约，果然不是信口胡言。
两人心中转的都是这个念头，有些不是滋味。
长期以来，他们掌握徐逆这个暗中培植的势力，无人监管，渐渐习惯将之视为己有。
这个势力一直由他们决策，表面上也归他们所有，如果徐逆不出现，实质上就是他们的，不是吗？
可是，灵玉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主人。
莫沉倒没什么，他本来就是中途加入，自身也没有多大的野心，看到灵玉突破中期，除了淡淡的失望，心中反而欣喜多些。她这么快就中期了，说不定真的有希望打败剑君。
可伏元青，他是真正的失望。这个势力，由徐逆在星罗海时埋下暗线，未成气候时一直供养，可将它发展起来的，是伏元青。
他加入多宝楼，一步步做到主事的位置，再在双成的帮助下，脱离无双城，成立新的势力，一点点壮大，直到今天。
这是他的心血，他的骄傲。徐逆在时，他没那么大的野心，等到徐逆消失，心底的野心就像火星一般，吹一口气，燃成了燎原大火。
徐逆倒罢了，这个势力是他打下根基的，没有他，就没有双成的帮助，不可能达到今天的规模。而且，徐逆够强，伏元青觉得，他够资格让自己臣服。可如果换成灵玉……
这个势力本与她不相干，凭什么要交到她的手上？
听说灵玉结婴的时候，伏元青有些失望，她修为高过自己，想摆脱她就不容易了。后来，她失踪的消息传到星罗海，伏元青暗暗心喜，几十年都没有消息，应该出了意外吧？若是这样最好，他也不想与灵玉翻脸。
没想到，她还是安全回来了，而且突破了中期。
对着已经元婴中期的灵玉，伏元青心里堵了一口气，不甘，却又无力反抗。
他很清楚，徐逆消失前将信物交给了灵玉，也就是把这个势力交到了她的手上。还有双成，那位无双城女使与她关系良好，如果她要接手势力，双成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帮忙。
他没有任何胜算。
伏元青吐出一口气，举起酒杯：“程道友，恭喜你突破中期。”
看着伏元青的神色从不甘到服气，灵玉笑了，她也举起酒杯，与他轻碰了一下：“同喜。”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连话都不用说，他就识相地认输了。
饮罢酒，伏元青略带困惑：“程道友，我哪有什么喜？”
灵玉伸指一弹，酒坛里的酒凝成一道水柱，注入酒杯。她漫不经心地说：“我见过你的主上了，他安然无恙，岂不同喜？”
“真的？”莫沉失声喊道。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惊喜，满怀希望地看着灵玉。
而伏元青，惊喜是有，但更多的是怀疑。他谨慎地问：“程道友说的是真的？可有凭证？”
灵玉看着他，眼神玩味：“你不是奉他为主吗？你们之间应该有魂契吧？”
伏元青却道：“不瞒程道友，当年莲台之事发生后，我便感觉不到徐师弟的存在了，魂契亦是似有若无。”
“哦？”灵玉若有所思，徐逆“死”后，她的同心契亦发作减弱，有一段时间也是似有若无，很难感应，后来才慢慢变强。再联系到生死树中徐逆那非同常人的冰冷，她明白了。
昭明剑君在徐逆体内种有禁制，徐逆抛弃肉身，除了受到溟渊之气的侵蚀，说不定还有这方面的考虑。禁制除了肉身之外，元神亦会受到限制，他必定用了秘法，将禁制完全抹掉了。若非如此，昭明剑君不会这么干脆地相信，他真的死了。
她和伏元青的魂契，应该也受到了影响，同心契影响较小，也许是他刻意护住的。
灵玉没有多说什么，她摊开手，手心躺着一枚乌溜溜的剑丸。
她伸手一拉，剑丸变成了一柄紫气盎然的剑。
莫沉神情变幻，喃喃道：“是徐师兄的剑气，这剑肯定是他亲手铸的！”
徐逆的剑气，与紫霄剑气并不完全相同，带着明显的个人特征。他们出身紫霄剑派，会铸剑也会品剑，这柄剑上的剑气凌厉逼人，灌注剑气之人必是元婴修士。这也就是说，徐逆不但活着，而且结成元婴了！
莫沉长出一口气，一百多年无法安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这么多年来，他和伏元青都不能肯定徐逆是不是还活着。当年他离开紫霄剑派，曾经去太白宗拜访过灵玉，便是奉命前去试探。连昭明剑君都不相信徐逆死得那么干脆，就算禁制没了，也要探试一下灵玉。
灵玉的表现，让莫沉心里更没底。他将灵玉的原话回禀昭明剑君，自己来了星罗海。尽管各方面来说，徐逆是真的死了，但他心里还是留了一线希望没有灭绝。
直到现在，他看到了这柄剑，对于徐逆还活着的消息，没有任何怀疑了。
他就知道，徐师兄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伏元青的表情复杂得多，他先是惊，再是疑，直到确定这柄剑确实出自徐逆之手，而且，并非他失踪之前所铸，才慢慢相信了。
徐逆还活着，那他那些小心思就用不着了。不必绞尽脑汁应付灵玉，也不必小心翼翼拉拢双成。
“伏道友，”灵玉的声音响起，“你的主上生死未知，你就对他的东西动了心思，如此行为，算不算叛主？”
伏元青抬起头，冷汗滚了下来。
灵玉说这话时，神态悠闲，语速平缓，但他没有忘记，她现在已经是元婴修士了，元婴一怒，足以让他这样的结丹修士万劫不复。
“程道友……”他快速地思考，自己该如何辩驳。
灵玉望着他，笑容不改：“我不是你的主上，若要惩戒，名不顺言不正，可若就此不提，纵枉可不是好事。不如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才好？”
伏元青半晌不语，思前想后，犹豫着站了起来。

第637章 处置

伏元青取出一枚玉环，双手奉上：“自离开无双城，经营所得皆在此物之中，今日交还程道友。”
灵玉接过，发现这玉环竟是一件乾坤法宝，如此高明的炼器手法，非顶级炼器师无法炼成。
伏元青将禁制法诀告诉灵玉，她将这玉环打开，眼神一动。
这玉环空间极大，里面禁制重重，同样是空间法宝，与乾坤袋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空间比乾坤袋大了百倍有余，且有内置阵法，使得丹药等物放置其中，不会流失灵气。
这是最顶级的乾坤法宝，甚至可以称之为空间法宝了，其中的空间法则，与当日在溟渊旁边的见过的凌天舟颇为相似。
她把玩过玉环，大致清楚里面存放了多少物资，开口道：“你本来就不是它的主人，拿出来难道不是应当？这算什么惩戒？”
伏元青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一则，徐逆消失太久了，他习惯将此物视为己有。二则，他拿出玉环，也是别有心思，骤然得到这么多宝物，常人难免心中动摇，说不定就忘了惩戒他。
没想到，灵玉并没有将此物当一回事。伏元青心中暗叹一声，拱手道：“程道友说的是，既然如此，我擅专在先，这主事之位，就交给别人吧。”
伏元青语气诚恳，既表示自己的诚心，同时也有试探之意。
这个势力，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灵玉从来不曾见过势力中人，就算他退位，她又能找谁顶替他的位置？莫沉吗？他们师兄弟本来就是一伙的，玩弄这些，莫沉可比不上他，等灵玉一离开，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灵玉很想笑，徐逆收服他果然不容易。到了现在，伏元青还在玩心眼。也许，在伏元青看来，徐逆无论实力还是心计，都得到了他的认可，他愿意奉之为主。可她程灵玉算什么？她与徐逆之间并没有确定的关系，修为再高，没有能力，他也不愿意为她效力。
“你这么有诚意，怎么能不成全你？”灵玉面带笑容，眼神一瞥，“那好，以后主事之位，就交给陶朱吧！”
“啊？”最吃惊的是陶朱，“师父，我……”
他拜师就是为了学习经商不假，可让他当主事，也太儿戏了吧……
伏元青和莫沉一起愣了，陶朱就是这孩子？这……
莫沉也觉得太儿戏了，他急声道：“程道友，你这名弟子是不是太小了……”
陶朱遮掩了妖气，又唤她师父，伏元青和莫沉看不出来他是妖。以人类来说，陶朱的样子确实是小，也不知道这筑基修为怎么来的。
他话未说完，伏元青突然出声：“好，以后我必定尽心尽力，辅助新主事。”
“袁师兄！”莫沉诧异地望向他。
伏元青对他摇了摇头。
灵玉看着伏元青的表情从惊诧到恍然，不过数息时间，心中暗暗点头。徐逆找他经营暗线，果然是有理由的。
“那我就把他留下了。”灵玉看着伏元青，意味深长，“他就交给你们了。”
……
“袁师兄，这是什么意思？”莫沉远远地看着厅中主次位上的灵玉和陶朱，低声问，“让一个孩子来做主事，还是个妖修，也未免……”
既然打算把陶朱留下来，他的身份不能不说清楚。若是以前，灵玉觉得，陶朱还是隐瞒身份的好，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回到宗门，将通商之事禀报给掌门，顾真人已经着手，如今正联合各宗门商议组成商团。东西溟早晚要通行，人妖两族也不再老死不相往来，也许不久以后，西溟就会出现妖修的身影。
伏元青沉声道：“她把一个孩子放在主事的位置上，是在警告我，只要她愿意，想让谁当主事都可以。另一方面，这个孩子是妖，早晚要离开西溟，他没有必要与我们争权。”
莫沉将这些话在心中反复想了一遍，有些明白了：“所以，日后我们敬着他就是，不必与他作对？”
伏元青点点头：“以程道友的个性，她把徒弟交到我们手上，要是出了事，会怎么样？”
莫沉想到她在莲台之会的表现，心里冒出一丝寒气。
伏元青摇摇头，仰郁地叹了口气：“罢了，徐师弟还活着，我们只管好好经营就是……”
形势比人强，灵玉手上有徐逆的信物，又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他们两人争不过，干脆就不必争了。
而且，徐逆若是安全归来，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就当提前习惯吧。
伏元青深吸一口气，看着匆匆赶来的侍女们，吩咐：“去，把宝物奉上，让贵客过目。”
灵玉坐在主位上，听着陶朱叽叽喳喳的问话，自己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
轻巧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门外一群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衣着整洁，态度顺从，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侍女。每人手中捧着托盘，上面蒙着红绸。
伏元青和莫沉紧跟着进来，行了一礼。
“这是琳琅阁近年收来的奇珍，您看看，可有什么中意的。”伏元青说着，点头示意侍女。
侍女们心领神会，一个个轮流上前，掀在红绸，向灵玉介绍起宝物。
灵玉一边听，一边点头。
侍女们训练有素，介绍起宝物口齿清晰语气亲切，她很满意。这些宝物品质上乘，是难得的珍品，可见伏元青经营得不错。
结丹后脱离无双城，伏元青最先建立起来的，便是这个叫做琳琅阁的珍宝店，多年下来，口碑良好，规模越来越大。那幢七层高楼，就是琳琅阁的本店。
琳琅阁站稳脚跟后，伏元青陆陆续续开了其他店铺，如今他手头上，有五间本店，二十来间分店，分布星罗海诸多岛屿中。除了星罗三岛，大部分中等岛屿都开了分店，如今他野心勃勃，打算在众多小岛屿也开起分店。
这么大的产业，难怪他想据为己有。
灵玉看着诸多宝物流水一般送到面前，心想，当老板真是不错，不用辛苦寻宝，这些宝物就自动送到面前，还能挑肥捡瘦一番。
她没客气，随手挑了两件自己用得上的，伏元青吩咐侍女收好，送到她手里。
至于那个玉环，她当然不会还了，那些都是伏元青挑出来适合收藏的宝物，放着也是放着。
看完了宝物，伏元青带着陶朱去巡视店铺，留下莫沉陪着灵玉。
要说交情，灵玉跟莫沉只是泛泛，当年临海一战，他们曾经同行三年，除此之外，并无私交。段飞羽还跟她有书信往来，莫沉则与她两不相干。
两人枯坐了一会儿，灵玉突然道：“莫道友，这次相见，你跟以前真不一样。”
莫沉怔了怔，没明白她的意思：“道友是指……”
灵玉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当时的样子，既阴沉又冷酷，徐逆说什么，你总会在旁边泼冷水，我一度以为，你是昭明剑君监视他的眼线。”
想到往事，莫沉失笑，他道：“我那时候确实是剑君的眼线。”
灵玉闻言好奇：“那你怎么会……”
莫沉摇头笑笑，问道：“程道友可曾听说我们这些剑侍的来历？”
灵玉点头：“你们炼气时就被挑选到紫剑峰，跟随徐正。”
莫沉叹了口气，说：“我们这些剑侍，是剑君在紫霄剑派上千名弟子中挑选出来的。除了袁师兄，都是十来岁就进了紫剑峰。其实，真正资质出众的弟子，早在炼气期就被结丹前辈收为弟子了，我们这些人，资质都不错，可又轮不上这样的好事，听说能够进紫剑峰，哪会不答应？”
“进了紫剑峰，侍奉徐师兄，固然没有那么自由，可是，能得到剑君的指点，便是连一些结丹前辈，都求之不得……”莫沉笑道，“不怕你笑话，当时剑君挑选剑侍的时候，我们这些年纪相当的弟子，差点抢破头。”
灵玉莞尔，她能够想象那种情形，对炼气弟子来说，能进紫剑峰，是绝好的机会。
“段师兄、花师弟、顾师弟和我，都是这么挑选出来的。袁师兄是个特例，他的年纪比我们大得多，剑君选他，主要是为了看顾徐师兄。回想当年，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五名剑侍，伏元青早在筑基时便叛逃而出。段飞羽被囚禁，莫沉远走星罗，再加上自堕溟渊的替身徐逆，他们这些人，就这么四散了……
“你们……可曾后悔过？”灵玉不由问。
莫沉笑道：“后悔？怎么会呢，现在再看，这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天大的机缘。我们五个人，全都结丹了，若是当年没到紫剑峰，哪会有这样的机缘？”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只可惜徐师兄……”
灵玉默然。许久后，她勉强笑道：“不管徐正还是徐逆，你们都唤徐师兄，不会弄混吗？”刚才莫沉话中，提到的徐师兄有时指徐正，有时指徐逆，若是不清楚他们的关系，肯定听得稀里糊涂。
莫沉却道：“在我们眼中，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即便现在不同了，那也都是徐师兄。”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犹豫。
她能感觉到，这些剑侍多数时候与徐逆在一起，感情上更偏向徐逆一些。而且，徐逆无论性格还是实力，更符合他们内心的想象。可对徐正，除了段飞羽那个死忠外，都会有别样的感情。
灵玉叹息一声。这笔账，还真是算不清。

第638章 背叛者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看到灵玉的神色，莫沉不由收了笑容：“什么事？”
灵玉望着他，目光凛冽：“背叛者——是谁？”
莫沉目光闪了闪，说：“你不是见过徐师兄了？”
“他现在不方便。”灵玉继续逼问，“你知道的，是不是？”
莫沉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徐师兄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有背叛者？”
灵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冷意：“徐逆是自寻短见的人吗？”
莫沉摇头，几乎没有犹豫。
“我也认为不是。既然如此，他自堕溟渊是为了什么？”灵玉顿了顿，“自然是为了死中求生。”
莫沉默然不语。
“他在紫霄剑派的事情，我不清楚。可我知道，能逼得他死中求生，只能是那件事。是谁告了密？花有溪，还是顾昊？”
莫沉避开了她的目光。
灵玉也不逼他，继续道：“能告密的，只能是他身边的剑侍。五名剑侍，伏元青远在星罗，段飞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两个可以撇除。剩下三个人，你在事后远遁星罗海，投靠伏元青，嫌疑不大。如此算来，只有一直留在紫霄剑派内的花有溪，以及顾昊了。”
“当年在临海，顾昊好像就是站在伏元青这边，才会与你们几个翻脸的。可我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常理来说，他若投靠了伏元青，应该跟你们在一起才是——他就是那个背叛者，对吗？”
“……”好一会儿，莫沉松口了，“是，他就是那个背叛者。”
莫沉低头道：“当年在临海，他投靠袁师兄就是故意的。我们几个人中，顾师弟年纪最小，性格相对天真，所以对他最宽容，就连袁师兄，都没想过他有这样的心机……只有徐师兄不相信他，曾经告诫过袁师兄。可是，袁师兄一直半信半疑……”
伏元青有主见有能力，像这样的人，很容易刚愎自用，非要自己亲自确定，才会相信。
“不久后，袁师兄将顾师弟劝了回来。因为他擅自离开没有禀报，剑君重罚了他一番，仍旧留他在紫剑峰。凭借此事，他赢得了段师兄的好感。”
莫沉抬起头，看着灵玉：“我们这些剑侍，刚开始并不知道徐师兄其实是两个人。袁师兄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意识到其中必不寻常，吓得远遁星罗海。随后就是段师兄，他是贴身近侍，跟在徐师兄身边的时间最多。然后才是我和花师兄……那个时候，我一心讨好剑君，剑君选我为眼线，监视徐师兄。”
“几名剑侍中，花师兄与我交好。他平素沉默寡言，却是个心思细密之人，他告诉我徐师兄可能另有其人，我才发现不对……”
灵玉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后来会投靠徐逆？你当年是昭明剑君的眼线，如果把这个秘密上报，不就立了大功了吗？”
“我并没有效忠徐师兄。”莫沉摇头，“我和花师兄，都选择了旁观，只不过，我们心中都偏向徐师兄，如果有能力，便顺手相助。”
话虽如此，可他明明知道徐逆另有所图，却没有上报，已经不能说是旁观了。
“我后来才慢慢看清，剑君性情刚愎，凡事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跟着他未必就好。比如，我们这些剑侍体内都有他下的禁制，没有他的允许，连结丹都不能。反观徐师兄，他在做这么要命的事，都没让段师兄立魂契。我就想，与其做一辈子剑侍，不如期盼徐师兄成功，将来离开紫霄剑派。”
徐逆对外人很苛刻，可对自己人从来都很宽容。剑侍中，只有伏元青与他立有魂契。
“可惜，到底失败了。”莫沉长叹一声，“我们谁都没想到，顾师弟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机，早在筑基时，就为日后的告密做了准备。”
安静许久，灵玉问：“那么，顾昊呢？现在在哪里？”
莫沉露出讽刺的一笑：“顾师弟如今是剑君的心腹，自然是在紫剑峰了。不过，他也没落着好，现在留在宗门的剑侍只有两个，徐师兄知道是他告的密，有事只会喊花师兄，根本不理他。”
这个徐师兄，指的徐正。
顾昊一定没想到，连徐正都跟徐逆一个鼻孔出气。他最好祈祷自己在百余年内结婴，不然，昭明剑君寿元将尽，等到徐正上位，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过，他怕是等不到那天了。灵玉冷笑一声。
莫沉看到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问：“程道友，你该不会想……”
“我没那个时间。”灵玉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两百年之约即将到期，寻机杀他？我有那么闲吗？”
莫沉勉强一笑，有些放心，又有些失望。
到底有着多年情谊，他也不希望顾昊死在灵玉手中。可如果不是他这个背叛者，徐逆不需要置之死地，段飞羽不必囚禁宗门，他也不必远走星罗，如果顾昊不能受到惩罚，他又岂能心甘？
灵玉没在琳琅阁留多久，等陶朱回来，就离开了。
离开时，陶朱悄声问：“师父，您让我当这个主事，我抢不过那谁啊……”
灵玉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抢了？”
陶朱摸着脑袋，不明所以：“那您为什么要让我当主事？”
灵玉说：“站得高看得远，主事这个位置，就算没有实权，你也能很快了解星罗海的商盟是怎么回事。让你跟在伏元青身边，不是让你跟他夺权，而是让你跟他学一学，怎么才能不被夺权。那个家伙厉害着呢，多学着点。”
“哦……”陶朱还有点迷糊。
灵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学他的本事，别学他的人品。”
要是陶朱将来变得跟伏元青一样处处算计，她跟谁哭去？
回到玄渊观分观，仙娥正和丁玉成隔着桌子对峙。
“给我！”
“不行。”
“给我！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是吧？”
丁玉成一张脸涨得通红：“前辈，你别强人所难！”
“你们这是干嘛？”灵玉跨进门，“小丁子，你居然敢违逆婆婆的命令？”
“就是！”仙娥立刻接话，“还不乖乖交出来！”
丁玉成没说话，手里攒着什么东西，梗着脖子不低头。
“婆婆，你到底要什么？”灵玉好奇地问。
仙娥笑得贼兮兮，凑上前说：“这小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拿着封信傻笑，肯定是情书！”
“……”灵玉拍了拍额头，“他的情书，婆婆你要来干什么？”
“我要看看哪个丫头没长眼，居然会看上他！”
丁玉成张色更红了，他狠狠地瞪了仙娥一眼，以示抗议。
灵玉挥挥手：“还能有谁？肯定是他那个师姐喽！”
她这么一说，仙娥“啊”了一声，丁玉成亦藏不住惊讶之色。
“你知道？”仙娥问。
“猜的。”灵玉随口说，“对他关怀备至，还给我脸色看，师姐弟的感情好到这份上，还真是少见。”
“程灵玉！”丁玉成忍不住了，“你别污蔑我师姐！”
“咦，”灵玉挑眉，“难道你师姐不喜欢你？”
“当然不……”丁玉成气弱了。
灵玉便道：“既然你师姐喜欢你，我哪里污蔑了？说她喜欢你就是污蔑，你还真看不起自己。”
“……”丁玉成气得想破口大骂，可是，看到仙娥和灵玉两人的眼神，忍了忍，把话吞了回去，扭头走人。
自从来到太白宗，他算是明白了，跟谁计较也别跟女人计较。太白宗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可恶。程灵玉不用说了，威逼恐吓没下限，仙娥霸道自我就是个女霸王，陆盈风惯会装模作样实则傲慢刻薄，也就那个胡芷芳好一点，可她是纪承天的女人！什么道门仙宗，所谓的仙子还不如他们幽冥教的魔女，像他师姐，体贴关怀……
且不提丁玉成回去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仙娥闹完了，往椅子上一坐，问：“把你男人的东西抢回来了？”
灵玉一口茶喷出来，看着仙娥。
“我说错了吗？”仙娥眨眨眼，“你不是去干这事的？”
灵玉捂脸叹气：“婆婆，您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偷听的癖好？”
仙娥却道：“我哪有偷听，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地听！”
这种话，灵玉才不会信，如果不想听都能听到，她耳朵还要不要了？
不过，她知道跟仙娥讲不了道理。
“那您来星罗海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来玩啊！”
灵玉拉下脸：“婆婆，你坦诚我才能帮你，连实话都不说，要是出了事我可不会管。你确定不需我帮忙？”
“……小丫头这么计较干什么？”仙娥嘀咕。
“那您说不说？”
仙娥无法，语焉不详地道：“婆婆来这里，想了一桩旧事啦！不过，这是婆婆的私事，你不会连这个也问吧？”
灵玉冷笑：“只是这样，用得着跟着我？反正已经到星罗海了，要不您自己去办事？”
两人互瞪，灵玉毫不退让，最后仙娥只好认输：“算了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嗯，婆婆算出，后辈中可能有天命之人，所以来找找……”
“后辈？”灵玉心中奇怪，“这个理由又不是见不得人，婆婆您为何不讲？”

第639章 论道会

仙娥再不肯说了，灵玉只能作罢。
看仙娥那不自在的样子，也许这个后辈的来历有些稀奇？大概涉及到她难以启口的往事吧……
安顿好陶朱，解决了伏元青，灵玉来星罗海的目标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见一见范闲书，互通一下消息。灵玉心中有了那个猜测，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二是联系双成，完成徐逆与她的约定，这也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她来的第一天，罗蕴就用自己的渠道联系范闲书了。等了数天，灵玉等到了回信。
范闲书说，他现在有事要办，脱不开身，等到办完，自会来找她。
灵玉暗暗叹了口气，发了传讯符，联系双成。
抛开仙石的印象，范闲书实在是一个让人很难摸清的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他好像并不看重权势，可每每处于风口浪尖，做的就是争权夺势的事情。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范闲书，她只能庆幸，在她面前，范闲书还愿意当仙石。
数日后，一张请帖送到了玄渊观。
灵玉正在研究这张请帖，莫沉上门了。
灵玉请他坐下，问：“你亲自上门，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莫沉瞥到她随手放在桌上的请帖，说：“本来是有要事，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灵玉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莫沉指了指她桌上的请帖，自己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无双城的顶级论道会，是难得的机会，袁师兄特意让我送来，不想你已经有了。”
这张请帖，非金非石，材质特殊，上面有无双城的独门禁制，仿冒不得。
灵玉心中念头一转，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刚收到请帖，正想打听一下，这论道会，有什么名堂？”
这张请帖，是双成送来的，来人什么也没说，放下请帖就离开了。
灵玉正在琢磨，双成是什么意思，到底只是顺便让她见识一下，还是论道会有什么内幕？
就算灵玉不问，莫沉也要说的，他特意为此事而来，请帖灵玉已经有了，通报一下消息，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程道友应该知道，无双城在星罗海有着怎样的地位吧？”
灵玉点点头。星罗海风云变幻，势力起伏，这么多年来，惟有无双城始终挺立。虽说它并没有插手势力之事，可长期下来，掌握着星罗海经济命脉的无双城，已经成了谁也不能忽视的庞然大物。
莫沉便道：“星罗海一直以来都没有绝对的领导者，在群英会出现以前，就算是星罗海第一势力，号召力也很有限。无双城是个特例，无论当权的哪个势力，都会给他们面子。而且，无双城掌握着星罗海绝大部分珍品宝物的来源，到星罗海寻宝，怎么也绕不过无双城。因此，无双城组织的论道会、交易会，是影响力最大的。”
“这份请帖，是无双城最高论道会的，只发给星罗海各大势力，以及一些出名的修士。就算元婴修士，也不是人人能去的。袁师兄还是仗着与双成女使的交情，才拿到了一份。”莫沉说着，瞟了眼桌上那份请帖。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份请帖的来历。灵玉刚来星罗海，还没跟双成碰过面，她就送来了请帖，可见她们的交情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好。幸好袁师兄打消了念头，不然的话，斗起来根本没有胜算。
“程道友莫要小看这份请帖，放出去卖几万灵石不成问题。”他玩笑道。
“这么难得啊！”灵玉笑着弹了一下请帖，“那我拿出去卖了，白得几万灵石。”
莫沉笑道：“卖了可就没机会买回来了。这个论道会，其实也有交易的环节，有许多外界看都看不到的宝物，不知多少为了争个名额抢破头。”
修为越高，灵石的用处就越小。对元婴修士而言，许多宝物不是灵石买得到的，除了极品灵石还有价值，他们根本不会考虑将宝物直接换成灵石。
灵玉现在身家豪富，当然不会把灵石看在眼里，也就是随便说说。
说起来，她结婴后一直在宗门苦修，随后就被甩到东溟，还没机会见识元婴期的论道交易会。
能够见识一下顶级交易会什么样，她也很期待。
“一份请帖，只能去一个人吗？”灵玉问。
莫沉答道：“可以带两名随从。不过，随从只能留在外面的交易会，论道会不能进。”
灵玉想了想，拿出一张传音符，说了几句话，发了出去。
不多时，传音符飞回，带来仙娥的消息：“这种好事，婆婆当然要去了！”
这个答案在预想之中，灵玉道：“你带来的这份请帖，我也要了，至于随从，你们需要的话，就挑两个过来。”
莫沉爽快应下：“程道友不说，我也要提的。我们琳琅阁没有元婴修士，反正论道会也进不去，随从就可以了。”
琳琅阁专卖珍宝，若是能从无双城的交易会淘到一些外面少见的宝物，对他们大有好处。能够去无双城的最高论道会，是极有脸面的事情，每次无双城要开论道会、交易会，便会有店铺放出消息，声称自家店铺有资格前去，接受客人预定宝物。还有直接售卖随从名额的，想要什么，自己去看就是了。
这次琳琅阁同样接受了预定，以伏元青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个既能扬名，又有实惠的机会？
约好时间，莫沉便告辞了。
灵玉传信给罗蕴，让他也去看看。罗蕴很迟疑，他回到玄渊观这些年，节省惯了，在他看来，反正自己也不会买那些珍宝，看也白看，不是浪费么？不过，这次灵玉坚持要他一起去。罗蕴资质、悟性不算出众，可心性毅力极为难得，并非没有机会结婴，若能开阔一下眼界，对他来说是好事。
等待论道会的时间里，双成那边始终没有音讯，这让灵玉意识到，她可能遇到大麻烦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抽不出空见一面。
一个来月转眼即逝，论道会按时开启。
灵玉带着仙娥、罗蕴和丁玉成来到琳琅阁。
莫沉和一名结丹女修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名结丹女修，便是出钱购买随从名额的人。
看这女修，就是不缺钱的样子，可能是哪个富裕家族的后人。星罗海没有成规模的大家族，全家修仙的小家族却是不少。
她看灵玉和仙娥两位都是女修，眼睛亮了亮，上前见礼：“晚辈江令熙，见过两位前辈，诸位道友。”
修炼到高阶的女修，多数是苦修之士，故而比男修少见，这江令熙难得与元婴修士当面，发现是两位女修，当然要套套近乎了，说不定得了前辈青眼，指点一二，到时候受用不尽。
说到修仙界的男女比例，以前灵玉一直不明白。男女的修炼资质并无差别，为什么男修要比女修多？而且，越到高阶越明显。
后来闲聊中说起，蔚无怏告诉她，落胎之时，男性本身要比女性稍多一些，因为男性在成长的过程中，折损的可能性更高。至于男修比女修要多，主要是因为，凡间男主外女主内，所以遇仙之事，多半发生在男性身上。十个遇仙的人中，能有一个女性就不错。
至于高阶男修居多的原因，则是因为男性本身更具攻击性，往往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力量。而女性的心态更平稳，所以，心志坚毅的女性，修炼到高阶的可能性更高。
也就说，论整体，男修高阶的比例要高一些，可论最顶尖的那一批，反而是女修的成就更稳。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规律。炼气期男女比例相差不大，筑基开始，男修增多，到了元婴，数量差别最多，可从化神开始，男女比例又会慢慢拉平。
当然了，化神以上的情况，是典籍记载的，到底如何，要看以后通天之途开启，再去验证。
灵玉一行人从琳琅阁出发，去了飞廉城供飞舟停靠的高台。
无双城的最高论道会，并不在哪座仙城举行，而是在无双城的内城，这也是最高论道会声势如此之高的原因。
在星罗海，无双城名声很大，可它的驻地在哪里，却没有几个人知晓。
高台上，早就有巨型飞舟等待着了。
飞舟所用材质珍贵无比，炼制方法繁复难言，它停靠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人们，无双城具有何等的财势。这也是无双城宣告自己财势的方式之一。
一行人进入飞舟，却发现上面的修士不过寥寥几十位。
看出灵玉的疑惑，莫沉悄声说道：“最高论道会只发几十张请帖，连同随从，才一百多人。”
灵玉点点头，表示了解。越是稀少，越是珍贵，如果最高论道会谁都可以去，那还有什么稀奇的？就是因为请的人少，连元婴修士也不是谁都能去的，才会如此受人追捧。
时间到了，飞舟冲天而起。除了飞廉城，星罗三岛其他两城也有同样的飞舟从城内飞起。
三艘飞舟在空中会合，鱼贯而行，慢慢往传说中的无双城飞去。

第640章 无双内城

飞舟在星罗海上空缓缓飞行，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看不见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仙娥忽然笑了起来。
“婆婆？”灵玉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仙娥道：“这飞舟的前行方式很是奇妙，你不妨留心一下。”
灵玉闻言，仔细地感应了一番，亦露出会心的笑意。
乍看之下，飞舟并无奇特之处，可是，稍一感应，便能感应到周围模模糊糊的禁制，锁住了飞舟的路线。
无双城还真是神秘，开这个什么论道会，竟还不让人知道内城位于何处。
“无双城，所图甚大。”仙娥轻轻敲了敲茶几，语气带了一丝将之看穿的笑意。
灵玉却严肃得多。
仙娥是万余年前的化神修士，对于现今的修仙界的势力并不关心，灵玉却不同，她难免要思考一下，无双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有着怎样的目的。
丁玉成却在旁边哼了一声：“装神弄鬼，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能搞出什么名堂？”
灵玉和仙娥一起转头看他。
丁玉成被看得有些气弱，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灵玉难得点头了，正容道，“无双城这么做，气量未免狭小。”
没想到灵玉会这么认真地赞同他的话，被踹惯了的丁玉成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仙娥倚在窗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说：“到底怎么回事，还要看看再说。嗯，星罗海就罢了，你们陵苍难道对无双城也没有想法？”
“谁说没有？”
“当然有了！”
灵玉和丁玉成两人同时出声。
说完这句，灵玉笑眯眯地看了丁玉成一眼，示意他先说。
丁玉成咽了咽口水，在内心唾弃自己，他是不是被鄙弃习惯了，所以程灵玉稍微对他好一点，自己就激动起来了？她肯正视自己的意见，心里居然很高兴……
“陵苍各大宗门早就对无双城心存警惕，对无双城的产业，大部分仙城都会限制，免得连陵苍的命脉都被他们掌控。”
这一点，各大宗门并不怎么担心。因为，无双城之所以能在星罗海坐大，是因为星罗海环境特殊，大部分资源是无主的。而陵苍，各处矿脉、药园、福地，全都控制在宗门手中，无双城根本无法相争。
目前为止，无双城在陵苍的势力并不大，各处仙城虽有他们的店铺，但主要还是售卖星罗海来的特产，并没有壮大到他们无法容忍的地步。
仙娥便笑：“既然如此，我们旁观看戏就是了。”
元婴修士都爱端架子，虽然同在一艘飞舟上，但都各管各的，除了本就相识的，一个个都留在船舱里闭门或修炼或闲谈。
反倒是他们的随从，早就趁机攀谈起来了。
能够跟去无双城的修士，不是身家富贵就是靠山强硬，若能交好，对将来很有帮助。
江令熙自不例外，上来没多久，向她们告罪一声离开了。至于罗蕴，在灵玉的示意下，被莫沉拉出去了。
人际交往是罗蕴的弱项，别说伏元青，就连莫沉都比他有眼色得多，若能在此结交几位朋友，无论对他还是对玄渊观都有好处。
只有丁玉成，憋在屋里不愿意出去。
他心里烦着呢，哪有兴趣结交那些闲人！
仙娥懒洋洋地倚着看风景，灵玉闲聊过后，便修炼了起来，留下丁玉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发呆。
他越来越搞不懂程灵玉在想什么了。虽然说纪承天的事情已经了了，可他们之间毕竟有恩怨在，就这么把他带在身边算什么？就算她是元婴修士，不担心他搞鬼，可放一个仇人在身边，能安心修炼吗？
灵玉显然修炼得很安心，她静心调息，根本没发现丁玉成幽怨的心情。
飞舟足足飞了五天，才到了目的地。
按照飞舟的速度，再扣掉绕圈的时间，灵玉估计，无双城应该位于星罗海的边缘。看样子，可能在哪座不为人知的孤岛上……
出了船舱，站在飞舟的甲板上，灵玉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孤岛？错，人家无双城根本不在海里，而是在天上！
三艘飞舟在半空停下，前面是如洗的碧空和悠游的白云，阳光照射到云层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七彩光芒。
飞舟停了一会儿，一望无垠的碧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条垂直的线，这条线从无到有，慢慢延伸，最后成了一扇门。
黑线展开，轻微的声音随之响起，渐渐转大，最后轰然开启。九扇金漆大门，就这么出现在众修士面前。
并没有刻意造势，然而，碧空之中，出现九扇大门已经够稀奇了，还是以这种方式开启，何等震慑人心？
三艘飞舟上的修士，仿佛看到了仙门开启，修为低一些的，不由露出迷醉的神情。
无双城的最高论道会举行时间不定，相隔也许数年，也许几十年，别说结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许多都是第一次来——几十年时间，星罗海的局势足以大变。
九扇大门尽数开启，一行女子在卫士的拱卫下，袅袅而出。
这些女子，无论容貌还是打扮都与别处女修相似，但其仪态姿容，不由自主令人产生不可亵玩之感。
为首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头上两个丫髻，清灵可爱。与她的外貌不相符的是，修为已经达到元婴初期，而且已经接近顶峰，很快就能冲击中期。
这女童的样貌，显然与她的年纪不相干，晋阶的时候再怎么年轻，修士的外在都会符合天地规则，无碍长成。
女童的举动说明了这一点。她神态悠然地福身一礼，扬声道：“无双城女使安香，奉城主之命，迎各位贵客入城。”
“原来她就是无双城女使！”
“竟是女童模样，莫非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
“听说这一任的女使，挑选出来只有三百多年，这么快就已经结婴了，不愧是无双城！”
飞舟上，修士们窃窃私语。
无双城女使，在星罗海有着各种传闻。都说她们个个貌若天仙、才智过人，而且天赋出众，往往三百年就能结婴，实是星罗海最顶尖的女修。不知有多少男修，将她们奉为梦中情人。
星罗海坊间一直有话本流传，其主角往往是出身样貌都很平凡的穷小子，踏上仙路，却仙缘无数，得到众多优秀女修的青睐。其中，无双城女使是他们最喜欢的身份，话本里往往会描述这么一个组织影射无双城。
写这些话本的，通常是修炼无成的散修，这并不妨碍这些话本的流传，甚至有一些颇具天分的散修，写出来的话本通行星罗海，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借此一举翻身。
这就跟凡间流传书生仙女的故事一样，修士只是修仙的凡人，他们也需要幻想来安慰自己。
且不提这些，总而言之，从话本可以看出，无双城女使，在星罗海的修士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
安香的模样、气度，全都符合他们的想象，可惜的是，她的外表实在是太小了！
众修士们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在心中暗暗可惜。
他们还算有分寸，这里是无双城，且安香是元婴修士，岂能随意品论？等到飞舟禁制撤除，众修士们准备下船的时候，全都乖乖闭嘴了。
上飞舟时，已经查验过请帖，因此入城之时，并没有查验这一项。众修士意气风发地跟随着安香，进入无双城。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敏锐地发现，城门分明安排了元后修士镇守。他们一进来，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元后修士的神识便一扫而过，有没有问题，心中了然。
进入城门，众修士发现，无双城不愧为城，广阔的广场，庞大的建筑群，这座城即便规模比不上三大岛的仙城，精细处却有过之无不及。
这毕竟是星罗海最富有的无双城，岂能寻常？
“奇怪。”灵玉的身侧，仙娥突然皱了皱眉头，低声说了一句。
灵玉侧过身，看着她。
她们两人身份不显，并不在前头，周围有侍女相陪，修为却低。
“前辈，怎么了？”灵玉传音。
有仙娥在，她并不担心被别人听到。与声音有关的法术，仙娥在目前的沧溟界，是货真价实的第一人。
仙娥扫视着眼前的无双城，说：“总觉得很熟悉，这个无双城，好像在哪里见过。”
灵玉想了想，道：“无双城居于空中，且形迹全无，想来应该是某件洞天法宝。这种东西，不是现在的沧溟界能够炼制出来的，应是以前流传下来的宝物。前辈是不是见过这件法宝？”
仙娥若有所思：“确实是法宝，可是，在以前的沧溟界，我也没有见过这么一件法宝。通天塔算是极有名的空间法宝，但跟这个无双城比起来，还不够看。到底为什么觉得它很熟悉呢……”
通天塔是空间法宝，可无双城的规模和气息，足以称为洞天法宝。通天塔取衍化中的小千世界炼制而成，法则并不完善。可无双城，已经自成法则。
仙娥苦思良久，都没有头绪。照理说，这个等级的法宝，就算是以前的沧溟界，也没几位修士有资格用……

第641章 迎客

“两位贵客，这边请。”两名无双城侍女姿态雍容地向灵玉和仙娥福身一礼。
每位请帖的拥有者，都有一名侍女引路，灵玉和仙娥同行，早就向无双城报备过了，因此被安排在一处。
这些引路的侍女，均是筑基修为，容貌说不上多么出众，姿容气质却是个个出尘，面对这么多元婴修士，仍然从容娴静。
莫沉等四人跟随着他们，安静前行。
灵玉抬眼四顾，发现城内各处都有修士在忙碌。这些修士的修为炼气筑基不等，有的在修剪花木，有的在打扫清理，井然有序。这么多元婴修士入城，他们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复又低下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灵玉心中暗忖，这些修士在做的好像只是普通的庶务，看样子，无双城没有进行清肃，好像这个论道会，他们并不看重。而这些低阶修士的表现，也说明了元婴修士对他们来说只是寻常。到底是无双城底蕴太厚，还是他们刻意如此？
正想着，前方忽然起了骚动。
“这位贵客，无双城的女子，绝不与人为妾，请不要再提。”
女子的声音四平八稳，不气也不急，声音甚至刻意压低了。可是，在场的都是什么人？这些跟来的随从，最低也有结丹修为，当然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往这侍女旁边看去。
侍女说话的对象，是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外表三十许岁，相貌寻常，表情略带轻浮。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尴尬地涨红脸皮，低声道：“本座只是随口一说，你喊什么喊？不过是个筑基小修士，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仙女不成？本座要收侍妾，多的是美貌女子任我挑选！”
那侍女不气不恼，仍是半低着头，轻声道：“是，贵客请。”
侍女低头退让，这元婴修士的心气反倒上来了。到底是个筑基小修士，就算这里是无双城，那又如何？他可是元婴修士！
这么一想，他不肯走了，高声嚷道：“怎么，你们无双城就是这么待客的？一个侍女，也敢这么对前辈说话，还有没有尊卑了？”
灵玉微微皱起眉头。他不走，后面的人就走不了，这人想干什么？
“贵客，婢子并没有不敬前辈。”侍女低身行了一礼，“城主正等着诸位，贵客请先入席。”
“嘿！这样就想揭过去了！你们无双城怎么回事？本座……”
话未说完，安香折返回来：“这是做什么？”
侍女还没说话，那名元婴修士已经喊道：“安香女使，你来得正好，这小侍女是怎么回事？本座不过开句玩笑，她竟敢斥责本座！你们无双城……”
“我听见了。”安香打断他的话，对着这名修士嫣然一笑。
这元婴修士心中大定，正要添油加醋说点什么，忽见安香拍了拍手，道路两旁护卫的结丹修士立刻上来两名，躬身行礼：“女使阁下，有何吩咐？”
安香扬了扬下巴，说道：“这位贵客不满意无双城待客之道，请他回去吧。”
“是。”结丹护卫二话不说，齐声应道。
此话一出，这元婴修士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安香女使，你这是……”
“你们还等什么？”安香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沉静，“请这位贵客出去！”
“是！”护卫再度应了一声，向前几步，其一对元婴修士伸出手，“这位贵客，请。”
这是要逐客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请离开双城，回去还有脸面可言吗？
“你们什么意思？”这元婴修士脸皮不由自主地涨红，高声喊道，“安香女使，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本座就算要来做妾有何不可？不过调笑两句，竟然就要逐客，你们无双城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安香微笑道：“贵客口口声声地质问，无双城就是这么待客的吗，可见对无双城的待客之道并不满意。既然如此，无双城也不好叫贵客委屈，只好请贵客回去了。”
“你——”这元婴修士惊怒，“安香！本座有你们无双城发出的请帖，有权参加论道会，你敢逐客？”
安香面无表情：“无双城请贵客来，是参加论道会的，不是调戏侍女的。”
她说完，护卫适时地出声：“这位贵客，请吧。”
看安香这样子，是真的一点脸面也不给了。这名元婴修士高声喝道：“能让本座调戏，是她的荣幸！收她为妾怎么了，本座——”
话未说完，安香忽然抬起小手，伸指一点，一点波光从她指尖漾开，化为浪涛，狠狠地拍在这名元婴修士身上。
她出手很突然，法术又快，这名元婴修士只来得及运起护身灵光，便被击个正着。
随后，安香一挥袖，一道强大的力量将他往城门方面甩了出去。
“怦——”余音回响，那人竟然就这么被丢出城门。
做完这一切，安香露出清甜可爱的笑容，向众人低身一礼，道：“抱歉，耽搁行程了，安香向诸位贵客赔礼。”
见识到刚才那一幕，众修士哪敢受她的礼，元婴修士们都还镇定，跟随而来的结丹修士无不惶恐让开。
灵玉听到身后的江令熙用梦幻一般的语气说道：“无双城女使，好威风啊……”
她的语气里有着满满的崇拜。修仙界男女平等不假，可女子能做到这么威风的，却是不多。刚才那位也是元婴修士，与安香同阶，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据说无双城是女子当家，果然不错，只是调戏侍女，在别的地方只是件小事，没想到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众修士们继续前行，不少人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仙娥别有意味地道：“无双城，果然名不虚传。”
灵玉只是笑。刚才那名元婴修士，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谁叫他不见好就收，非要摆元婴修士的架子？元婴而已，真以为自己到哪里都能受到追捧？换成别的商盟，也许会向他道歉，换一名侍女了事，可无双城不是别的商盟。
“送上门的立威借口，不用岂不可惜？”灵玉回了一句。
现在，来参加论道会的修士，无不收起漫不经心，对无双城存了一分敬意。
不多时，在侍女的引领下，众修士到达一处宫殿。
宫殿之前，早有数名元婴在此等待，看到他们，迎了上来。
众元婴修士纷纷露出笑容。
迎接他们入城的时候，只有安香一位元婴出面，虽说她身份不凡，到底显得轻怠。此时看到这么多元婴迎接，众人才感到满意。无双城还是很重视这次论道会的，这里有八九位元婴，想来无双城的元婴修士，大半都在此处了。
引路的侍女退开，一名中年男修笑吟吟地过来，向灵玉她们见礼：“两位道友，有礼了。”
灵玉和仙娥各自回了一礼。
“在下列子虚，想来两位便是程道友，仙娥道友了？”
“正是。”灵玉答道。
列子虚笑道：“程道友是陵苍太白宗修士吧？阁下这样的少年英才，光临无双城，蓬荜生辉。不知仙娥道友是什么来历？像仙娥道友这样的人物，应该不会籍籍无名才是。”
仙娥挥挥手：“婆婆只是个无名修士，来开开眼界，什么来历不来历，就算了吧。”
列子虚颔首道：“不管婆婆来自何方，既到了我们无双城，就是本城贵客。两位，请。”
他还真上道，一听仙娥自称婆婆，便也如此称呼。
众元婴修士被迎进大殿，殿中早已准备好了宴席。众人入座，便有仙乐之声远远飘来。
安香进入殿中，看到殿中等候之人，脸色微变。
“怎么是你？”她低声传音。
站在主位之下的，正是双成。她的样貌与结丹时并无差别，一如往昔光彩照人。修为进步飞快，元婴中期了不说，甚至比灵玉还要深厚。
双成面带微笑，传音回道：“自然是师父命我来的。”
闻听此言，安香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双成不再答话，见众人都已坐定，往前走了几步，低身一礼，扬声道：“诸位贵客大驾光临，无双城深感荣幸。女使双成，代表城主恭迎诸位。”
众修士纷纷起身回礼，看着双成，露出赞叹之色。
安香形貌出色，可惜外表太小。双成外貌不过双十，姿容明艳，气度雍容，完全符合那些话本对于无双城女使的想象。男修们不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无双城女使，就这么站在那里，已经让人无法忽视。
灵玉却注意到，双成的身边，安香脸上一闪而逝的妒意。明明在此之前，众修士夸奖的都是她，可双成一出现，马上夺了她的光彩。
看样子，几位女使之间并不和睦。说起来，无双城几位女使都元婴了，双成传信给她，该不会是夺位之战已经开始了吧？
“双成女使。”靠近主位的席位上，一名年纪颇大的元后老修士神情和蔼地问道，“你们城主呢？怎么还没来？”
“原来是杜前辈，没想到您亲自来了。”这位元后老修士是星罗海的名人，论道会参加过很多次了，双成与他熟识。她笑着答道，“前辈怕是要失望了，家师身负要事，抽不出空来。您若想见，要等一段时间。”
老修士颔首：“这倒不急，以后再说吧。”

第642章 水平

灵玉看着双成游刃有余地与诸位元婴修士谈笑，很快将气氛带动起来，心中佩服。
多年不见，双成不止修为大有长进，争权夺利更是得心应手。看看安香，那一脸幽怨快藏不住了，可见平时也被欺压得够呛。
在几十名客人中，灵玉的修为不低，但也没有高到引人注目的程度，而且是生面孔，没人认得。倒是有人好奇来搭过话，但一直没有机会深谈。
双成的目光偶尔扫过灵玉，非常自然地向她点头示意，好像那个传信给她的，并不是自己一样。
歌乐声响起，时不时有男女到大殿中献艺，双成还动用了特殊法宝，供随从们切磋。当然，元婴修士不会现在就出手，他们可没这么随便。
“程道友觉得如何？”列子虚跟另一位修士说完话，转过头来笑吟吟地问。
灵玉看着中间的比试，含笑回道：“这些小辈，都很不凡。”
无双城不愧是星罗海第一商盟，这些负责招待的修士，个个能言善道。列子虚负责招待几个人，时不时与这个说说话，那个谈谈天，保证没人受到冷落。
列子虚笑了起来：“程道友，你的年纪与这些小辈相差不离，修为却与他们天差地别，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别扭。”
旁边那名元婴修士闻言，转过头来：“这位程道友是……”
列子虚介绍道：“这位是陵苍太白宗的程道友，号灵玉，两百多岁就元婴了，如今还不到四百岁。”
此人眼中闪过惊异：“程道友真是了得。两百多岁元婴，星罗海许久没有听说过了。”
结婴年纪轻，这倒没什么，天才之士哪里都有，难得的是，她还未到四百岁，修为已经靠近后期了。到了元婴这个阶段，最忧心的就是瓶颈问题，不少修士结婴甚早，却卡在某个境界无法突破，白白浪费了天资。灵玉结婴百来年，就能达到今日的修为，说明她有很大的机会元后，甚至化神。
化神修士，整个西溟往往几百年才出一位。西溟三地，很久没有修士化神了。
此人不由生出亲近之心，拱手道：“在下姓石，道号守心，清风堂左护法。”
“原来是石道友，幸会。”灵玉回礼。
石守心笑道：“石某还以为自己修炼够快了，一直很自得，如今见了程道友，实在是自惭形秽。”
这石守心也是元婴中期修为，外表二十来许，看样子，年纪也不大，应该不超过八百岁。灵玉估计，大概在五百到六百岁之间。
蔚无怏突破中期的时候，也就五百岁，算是优秀的标杆，这石守心想来差不多。
这个年纪，这样的修为，石守心自得是应该的。
不过，再怎么自得，听说灵玉的年纪，也要被打击一下。四百岁未到，元婴中期，要不是列子虚说的，石守心根本不会相信。
“说起来，无双城的女使们，好像与程道友年纪差不多，双成女使也有这般修为了！唉，后浪凶猛，我们这些前浪该怎么办啊！”
列子虚大笑起来：“石道友，你这么说，是在打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啊！”
他的年纪比石守心还大，可修为还是元婴初期。别说灵玉，石守心也不是他能比的。
石守心亦笑道：“列兄，别说小弟不给你面子，事实如此！咱们下一代的修士优秀得过分了！别的不说，就说你们无双城几位女使，全部在三百岁前结婴，这多少年没有过了？”
列子虚含笑，谦虚地摆手：“侥幸，侥幸而已。”
仙娥倚在案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问：“听这话的意思，以前的女使们，没有这么优秀？”
列子虚是无双城的人，不便议论女使。石守心笑道：“这位婆婆也是陵苍修士吧？无双城的女使，皆是千挑万选，当然个个优秀，不过，晋阶之事，谁能说得准呢？天资、悟性无一不佳，却卡在瓶颈多年无法突破的多得是，女使们当然也不例外。”
这石守心是星罗海如今三大势力之一清风堂的护法，对星罗海之事知之甚详，且他与无双城关系不错，消息途径不少。
听他细细说来，灵玉知道了不少无双城的事。
比如女使，是无双城主挑出来的候选继承人，四个人中，最优秀的一个将会继任城主之位。
每一代无双城主继位，都会挑选一批女童进行培养。这些女童中，最优秀的四个人，就是无双城女使。
这个过程很漫长，因为，无双城主大都是元后修为，活一千六七百岁不成问题，她们继位时，年纪在六百到一千岁之间，有几百上千年的时间培养继承人。
要在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那么多的女童中，成为最优秀的四个人，那并不容易。
一般情况下，女使是花几百年时间慢慢挑选出来的，年岁不等，修为也不等。
有些女使卡在结丹期，未能突破到元婴，只能无奈落选。又或者，突破时年纪大了，失去了竞争力。
若是四位女使都不堪造就，还有可能另行择选女使。只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无双城成立万年来，也就发生过一次。毕竟，女使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四选一还没有一个成功，这运气也太差了点。
无双城这一代运气非常好，四位女使几乎同时出现，每一个都在三百岁前结婴，好像最优秀的弟子，都挤在同一时间出现了。
仙娥听了，若有所思。
等到洗尘宴结束，灵玉等人在侍女的引路下，回到城门。
眼看就要出城，灵玉忍不住问：“怎么，论道会不是在无双城内举行？”
石守心笑着答道：“程道友第一次来，有所不知，无双城的论道会很奇妙的。”
“哦？”灵玉听得好奇。
石守心再不肯说了，只道：“等一下程道友就知道了。”
灵玉耐下心，跟了出了城门。
随后，她见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只见送他们前来的三艘飞舟，突然同时放出光华，船身解体，每个部位重新凝聚，最后合为一体。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人群中抽气的声音一直没停。
元婴修士倒罢，他们见过的宝物多了，就算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不至于失态。结丹修士们个个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罗蕴便是如此，他用梦游一般的声音说：“这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法宝……”
灵玉微笑。罗蕴见识太少，让他见一见修仙界最顶尖的水平是什么样的，也好激起他的上进心。他一直很有自知之明，这让他能够脚踏实地，却也令他失去了进取心。灵玉发现，他结丹以后，就有一种想法，觉得自己能够结丹已经很不错了，结婴几乎没有可能。连自己都没有信心，他还怎么进步？
罗蕴的年纪是不小了，但还没到完全失去希望的地步。结丹修士的寿元是六百到八百岁，就算年纪大了晋阶希望也会变小，但那不代表完全没有希望。罗蕴他自己不就是三百岁才结丹的吗？
光芒散去，三艘飞舟成为一艘。这一艘飞舟，无论规模还是禁制，都比之前大了许多。
双成扬声道：“诸位同道，论道会为期一月，皆在此舟进行，请上飞舟。”
众修士重新回到飞舟上。
结丹修士们眼睛不够看了，惊叹声就没停过，元婴修士也纷纷赞叹飞舟的精巧奇妙。
灵玉要不是顾及到形象，也要对着流口水了。
就造型来说，这飞舟比凌天舟更加精致巧妙、威风八面。不过，里面的禁制要差上一些。
毕竟凌天舟是在大衍城前辈的指点下建造的，不是一个等级。
仙娥的表现同样很平静。她本身就是化神修士，凌天舟还能入她的眼，这艘飞舟就够不上了。
石守心看到两人平静无波的样子，笑问：“在陵苍修士眼中，这艘飞舟是不是很寻常？”
灵玉还没说什么，仙娥一边打量，一边点着头说：“马马虎虎。”
她的神情真切地表现出“马马虎虎”这么个想法，石守心不由地高看了两眼。陵苍宗门的水平果然很高，连无双城的东西都不看在眼里。
飞舟之内，同样布置了扩大空间的法术，但没有凌天舟那么大。里面小桥流水、花木芬芳，竟是一个花园，完全看不出飞舟的影子。
仙娥左右看了一圈，传音道：“这艘飞舟，比较像无双城应该有的水平。”
灵玉问：“婆婆，那什么是不应该有的水平？”
仙娥瞄了外面一眼：“当然是无双城了。”
这艘飞舟确实精巧过人，其中巧妙之处，可能有化神前辈的指点，不过总的来说，只是元婴阶段最顶尖的水平。
灵玉明白她的意思了，说：“您想起哪里见过无双城了吗？”
仙娥道：“婆婆仔细想过了，熟悉的并不是无双城的样子，而是那种感觉，应该是以前见过类似的法宝，有可能与之一脉相承，是同一派炼器师所出。唉，可惜婆婆当年封禁元神时太仓促了，伤到了记忆，记不太清了……”

第643章 异常

上了飞舟，众修士各选住地住了下来。
飞舟上的花园，初看寻常，实则隐藏了秘法。
一眼望去，花园里都是花草树木，只有寥寥几间点缀的建筑，适合游玩，而不适合居住。其实花木之间，藏有诸多小楼，只有到了眼前，才会发现。
论道会请的都是元婴修士，不能像寻常修士一样，随便让他们住在一起。这艘飞舟无双城设计得也很巧妙，各处小楼之间不但有禁制相隔，而且，实际距离也比较远，不管身处哪座小楼，都不会被人打扰，保证他们住得舒心。
灵玉和仙娥因是两人，选了一座相对较大的小楼。
刚刚住下来，莫沉和江令熙二人就出去了。
丁玉成还是那样半死不活，罗蕴则有些犹豫，跑来问灵玉：“我也要出去吗？”
灵玉道：“你觉得呢？”
罗蕴想了想：“他们都出去，我好像也应该出去……”
“那你就出去吧。”
“……哦。”罗蕴转过身，往外走。
看着他出了门，灵玉叹了口气。
“叽叽、叽叽……”仙娥正用丹药逗弄着那只小鸟叽叽。
说起来，这只小鸟也是机缘难得。它是灵玉刚到朔月之丘时，打赌赢回来的鸟蛋，陶朱表示，它连灵兽都算不上，想养的话孵化前认主最好。于是灵玉将之认了主，还用阵法催化，让它提前孵了出来。
之后，它一直留在灵玉的灵兽袋里，跟着她回扶桑之木，又去了天阿。
困在生死树的时候，灵玉顺手喂了它一些生死树果。没想到那些生死树果吃了有奇效，如今这只叽叽小鸟有了炼气修为，也算是妖兽了。
逗够了叽叽，仙娥将丹药喂给小鸟，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灵玉正在布置禁制，闻言抬头：“什么？”
仙娥倚在榻上，摸着下巴露出玩味的笑：“丫头，婆婆跟你打个赌如何？”
没等仙娥说出赌约内容，灵玉笑了一声：“婆婆，你要是看出了什么，直接说好了，想从我这里骗东西，还是免了吧。”
“真是无趣。”仙娥白了她一眼，“好吧，婆婆问你，有没有觉得无双城很不正常？”
“您指哪方面？”
“城主。”仙娥说，“我们在无双城的时候，两位女使的表现有点奇怪。安香看到双成时，问怎么是她，双成答，师父命她来的。安香很惊讶，说，怎么可能。”
双成和安香当时的对话是传音，所以灵玉并没有听到。
她听了仙娥转述，微微皱起眉头。
仙娥伸指逗了逗小鸟：“安香不知道出现的是双成，是不是说，她以为城主会出现？”
“这有何出奇？也许是临时改了主意。”灵玉顿了顿，“双成后来也说，城主有要事在身。”
仙娥笑道：“从她们的表现看，城主原本预定会出席。什么样的要事，能让元后修士取消计划？这样的要事，为什么负责接待的安香临时才知？”
灵玉也觉得这点很不寻常：“这件事一定很急，连通知安香的时间都没有。”
仙娥颔首：“要么，就是那位双成女使刻意为之，要么，就是真出了什么急事。以无双城的规模，能让城主出动的，这急事很了不得啊！”
灵玉缓缓点头，赞同她的看法。
“再有，陪客的人也不太对。”仙娥说，“我虽不知无双城的元婴修士大致什么修为，但是，以他们富有的程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样？”
仙娥想了想，如此评价：“刻意。陪客的人中，一位元后两位元中，其他都是元初。元后的那位，年纪明显大了，元中的两个，也都是没什么前途的那种，好像就是刻意派出来掩人耳目似的。”
“所以，婆婆认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在发生？”灵玉慢慢摸到了她的话意。
仙娥点点头：“这些人，是派出来应付我们的。”
灵玉想到了双成。既然有重要的事正在发生，双成被撇除在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安香应该与此无关，如果仙娥的猜测是对的，那这次论道会，早就确定由她接待了。
“婆婆，你……”
仙娥突然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小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叽叽时不时地鸣叫几声。
灵玉什么也没听到，只看着仙娥，希望她能听到些什么。
仙娥的眉头微微蹙起，说道：“船舱空间太大，阵法繁复，如果我想听，肯定会触动禁制。”
“婆婆，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仙娥神秘地笑：“两位女使现在在一起，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灵玉哪猜得出来，她想了想，伸手招来叽叽，以神识下令，最后一挥手：“去！”
叽叽振翅而飞，从小楼出去，很快不见了。
“咦？”仙娥好奇，“原来你这只鸟是这个用途，你确定它不会被发现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灵玉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叽叽说是成了灵兽，可它的灵智没有开启，除了比凡间禽类聪明一些，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试试吧，它这么一只刚刚炼气的小鸟，哪会被这些修士看在眼里？就算被发现，也只会以为，是谁家的灵宠走失了。
没等叽叽回来，一张传音符飞到小楼前。灵玉接过，一个沉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位道友，贫道灵湘子，就在左近。机会难得，欲请几位道友一聚，望道友能够赏脸。”
这么多元婴修士聚在一起，确实是机会难得。灵玉扬了扬手中的传音符：“婆婆，去吗？”
仙娥百无聊赖地挥挥手：“你自去吧，婆婆在这里等小鸟回来。”说着，嘀咕道，“有什么好聚的？还不就是一群元婴小辈聚在一起吹牛皮……”
灵玉闻言失笑。仙娥说的不错，元婴修士聚到一起，不是论道就是吹牛皮。本身他们聚在一起，就是因为论道会，现在还不到论道的时候，显然就是吹牛皮。
她站起身，说：“就算是吹牛皮，我也去看看。人聚得多了，难免泄露出一些消息，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知道了，你去吧。”
灵玉袖起那张传音符，按照上面的指向，信步走进花园。
花园之中，传来人声。那些结丹修士们，已经聚到了一起。有谈玄论道的，有聊天吹牛的，也有事先打听消息的。
莫沉和江令熙就在其中，罗蕴则跟在莫沉身边，亦步亦趋。他很认真地在学习，该怎么与同辈们打交道。
灵玉莞尔一笑，绕过他们，进入某条小道。
周围花木参差错落，没有建筑的痕迹。灵玉好像很随意地走了几步，穿过几株挨在一起的槐树，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绕过槐树之前，这个方面空荡荡的只有花木，绕过槐树之后，可以看到一座二层小楼拔地而起。
小楼门口，花草围绕而成的小院中，有个道姑站在几株花木前。
她身穿杏黄道袍，头挽道髻，手握拂尘，是出家道姑的打扮。看到灵玉出现，她脸上露出微笑，迎上前来：“这位应该就是程道友吧？方才听石道友说起过，果真少年英才。贫道灵湘子，星罗海散修，孤身一人，自行自在，见过程道友。”
灵玉回了一礼，笑道：“什么少年英才？来星罗海遇到的几位道友都是年轻有为，我哪敢称什么天才。”
石守心就不说了，这位灵湘子，亦是不凡。她修为不高，结婴可能也就几十年，正是稳定晋阶后飞速进步的阶段，可她的年纪一看就很轻。灵玉之前听到旁人说起，这位也是三百未到就结婴了，年纪应该与她差不多。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无论在陵苍还是星罗海，都算是不凡。星罗海环境特殊，因此修士也极为特殊。低阶修士晋阶不易，突破的不多，可真正的天才修士，在哪里都遮不住耀眼的光芒，星罗海尤其如此。这里没有世家打压，也没有宗门把持，真正的散修仙境。
比如石守心，以及这位灵湘子。能够被无双城看上眼，请到论道会的，都是一时之选。石守心还可以说背后有清风堂，这位没有任何势力，只能是因为自己。
“天才就是天才，程道友何必谦虚？”灵玉的谦虚，让灵湘子很高兴，她脸上满是笑意，“我道号灵湘，程道友道号灵玉，天南地北，竟能此处相遇，还真是有缘。”
灵玉客套两句，被灵湘子迎进小楼。
两人坐下，灵玉问：“道友不是请了好几位么？怎么只有我一人？”
灵湘子道：“因为程道友住得最近，来得早啊！”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茶，“请。”
小楼里，弥漫着一股香。这香并非闺阁的熏香，而是那种清雅的线香。
这灵茶也带了特殊的味道，并非无双城配备。连盛茶的杯子，也不是无双城所有。
灵玉心中有了底。看样子，这位灵湘子是个很有个性、很会享受的人物。
她刚刚来到这里，所用的一切东西，就全都换上了自己惯用的。没有仆役随行，小楼里却多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令这栋精致却略显冰冷的小楼多了一些柔软的气息。
灵玉可没有这等纤细的神经，她喝茶跟着蔚无怏，熏香用宗门所配，有什么就用什么。
这灵湘子，人是出了家，心却未必。

第644章 谁的邀请

闲谈几句，外面又有人来了。
灵湘子迎了出去。
来的是石守心和另一名女修。
这女修外貌三十出头，宫裙凤钗，容光照人。修为是元婴初期，不过已经顶峰了，突破中期只待时机。
三人谈笑着进来，灵玉起身，彼此见礼。
灵湘子介绍：“程道友，石道友你认得的，这位是舒冉舒道友，飞鹤楼的长老。”
“原来是舒道友，幸会。”
舒冉展露笑容，她笑起来时，眼睛眯起，带有一种独特的慵懒从容的韵味。这种慵懒，与仙娥不同，仙娥洒脱不羁，她则是温柔秀雅。
“程道友，久仰大名。”
灵玉奇道：“舒道友认得我？”
舒冉含笑点头：“元婴修士来到飞廉城，怎么会没人关注？只不过，程道友一直闭门不出，我们也不好打扰。”
灵玉想想也对，飞鹤楼如今掌管飞廉城，城里有什么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列子虚那么清楚地说出她的来历，想必她到星罗海这段时间，早就有人打听过她的背景了。
“程道友大概不知道自己多有名。”舒冉继续道，“星罗海的高阶修士，同样会关注陵苍的局势，当初的莲台之会，你大大出了名啊！”
灵玉讶然：“你们竟也知道莲台之会？”
灵湘子笑道：“程道友，你们陵苍的修士时常来我们星罗海游历，我们星罗海的修士当然也会去陵苍了。陵苍的大事，我们大概知道一点。”
陵苍的莲台之会本来就很出名，何况当年出了那么一件事。灵玉来到星罗海，他们稍微一打听，就清楚了。
“像程道友这样的人物，到哪里都会闪闪发亮的。”石守心打趣了一句，招呼，“来来来，都坐吧，就这么干站着，多不给灵湘道友面子？”
“石道友，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那是，想当初，我们差点成了道侣呢。”
灵湘子摆手：“休提此事，否则别怪我翻脸。”
灵玉诧异地看了舒冉一眼，又去看石守心。
这两人虽然修为相当，可年纪最少差了百来岁。灵湘子结婴不久，若是以前，他们的地位可不相衬。
石守心嘻嘻一笑，果然不提了。
四人坐下，闲谈起来，内容无非是彼此来历，所修功法，此次论道会有什么目标，以及手上有没有什么宝物想要交换。顺便谈一谈最近有什么传闻，星罗海局势又有何变化。
灵玉表示自己手头有一些独特的宝石，石守心和灵湘子都很感兴趣。他们拿出来看了看，表示先定下来，到交易环节的时候，双方再行交易。
灵玉很好奇，就算他们私底下先交易，也不算破坏规矩吧？无双城的请帖上，可没有说过这条。
石守心一脸懊悔：“早知道程道友愿意私下交换，我就不提了。”
灵玉更糊涂了：“这是何意？”
舒冉笑道：“到了交易会，才能卖出更好的价钱啊！”
灵玉悟了。明知道交易会卖出的价格会更高，一般卖家不会愿意事先交易，所以他们两人只是先定下。没想到灵玉并不知道这条规矩，现在舒冉说明了原因，她显然不会愿意了。
“你要这些宝石做什么？”石守心问灵湘子，“你结婴不久，要了也没用吧？”
灵湘子道：“早晚会用得上的，一突破中期，就能提升本命法宝，省了功夫。”
“真是自信。”石守心轻嗤一声，“我结婴的岁数不比你大多少，花了将近两百年才突破到中期，你真以为自己会比我快么？”
灵湘子淡淡道：“一百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一百年前？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想靠自己结婴，谁知道要几百年，倒不如……”灵湘子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加重语气，“石前辈，如今你看呢？”
“……”石守心郁闷，“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当时怎么会有那个不靠谱的念头？”
灵湘子不再理会他，转头看着灵玉：“这不是有程道友这个榜样吗？你做不到的，未必别人也做不到。”
灵玉不清楚他们的恩怨，只是微笑回应。
舒冉“扑哧”笑了出来：“石道友，看到了吧？这就是言行不慎的代价，可不好随便威压小辈，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一天修为比你高。”
石守心转开头不说话，郁闷之情不减。
“哎呀！”舒冉一拍手，“灵湘道友，你今天就不应该请石道友，你看，他要不在，我们三个女修，岂不好说话？”
灵湘子也笑了起来：“说的真对，他一个男人在这里太碍眼了。”
石守心敲了敲桌子：“你们够了啊，再说我可真走了。”
舒冉和灵湘子相对一笑，放下此事不提。
“对了，几位道友，我不曾参加过无双城的论道会，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名堂？你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参加吧？是不是见过无双城主？”灵玉借机提起此事。
舒冉道：“我与灵湘道友都是第一次，石道友几十年前来过一次，不如问他。”
石守心说：“上一次确实见过无双城主，程道友想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无双城的事。”
“这个啊……”石守心想了想，“无双城一向很神秘，我们只知道它的城主是元后修为，商盟内共有十几名元婴修士，十分富有，放到陵苍，实力堪与大宗门比肩。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舒冉点点头：“没错，无双城的事，我们也不太了解，杜前辈他们知道得多一点。”
“杜前辈？”灵玉想起那个跟双成说话的老者，“他是无双城主的好友？”
“都是元后修士，又是同辈，当然有来往。”
“那杜前辈又是什么人？”
灵湘子与舒冉对视一眼，舒冉问：“程道友对我们星罗海的元婴修士了解多少？”
灵玉摇摇头：“所知不多。”她只知道，星罗海的元婴修士大概有一百，比陵苍少一些。不过，星罗海的隐士很多，里面究竟有多少结婴了，谁也不知道。至于元后修士，十个里面大概有一个。星罗海的修士修炼途中折损极多，能够修炼到元婴的，基本上各方面都很优秀，所以元后的比例并不低。
“我们星罗海到底有多少元婴修士，不太清楚。元后修士约有十位，其中实力最强的，有三大元后修士之称。”舒冉向她介绍起来，“这三大修士分别是杜晋杜前辈，梅远之梅前辈，还有华练仙子。”
灵湘子补充：“杜前辈是实力最强的一个。”
灵玉眼神微动：“这么说，这位杜前辈是星罗海第一修士？”
石守心插话：“在我们星罗海，没有人会称第一修士。”
“为何？”
“因为，还有无双城。”答话的仍旧是舒冉。看得出来，她所知甚多，“每代无双城主，基本都是元后修士，她们除了论道会，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不用说出手。所以，她们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
换句话说，因为无双城主实力不可测，所以无法分清。
“不过，很可惜，无双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过化神修士。唉，若是出了化神修士，它的实力一定会大涨，到时候我们星罗海就……”舒冉的话只说了一半。
石守心和灵湘子都默默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那位杜前辈，就没漏过什么口风？三大元后修士，是不是都与无双城主交好？”
舒冉笑道：“杜前辈与无双城主交情甚好，其他人，倒是不清楚。”说着，她想起一事，“这次论道会，华练前辈好像没来，你们有看到吗？”
石守心和灵湘子都说没有。
舒冉微微蹙眉：“莫非华练前辈在闭关？梅前辈所修奇特，不来也就罢了，华练前辈不来很可惜呢！”
灵玉好奇：“那位梅前辈不是道修？”
“嗯。”舒冉说，“三位前辈中，杜前辈是正统的法修，梅前辈所走的道路很独特，既有魔又有道，杂糅在一起，我们也说不清他到底是哪个流派。至于华练前辈，她是个符修。”
灵玉半晌才道：“星罗海果然是个独特的地方……”
符修本来就少，结婴的更少，能走到元后的少之又少，陵苍就没有元后符修。至于那位梅远之，流派杂糅，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何等天才的人物，才能将诸多根基不同的功法融合在一起，并且修炼到了元后。
听着他们三人的讨论，灵玉对这次论道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星罗海自由开放，修士所学非常博杂，也许他们可以给她带来很多的灵感。突破元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谈了一下午，聚会才散了。
灵湘子打算送灵玉回去，却被舒冉推回去了，表示自己会代劳。
石守心住在另一边，先行道别。舒冉与灵玉同行，往她所住的小楼行去。
绕过几株花木，小楼出现在眼前。这里过了禁制，已经与外面隔绝了，舒冉停了下来。
“程道友，你到底受了谁的邀请？”舒冉突然问。
灵玉转回身，表现得很镇定：“此话何意？”
舒冉脸上浮起高深莫测的笑，凑近说道：“你是不是哪位女使邀请来的？”

第645章 论道

灵玉目光一闪。
舒冉这个问题，很值得寻味。她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着，这次论道会，果然有名堂？
除了双成，还有哪位女使邀请了客人过来？她们请客人来，又是为了什么？舒冉这么问，她知道多少？又是被谁邀请来的？
“舒道友此话何意？”
舒冉不答，临走前意味深长地道：“程道友，这浑水不好趟啊！”
灵玉满肚子疑问，回到小楼中。
仙娥正在逗弄叽叽，见她回来，瞟了一眼：“有什么收获吗？”
灵玉摇摇头，坐了下来。
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切都很平静，可她却觉得形势越来越复杂了，似有暗涛汹涌。
双成让她过来，却又不告诉她做什么，到底是没什么可说的，还是不方便说？
“叽叽听到了什么？”她问。
“这要问你啊。”仙娥说，“我不是它的主人，它不听我的命令。”
灵玉拍了拍额头，真是，局面太乱，她连这个都忘了。
心念一动，得她精血而认主的叽叽停下啄食，张口说起话来。
“师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来寻我，想做什么？”
“我想问你，师父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是你出面？”
“当然是师父命我来的，不然你以为？”
“你……”
“咦，哪来的小鸟？”
“这是谁家的灵宠，快送回去。”
对话到此处为止。小鸟叽叽模仿二人的声音，不但与她们自身一模一样，就连语气都一般无二。
仙娥啧啧道：“真是个好东西，丫头，这鸟儿你哪弄来的？”
灵玉摸了摸叽叽毛茸茸的脑袋，问：“她们发现小鸟是我们的了？”
仙娥轻笑一声：“你就这么看不起婆婆？就算如今修为没有了，遮掩小鸟的来历，不过小事一桩。”
灵玉稍稍放下心，若是引起安香的怀疑，那就不妙了。
“唔，没听到多少内容，只能确定，安香确实与此事无关。”仙娥说道。
“据说无双城这一代女使都十分优秀，看安香的样子，也不像是心无城府之人，如果无双城真的发生了要事，不可能她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灵玉略一思索，问道，“婆婆，会不会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安香没来得及收到消息？”
仙娥轻轻点头：“除此这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故意假装。”
这确实有可能。灵玉自己并不擅长勾心斗角，无论是当年在玄渊观，还是后来入了太白宗，她都有长辈庇护，这种内斗之事，她并未经历过。不过，听总是听过的。钱家乐刚入门时，就经历过低阶弟子之间的倾轧。双成也含糊地说过，无双城内斗很厉害，初时，为了争夺女使之位，后来，为了争夺继承权。她自己就曾经中过招，险些当不上女使。
思来想去，灵玉又想到一件事：“婆婆，你说，你的后人可能是天命之人，依你所见，这个天命之人有没有可能就在无双城四位女使中？”
仙娥笑了笑，说道：“若非如此，婆婆跟你来此做什么？”
“……”灵玉郁闷，带仙娥这么个帮手挺好的，实力强见识广，可就是太爱装神秘了，有话也不直接说，非要她自己猜。
大略讨论了一下，灵玉回修炼室休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是双成请来的，如果需要她帮手，双成一定会想办法告诉她，不需要自己多费心思。
不过，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若是出了意外，还是逃命要紧。
不知道调息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罗蕴喊道：“程师妹，论道会开始了。”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兴奋。
灵玉睁开眼，起身打开门：“罗师兄。”
两人一起下楼，罗蕴边走边说：“外面已经布置好了，无双城不愧是无双城，好大的手笔！”
“是吗？”灵玉笑问，“罗师兄可看中了什么？”
罗蕴呐呐道：“这个……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我没什么用……”
灵玉却道：“罗师兄，你的本命飞剑结丹后还没祭炼过吧？”
罗蕴脸色微红。剑修每次提升境界，祭炼飞剑是一笔很大的开支，结丹的材料，十分贵重，他存了三十年，还没存够。
灵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个乾坤袋，交给罗蕴：“我这里有些东西，你帮我拿去交易吧。玉简里有我想换的宝物，有的话，尽管帮我拿下。”
罗蕴接过玉简，随意翻了翻，惊讶：“程师妹，这不好吧……”
玉简里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剑修所用，他祭炼飞剑需要的材料，都在其中。
罗蕴再傻也知道，灵玉这份单子，包括了他的份。
“我也是半个剑修啊。”灵玉挥挥手，不跟他多说，和仙娥出了小楼。
莫沉上前，拍了拍罗蕴的肩：“罗师弟，有时候太见外了，反而伤了人情。”
罗蕴呆了呆：“是这样吗……”
莫沉已经跟出去了。
丁玉成瞥了罗蕴一眼，轻嗤一声。真是个呆子。
转眼小楼中只剩他一人，罗蕴连忙也出去了。在他眼中，同样出身紫霄剑派，且是紫剑峰剑侍的莫沉比他厉害多了，听他的应该没错吧？嗯，玉简里写的东西，有几件刚才看到了，这就去拿下……
出了小楼禁制，灵玉终于看到，罗蕴所说的大手笔是怎么回事了。
花园仍是花园，只是花园的半空中，错落漂移着一个个光点，每个光点里有一只玉盘，上面盛放着一件或几件宝物。有的是丹药，有的是法宝，有的是材料……什么都有。
这些被单独放在玉盘上的，都是稀世的珍品，也许整个星罗海，也就这么一两件。像这样的珍品，整个花园都是，少说有一百来件。而那些不算稀有的贵重之物，则被摆放到特意铺设的玉台上。
这个玉台呈环形，绕了花园整整一圈，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宝物，修士们可以围绕着玉台边走边看。玉台并没有摆满，据说是自由交易用的，若是自己手上有宝物，可以叫来侍女，将之做好标志放到玉台上，如果有人看中，同样向侍女问价。
仙娥扫了一眼，说：“这些收藏，差强人意了。”她是化神修士，无双城的藏宝，当然不看在眼中。
灵玉倒是觉得，件件都是珍品，无双城果然底蕴深厚。尤其几件法宝，炼制手法非常特殊，很可能是倾天之祸发生前遗留下来的。
到了花园，众人四散。灵玉和仙娥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会场。
论道会会场，就在花园上空的云台上，可以俯瞰下面的花园，但不会被打扰。
云台上，除了一个个蒲团，没有其他。
灵玉看到这一幕，倒是生出一点好感。
摆设桌案、灵果等，固然看起来盛大，可那样的话，不免刻意。只有蒲团，随坐随走，重点不是论道的形式，而是论道的内容。
看来这个论道会，还算名符其实，而不仅仅只是无双城展露自己的威势。
两人随意捡了相邻的蒲团坐下，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两侧便坐满了人。灵湘子正好跟在灵玉后头，便坐到她另一侧。
邀请来的修士，主要分坐两侧，前面空着四五个蒲团，应该是给主持论道会的修士留的。
果不其然，双成和安香簇拥着一名元后老修士过来，与众人见礼。
“老夫悬钟，忝为无双城大长老。”这名老修士风度俨然，稽首为礼后，坐了下来，“老家伙们彼此都认识，不须多说，这次论道会，来了不少新晋的优秀后辈，怕是没见过老夫，正好认认脸。”
坐在他附近的几名老修士笑了起来，一人叫道：“谁要认你的老脸，要认也认两位年轻漂亮的女使啊！”
悬钟也不气恼，面带微笑：“人人都想认女使，老夫再不出声，岂不是被抢得一点风头都不剩？”
闲话几句，悬钟一正脸色，扬声道：“闲话稍后再叙，诸位道友没有异议的话，论道会这就开始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钟声，云台肃静。悬钟不紧不慢地道：“诸位道友，到了元婴这个境界，很难再飞速进步，卡在某个瓶颈的可能性比结丹时要高许多。如今化神前辈们隐世，没有高境界的修士指点，我们只能靠自己。大家都是星罗海最顶尖的修士，希望能够畅所欲言，共同进步。”
悬钟顿了顿，说起了故事：“年轻的时候，老夫曾有几位好友，在这几位好友中，老夫的资质只是泛泛，无论结丹还是元婴，都落后他们。老夫曾经以为，他们之中必会有人达到元后，而我，能够突破元中就不错了。不料，千年过去，他们有的卡在元初，有的勉强突破云中，有的陨落中途，只有老夫一人，突破至后期……这样的故事，诸位道友是不是常常听说？”
云台上，众多修士纷纷点头。
灵玉想到纪承天、陆盈风等人，其实，他们的资质都比她好，但是结丹之后，都被她超过了。
悬钟继续道：“今次论道会的议题便是，突破瓶颈，最重要的是什么。”
许多人眼睛一亮，兴致勃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元婴最要命的就是卡在某个瓶颈不得寸进，别人的经验，是很好的对照。

第646章 体悟

论道会由悬钟开始，众修士慢慢讲述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难题，以及解决的的方法，中间的感悟。
不像低阶修士的论道会那样你一言我一语，往往一位修士便要讲上个把时辰，其中涉及到繁复的经义，还有个人经历。
本来就有三十来位修士受邀而来，再加上无双城的九位元婴，各自说完，然后论道，少说也要大半个月。
这一个月的论道之期，还真不是随意定的。
众修士听得如痴如醉，恍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灵玉也颇有收获。虽然这些人里，修为超过她的并不多，但是，达到元婴的修士，或多或少经历过某些瓶颈，有很好的对照意义。反观她自己，因为修练极为顺利，早早触摸到天人之道，反而没有多少遭遇瓶颈的机会。
此时，她身边的灵湘子说完了自己结婴的经历，在场诸位修士你一言我一语的辩驳了起来。
灵湘子结婴时堪堪三百，无论在哪里，都称得上天才。
说到这个，灵玉想起石守心那日说起，星罗海已经多年没有过两百多岁结婴的人物了。当时固然是刻意捧她，可灵玉所知的事实，明明并不是如此，石守心就算想交好她，也不必说谎啊！
比如，范闲书显然比她还要早结婴，突破中期也早了她十来年。还有双成，结婴同样比她早。
无双城女使向来神秘，很少出现在人前，石守心不知道双成结婴的具体岁数，那还说得过去，可范闲书呢？
按理说，他结婴之时，星罗海应该会轰动才对……
“程道友？”
灵玉回过神，却见好些人都看着自己。
坐在悬钟身侧的双成笑道：“你是陵苍大宗门修士，且两百多岁就结成了元婴，对灵湘道友所言，可有什么感想？”
灵湘子也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很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验证。
灵玉略微沉吟，说道：“灵湘道友所言，已经很完善了，只是有两点，我有不同的意见。其一，灵湘道友认为，灵药是必不可少的手段，我却以为，药物之助，多少有害，最好还是少服用为妙。”
其他人听了，倒没什么，灵湘子却是一愣：“程道友，难道你结丹到元婴的过程中，很少服药？”
灵玉点头：“到了结丹期，一月至多一枚，有时不服。”
一月一枚，对寻常结丹修士来说并不算少，因为结丹期的灵药极贵重。可是，她是大宗门修士，丹药来源应该不成问题。再说，修炼这么快，怎么可能没有服用灵药？灵湘子自身修习丹道，炼丹手法卓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辅助手段。
一直以来，灵湘子自傲于炼丹水平，听了灵玉这说法，忍不住辩驳：“所谓丹药有害，无非丹毒而已，只要能化解丹毒，丹药只会有益无害。贫道可以肯定，自身经脉纯净，并没有被丹药影响。”
灵玉却否定了这个说法：“并非丹毒之故，而是肉身自身吸纳灵气的能力。”陵苍的大宗门内，流传着一些修炼技巧，只通过师徒之间口耳相传，并不会记载到秘笈之中。比如服用丹药的这个害处，星罗海就没有这说法。
灵湘子一怔，直觉否认：“可我修炼速度并未比其他人慢……”
“元婴阶段，吸纳灵气的上限在那里，所以看不出来。可到了化神，应该就很明显了。”灵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突破化神时，需要吸纳天地元气，如果自身经脉活力不够，会很吃亏。”
听了这话，云台上响起嗡嗡声，众修士交头接耳。
几位元后修士，纷纷看向灵玉。
灵湘子的结婴感悟，他们早就过了那个阶段，只是用来对照自身，将来提点后辈。灵玉这说法，可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前途。
“程道友，你并未化神，如何能够肯定？”灵湘子不服气地问。
灵玉道：“化神之后的事，只是推断，不过，这种说法，并非由我而始。”
听了此言，众修士中窃窃私语：“陵苍宗门间确实有这种说法，只是说得没这么详细。”
“确实，我也曾听过……”
“程道友，此话当真？”那位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首杜晋沉声问道。
灵玉道：“诸位道友若是不信，可以到灵气贫瘠之地尝试一下，就能知道在下所言是真是假。”
众修士默默记下此事。尽管他们中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冲击化神的机会，可知道自身修炼方式有隐患，岂能不在意？尤其是灵湘子，更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中。她三百岁就结婴，要说对化神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第二呢？”双成又问。
灵玉续道：“其二，灵湘道友提升心境的方式是破而后立，这种方法见效极快，能够很好地坚定道心。但我还是以为，细水长流，徐徐图之更好。”
这种说法，是道心之修的另一个流派，之前也有人提过，通常来说，两种言论各执一词，不好判定错对。因此，众人只是辩驳几句，便过去了。
待到议论停歇，一直昏昏欲睡状的悬钟睁开双眼：“这位小程道友年轻有为，且志向远大，可愿说一说突破感悟，与我等共勉？”
自论道会开始，悬钟就一直闭着眼睛假寐，好像老朽不堪难以支撑似的，需要主持说什么，自有双成和安香代劳。而论道的顺序，并没有规定，谁先说谁后说，都由他们自己。没想到他突然出言，点了灵玉。
灵玉微讶，但没有多说什么，想了想，说道：“诸位都是星罗海的精英，从炼气到元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难关，若论突破瓶颈，我实在及不上诸位，不过有些许个人体悟，聊可一谈……”
初时，她说的极浅显，从筑基说起，每一次小境界突破都有涉及。众修士听了，心中暗想，果然，这种远超常人的天才之辈，怎么可能会把真正的感悟说出来？这样不疼不痒的体悟，对他们这些元婴修士来说，不值一文。
不料，听了一会儿，众修士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这些感悟，乍听平凡无奇，可串联起来，似乎又有别样的道理。
灵玉说完结丹，继续一路讲下去，中期、后期、结婴。
这时候，云台上的修士已是个个聚精会神，就连几位元后修士，都在凝神倾听。
等她讲完结婴感悟，许多人心中长舒一口气，暗想，不愧是陵苍大宗门的天才弟子，明明都是自己经历过的阶段，可听她说了一遍，却都另有收获。
灵玉略微停了停，没等其他人出声，她又继续说起了突破中期的经历。
许多初期修士精神一振，心中暗喜。之前诸位，不是没有讲到中期的，只是他们讲到现今的阶段，大多只是粗浅带过，并不深入，能够验证的地方不多。而灵玉所讲的，却是货真价实突破中期时的细节，这种体悟，往往只有机缘巧合，才能从前人留下的笔记上获知。
小半时辰过去，灵玉终于讲完了晋阶体悟，停了下来。
此时，云台上鸦雀无声。
她迟疑了一下，问：“在下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众修士醒悟过来，双成别有含意地看了她一眼，说：“没有，只是程道友这番体悟，我们前所未闻，所以……”
都在对照自身，仔细验证，才一时间没人辩驳。
这么一会儿时间，修为最高的几位修士已经验证过了。在众修士惊讶的目光中，杜晋起身，向灵玉平揖一礼，才坐下发问：“请问程道友，你这番体悟，是炼气时便有的，还是元婴后慢慢总结的？”
杜晋无论年纪还是修为，都堪称前辈，如此慎重地见礼发问，足以说明他对灵玉这番体悟的看重。
灵玉还了一礼，答道：“我们宗门，每位弟子入门时，都会配发一本弟子手札。三百多年来，晚辈每有体悟，都会记录到手札中。刚才所说，乃是手札中记录心得的总结。”
杜晋听到这个答案，微微有些失神，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这世上果真有天眷之人！”
连杜晋这位老前辈都这么说，众修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要说灵玉的体悟，拆开来并不是太稀奇，可是合在一起，就会发现她从炼气到元婴，修炼所感一脉相承，能够连成一条完美的晋阶线。
世人皆知，仙路上每一步都很难走，以总数来说，每一个境界都会淘汰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剩下那百分之一，亦是在艰难中前进。这些艰难，既有外因，也有内因。其中内因最根本的是，对于修炼功法的体悟，往往是在错误中前进，时时刻刻需要返本溯源，不断修正。哪怕到了元婴，也是一样。
可灵玉的体悟，尽管时有偏差，大方向却一直没有错过。
难怪她可以在短短的三百多年间，从炼气直奔元婴中期，这节省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
对众位元婴修士来说，灵玉的心得亦有可贵之处。因为她的体悟中，包含了如何把握修炼与心性的方法，使之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最可贵的是突破中期的心得，这对在场众多初期修士来说，是很好的经验。
安静了片刻，双成站了起来，同样行了礼后，才坐下发问：“程道友，关于你的体悟，我有几点疑问。”
灵玉回了礼：“请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几十名元婴修士安静聆听，一边听一边想，这两位不愧是四百岁未到就元婴中期的人物，奇思妙想不断，每每直指本心，稍有疏忽，便跟不上她们的思路。
灵湘子更是如此，她本以为，自己也称得上天才，直到此时，方才知道自己走了捷径。靠吃丹药突破的天才，在这两位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第647章 插曲

等到灵玉和双成问答完毕，云台上又是一阵安静。
众修士皆在心中回味两人刚才所言，仔细推敲论断，与自己修炼所得一一对照，越是验证，越发现两人问答的精妙。许多人心中豁然开朗，一些以前理解不了，甚至没有注意到的事情，都清楚明白了。
就连元后修士，也颇有所得。
自从双成出现，安香的风头就被抢得一点不剩，此时看到众修士露出钦佩之色，她心中不忿。可她与双成同为无双城女使，如果直接诘问双成，难免会给别人留下不识大体的印象，略一思索，便也起身对灵玉施了一礼。
“程道友，据我所知，你曾经是个剑修，筑基时意外受伤，才改头换面，成为法修。既然如此，你的筑基体悟，如何会与结丹对照？”
安香这话问得技巧，剑修与法修，是两个不同的分支，哪怕根基相同，修炼所求并不一致。比如剑修对心性的要求是，我心即剑，心剑之外，皆为外物。而法修的要求更高了一层，剑是法宝，亦是外物。安香抓住法修与剑修并不一致这一点，只要灵玉的答案不能解决这个矛盾，她的理论根基就坏了，刚才所言，不再有任何对照意义。
灵玉微笑还礼，不答反问：“请问安香女使，你是法修吗？”
“是。”
“那你是剑修吗？”
“既是法修，又怎会是剑修？程道友莫要开玩笑。”
“这么说，安香女使认为，剑修与法修是不能够共存的？”
安香心中犹豫了一下。看灵玉的神色，似乎有什么后着，可这句话她思前想后，都没有陷阱，便定神答道：“不错。”
灵玉接着问道：“那，安香女使觉得，我是法修还是剑修？”
“你曾是剑修，后转为法修。”安香心道，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这么说，安香女使认为，我现在是法修，并非剑修了？”
安香被她问得有些不耐：“难道不是？”
“是。”灵玉微笑，随手手腕一翻，一道剑气倏忽出现，刹那间，锋锐之意毫不收敛地压了下来。
受邀前来的元婴修士里，不乏剑修，灵玉释放出剑气时，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法修怎么可能有这么锐利的剑气？”
“是啊，法修没有剑心，这不可能……”
安香神情数变，惊诧地看着灵玉手上的剑气：“这……”
灵玉手心一合，剑气收入体内，说道：“剑修法修，其根基本就相同，未必不能共存。上古典籍记载，人间修道，始于三位道祖，道祖座下，才有各大分支。魔门、鬼道、佛修、儒修皆传自道祖，这才是整个修行道。昔日道祖门下以各道分支，最终殊途同归，何必非要分个你我？”
“……”安香她知道灵玉是在狡辩，道理如此，可法修与剑修的修炼法门却并非一致，她有剑气为证，道理又摆得极正，自己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话可以反驳。难道让她公布自身修炼的法门吗？不管放到哪里，这都是没有道理的。
见安香不再发问，灵玉收回视线，闭目守心，仿佛根本没把刚才那场争论放在心上。
安香无奈，只能偃旗息鼓。幸好她没有摆出质问的态度，只是道理争辩，就算输了，也不会丢脸。
之后，陆陆续续有几名修士发问，灵玉一一答了。
安香扬声道：“接下来哪位道友讲一讲心得？”她的视线顺着两侧看过去，最后落在昏昏欲睡的仙娥身上，“这位道友……”她想了想名单，笑道，“可是名唤仙娥？”
在场四十来位修士的注视下，仙娥毫不遮掩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不错，小丫头唤我何事？”
安香身为无双城女使，在外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怔了一怔，方才接道：“程道友已经说完自身体悟，仙娥道友可愿说一说与我等分享？”
仙娥很没有形象地竖起右膝，手肘往上面一撑，说道：“都讲完了？好吧，我讲就我讲。”
悬钟又闭目养神去了，安香非常尽责地引导着论道会的议题，她见仙娥随性不羁的样子，八成不怎么通晓规则，便提醒了一下：“道友不妨与灵湘道友一般，讲一讲突破元婴的心得。”
仙娥一挥手，非常豪迈：“结婴有什么好说的？在场的小子们个个都结婴了，说了也白说，没什么意义。”
众修士听得这话，不少人在心里嘀咕，哪里来的狂人，不过元婴初期，也敢在这么多前辈面前说这种话！
安香只是觉得好笑，问道：“那道友想讲什么？”
仙娥道：“看你们一个个前路迷茫的样子，婆婆好心，就跟你们讲一讲化神的要点好了。”
她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往她看过来，就连几位元后修士，都睁开了眼睛。
“道友……”安香总觉得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只能委婉地提醒，“你不过元婴初期，化神之事，是不是太遥远了？”
别人可就没有安香这么客气了，众修士中，传来一个声音：“嘿，元初就说化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胡乱编的！”
仙娥翻了翻眼皮，笑眯眯：“小子，别以为躲在人堆里说话，婆婆认不出来。我若说的有道理，你当如何？”
在场都是元婴修士，当然能够分辨出声音出自何处。说风凉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看他面上带了几分狂态，就知道是天之骄子。
见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到自己身上，青年轻哼一声：“在场有这么多位元后前辈，休想蒙混过关！”
“说的对，那你敢不敢跟婆婆打赌呢？”仙娥仍旧笑眯眯，似乎咬定了他不敢。
青年被她的语气一激，热血冲头，毫不犹豫地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要说的有理，我当众向你赔礼道歉！”
“哎呦，婆婆年纪大了，斗气的事做不来，赔礼就不用了。看你腰携异宝，招摇过市，想必身家丰厚的很，没人称赞很难受吧？不如，输了的话，赔给婆婆两件法宝？”
这青年腰间几个乾坤袋鼓鼓的，一看就知道里面东西不少。到了元婴这个修为，且不说随身洞府，乾坤戒乾坤腰带乾坤袖这种东西应有尽有，不必像低阶修士那样，都用乾坤袋这样的低价货。这青年连乾坤袋都这么多，很有炫富的嫌疑。
青年脸色有点红，可不想输了气势，只能咬着牙道：“法宝就法宝！你若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个乾坤袋就归你！”
说着，他摘下其中一个乾坤袋，拍在地上。
仙娥嘿嘿一笑：“好，就这么说定了。”清了清嗓子，便要开始讲道。
青年见她完全没有拿出赌注的意思，忙道：“你要是输了，拿什么赔我？”
仙娥被他打断，很不耐烦地挥挥手：“婆婆怎么可能会输？”
青年怒道：“道友，你要打赌，连赌注都不拿，还有点诚意吗？”
不会输所以不拿赌注这种事，一看就是耍流氓。
见他不依不饶，仙娥皱着眉头，对灵玉说：“丫头，你有什么宝贝，拿出来吧！”
灵玉很淡定，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灵果：“婆婆若是输了，这枚生死树果就归这位道友所有吧。”
“生死树果？什么东西？”青年摸不着头脑，大家也都没听过。
灵玉懒得解释，转头问：“悬钟前辈，您看，这枚灵果可够分量？”
悬钟望着她面前的灵果，眼中似有异彩，点头道：“虽然老夫也没见过，不过，观其色，闻其香，此果应该对突破瓶颈有奇效。而且，没有余毒，很适合服用。”
无双城的大长老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青年嘟囔了一句，按下不提。
仙娥清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元神融于元婴，转化实体，名为化神。许多人以为，强化元神，化神就会变得容易，其实并非如此……”
刚开始，众修士们还是看笑话居多，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敢谈化神，实在是狂妄。在场几位元后修士，对于化神之道，都是讳莫如深，不敢说自己的推测就是对的。可听着听着，众人渐渐沉浸到仙娥所描述的化神情景中，几位元后更是如此，越听越是专注。
等到仙娥讲完，云台上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灵玉见状，知道自己的灵果保住了。
其实，仙娥所说的，并不涉及具体的化神步骤，她目前是个元婴修士，如果讲得太具体，未免惹人怀疑。所以，她只管从高层次的理论角度，一一论述其中关卡的要点。
许久，杜晋起身，向仙娥深揖一礼：“多谢道友指点。”
悬钟睁开了眼睛，同样深揖：“这等秘闻，道友愿意与我等共享，足见心胸宽广。老夫铭感五内。”
另有两位元后修士，亦站起来施礼。
看看这些人的反应，胜负还用说吗？
仙娥得意洋洋地瞅着那青年：“小子，如何？”
这青年脸色涨红，一句话不说，将那个乾坤袋抛了过来。
仙娥随手把乾坤袋丢给灵玉，浑不在意的样子。
众修士这时纷纷扭转了看法，这位虽然修为寻常，可对外物的豁达，足可称为高人。

第648章 会见

飞舟上没有日月，时间不知不觉在论道中流逝了大半个月。
等到论道结束，双成扬声道：“诸位道友，请暂且回去休息，两日后，我们还有一场交易会。”
元婴修士不思饮食，无需睡眠，倒不觉得困倦，反倒因为心思沉浸于道法之中，越发神采奕奕。
听双成如此宣布，不少人意犹未尽，呼朋唤友，回去讨论此次论道会的收获。
这次论道会，众修士收获颇丰，尤其是几位元后修士，尽管早已修得八风不动，仍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灵玉的修炼心得，无非给他们这样的元后修士一点验证，实际用处并不大。可仙娥所说化神要点，却是关键中的关键。像这样的秘闻，一般修士绝对不会说出来，他们想要得知，还要有大机缘。
这几位元后修士倒没有怀疑仙娥的身份，用定魂玉秘法捏成的身体与常人无异，他们也看不出个究竟来。只是猜测，仙娥可能是某位元后夺舍之躯，否则，以其心境，不应该只有元婴初期修为。
如此一来，仙娥倒是得了好几位元后修士的邀请，她居然不拒绝，一概应下，想必这两日休息时间会很忙碌。
灵玉这边，灵湘子也有这个意思，因为灵玉否决了丹辅之道，她心痒难耐，很想回去好好论证一番，到底自己的修炼方式利多弊多。不过，灵玉对此毫无兴趣，随意推托了几句。
“程道友。”离开之时，身后传来唤声。
灵玉转身，发现唤住她的是双成。
双成对她微微一笑，上前道：“刚才程道友所示灵果，大长老很感兴趣，道友可愿相让？”
听得此话，还未离开的修士心中羡慕。无双城大长老想要这灵果，必定会出奇珍交换，以无双城的珍藏，想要什么没有？唉，若是自己有什么东西被无双城看上就好了。
双成神情如常，灵玉却注意到，她的手势有些奇怪，略一沉吟，答道：“此果虽是外物，但得来不易。既然大长老感兴趣，在下只好割爱了。”
双成露出笑容，道：“既是道友心爱之物，不好叫道友吃亏。这样吧，道友需要什么宝物，只管说来，我无双城必会全力相助。”
“这个么……”灵玉摸着下巴想了想，笑道，“在下想要的宝物可多了，一时还真不知道要哪个。”
“那道友好生想想，稍后再来告诉我。”说罢，双成趁着众人不注意，向她眨了眨眼。
灵玉心领神会。
回去调息了半日，灵玉出了小楼，问了园中一个侍女，去拜访双成。
难为双成想了这么个理由，能够光明正大地去拜访她。
侍女引着灵玉进入小楼，正好安香气呼呼地往外走，两个人撞个正着。
灵玉身量颇高，安香却是女童模样，一撞之下，安香少不得退让，这让她更加气恼。
可灵玉名义上是请来的客人，不好冲她发火，安香便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双成一眼，扭头走人。
双成面带笑容地看着她，仿佛安香只是小女孩闹脾气。
等到安香远离，双成才道：“你们都退下吧。”
小楼中众侍女齐应一声，不急不徐地退出小厅。
小厅只剩下她们两人，双成抬起手，一道道光芒从她手中飞出，结成禁制，一层一层，将小厅周围裹得严严实实。
等到禁制启动，双成舒了口气，招手请灵玉坐下，说道：“想安安静静说一次话真不容易。”
来星罗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与双成直接对话，灵玉开门见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传信都要这般小心翼翼？”
双成瞥了外头一眼，低声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程道友，当年徐道友说过，他若出事，与他之间的约定就落在了你的身上，此事你可愿意承担？”
“自然。”
双成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此事十分危险，我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这样也愿意吗？”
灵玉毫不犹豫地点头。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这些年来，要不是双成照拂，单凭伏元青，怎么也不可能建立起偌大产业。得了双成这么大的好处，当然要有相应的付出。
见她答应得干脆利落，双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当年徐道友在我性命攸关时出手，这些年我暗中相助，只是还了这份人情。程道友若是不愿，大可拒绝。”
灵玉淡淡一笑：“我既然接手，那就不仅仅只是他留下的产业和恩情，还有他未竟的事业和承诺。”
双成听她此言，心中大为感佩：“徐道友能得如此知己，真是此生不枉。”
时间紧迫，双成很快进入正题：“实不相瞒，无双城如今正面临一件大事，家师近日就会选定继承人。此次论道会恰逢时机，我和安香师妹中了算计，被推了出来。安香不知内情，以为是我算计她。为今之计，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不然，就会白白失去机会，与城主之位擦肩而过……”
双成说得飞快，灵玉略一思索，心中有了底。
仙娥猜测，无双城必有大事，听双成这说法，很可能是无双城主即将坐化，必须尽快择定继承人。
双成是四女使之首，且修为最高，行事作派极具大家风度，继任城主的可能性很高。如此一来，其他女使自然视她眼中钉。
此番她被支使出来，万一城主有个好歹，城主之位就不关她的事了——据双成说，身为无双城主，必须智计出众，如果她因为别人算计丢了城主之位，那只能说明，她没有资格继任城主。
至于安香，双成不跟她说明，便是不想多加一个竞争对手，让她蒙在鼓里最好。
“论道会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来得及吗？”灵玉问。
“寻常手段来说，来不及。”双成微微一笑，说道，“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好好利用飞舟，那就来得及。”
灵玉微微一怔，好像明白了什么。
……
灵玉从双成那里回来，直接找上仙娥：“婆婆，你知道自家后人是谁了吗？”
仙娥刚回来，懒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上，翻弄着一本志怪小说，道：“婆婆早就没了肉身，无法用精血验证，哪能一看就知？”
要是寻常元婴修士，要找后人还不容易？只要精血验证，就绝无虚假，可是仙娥本身只剩元神，身体是定魂玉捏的，根本没有精血。
灵玉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仙娥实话。仙娥说过，她的后人很可能就是无双城四女使之一，她现下帮了双成，万一与她的后人有冲突怎么办？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双成就是仙娥的后人，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她再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天命之人，将来必会应承天命，开启天途，到时候，必定会离开沧溟界，小小的无双城算什么？早晚要抛开的。
灵玉安下心来，把双成的计划仔细地想了一遍，成竹在胸，方才回房休息。
调息两日后，灵玉精力充沛地出了房门。
罗蕴早就等在外面，将乾坤袋递给她，说道：“程师妹，你要的东西，找到了一些，都在这里了。”
灵玉一探乾坤袋，发现里面堆得满满的，看来罗蕴在这段时间里，没少费心。
她随手取了几件，递给他：“罗师兄，玄渊观还要靠你护持，本命飞剑还是早日祭炼吧。”
罗蕴这段时间跟着莫沉，学了不少，此时坦然接过，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灵玉和仙娥出了小楼，花园里已经聚满了人。
今天是元婴期的交易会，无双城会拿出几件奇珍，平日想见都见不着。
花园中间，已经摆上了一张玉案，一名无双城的元初修士站在案前说着话：“……我无双城有几件异宝，与诸位一同品鉴。”
他招了招手，身后一名侍女将一只玉盒奉了上来。
这名修士手按玉盒，微笑道：“我无双城内，有一名同道甚爱炼器之道，不过，此物并非他所炼制，而是他寻幽探秘，在一处遗府寻获的上古法宝。此宝经悠悠岁月，仍然威力不减，众位若是有心，大可换回去好生祭炼。”
说罢，他双手指诀连掐，一层层禁制向玉盒覆盖下去。
这么慎重，勾起了在场修士的好奇心。
终于，这修士停了下来，伸手一指，喝道：“开！”
玉盒弹开，刹那间一道白芒掠起，森森寒气散发开来，可惜，周围早已布下重重禁制，这道白芒撞在禁制上，复又被弹回玉盒，压得不得动弹。
众修士凝神一看，发现盒里是一枚小小的玉环，虽被禁制压着，却仍然弹动不止。
“这是……灵性法宝！”一名修士叫出声来。
高阶法宝往上，便要聚集灵性，诞生灵识，有朝一日修出灵体。
这枚玉环有如此灵性，自然已经产生灵识了。
这种法宝极其稀少，需要漫长的时间衍化。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得到前人遗宝，往往只有元后修士，才有机缘等待法宝产生灵识。
陵苍只有几位大修士才有这样的法宝，像紫庭那般用特殊手法凝出灵体的，更是从未听闻。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被这法宝吸引，灵玉慢慢溜达到一旁，假装去看其他法宝。
她目光小心地扫过花园，在心中默数了一下修士的数量。没有出现在花园中的修士，大概也就七八位，其中以无双城居多。
她找了个机会，转过一株古树，绕过花园禁制。

第649章 势如雷霆

花园里禁制重重，若是不知道的人，最好不要随意乱走，免得触动禁制，引起误会。
不过，在之前那次短暂的会面里，双成给灵玉看过这艘飞舟的禁制图，此刻整艘飞舟的禁制在她脑中历历在目。
灵玉左几步、右几步，看似没有规律地乱走，却安全地绕过了诸多禁制，一步也没有触动。
绕过眼前花丛，再错身几步，再抬起眼帘，看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灵玉此时站在一条走廊上，左侧是厚厚的木板，右侧却是一层发着光的禁制。禁制透明，将飞舟与外界隔绝开来，且能看清外面的情景。
飞舟此时飞得极高，脚下是茫茫大海，偶有几座岛屿，点缀其中。
灵玉没有放出神识，而是释放出灵网，一步步小心地往前行去。
走不多远，就到了拐角，灵玉没有拐弯，而是结起手印，打在尽头的墙壁上。
安静了一会儿，墙壁开启，露出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灵玉小心地踏了进去。
不多时，走廊一分为二，一左一右，不知延伸向何处。
灵玉略一辨识，选择其中一条，继续走下去。
片刻后，又到了分叉口。
如此走了小半刻钟，才看到一条明亮宽阔的大走廊。
灵玉舒了口气。
双成给她看的禁制图上，这条走廊里布置的是一个阵法，这个阵法不着痕迹，步步杀机，只要她选错了路，立刻就会发动。
这艘飞舟是无双城最强大的法宝之一，如果阵法发动，灵玉还真不敢说，凭自己的修为能够脱出阵法的控制。
不过，危险还没有去除。这条大走廊，每一寸都设有禁制，比刚才严密十倍百倍，而且，里面有结丹修士守着，只要一踏进去，他们就会发现。
灵玉想了想自家几种手段，本想施展芳华铃，略一犹豫就放弃了。芳华铃见效不够快，结丹修士也没有炼气、筑基修士那般好糊弄，只要他们及时发出警告，她就失败了。
收服这几个结丹修士不难，难就难在，怎么无声无息地让他们失去意识。
灵玉很快有了决定。她唤出仙书，一指点出。一道灵光从仙书上滚落下来，化为一名美貌女子。
这女子正是在东溟被灵玉收服的讹兽碧珠。
没等碧珠出声，灵玉神念一动，阻止她见礼，将自己的命令通过神念告知于她。
碧珠轻轻一福身，表示自己知道。
守在大走廊上的无双城结丹修士，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注视着前方。忽然一阵香风袭来，他们神智一迷，就要晕过去。可他们毕竟是无双城倾力培养的修士，及时抓住一丝讯息，正要发出警示。
碧珠袖口再度一扬，没等这些结丹修士发出警示，人就倒了下去。
灵玉正要将碧珠收起来，就被她急急拉住袖口，恳求道：“主上，碧珠好歹有元婴修为，可为助力，还请主上不要收碧珠回去。”
这只讹兽，本就是浮浪的性子，在仙书里除了修炼不能干别的事，她实在太想念外面的世界了。
灵玉略一犹豫，将仙书收回丹田，道：“那你就跟着吧。”
碧珠现在只剩元神，身体还是仙书捏出来的，不必担心她居心叵测。
行到大走廊尽头，又绕过数道禁制，一人守在禁制室门口。
竟是列子虚。
看到灵玉，列子虚面露喜意，随后又见到碧珠，吃了一惊。
“程道友……”
灵玉无心解释碧珠的身份，只道：“这是我的灵宠。”
列子虚点点头，没有多问，心里不免对灵玉高看了一眼。这位程道友只是元婴中期修为，居然会有元婴初期的灵宠。看这灵宠的样子，灵智很高呢！
“都准备好了吗？”灵玉问。
列子虚指了指尽头的那个房间：“总共五个人，三名结丹，两名元婴，其中一名中期。”
灵玉点点头：“倒也不难。”
听她这话，列子虚有点不放心：“程道友，制服他们固然不难，可要防着他们发出警示才行。”
双成说过，飞舟上有其他女使布置下的眼线，尤其是禁制中枢。为了确保把她和安香调离无双城，在禁制中枢轮值的元婴修士一有不对，就会发出警示。
她已经中了计，不得不跟随飞舟离开。如今想要争夺城主之位，最好是在另外两位女使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使飞舟返航，不然，她们提早得到消息，不知道又会布置下什么陷阱。
灵玉懒得去想其中的关节，反正双成怎么说她怎么做就是了。玩心计阴谋，她怎么也没有双成厉害。
“进去吧，速战速决。”
列子虚点点头，率先走到门前，掐动指诀。
手印打在门上，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里面传来声音：“没事出去做什么？时间不多，我们……”
话未说完，一阵香风扑鼻而来。
飞舟禁制中枢所在，是个宽广的厅堂。三名结丹修士正在检查禁制，另两名元婴修士，中期的那位盘坐于侧正在修炼，初期的站在透明禁制前，拿着一只酒葫芦，一边饮着，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
说话的正是那位初期修士，中枢禁制这边，飞舟启动时，必须从里面打开。
门一打开，碧珠便施展迷幻术法，目标正是那三名结丹修士。
一发现不对，那名初期修士回身一甩，酒葫芦飞了出来，竟然是件法宝。
列子虚一指点出，数条白芒结成光网，向葫芦罩下。
这一番变化，连眨眼时间都没有，三名结丹修士已经一头栽倒在地，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名中期修士猛然睁开双眼，手中光芒闪过，往门口飞掠而去。
青蓝法阵出现，那道光芒猛然一顿，僵持些许，便失去光芒，跌了下来。
灵玉伸出手，将那道玉符接住，看了一眼，用力一碾，玉符立时化为粉末，失去灵力。
那名中期修士惊怒：“你……”
“列子虚，你干什么？”初期修士高声喝道。
列子虚淡淡道：“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那名中期修士认出灵玉，喝道：“这位道友，你无故攻击我们飞舟禁制，要与我们无双城为敌吗？”
警示玉符被她拦下，她的来意不言自明。
灵玉懒得多费唇舌，眼神示意碧珠。
碧珠心领神会，长袖一扬，纷纷扬扬的红黄花瓣洒了下来。
若是单打独斗，碧珠实在上不了台面，可斗法时她在旁辅助的话，效果却是极好。
那中期修士见她们出手，不再心存侥幸。他起身之时，一盏青灯在身前现形，白光连刷，直接刷向灵玉和碧珠。
这盏青灯，并非持续性的辅助法宝，而是少见的以灯为形的攻击法宝。灵玉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强大的磁力，青灯发动时，有形有质的白芒连连闪动，若是被击中，便会全身真元紊乱。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动弹。青蓝法阵一个个地化出来，直到铺满整个禁制室。
八化玄真，飞灵八方，法阵所在之处，皆在她控制之中，自身可以随意传送。
眼看光芒刷来，灵玉的身影变得模糊，出现在另一处。
如此数次，眼见青灯拿她没办法，这名中期修士没再继续发动。他清喝一声，数张灵符飞出。
看到这几张灵符，灵玉瞳孔一缩。
灵符共有九张，彼此之间互有牵系，可以看出，这是一整套。
灵玉的符术造诣颇深，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灵符寻常可见的一性次灵符，而是用法宝的方式祭炼的套符。
像这种灵符，威力不比法宝小，甚至，因为发动极快，可以连续使用，比法宝更便捷。不过，有长必有短，如此便捷而威力强悍的套符，其劣势就是灵力一旦耗尽，整套灵符就会报废。寻常来说，这样的套符能用个五六次就不错了，其造价却堪比顶阶法宝。
无双城不愧是无双城，竟然有这种少见的套符。这种东西，以灵玉目前的身家，用起来都会肉疼。
来不及思索，灵玉心中已有定计。
不能让这套灵符发出来，不然的话，整个中枢禁制室都会摇动，到时候，他们的行为就没办法遮掩了。双成明确地说过，那位大长老不是她的人，确切地说，他此次出行，便是为了看住她与安香。
所以，禁制中枢这边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让外人察觉，一定要无声无息。
幽冥异界发动，将这名中期修士卷入，与此同时，一道剑气飞掠而出，迅捷无比地罩向那边与列子虚缠斗的初期修士。
那名初期修士大骇，想要闪躲，可那剑气实在太快，一瞬间便至眼前。他只来得及一闪，剑气已经掠过他的身边，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却是整只手臂被斩落在地。
列子虚趁机发难，一件钵状法宝飞出，倒悬在此人头顶，光芒垂下，将他定住。
这名初期修士急迫地看向另一侧，希望另一位能够支援他，可当他看清那边的情景，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名中期修士被灵玉的幽冥异界卷入，已经消失在禁制室。

第650章 易主

列子虚焦急地等待着。
双成让他完全相信灵玉，可是，事关重大，他怎么能完全放心？这位程道友确实很强大，但无双城的修士，不是普通的散修能比的。
幸好，灵玉没让他等多久，不多时，那个微缩的黑点闪动了一下，两个人滚落下来。
灵玉拍拍手，站起来，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那位中期修士却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列子虚惊讶：“程道友……”他相信双成的眼光，但还是没想到，灵玉会解决得这么干脆。
灵玉双掌一合，法诀发出，禁制一层一层裹住这名中期修士的身躯。眨眼间，这名中期修士就被禁制裹成了粽子。
做完这一切，灵玉收起灵光，吐出一口气：“好了，你这边呢？”
那名初期修士目眦欲裂，狠狠地瞪着他们。
列子虚说：“有劳程道友，将他也锁住吧。”
灵玉点点头，再次发出法诀，用禁制将这名初期修士裹住。
确定没有破绽，列子虚移开罩住此人的定身法宝。
就在此时，一道快得来得及捕捉的光芒闪过，往外疾射。
灵玉正要放出幽冥异界，碧珠及时一闪，袖子将这光芒裹了下来，“吧嗒”落在地上。
“主上。”碧珠非常乖觉，摄起此物，交到灵玉手上。
这是一枚灵符，只有指头大小，不知被这初期修士藏在哪里，竟能在全身受制的情况下发动。
灵玉一弹，将这灵符交给列子虚。
这东西实在有点古怪，万一有什么陷阱就糟糕了。
看到此物被截留，那名初期修士既愤慨又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列子虚把灵符摧毁，然后将他们二人甩到角落里。
灵玉手指一弹，强大的灵息笼罩下来，将他元神重创。少了一臂，只勉强将血止住，又受了重击，这名初期修士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
列子虚从那名中期修士身上搜出主令牌，对着中枢一晃，无数符文组成的中枢光芒闪动了一下，浮现出一面地图。
看着这面地图，列子虚眉头一皱：“竟然离得这么远……”
灵玉凑过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这是哪里？”
列子虚点了点几座小岛的位置：“此处是星罗海域最南端，再往南，就是茫茫不知尽头的沧海之南。”
据典籍记载，沧溟界是一个海洋多于陆地的世界。沧海茫茫，不知尽头，各大陆及星罗海域只占一小部分。其他地方，生活着凶猛的海兽，海中还有剧烈的罡风，少有人烟。不过，没有灵脉的滋养，这些海兽充其量只能说是妖兽，而不能称为妖修。
这艘飞舟居然飞得这么远，可见算计这艘飞舟的人行事有多缜密。如此，他们就算半途返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我们赶得回去吗？”
论道会结束，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按双成收到的消息，如果在正常时间回到无双城，继承之事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列子虚咬咬牙：“赶得回去！”
说罢，他取出一个灵石袋，“哗啦”一声，上品灵石倒了一地。
饶是灵玉身家丰厚，看到这些灵石也有些眼热。这里的上品灵石，少说也有上千块，按价值计，就是上千万灵石。
普通元婴修士，有百万灵石的身家是寻常事，若是积年元婴修士，或者自身实力强横，敢于冒险的，有千万灵石也不稀奇。但是，看列子虚随便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怎么把这些灵石放在心上。果然是豪富无双的无双城！
列子虚双手一扬，一块块上品灵石飞起，填补到禁制阵眼之中，直到阵眼被堆满为止。
而后，他从乾坤腰带里摸出几枚极品灵石，同样每个阵眼放上一枚。
做完这些，列子虚再次举起主令牌。
禁制中枢安静运转的符文停了一下，突然爆开金光。金光里，符文以数倍于方才的速度流动起来。
灵玉站到窗边，看到飞舟身侧的白云飞速掠过，很快就不见了。
“这个速度，多久能回去？”灵玉问。
列子虚道：“三到五天吧。不过，如此强行驱策，回去后飞舟的禁制可能要重新布置了。”
这个灵玉不关心，以无双城的财富，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说：“我离开太久，会被别人发现的，得回去了。”
列子虚犹豫地看了眼角落里两名修士，他要操纵禁制，随时纠正方向，万一这两个人……
“放心吧，我封住了他们全身的关窍，重创了他们的元神，就算清醒过来，怕也要休养一段时间。”说着，灵玉似笑非笑，“你若不放心，将他们一剑杀了也行。”
列子虚毫不犹豫地摇头：“这可不行，若是伤及性命，就算夺位成功，长老们也要反对的。”
没有哪个长老愿意看到继任城主狠辣到连下属都杀，那样的话，就要为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担心一下了。
“主上。”一旁的碧珠插嘴，“属下留在此处，如何？”
“你？”灵玉怀疑地看着她。讹兽的操守，她可不放心……
碧珠忙道：“属下一定听命于主上，主上怎么说就怎么做。”
灵玉一想，碧珠现在是她的灵宠，没有她的天书，她连活着都不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光芒一闪，仙书飞出，灵玉伸指一点，一道灵光从书上滚落，却是丹珠。
丹珠好不容易出来，喜笑颜开，向灵玉见礼：“主上，您唤丹珠出来，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丹珠一定……”
“行了，别废话了！”比起碧珠，丹珠更是口舌如蜜，奉承话跟不要钱似的，灵玉及时喝止，“你与碧珠守在这里，辅助这位列子虚道友，看着这两个人。闲话不要多说，更不许挑拨离间，明白了吗？若是你们做了什么让我不满意，哼！”
丹珠和碧珠齐齐打了个寒战，忙不迭地表忠心：“主上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我们什么也不说，更不骗人。”
身为仙书之主，只要灵玉稍稍一动神念，就能让她们生死不能。再说，她们还想出来呢，得罪了灵玉，下回不让她们出来怎么办？
灵玉缓了语气：“若是你们办得好，以后就常常让你们出来办事。”
丹珠和碧珠一连串地应声。
灵玉向列子虚招呼一声，出了禁制室，回交易会去了。
列子虚看着她的背影羡慕不已。
这个程道友果然不凡，居然有两名元婴灵宠随身。他小心瞄了眼丹珠和碧珠，心里更痒了，这么美貌，居然只是灵宠，可惜啊……
交易会上，气氛热烈。
第一件法宝，被一名中期修士用大量灵药和一本得自古修遗府的功法换走了。
这名中期修士年纪颇大，面相微苦，看他的样子，应该卡在瓶颈很久了，用灵药换法宝，大概自身已经放弃了晋阶的希望。一名元中修士，再加上这么一件法宝，足以在星罗海称霸一方。
接下来拍卖的是一枚延寿丹。十年二十年的延寿丹，还能机缘巧合在大商铺买到，五十年以上的延寿丹非常稀有，若是现世，必会引来哄抢。
而无双城拍卖的，竟然是一百年的延寿丹！
对元婴修士来说，还有什么比寿元更珍贵？气氛更加沸腾了。
这种时候，灵玉的不在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的岁数和修为摆在这里，无论是那件灵性法宝，还是这枚延寿丹，对她来说价值都不高。
双成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热烈的拍卖现场，心里焦急无比，面上却半分不显。
时间差不多了，到底成功了没有呢？若是不成功的话，她该怎么办？无双城那边，虽然她早就埋下暗线的，但她若不能及时赶回的话，城主之位只能失之交臂。她自小进无双城，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若叫她袖手将城主之位让给别人，岂能甘心……
双成心急如焚，忽然眼角瞥到一袭白衣，看到灵玉缓步行来，给了她一个眼色，心里悬着的大石立时落了地。
很好，最关键的一点解决了，接下来，只要瞒过飞舟上的眼线，封闭他们联系的途径，她就占据主动权了。
飞琼和陵华将她和安香调出无双城，她已经知道不对，怎么会没有防备？安香不知情，她却知道得清清楚楚。她是中了算计，但也是将计就计。飞琼和陵华以为她飞远了，不会防备她突然杀回去。
灵玉回到人群中，除了少数几人，没人发现她离开过。就算知道她离开过的人，也只以为她看其他宝物去了。
仙娥坐在一张石凳上，似笑非笑地敲着石桌，传音：“解决了？”
灵玉却道：“恐怕还没有。”
“唔，这么麻烦？”
灵玉心道，双成那么慎重地告诉她，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危，怎么会这么容易解决呢？等回到无双城，那才是重头戏。
那边，主持修士又推出了新的拍卖品，一枚可助元婴期突破的九还金丹，甚至化神时服用也有效。
花园里的气氛再一次被炒热，众修士摩拳擦掌，用手头各种奇珍打动主持人的心。
没有人知道，这艘飞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易了主。
“婆婆，万一出事，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灵玉说。
仙娥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确实很麻烦……”

第651章 争夺

这种公开拍卖奇珍，无双城总共只拿出五件。若是再多，所谓的奇珍也就不值钱了。
拍卖过后，众修士意犹未尽，自寻目标。
“九炼天水砂，有没有人需要？”一名精通炼器之道的元婴修士喊道。
结丹修士中，有人眼睛一亮，凑上前：“前辈，这九炼天水砂，晚辈可不可以先看看？”
“你想要？”
这名结丹修士忙不迭地点头。
元婴修士补充道：“我需要千年以上枯荣草，其他不换。”
结丹修士露出为难的神色，略一思索，说：“晚辈先看看这九炼天水砂的品质够不够，若是没有问题，再寻枯荣草与前辈交换，如何？”
这位元婴修士想了想，让他看看也浪费不了时间，便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来。
“我这天水砂，花费十来年时间，经过纯正的九炼，用丹田真火培炼而成，品质自然是一等一的。若不是需要枯荣草炼丹，决计不会拿出来交换。”
结丹修士验看过后，很满意它的品质，转头高声喊道：“哪位前辈道友有千年枯荣草？在下愿意出高价购买，或者用这套孟章天舞阵交换！”
如此喊了数遍，终于有一名结丹修士出声：“枯荣草？我这里倒有一株，不知道两位看不看得上眼。”
这人取出装灵草的灵药袋，凑了上去。
三人一番品鉴，讨价还价，适当补贴，最终做成了这笔交易。
那名结丹修士拿着换来的孟章天舞阵，又另寻一名元婴前辈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由交易环节差不多就是如此，灵石在这些奇珍面前，已经无法用来衡量其价值，大多数是以货易货。而且，因为目标不同，往往经过好几个转折，才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能够换到东西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天地间天材地宝何其多，即使无双城宝物繁多，也不可能尽有。
有的人遍寻不到，无双城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相似效用的宝物替代。有的人却没有这么好运，只能失望而归。
除了交换实物的，还有相求炼丹炼器的，花园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大半天过去，花园里流连的人越来越少。有的人换到满意的宝物，当场回去祭炼，有的人解了多年疑难，迫不及待回去验证。就算没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大多数人也都找到值得出手的宝物。
离整个论道会结束，大概还有十天的时间，众修士们或是在花园中闲逛，或是邀请了合意的同道坐谈，打算悠闲地度过剩余的时间。
仙娥这段时间很忙碌，时不时地被人邀请去谈玄论道。灵玉也有许多邀请，不过她只应了其中一两家。
她已经帮忙夺了飞舟的控制权，接下来就是双成自己的事情了，如果能够成功地瞒天过海，那么事情会简单许多，如果不能，恐怕会有一场苦战。
第二日，灵玉应邀去往悬钟的小楼。她被侍女迎进小厅，与众人见礼。
大长老悬钟请了诸位元后修士，并几名中期修士论道，灵玉到时，发现仙娥亦在其中。
灵玉在仙娥身边坐下，低声笑道：“婆婆如今可真是风光，在场这么多修士，只你一位元初！”
仙娥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说道：“不出门打探，怎么能找线索？”
灵玉目光微动：“婆婆已经找到线索了吗？”
仙娥轻笑：“从几位女使的来历推荐，大概是双成与陵华其中之一吧。”
听得这话，灵玉心中略安，这么说的话，双成的可能性又高了。
其实，从天命之人的角度而言，双成的可能性确实很高。论修为，她比灵玉晋阶还快，论传承，当年灵玉便觉得她的功法有些古怪。至于磨难这一点，双成从来不会与她提这个问题，无从知晓。不过，连看起来一路顺遂的缘修都有那般经历，双成的成长经历有过血泪也不稀奇。
众人没等多久，那边悬钟出来了。
他一来便郑重施礼：“有劳诸位道友久候，深感歉意。”
众修士纷纷表示不介意。灵玉抬头觑了一眼，发现悬钟的脸色有些灰败，心中暗暗称奇。就在昨日的交易会上，悬钟还面色红润，精元充沛，怎么今日就……莫非他迟迟不到的原因是自身修炼出了问题？
她看了眼双成。果然，双成起身走到悬钟身边，关切地问：“大长老可有什么不适？”
悬钟对她和蔼一笑：“老了，精力不济，没什么大问题，你不必担忧。”
若不是双成说过，这位大长老是刻意在监视她的，灵玉根本想不到，他们竟然是对立的关系。
无双成的人，都很有演戏啊！
双成轻声劝道：“大长老，如今论道会已经结束，您若是精力不济，大可以去歇着，这里有我呢！”
悬钟摇头：“诸位道友是老夫请来的，岂能置之不理？”
见他坚持，双成不再多说，退到一旁坐下。
悬钟轻咳一声，对众人道：“让诸位道友见笑了，老夫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啊！”
杜晋在旁微笑：“是啊，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看看他们新一代的修士，勇猛精进，比我们当初强多了。”
几位元后修士应声附和。
随后，他们几人就那日仙娥的讲道内容，仔细地问了几个问题。
仙娥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问题都认真答了。
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论道结束，众人四散。
离去前，双成突然道：“程道友，那日你说的几个问题，我有几个疑问，可有这个荣幸，请道友到鄙舍一谈？”
灵玉还未答话，仙娥便开了口：“你们两个小丫头，是该好好聊聊。与你们一般年纪的，没你们的修为，与修为一致的，都是一群老头老太，找个人聊天都不容易。”
双成笑了起来：“婆婆说的是。”
灵玉微微一笑：“双成女使相邀，在下求之不得。”
双成颔首，什么废话也不说：“程道友，请。”
两人相携走远，路上什么话也没说，直到进了小楼，挥退侍女。
“双成道友，你不怕被别人猜到我们两个有关系？”看到双成布下禁制，灵玉便问。
双成已经收起笑容，坐下来叹了口气：“事情好像比我想像的复杂，也许你这个帮手，要提前暴露了。”
灵玉略一思索：“与悬钟前辈有关？他是否受了伤？”
双成点头道：“我在你给的那枚灵果上做了手脚。”
“你……”灵玉皱皱眉头，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现在做手脚，你想告诉他们，你已经动手了吗？”这简直就是示警。
她说得不客气，双成却丝毫不恼：“程道友，昨天你帮我夺回了飞舟的中枢控制，本来我已经安排好，最少可以瞒过一日，而后封锁他们的联系通道，直到抵达无双城。可是，昨天晚上，这件事就被人发现了。”
灵玉一惊。她毫不怀疑双成的能力，发生这样的意外，必有原因。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事情已经过了一天，双成还能够冷静地请她来商议，说明没那么严重。
双成缓缓道：“我怀疑，飞舟上还有一股势力。”她对上灵玉的视线，说，“明明已经被人发现了，却没有人揭发出来，你说奇不奇怪？”
灵玉一怔：“你怎么知道被人发现了？”
“禁制室外，有人窥探的痕迹。”双成简单地提了一句，继续道，“我可以肯定，不是大长老做的。”
灵玉想了想：“会不会是安香？”
“不知道。”双成有些困惑，“安香那里，没有露出任何形迹，我竟不知，她何时有了这等心机。”
灵玉思索。双成已经夺了飞舟控制权，往无双城赶回。有人窥探禁制室，却什么也没做。安香看似被蒙在鼓里，不露任何形迹。大长老监视着双成和安香，但飞舟被夺他却没有动静，反而被双成暗算。
“你暗算大长老，就是想试探他知不知情？”
双成轻轻点头：“如果窥探禁制室的真的是他，不可能没有防范。另外……”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杀气，“如果飞舟上还存在一股隐藏的势力，我必须先控制大长老，才能专心对付它！”
灵玉仔细想了一遍，觉得双成的猜测最有可能。目前看来，窥探禁制视的，应该不是大长老方面的人，安香么，存在这个可能，因为及时赶回无双城，也是她的目的。但双成什么也没发现，所以安香只是有嫌疑。
“你想怎么做？”
双成淡淡道：“既然暗着来不行，那就明着来吧。我已经吩咐下去，控制飞舟紧要处，大长老那边，我已经有所安排，安香那里，需要你帮我。”
“好。”灵玉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后又问，“飞舟上非无双城的元婴修士有三十多位，你确定他们不会有问题？”
双成含笑：“放心吧。”
“那就……”
灵玉话未说完，双成忽然站了起来，她表情凝重，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符，上面光芒闪动。
她打了个法诀，玉符里传来声音：“女使，有人抢夺飞舟！”

第652章 危机

双成看了灵玉一眼，挥手打开禁制，飞掠出去。
灵玉略一迟疑，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飞掠，出了花园，直接飞到禁制室前。
双成指尖光芒一闪，一道寒光射出，击中禁制室的门。
草草布下的禁制应声而破。
灵玉跟着双成闯进门去，火光迎面而来。
双成袖子一甩，一轮明月出现在她的面前，与火光相触，爆发强烈的光芒，两者僵持了一会儿，明月越来越亮，火光渐渐黯淡。
灵玉跟在她身后，暗暗吃惊。在此之前，她并未见过双成全力出手，没想到元婴中期的双成，实力如此强大。单就法术威力来说，她自认与双成只是伯仲之间，甚至略逊一筹。
当然了，实战的话，另当别论，双成的修为只是比她略高一些，还不到影响战局的地步。
火光被明月压下，灵玉看到，禁制室内，列子虚狼狈地伏在地上，生死不知。看他身上的伤处，应该是被人偷袭的。
丹珠和碧珠正巧舌如簧，与那闯入之人说笑，看到灵玉进来，身影虚化，闪回灵玉身后。
讹兽身负异能，那些人竟然没有防备，就这么让她们回到灵玉身边。
“你们……”其中一名修士回过神来，面露惊怒之色。丹珠和碧珠远离，他们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中了对方的迷幻手段，不知不觉在她们的言语之下放低了戒心，没有出手。
“主上。”丹珠和碧珠行礼，迫不及待地禀报。
“他们一进来就把列道友打成重伤，还想连我们一起灭。”
“他们还说，飞舟要是炸了，一定震动星罗海，乃至整个西溟。”
灵玉和双成听到这话，两人一齐色变。
闯进禁制室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个，一名中期，两名初期。灵玉记得这几位修士，他们就是此行受邀的修士之一。
果然有一股暗藏的势力虎视眈眈！
双成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指。她指尖轻划，一个明月状的圆形在她身前出现，刹那间，整个禁制室被冰寒的气息覆盖，似乎下一刻便有雪花飘洒而下。
三名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放弃正在掌控的飞舟禁制，一起出手。
数道流光飞来，三柄飞剑在空中化形，变成一只只火鸦，向她们扑来。与此同时，半空中出现巨大的神魔虚影，这虚影落下之时，化成一只拳头，直取灵玉面门。
碧珠丹珠还算机灵，两人同时一扬衣袖，纷纷扬扬的黄色粉色花瓣落下。讹兽的斗法能力只是寻常，她们放出来的花瓣，达不到迷幻的效果，不过，它会扰乱对方的神识，使法术效果出现偏差。
看着这迎面而来的拳头，灵玉沉心静气。一道剑气从她丹田飞出，暴涨开来，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倏忽之间铺满大半的禁制室。一道道剑气，如细丝一般，根根分明。
千万根细丝般的剑气陡然一合，拧成一道，迎向拳头。
她发剑气之时，那拳头已经举起，可等到剑气分化聚拢，那拳头也没落下来。
这样的出剑速度，便是最顶尖的剑修，也不敢说一定胜过她。
剑气迎上拳头，二者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剑气消散，一道道骤然分化，拳影顿时四分五裂。
禁制室的那端，传来一声闷哼。
双成那边，同样以快打快。一击之后，明月分化，流水一般，洒出一片清晖，倏然之间暴出光芒，将那三人压得动弹不得。
灵玉暗暗吃惊。全力出手的双成，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她现在以实力强压，对方三人竟然就这么被她压下来了。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法阵出手，一层一层地裹上去，而后用力一击，彻底将三人制服。
灵玉与双成对视一眼，初次合作，却配合得如此默契，实在是痛快。
双成走到列子虚身边，摸了摸他的脉门，取出一枚异香扑鼻的灵丹，塞进他嘴里。
不多时，列子虚呻吟一声醒来。
“女使，”列子虚挣扎起来，“他们到了就抢……”
双成抬起手，制止他说话：“你现在受伤过重，好好调息，别说话，这里有我。”
列子虚点点头，盘坐起来，专心吸收丹药之力。
看着这一幕，灵玉不禁心折于双成的领导能力，她一出现，列子虚便放下负担，完全信任她。而她的表现也值得下属信任，这种关头，仍然以下属的性命为先。
双成直起身，走到那三名修士身侧。
她袖口一动，一只钟形法宝飞了出来，而后伸指一弹，这法宝发出悠扬的声音。
灵玉迷茫了一下，迅速清醒过来。
这法宝与她的芳华铃相似，都是迷人心智一类，只不过，芳华铃重在制造幻觉，这钟形法宝则是压制对方心神。
刚才那一战，这三名修士无论肉身还是元神，都遭到了重创。此时被这法宝压制住心神，眼神很快涣散开来。
元婴中期的那位，还在默念秘法，试图挣脱法宝的压制，可惜效果不大。而那两位初期修士，很快放弃了抵抗。
“你们是谁的人？”双成沉声问。
那元中修士紧闭双唇，不欲回答。初期中一位修为较弱的眼神迷茫了一下，喃喃道：“主上，女使……”
双成眉峰一挑：“女使？飞琼还是陵华？”
这人闭口不言了。
即便被法宝压制，他也是元婴初期修士，元神强大，不可能像低阶修士那样，毫无反抗能力，问什么就说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双成又问。
她问了数遍，三人都没有回答。
丹珠插话：“他们刚才说要炸了飞舟。”
双成看了眼丹珠，又去看灵玉。见灵玉微微点头，她不再问讯，转而从这几名修士身上搜出令牌，启动飞舟禁制。
灵玉看到，她和昨天列子虚一样，从中调出一张地图。
看到这地图，双成眉头微微一挑。
“不动了……”她喃喃自语，看了眼窗口，果然，白云就漂浮在身侧，没有移动。
随后，她低头检查禁制。
目光刚刚触及禁制中枢，便大吃一惊。
只见禁制中枢内，原本成堆的灵石被凌乱地拨开，洒落一地，只留有少量灵石维持着禁制运转。
灵玉见她神情变幻，便问：“怎么了？”
双成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们所谓炸了飞舟，算来不是虚言。”
刚才听丹珠说他们想炸飞舟，双成并没有太在意。这艘飞舟是无双城的镇盟法宝之一，岂是那么好炸的？多半只是吓唬人。没想到……
她从袖中摸出刚才那枚传音玉符，连连打入法诀。
好一会儿，玉符里终于传出声音：“女使，有人抢……”
话到这里就断了。
双成面色数变，她看了那几名元婴修士一眼，双手一翻，明月光辉压下，三人一声不吭，七窍流血地闭眼倒下。
这是用秘法将这三名修士的经脉震裂了，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是伤及根本，就算能保住性命，没有灵丹妙药的话，前路算是断绝了。
“程道友，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麻烦，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双成转头道。
灵玉点点头：“时间紧迫，快点动手吧。”
双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说道：“难怪徐道友会将自身最重要的东西都托付于你，你的实力与决断并不输给他。”
说罢，她沉声道：“对方想炸了飞舟，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程道友，有劳你回去，向众位道友说明此事。”
灵玉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好！”
“我的人在飞舟各个重要关卡，现在怕是凶多吉少，你那边我就顾不上了。”双成郑重地交待，“交给你了。”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从禁制室出来，也不管会不会触发路上的禁制，一路飞奔。
双成转了个弯就不见了，灵玉则回到船舱花园之中。
花园内，只有十来名修士在四处闲逛。论道会至今，已经过了二十天，哪怕满园珍宝，大家也都看够了。
灵玉没有回去小楼，而是一挥衣袖，发出一道灵光，击中半空中的某个展示的宝物。
顿时，整个花园都震动起来。
还留在花园里的修士惊讶地看着她。
难道有人夺宝？不会吧？这可是无双城的飞舟，禁制严密，而且还有那么多元婴修士……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众修士纷纷涌了出来。
看到灵玉，吃惊的人不少：“程道友？”
大长老悬钟飞掠而至，他看了看半空中被击得晃来晃去的展示珍宝，沉声问：“程道友，你这是作甚？”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扬声喊道：“各位，刚才双成女使发现，飞舟上有人恶意潜入，意欲炸沉飞舟，如今掌握飞舟禁制中枢的道友已经重伤不起！”
话音未落，人群哗然。
悬钟大为震惊，脱口道：“不可能！老夫怎么不知？”
灵玉淡淡道：“我方才一路行来，并未隐藏行迹，触动了不少禁制，大长老可有察觉？”
悬钟一怔，答不上来。灵玉这话的意思是，他已经被人不知不觉地架空了？到底是谁呢？他立刻想到双成，然而，灵玉的话又颇古怪……
“程道友，你有什么证据？”
“对啊，可抓到人了？”
灵玉冷笑一声：“抓到人？你们以为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搞不好，整座飞舟都会被击碎，到时候，我们会怎么样？”
无双城的飞舟，可比他们这些还未修成灵体的修士坚固多了，若是飞舟被炸裂。
众修士打了个寒颤。就算他们有保命秘术，恐怕也要重伤不起！

第653章 扑朔迷离



第654章 拦阻



第655章 千钧一发



第656章 碧落之晶



第657章 你？我？



第658章 后期



第659章 先失一手



第660章 神念之争



第661章 狐假虎威



第662章 正主



第663章 劫杀



第664章 仙子



第665章 恍如隔世



第666章 原因何在



第667章 宿体



第668章 短暂闭关



第669章 原点



第670章 所求



第671章 取丹



第672章 晚了

灵玉很想相信范闲书，但仙娥说的也对，小心点总是没错。也许，范闲书是可信的，但他身上却有不可信的东西。
休息数日，刚刚把取丹消耗的真元修炼回来，那边罗蕴过来了。
坐了半晌，罗蕴吞吞吐吐，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灵玉问：“罗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她都问出口了，罗蕴终于说出口：“近日有人托我向你递句话……”
“什么话让你这么为难？”
“为难的不是我，而是……”罗蕴和盘托出，“你回来之前，是不是救了个结丹女修？那件事已经传出去了，有人托到我这里，也说要请你帮忙……本来推了也就是了，可是，开口是我一位好友，当年帮了玄渊观不少……”想想不放心，罗蕴补充，“程师妹，你若不方便，拒绝就是。我那位好友说了，只要我问你一声，你若不应，他就不再纠缠。”
如此倒是干脆，灵玉道：“说来听听，看我方不方便。”
罗蕴便事情一一说来。
灵玉越听，神情越严肃。罗蕴说的故事，跟杜琦桑相差不离，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人情况比杜琦桑还要复杂，他也是幼年吞了颗异果，丹田里生出一个“内丹”，要命的是，他结丹以后，这颗“内丹”跟金丹缠绕在了一起。他年纪比杜绮桑大一些，结丹已经一百多年了，有这颗“内丹”，实力倒是强悍，可修为却寸步不进。
“他所言不虚？”
罗蕴道：“我那好友知道轻重，不会欺骗元后前辈的。”
灵玉沉吟半晌，道：“你让那人到玄渊观来给我看看，当然，我不保证帮他的忙。”
罗蕴有些担忧：“程师妹，你这样消耗真元，没有问题吗？”
灵玉笑道：“消耗的是真元，又不是本源，有什么关系？要是事情超过我的预料，那另外再说。”
罗蕴想想也是，便去传话了。
那人动作倒快，第二天就过来了。
灵玉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体形消瘦，有着藏不住的颓意，不过，见到灵玉，表现得有些兴奋。
“晚辈向宁，见过程前辈。”
灵玉仔细打量他两眼，招手：“过来我瞧瞧。”
向宁走上前，在灵玉的示意下俯下身，被她一掌拍在头顶。
不多时，向宁额上就冒出了冷汗，灵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检查向宁的过程，比杜琦桑要久。
好一会儿，灵玉才收回手掌。
向宁此时已经浑身虚软，差点站不住了。
他勉强退下，摇摇晃晃地揖了一礼，问：“敢问前辈，晚辈可还有救？”
灵玉示意罗蕴扶他坐下，慢慢说道：“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
向宁脸色一白，差点倒下去：“前辈……”
灵玉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是没救，只不过，这后果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
向宁忙道：“前辈请说。”
“你的金丹，和这颗‘内丹’纠缠得太深，如果要将内丹完全拔出，金丹势必会受到影响。情况好一点，略受损伤，需要温养几十年，而且还要许多灵药辅助。情况差一点，金丹碎裂，你能保住性命、退回筑基期，都算是运气好的了。而且，这种情况下金丹碎裂，你以后未必有机会重新结丹。”
向宁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无论哪个结果，对他来说都很残酷。他三百多岁了，对结丹修士来说，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若是金丹有所损伤，能不能结婴另说，实力也会受到影响。而另一种情况更要命，保住性命，都不能保住结丹修为。
灵玉道：“一时半会儿，只怕你无法做出决定，不如想几天再说吧。”
说着，她挥挥手，示意送客。
罗蕴扶起向宁，将他送去客居。
回来之后，他看到的是皱着眉头的灵玉：“程师妹，怎么了？”
“没事。”灵玉想起了什么，“罗师兄，帮我个忙。”
“你说。”
“你去告诉杜家，我救了杜琦桑的事不能再宣传了，向宁之事，你也不要说出去。另外，打探一下……”想了想，她收住话，“算了，先帮我做前面两件事吧。”
罗蕴以为自己明白了：“程师妹是不想惹麻烦吗？这容易，我去杜家传句话就是。”稍稍表达一下元后修士的不快，杜家自己就会忙不迭消除影响。
灵玉给莫沉传讯，让他过来一趟。
莫沉对她的认同度比伏元青高，收到传讯符，马上就出了城，来到玄渊观本观。
“程道友，有什么要事吗？”这么急着找他，还是第一次。
灵玉问：“我治好了一位女修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莫沉摇头。
灵玉稍稍放心，看来影响还不是很大。也对，一名结丹修士而已，不可能传得整个飞廉城都知道。
她将杜琦桑之事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吩咐：“你帮我打听一下，是不是还有人犯同样的毛病？不拘哪里，丰隆或屏翳，又或者其他小岛……”
莫沉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慎重之意，肃然道：“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不要让别人知道。”灵玉嘱咐，“这件事一定要悄悄进行，就算伏元青，你也别告诉他。”
莫沉一愣。
“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莫沉略一思索，点头应下：“我马上去办。不过，我动用人手，伏师兄肯定会知道。”
灵玉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只告诉他，是给我办事就行了。”
莫沉表示明白，很快告退离去。
“发生什么事了？”仙娥忽然从窗口倒挂下来。
灵玉早知道她来了，神情不变：“出了点问题。”
仙娥道：“那个小子，有什么问题？”
仙娥的真身是化神修士，见识广博，问问她，说不定有收获。灵玉取出那枚闪烁着绿光的“内丹”交给她：“婆婆您看，这个有没有问题？”
接过这颗内丹，仙娥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才道：“好奇怪的东西，明明是个果子，却有血肉的气味……”
婆婆就是婆婆，不但耳朵灵，鼻子也灵。这颗“内丹”在杜琦桑丹田中两百多年，当然会染上血肉的气味。
“丫头，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灵玉将杜琦桑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仙娥何等人物？她一说，就明白了：“那个刚来的小子，也是同样的问题？”
灵玉点头。
仙娥摸着下巴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道：“婆婆，你觉得，这件事像不像人为？会不会还有人跟他们一样？”
“嗯……”仙娥沉吟，“巧合不是不存在，但太过巧合，往往就是刻意，你可曾问过他们是怎么吞吃异果的？”
“问了，两个人都说是幼年时无意吃下的，到底哪来的说不清楚。”灵玉点着面，说道：“如果能够找到第三个人，此事必是人为。”
仙娥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保守，照我说，有两个例子，已经可以说明是人为了。”
“婆婆这么肯定？”
仙娥没有回答，她握着这颗果子，用力一捏。
这颗果子已经成了“内丹”，哪是那么容易捏碎的？绿光晃了晃，就恢复如常了。
“修为太低了，不适应啊！”仙娥嘟囔着说，将“内丹”还给灵玉，“你捏捏看。”
灵玉聚起真元，用力一捏。
下一刻，她的眉头挑高。
就算这是颗金丹，这么一捏也碎了，可这“内丹”却纹丝不动，只是绿光晃得更厉害了。
“再捏！”仙娥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灵玉照做。
如此数下，“内丹”里终于透出一丝气息。
仙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变：“这是……”
“婆婆？”
仙娥深吸一口气，说道：“此事绝对是人为，此物，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灵玉怔了怔，不明白：“什么？”
“当年，我在他界游历之时，曾经见过一种奇草，它种在血肉之上，以寄生的方式，吸收宿体的灵气、真元，壮大自身。这种奇草十分可怕，常人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危害。据我所知，我们沧溟界并没有此物。”
灵玉大吃一惊：“那它怎么会出现在星罗海？”
“所以我说，一定是人为。”仙娥沉声道，“有邪修利用此物，吸收他人修为，然后将果子收回，化为己用。这样做，隐蔽性极高，不知不觉，就夺了他人的修为……”
这种手段，恐怕比杀人害命惹下的因果还重，因为其主人会在痛苦无望中死去。不过，因果这种事，并不能约束所有人，修为越高，化解因果的手段就越多。
“这种邪物，怎么会在星罗海出现……”
“不知道是谁把这种东西带到沧溟界的。”仙娥锁着眉头，“你不能再插手了，这个人，最起码是元婴修为，你已经救了其中一个，若是再插手，只怕会被这个人盯上。”
灵玉哂道：“晚了，我救了一个，又来了一个，那人若是知道，必定会怀疑我已经猜到这件事。越是干坏事的人，越是猜疑。”
仙娥默然，灵玉这么说，也有道理。若是这人疑心重一些，现在已经迟了。
“如果这人修为没我高，就算我插手了，他也不敢动手。如果这人也是元后……”
还真是，晚了。

第673章 种子

向宁所面临的选择，比杜琦桑残酷得多，足足三天，他才过来求见。
“前辈，我若不取出内丹，结果会怎样？”
灵玉轻声一笑：“结果怎样，不是你自己最清楚吗？”
向宁目光一黯。他当然清楚，若是不清楚，怎么会听说那个传闻，就跑来求助？只是，他还是希望，自己判断得并不准确。
有这颗“内丹”，他结丹之后，实力很强悍，一直以来都很自得。只是，结丹久了，他逐渐发现不对。
他的情况比杜琦桑复杂，因为金丹和“内丹”离得太近，几乎纠缠在一起，所以，金丹亦会受到滋润，不会被“内丹”完全抢走灵气。正是因为如此，等他发现不对，自身倚赖“内丹”已久，想舍弃都不能。
谁能够想到，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机缘”，到头来会是个陷阱？
“内丹”越是壮大，金丹越是没有存身之地，他一个结丹修士，会不明白这个后果吗？
修为不能增长尚在其次，只怕连他的寿元，都会比寻常修士要短……
“不取出内丹，我还能活多久？”向宁哑着声音问。
灵玉沉吟：“两百年？也许更短。”
寻常结丹修士，就算只是刚刚结丹，活个六七百年不成问题，向宁的岁数与罗蕴差不多，也就是三百多岁，灵玉从他的身体活力来看，活到五百岁就差不多了。
向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目光坚定：“求前辈为我取出‘内丹’！”
灵玉什么也没劝，只道：“三日后，再过来见我。”
向宁面色惨白地出去了，他这模样，着实惹人同情。罗蕴担忧地看着他，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吩咐弟子，好好照顾。
若非被逼到绝境，只怕向宁也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杜琦桑还有重新修炼的希望，他无论怎么选择，面对的都是艰难的一条路。
正是因为如此，灵玉才让他三日后再来，不取“内丹”，他还有两百年可活，取了“内丹”，也许连这两百年都没有了。
三日后，向宁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罗蕴开解的缘故，他的气色反而比三日前好些，神情也没那么颓废。
灵玉见他意志还算坚定，当即为他取出“内丹”。
向宁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灵玉的手中，握着一颗闪动着绿光的珠子。
这颗珠子，比杜琦桑丹田中那颗茁壮得多，光芒也更盛。
“程师妹……”
听到唤声，灵玉将一瓶丹药丢给罗蕴，说：“他的命是保住了，不过金丹损伤颇大，无论修为还是实力都会大降，最起码要休养半年，才能重新修炼。等他醒了，你将此中丹药喂给他，护住丹田。三日一服，直到服完为止。”
“好。”罗蕴犹豫了一下，说道，“此前，他已经将自身所有身家都交给我了，说是报酬……”
他没说完，灵玉摆了摆手：“他对玄渊观有恩，我就不收报酬了。他现在丹田极端虚弱，就算可以修炼，恐怕也要休养十来年，没有灵药辅助，身体不易恢复。那些财物，就用来买药吧。”
嘱咐完，她把向宁扔给罗蕴，去找仙娥。
仙娥看到这颗“内丹”，啧啧称奇：“这小子，运气倒是好，再迟一些，此物深入丹田血肉，想拿都拿不出来。”
灵玉道：“就算取出此物，他也只是得回了结丹修士该有的寿元，算不上好。”
“你替他取出此物，看来是决心与那人作对了？”
灵玉淡淡道：“就算不作对也晚了，我还顾忌什么？婆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种邪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带到沧溟界的，又是从哪里知道其用途的？”
仙娥灵光一闪，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逼出这个人？”
灵玉颔首：“这个人知道的事情，说不定与其他界有关……”
安静了一会儿，仙娥道：“你小心玩过火，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心狠手辣。”
灵玉笑道：“怕什么？他心狠，就比他更心狠，他手辣，就比他更手辣。”
仙娥嗤笑一声：“你只是看起来杀伐果断，其实心软着呢！”
灵玉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不想麻烦缠身，最好不救向宁，不过，她这人有个毛病，最不喜欢受人胁迫。实力不及的话，忍就忍了，实力够了，还要这么憋屈，她可忍不了。
仙娥说她心软，倒也不错，只要态度够软，灵玉一向好说话。
十来天后，莫沉过来回话。
“我找到几个事例，跟你说的很吻合。”莫沉将一本书册递给她。
灵玉接过，仔细地翻了一遍，问：“你打听，有惊动什么人吗？”
莫沉摇头：“我很小心，并没有惊动他们本人，这些人有的已经知道，有的还不知道……”
这个邪法，到了结丹才会看出后患，确实不容易发现。
莫沉总共找到了五个有相似情况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结丹期，时间很紧，所以他找到的事例就在周围几个岛。
其中一个，其人已经身陨，莫沉听说此事，仔细打听了，可惜时间太久，没办法找到他的尸身验证。
“这个人，多大岁数？”灵玉指着那个已经死了的修士问。
莫沉道：“大概五百岁。”
灵玉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说道：“还真是瓜熟蒂落。”
“什么？”莫沉没听明白。
灵玉摇摇头：“已经知道自己有问题的人，你悄悄引他过来。记住，不要暴露，要让他自己‘听说’。”
这种事，莫沉懂得：“我明白。”
莫沉离开去办事了。
仙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接过她手中的书册，一边看一边点评：“这小子挺细心，什么资料都有。”
灵玉没接她的话茬，问道：“婆婆，你猜那人洒了多少种子？”
“洒种子？”仙娥想了想，笑道，“这比喻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出这么多人，洒出去的种子一定不少。另外，也说明一个问题，这人应该就在星罗三岛附近，所以目标都集中在这里。”
灵玉点点头，仙娥说的很有道理。做这种事的人，一定会蹲在附近，万一目标出事，迅速出手。
如此说来，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她做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应对。
仙娥翻了翻，“咦”了一声：“这些人的岁数很接近啊！”
最大的便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修士，五百岁，最小的就是杜琦桑，两百多。其他人，都与向宁一般年纪，在三百到四百之间。
“最大的这个，应该是他在试验。”灵玉点了点书册，“其他人，最大的也比他小了一百多岁，这个时间，正好是他结成金丹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个人在此人身上埋了种子，等到他结成金丹，发现确实有用，才集中种了一批。”
“当然，有可能是我们找到的目标太少，说不定他一开始就种了好几个人。”
其实，这些人很容易找，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结丹极快。因为有这颗“内丹”，往往没遇到瓶颈就突破了。这种人，一般小有名气。
仙娥算了算：“按这个人的年纪算，此人得到这些异果，应该在五百年左右。”
“敢做这种事，少说也是结丹修士。能够用五百年时间准备，应该是元婴无疑，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元初还是元后。”
“五百年前……”仙娥思索道，“以沧溟界的风气，会用这种邪法修炼，应该是修炼无望，才会产生的念头，这个人年纪不会小。”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个老修士，很可能年纪超过一千五百岁。
仙娥想了想，又纠正“又或者，这个人出了什么意外，很难凭借正常的手段晋阶。还有可能，他被人蛊惑……”
“蛊惑？”灵玉听到这两个字，很敏感。
“这种可能性最小，毕竟是元婴修士，蛊惑可不容易。”
尽管仙娥如此强调，灵玉还是上心了。想想天阿，那么多元后妖修都能被蛊惑，再蛊惑一个算什么？只是，目的何在呢……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等消息。
没过几天，莫沉那边就有效果了，有人找上门来。
灵玉没有立刻出面，元后修士，总要摆谱的是不是？这种事，罗蕴不在行，丁玉成自告奋勇。
丁玉成摆完了谱，由着别人提条件，直到那条件差不多了，才“勉为其难”答应禀告一声。
可惜，这个人运气不好。灵玉帮他检查之后，发现他的“内丹”已经和金丹混杂在一起，强行取出，金丹必会碎裂，倒不如就这么过着，还能活久一点。
那人失魂落魄地走了。不知道倒罢，知道了却没有救，比不知道还残忍。
向宁昏迷数日，终于醒来，他向灵玉表达了谢意，表示自己愿意加入玄渊观。罗蕴大喜，向宁的实力虽然降了，好歹保住了金丹，休养十几年，便能恢复正常，如此，玄渊观就有两名结丹修士了。
灵玉没说什么。这个向宁，倒是个聪明人，他这么做，固然有报恩的意思，可也有避祸的念头，他现在实力大降，与元后修士存在渊源的玄渊观，是他最好的去处。
只要对玄渊观有好处，灵玉不介意让他占点便宜，反正，这个便宜早晚会占回来。

第674章 借宝

莫沉找到的五个人，一个已死，一个没救，另外三个的情况都跟向宁差不多，其中一个选择不取，宁愿风光地过完最后一百多年，只有两个取出来了。
现在，灵玉手中有四枚异果，摆在一起，绿光莹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灵玉原本也以为是宝贝，准备带回宗门种种看，现在看来，这些东西还是毁了的好。
不过，洒下种子的人还没找到，这些还要留着当鱼饵。
“我想，应该还有一批人，跟杜琦桑差不多年纪，现在结丹不久，还没意识到其中的危害。”思考数日，灵玉提出这个结论。
仙娥赞同这个说法：“既然是洒种子，那就不是一个一个地种。这一批人，年纪都差不多，没道理那姓杜的小丫头比他们小上百来岁，差了一辈……”
说到一半，她突然收声，灵玉问了一句：“怎么了？”
仙娥回过神，吸了口气，说道：“你算算时间。”
灵玉没明白她的意思。
仙娥在桌上画了三条线：“年纪最大的，五百来岁，再小一批，三百到四百之间，再小一点，两百岁。”
灵玉的眼睛眯了起来：“婆婆的意思是……”
“果子，是有生长周期的。”仙娥轻声说。
灵玉迅速算了一遍：“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之间。我们之前可能猜错了，他刚开始并不是试探，而是已经播种了。”
仙娥点点头：“可惜，我并了解此种异果，不知道它结出果实需要多久，是不是对应得上这个时间。”
年纪最大的那一批人，说不定已经死了。人一旦死去，生存的痕迹也会被迅速抹掉，莫沉只找到一个实例也不奇怪。至于最年轻这一批，也许他们还没发现异常，又或者发现了，却没意思到事情的严重，反而以为这是自己的机缘。
没必要再找下去了，事到如今，已经再明确不过。
这些异果成熟，那人便找到一批孩童，将“种子”种下，一百多年后，又一批异果成熟，再次“播种”。
灵玉想，如果那人已经起了疑心，并且有能力的话，一定会上门取回这四颗“内丹”的。
她暂且将此事抛开，继续静心修炼。
如今她在明那人在暗，只能等对方动手，露出形迹。
结果，灵玉还没等到那人，反倒等来了范闲书。
她收到范闲书的传讯，让她去神农岛一聚。
看来，范闲书当年说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灵玉特意将玄渊观的护观阵法换过，给罗蕴留了护身之物，又请求仙娥留在此处，才孤身去赴神农岛的约。
这一路过来，平安无事，没有人半途劫杀，也没遇到什么意外。
等她平安到达神农岛，范闲书将她迎进自己的洞府。
两人一看彼此的修为，心里就有数了。看来，这八年时间，双方闭关都很有收获。
“法术如何了？”范闲书特意问了一句。
灵玉没有回答，而是随意一点，放出一个微型的法阵。这法阵虽小，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浩大澎湃。
范闲书见了，笑道：“如此甚好，你我二人联手，便是三大元后修士，也无甚可惧。”
上次被袭击，说白了，是华练仙子占了便宜。灵玉修为刚刚晋阶，除了真元爆涨，各项法术还没适应元后境界，也就是比元中时强些。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就算再来一次，华练仙子也只能将她击退，而不是像上次那样，无法正面对敌。再加上范闲书，他们的法术各有玄奥，如果配合得好，华练仙子也只能被他们逼走。
“你要去的是哪里？”灵玉问。
范闲书问她：“你可还记得通天塔？”
灵玉点头。
当年通天塔之事，在星罗海闹得很大。星罗各大势力洗牌不说，据说他们出来没多久，通天塔就炸毁了。原因么，很可能是空间受到挤压的缘故。那片空间，本来就不稳定。
“这通天塔，原是古时大派沧海派所有。通天塔炸毁后，我查了许多典籍，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灵玉玩笑道：“莫非你找到沧海派的门派驻地了？”
没想到，范闲书真的点头了：“不错。”
灵玉一愣：“你说真的？这种地方，若是有线索留下来，肯定会有人找过去吧？怎么还能轮到我们……”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范闲书摆手，让她别在意这些细节，“总之，我已经寻到了沧海派的驻地，就等实力足够，前去一试。”
若是能找到这种上古大派的驻地，确实有极大的好处，只是危险性不小。
“只有我们吗？”
“当然，左前辈也会去。”
灵玉倒不介意多个人分赃，所谓上古大派的传承，一两个人肯定搬不完，反而危险性很高，多个人更好。
两人大致议定，灵玉回去准备。
看着天上遁光远离，范闲书的识海里响起声音。
“你当真要分她？”
范闲书淡淡道：“你有意见吗？”
通天塔嘿嘿笑了两声，说：“你这人，心狠起来，简直辣手无情，可心软起来……不确定敌我的情况下，放纵她成长，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范闲书面色不动：“通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什么？”
“不要试图影响我。你只是一个住客，没资格对我指手划脚！”说罢，他一甩袖，通天塔的声音就此消失。
灵玉回到玄渊观，一切仍是如常，没有人到玄渊观找东西，也没有人劫杀。
她不禁怀疑，难道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遭到了破坏？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决了。这么隐秘的计划怎么可能没盯着？此人肯定已经知道了，只是出了某种原因，没有出手而已。
灵玉猜测了数个原因，一是他现在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毕竟元婴修士闭关的时间很长。二是修为可能不及她，所以不敢动手。三是另有什么周密的计划。
不管是哪个原因，她现在先跟范闲书去一趟沧海派再说。
灵玉仔细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法宝，想了想，联系了双成。
无双城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令她失笑。原来，她闭关期间，双成已经进了闭关室，冲击后期。也是，双成原本修为就比她高，三十多年过去，已经达到中期顶峰，是时候冲击后期了。
灵玉刚想将此事放过，无双城来人了。
“灵湘道友？”来人竟是灵湘子。
见了礼，灵湘子笑道：“数年不见，程道友风采依旧。”
灵湘子神采奕奕，与当年相比，多了份沉着洒脱，行事风格也不再像原来那般讲究，想来这些年心境亦有变化。
两人叙了旧，灵湘子问起：“程道友忽然联系城主，可是有事？”
灵玉讶然，回道：“算不上什么事，原本想着，你们无双城财大气粗，借一两件宝贝使使，没想到贵城主闭关了。”
“哦？”灵湘子关切地问，“程道友有难处？”
灵玉摇头：“谈不上，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她的境界虽然已经稳定，但在修为不及的情况下，多上一两件法宝防身，极有好处。当然了，并非本身温养的法宝，想派上用场，其品质要非常优秀才行。这种法宝，只有无双城有可能出借。
“这样吗？”灵湘子略一思索，“既如此，我回去问上一问。”
灵玉心中微感诧异，她与灵湘子的交情只是泛泛，对方没必要帮这个忙。
灵湘子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当年若非程道友之故，贫道不会有机会进无双城。况且，城主闭关之前，曾经有话交待下来，程道友之事，能帮忙就帮忙。”
“原来是这样，倒要多谢贵城主了。”灵玉顿了顿，亦向她行了一礼，“道友这份心，我亦领情。”
灵湘子摆手一笑，没有多说，翩然而去。
进了无双城，这灵湘子的行事风格倒是神秘高深了许多……
没过几天，灵湘子再次上门拜访。
“这两件法宝，是从库房调出来的，可堪使用？”
灵玉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张小网，一柄匕首。
初看之下，两者都没什么特别的。小网暗沉，没有任何灵光，匕首也只是寒气森森而已。
不过，一触到这两件法宝，灵玉便发现奇特之处。
那小网，无论怎么调动真元，都无法探查其内部情况。至于匕首，里面有一道狂暴的气息。
“此宝已聚灵性？”灵玉指着那枚匕首。
灵湘子点头：“此为古宝，里面的元灵太过暴戾，故而一直没有主人，也不敢出售。”
这种法宝，倒是适合灵玉的情况。她只是用上一两次，不必收服其中元灵。而元灵暴戾，正好说明法宝强悍。
“至于这张罗天网，虽非古宝，却是无双城某任城主的遗物。若是操纵得好，克敌极佳。”
灵玉把玩了一阵，诚心诚意地向灵湘子道谢：“有赖道友为我奔走。”
灵湘子还了礼，笑道：“能帮上程道友，贫道就安心了。还了这份情，心无挂碍。”
灵玉明白，此事她还得谢谢双成，若非她早就吩咐下来，自己借不到这等宝物。罢了，反正她欠双成人情欠多了，就像她自己说的，债多了不愁，反正有一天得还。
将几件法宝的驱使之法告诉灵玉，灵湘子告辞而去。
灵玉照着祭炼几日，大致掌握了，再次去往神农岛。

第675章 药王去处

范闲书带着灵玉，往岛中央慢慢踱去。
那里是神农岛灵眼所在地，也是水源所在地。
一汪清泉，位于灵眼所在地，汩汩向四周散开，静静流淌。
“灵玉，你可曾听过神农岛的传闻？”范闲书背着手，悠闲地走在药田间。
灵玉摇了摇头。她从神农岛回去后就闭关了，没时间也没机会听说这些事。
“神农岛，以凡人神祇为名，只是取其义。这座岛，从很久以前开始，便是药田……”范闲书缓缓说来。他声音温润，不疾不徐，如此娓娓而叙，如清泉般，清澈动听。
看着如今的范闲书，灵玉总觉得很神奇。那个老实憨厚的仙石，怎么会长成如今这个风流潇洒的范闲书？
“神农岛有过一个传闻，千余年前的神农岛上，住着一对天人，他们隐居此岛，却心怀仁善，凡是有缘来到神农岛的人们，都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这个传闻在附近岛屿流传甚广，一度受到凡人的膜拜……”
到了清泉边，不知范闲书做了什么，周围山壁滑开，出现一个洞口。
他指了指此洞，率先入内。
洞口山壁湿滑，洞内却干净清爽，灵玉进入此处，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范闲书接着道：“这些传闻，我本来不信。不料，左前辈费心买下此岛后，我搜寻过整座岛，发现了此处。”
他们顺着石道进入一座地下药园，灵玉终于想起来了：“药王？”
范闲书转过头，微讶：“你怎知药王称号？”
灵玉深吸一口气。她能不知道吗？她丹田碎裂能够修复，还是托了药王的福。那位药王前辈，为了救行端真人，隐居东海研究灵丹妙药。
其实，药王已经研究出了修复丹田的药物，她修复好的丹田就是明证。可惜，行端真人不是普通的丹田破碎，而是剑心碎裂，当年药王遗府里的手记，说明她到底没能研究出这种灵药。
灵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那传说是真的？住在这里的，是一对夫妇？”若是如此，是不是说明药王果真将行端真人救回来了？
范闲书点头：“不错。”
说着，他带着灵玉踏入这个地下药园。
此处的禁制，已经破开了，熟悉的石屋样式映入眼帘。
范闲书带着灵玉进入最大的那间石屋。
丹炉、瓶罐、石台、书籍，一切都整整齐齐，不知道是早先的主人收拾好的，还是范闲书整理的。
灵玉随手翻过一本书，上面的字迹正是熟悉的模样。此处果然也是药王遗府。
她心中暗暗为之欢喜，徐逆猜对了，药王真的没死，他们来到了星罗海。
想到药王遗府，灵玉便想到徐逆。
当年他们困在药王遗府，翻看过药王手记，对这位女修十分佩服。
徐逆更是感怀身世，说出了让当时的她很不解的话。
“无论你落到什么境地，都会有人不顾一切地救你、守护你，这样不好吗？”
“他日我若风光不再，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不知是否有人愿意追随于我……”
如今想来，这几句话句句包含深意。
灵玉在内心默默地想着。
无论你落到什么境地，我都会不顾一切地救你、守护你。就算你风光不再、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我之初心，依然不改。
“灵玉，你怎知药王名号？”范闲书又问了一遍。
这件事没什么可隐瞒的，灵玉将自己去过东海药王遗府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末了感叹：“我原想着，药王前辈一片苦心，却是回天乏术，如今看来，总算有所回报……”
范闲书点头，甚是感叹：“如此情深意重，当真感人至深。”他又道，“我在这里没找到什么手记，这些典籍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想来那位药王前辈并非仓促离开。”
“这么说，他们夫妇活着离开了神农岛？那位行端真人呢？可有留下什么痕迹？”
范闲书带着灵玉，去了石屋后面的山洞。
看到这座山洞，灵玉明白了。
山壁上，留着一道道剑痕。看来行端真人真的被治好了。
“他们离开这里多久了？”
范闲书大概算了算：“应该是七百多年前离开的。”
灵玉心中一推算，他们离开东海时，应该是一千二百年前，这么说，他们在此住了差不多五百年。她记得，行端真人出事时，大概是三百岁，如此算来，他们夫妇离开神农岛时，已经有八九百岁了。能够活到这个岁数，他们最起码也是结丹修士。也就是说，行端真人的修为恢复到了结丹期，至于两人有没有结婴，还不肯定。
说不定，他们正是因为寿元将近，才会离开神农岛，只是不知去了何处。
范闲书很快解开了这个疑问。
他说：“起初，我以为他们离开了神农岛，后来听说，这座岛根本没有卖给别人，还是很久以后，有人发现这座岛无人居住，自己抢下来的。”
灵玉惊讶：“你是说，他们离开时，没有卖掉这座岛？”
这座神农岛的价值，不用范闲书说，灵玉自己都能想像得到。想必药王以结丹修为得到此岛，费了很大的功夫，怎么可能就这样抛下不理呢？
看到范闲书点头，灵玉又问：“那岛上是否有仆从？”
范闲书说：“我查问过，这对夫妇，没有任何仆从。”没等灵玉发问，他继续说道，“我因此起了疑心，仔细翻查了这座地下洞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带着灵玉，进到山洞深处，直到一条裂缝前停下。
这道裂缝不大，也就一人宽，仔细听，有细细的流水声，让人以为，这下面是一条暗河。
“我心中好奇，下去探过路，结果发现，这下面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个空间出口。”
“空间……出口？”灵玉没明白。
范闲书颔首：“这条裂缝下面，存在一个空间。”
灵玉略想一想，忽然明白过来：“就是你说的沧海派所在？”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的地形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许多洞天福地消失了，据推测，应该是空间发生崩裂，就像当年的通天塔一样。
范闲书笑着点头：“正是。”
没想到会这么巧，灵玉理了理思绪：“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药王夫妇并没有离开，而是进了沧海派所在的空间？”
范闲书踌躇道：“我不肯定，这只是猜测之一。因为他们消失得太奇怪了，偏巧这里又有一个空间出口……”
如果是灵玉，她也会这么猜想。若是如此，他们进这个空间出口，一定有所求了。
“那你们进去过吗？”
“当然。”范闲书说，“左前辈与我都进去过。里面空间太乱，需要花时间慢慢理，我们又没有迫切的需求，所以只是时常进去探探路。现在这条路已经清理过了，我也突破了元后，是时候探一探了。”
既然范闲书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灵玉还有什么可说的？她道：“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不着急。”范闲书很淡定，反正这个空间出口，就在他自己家，“等左前辈将秘法修炼好，就可以进了。”
灵玉想了想，自己也不着急：“那我就留在神农岛了，你可别嫌我抢灵气。”
范闲书微笑：“我现在不怎么修炼，要抢也是抢左前辈的灵气，无妨。”
很少见范闲书这么促狭的样子，灵玉哈哈一笑：“仙石，你变坏了！”
“只许你坏，不许我坏么？小时候被你欺负得够惨了，现在你休想欺负我。”
“岂敢岂敢。”灵玉装模作样诚惶诚恐，“范真人如今是群英会元老，星罗海的地头蛇，我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么敢欺负？”
范闲书神清气爽地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失笑：“差点又被你占便宜了，我是地头蛇，你是强龙？”
“我没说啊……”
两人一路说笑着出去。
送灵玉去了客居安顿，范闲书站在自己洞府门口，遥望着那头。
识海里，通天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吾还以为你会老老实实把事情都交待了呢，原来还是说了谎。”
范闲书微笑：“我哪里骗她了？”
“若不是我的指引，你怎么能找到沧海派的空间入口？又怎么会怂恿左极买下神农岛？”
“可我告诉她的，也是事实，只是省了前面的部分——还是说，你希望我把你的存在说出来？”
通天塔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通天塔闷声闷气地道：“你小子，可比那个丫头坏多了。”
范闲书微微一笑，并不否认。灵玉再“坏”，从来都是真诚待人，可他，却是包藏祸心！
他并不知道，灵玉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真诚。
回到客居，灵玉没有修炼，她坐在小院中，看着客居那株古树发呆。
范闲书说的话，她相信，可是，仙娥说的，同样令她保存了一分警惕。
那沧海派的空间出口，就在神农岛上，范闲书和左极都是元后，他们大可以慢慢探索，不告诉任何人，为什么要告诉她呢？真的好心，还是别有所图？
也许，里面很危险，两个元后不够？但愿事实只是如此……

第676章 算

一座幽静的小岛上，一道流光飞入繁复的大阵，落在一人面前。
这人中年文士模样，面貌英俊中带着儒雅，头发鬓角却夹杂着几缕银丝，显出几分别样的魅力。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面前的灵符。
此符模样有些古怪，竟然是个惟妙惟肖的小人。
中年文士弹指，一道灵光落在符上。
“臭书生，你找我做什么？”小人张口说道。
中年文士开口，说话亦是不疾不徐，咬音十分清晰：“自然是好事。”
小人发出一声冷哼，与真人无异：“好事？对你来说是好事，对我可未必！想卖关子就别说，老娘懒得理你。”
说着，上面的灵光就要消去。
中年文士及时出声：“想不想知道杜老鬼的秘密？”
小人身上的灵光重新聚拢，声音充满了怀疑：“你知道？”
中年文士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发现他最近行为有点古怪。”
“……你想干什么？”小人提醒，“化虚返真符持续不了多久。”
中年文士轻笑一声：“早说这样不方便了，偏你不愿意给我传音玉符。”
小人冷笑：“呵，给你传音玉符？我怕老窝都被你算计了！再不说，你就一个人憋死吧！”
“好吧。”中年文士知道，这个女人说到做到，“我的人已经盯着杜老鬼许久，他近期可能会出门，只要他有动静，我们就跟踪他。”
小人想也不想地答道：“臭书生，你喝多了吗？跟踪杜老鬼？他的修为比我们只高不低，手段更是玄妙，跟踪他只怕会被他将计就计坑得裤子都输了！”
中年文士笑道：“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既然说了，自然有法子应对。”
小人声音犹疑：“当真？”
眼看灵光即将散去，中年文士忙道：“我前些天遇到了一个人，有空见一见他……”
话未说完，小人身上的灵光完全散去了。
中年文士手指一弹，将这灵符叠成的小人烧去。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又有灵符进来，这一次，是一张平凡的传音符，里面传来略显低哑的女声：“明日，飞廉城！”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到底还是露了形藏，看样子，真身离此不远啊……”
客居内，隐隐有灵气波动传出，周围的灵气缓慢而稳定地向那边涌去。
通天塔的声音在范闲书识海中响起：“这个丫头，倒是勤奋，跟你也差不离了。”
范闲书轻轻点头：“她若决心做一件事，必会全力以赴。”
“你很少对一个人服气，这么看重她，果然不是因为幼年之情。”
范闲书微笑：“通天，你再像人，也不是人，人类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
通天塔却不服：“吾若不懂人类的感情，当年怎么会把那么多人类玩弄于股掌？”
“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范闲书说，“你觉得，我到底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呃……”通天塔想了想，断然道，“你喜欢她。”
“那我对她的感情，又是哪一种？”
通天塔大剌剌道：“这还用说么？青梅竹马，男女有别，还能是哪一种？”
范闲书笑出声来：“这么说，你觉得我喜欢她是男女之情？”
他的悠闲淡定让通天塔犹疑了：“难道……不是吗？”
范闲书没回答，而是继续问：“那你可知道，她早有爱人？”
“我知道。”通天塔想也不想，“就是那个穿紫衣的小子嘛！”
范闲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哦？你如何得知？”
通天塔得意道：“他们还是在吾本体内定情的。那紫衣小子当年为了救她，两个人一起卷入溯流空间。吾再不懂人类的感情，也知道两个人又抱又亲是什么意思。”
“……”范闲书默然许久。
感觉到他的情绪，通天塔更得意了：“小子，你还说不喜欢她？”
范闲书叹了口气，说道：“我就说，你不懂得人类的感情。我对她若是那种喜欢，岂会数十上百年不见她？她便是与别人定情又如何？抢来便是了。”
通天塔怀疑：“你当真不喜欢？”
范闲书没回答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回洞府修炼去了。
器灵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懂人类的感情？
这个想法冒出来，范闲书忽然有一瞬的迷茫。好像不对，他……不，是曾经的他，好像喜欢过一个器灵……
飞廉城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雅座里坐着一名独身女子。
这女子身着长裙，身段窈窕，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灵大眼。她坐在那里，身板挺直，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好像一座冰冷的美丽的雕像。
添茶的伙计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看她。这女子没有显露真容，在仙子遍地的飞廉城也不算出奇，可就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引得人心神俱醉。
“看什么看？再看老身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阴沉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低哑，同样有着奇特的魔力。
伙计吓了一跳，低头喏喏：“仙客，冒、冒犯了……”老身？她很老吗？莫非修为很高，因而不显老？
“还不滚出去！”女子喝令。
伙计哪敢再留，灰溜溜走人，连茶壶都忘了带走。
不多时，雅座的门帘掀起，一名老道一边往里走，一边嚷道：“小二，快点上茶点，道爷我……”
话未说完，座中女子面色一寒，威压压了下去。
老道面色一变，转头看着这女子，笑眯眯道：“这位就是华练仙子吧？久仰，久仰！贫道是……”
元后修士的威压下，他面色不变，其修为至少也是元婴期。而且，华练仙子在元后中也算顶尖的，这老道的修为应在初期之上，至少也是中期。
华练仙子打断他的话：“你是那臭书生请的救兵？”
“不敢不敢！”老道满面笑容，“略懂，只是略懂而已……”
华练仙子冷哼一声，收了威压。
伙计已经站在门外了，华练仙子威压一起，他怎么都挤不进来。这伙计虽是凡人，却是在仙城长大的，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等到威压散去，他仿若无事地进门，上茶点，然后走人。
这些修士，他一个凡人可惹不起，尤其是那位仙子，实在是……凶！
华练仙子苛刻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老道。
只见他一身洗得褪色的藏青道袍，上面各种不知道哪来的污渍。头发乱糟糟的，随便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树枝。一张脸倒还算干净，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谄媚，越看越讨厌！
这些都算了，偏他手上还掌着一支幡，这幡不是什么法宝灵器，几根竹枝胡乱搭成骨架，不知道哪来的破布裁成幡面，上写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华练仙子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身行头，在凡人中间还能骗点吃喝，飞廉城这样仙城里，有人会上当？
一个元婴修士，至于这样吗？有这种偏好的高阶修士，通常都不是什么好货！
华练仙子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老道摸摸鼻子，坐到一旁。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雅座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名中年文士迈步进来。
“梅兄！”老道像是找到了救兵，连忙迎上前。
中年文士早就料到发生了什么事，冲他一笑，向华练仙子抱拳：“仙子，来得倒早。”
华练仙子仍然只是哼一声。
中年文士丝毫不介意她的冷脸，指着老道介绍：“这位是余朔余道友，精通卜算之术，有他在，杜老鬼发现不了我们。”
“当真？”华练仙子斜过视线。
“不信的话，试试？”
余朔道人笑呵呵：“仙子拿一件东西，贫道来算一算。”
华练仙子将信将疑，略一思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根断裂的发带，放到桌上。
余朔道人取过发带，眼睛发直地盯着它，半晌未动。
华练仙子眉头叠起，瞥向中年文士。
这样子，肚子里真的有货？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着急。
许久，余朔道人长出一口气，抬头笑道：“这个目标不简单哪，贫道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听了这话，中年文士给了华练仙子一个会意的眼神。
华练仙子只得耐心听下去。
余朔道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龟壳，摇了起来。他的动作神态，与街边骗钱的老道毫无二致，华练仙子刚刚升起的那点信心又被推翻了。
摇够了，余朔道人从龟壳中倒出几枚铜钱。
这几枚刻了北斗星纹的铜钱，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只是，它们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掉到桌下去了。
华练仙子双眉一竖，喝道：“梅远之，你玩我吗？”
这中年文士，就是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一的梅远之，传说中道魔双修的天才人物。
他半点不动怒：“先听余道友怎么说。”
余朔道人已经将那几枚铜钱找回来了，他收起龟壳，一边擦汗一边进行掐算，最后说：“仙子，此物的主人，贫道没本事算她的命格……”
华练仙子正要出口嘲讽，却听余朔道人继续说道：“此人命格独特，而且修为比贫道高，非要算她的命格，贫道受到的反噬极重……”
华练仙子目光微动：“你算出她修为比你高？”
“不错。此人有福缘在身，应该年纪轻轻就修成了元婴。既然比贫道修为高，想来已经元后了。其岁数怕是未超过四百岁……这等人物，贫道哪有本事算其命格？”
看着侃侃而谈的余朔道人，华练仙子眼神松动了，她对上梅远之，微一点头。

第677章 三人行

半个月后，左极的秘术终于修炼成功。
三人会合，简短地商讨了一下，便准备前往沧海派。
这个遗迹的情况，范闲书已经跟灵玉仔细地讲过了。范闲书叫上她，确实是危险较大，他和左极两人没有把握。他们好友固然不少，可真正能信任的不多，这沧海派的遗址入口，就位于神农岛内，万一引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一切以安全为先，沧海派的出口就在神农岛，反正也不会跑。”范闲书不知道第几次叮嘱。
左极听得不耐烦了，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都是元后，这种事情，会不知道吗？”
范闲书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就像左极说的，都是元后修士，修炼途中所历惊险何其多，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
身化遁光，从那条裂缝跃下，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水声渐渐清晰，等到脚下踩到实物，三人已经站在一条溪流中了。
抬头四顾，周围无日无月，却有天有云。灵玉知道，他们已经身处沧海派所在的空间了。
范闲书说过，他和左极已经将附近的空间都理过了，方便进入。
这条溪流极宽，确实地说，它原来是条河，只是水面下降许多，现在只有浅浅的一层水。
范闲书带路，三人从河里出来，沿着河岸慢慢前行。
沧海派身处的这个空间，是当年倾天之祸时被撕裂出来的，里面空间裂缝极多，时时刻刻都要小心。
这条路，范闲书和左极已经探过多次，倒是没什么危险。
灵玉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沧海派这个宗门驻地，在倾天之祸发生前，就位于附近的某座岛。那岛固然没有星罗三岛那么大，却也不是神农岛这样的小型岛屿。这个空间里的沧海派，只是原来岛屿的一部分，没有海洋的包围，看起来倒像是截下来的一段山脉。
空间内死气沉沉，没有任何鸟兽。那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树林，走近了一瞧，便会发现其树木早已枯死，僵硬得一折就断。倒是野草之类，长得还算茂盛。
灵玉看到了一些少见的灵草，不过她并没有去收集。这些事情，想必范闲书他们已经做过了，如果她要种子，大可以向他们讨要。
一个死寂的空间，其价值所在，也就是那些沧海派的传承了。
“据说那些高阶修士，其洞府都是法宝衍化而生的洞天，如同通天塔。当然，像通天塔那般完备的十分少见，大部分只能装下一个洞府。这里或许有几个化神修士洞府……”
灵玉一边听一边点头。以前的沧溟界，大宗门修为最高的修士，基本都是炼虚期。沧溟界号称出过合体修士，也就是出过。通天塔的主人，是沧海派修为最高的修士，也是炼虚期。除此之外，沧海派即便还有炼虚修士，也不过一两个，他们想找到炼虚修士的洞府，那基本不可能。
而且，星罗海不是陵苍那样的大陆，宗门驻地不仅仅只是一座岛，往往还包括了一片海域。就像陵苍宗门的修士分住各座山峰一样，星罗海的修士分的就是这些岛。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一般会单独占据一座岛，宗门所在的大岛，住的都是普通修士。如此算来，他们能找到化神修士的洞府，就已经不错了。
当然了，宗门传承，不同于散修遗府，沧海派本身的积藏，才令人眼红。可一个门派的收藏之地，岂是那么容易进的？灵玉觉得，他们三个元后，也未必能做到。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处峡谷前。
灵玉低头看着峡谷，下面山石若隐若现，并不是很深。不过，神识不能穿透，不知道有什么古怪。
峡谷上方，是一条空间碎裂地带，一条隐隐约约的光线，横跨两端，像一座桥。
这条线并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左右翻折，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范闲书道：“这里有许多凌乱的空间裂缝，我们探索了许久，才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已经做好标记，顺着走就能过去。”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她已经感觉到附近空间的不稳定了。
取出幽冥异界，握在手中。幽冥异界是空间法宝，就算只是它的碎片，也能感应到周围的空间之力。此物在手，自身对空间的感觉会灵敏许多。
一行三人，缓慢地沿着这条线，慢慢往峡谷对面掠去。
……
海风烈烈吹拂，一名长裙蒙纱的女子凭空而立，动也不动。
不知她站了多久，两道遁光飞掠而来，在她面前停下，露出真容。
一名中年文士，一个邋遢老道。
“怎么这么晚？”华练仙子语气很是不满。
梅远之笑着赔礼：“掩住杜老鬼的耳目，比想象中难一些，余道友多花了些时间。”
华练仙子嫌弃地看了余朔一眼，没说话。
余朔道人满脸都是谄媚的笑，一点也不像个元婴中期修士：“抱歉，让仙子久等了。”
华练仙子没那么小肚鸡肠，这种小事，懒得多计较，道：“其他东西我不管，若是能得到圣血石，必须给我。”
梅远之笑眯眯：“这是自然。此物太过暴戾，我们要了也没用，你拿去救你徒弟便是。”
三人早已议定，谈了几句后，便立下了魂契。
“走吧。”魂契成立，梅远之说，“杜老鬼已经动身，再不跟上就迟了。”
三人化为遁光，没入海底。
……
脚落在实地，灵玉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的情形，实在惊险。
他们沿着那条线往峡谷对面遁来，不知道是不是人数太多引起了波动，一处空间裂缝密集的点竟然坍塌了。
断裂处险险划过灵玉的身侧，若是她晚一些反应过来，只怕左臂已经没了。
空间裂缝割裂出的伤口不容易愈合，断肢再生也难一些。若是少了一只手臂，在这不知前路安危的沧海派遗址里，可不是好事。
片刻后，左极也过来了。
他道：“前面再过去，就到了第一个关口。那处空间被撕裂时，护派大阵也被扭曲了，正是残余阵法所在地，闲书结婴不久，我们曾经探过一次，但失败了。”
灵玉表示了解。范闲书已经跟她详细说过了，当时他只有元婴初期，左极也还未突破后期。一百多年过去，他们的实力增强了许多，又有灵玉这个助力，如果配合好的话，冲过关口的可能性比原来大得多。
三人继续前进。
牌坊玉阶出现，目的地就快到了。
断裂的玉阶、倒塌的牌坊，旁边立着的巨石上，沧海派三个字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灵玉袖口一拂，巨石上灰尘尽去。
看到她站在石碑前不动，范闲书奇道：“怎么了，有问题？”
灵玉没说话，她仰头看了许久，伸出手，按在字上。
半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灵玉？”
灵玉向他竖了竖手指，示意“噤声”。
范闲书便退了几步，站在一旁等候。
许久，左极眉毛一扬：“禁制？”
果然，灵玉掌下巨石，透出微微的光芒，越来越亮。
随后，灵玉一催动，一点灵光从巨石里飞出，落在她身上。
范闲书和左极都吃了一惊，此时的灵玉，身上带了隐隐约约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十分融洽。
“这是什么？”范闲书问。
灵玉道：“宗门大派，表面最重要的有两处。一是主殿，那里一般供奉着祖师遗像，代表着宗门的传承，也代表着宗门最高的权威。二是招牌，这是宗门对外的门面。所以，宗门很喜欢在这两处做文章。比如，一般护山大阵的中枢就位于主殿中，有些宗门还在主殿埋伏了特殊秘法，预备着与强敌同归于尽。至于招牌，没有主殿那么重要，但一般也会有些小玄机，比如，祖师留下的秘法。”
范闲书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这块石头里，有沧海派的秘法？”
灵玉点点头：“招牌有象征意义，一般开派祖师会在里面留些秘法。当然，这秘法是做什么用的，要看具体情况了。”
左极插话：“你就不怕里面埋伏的是杀伐手段？”
“所以我试了试。”灵玉一笑，“我们运气不错，沧海派留的是强化禁制。”
范闲书心中一动：“身上有这种强化禁制，护派大阵会不会不攻击我们？”
灵玉道：“不攻击是不可能的，不然岂不是把阵法的通行证摆在了门口？只不过，有同派的气息在身，阵法说不定会手下留情。”
左极感叹道：“我们都是星罗海的散修，不知宗门修士的思路，这趟说不定没有白来。”
范闲书点头赞同。不管他和左极才智多么出众，到底不是宗门修士，不知道宗门的习惯，主殿他们还能猜到些，这招牌居然也有内情，真是想不到。
“别耽搁了，你们两个也试试吧。”
范闲书和左极先后将手按到巨石上，果然触动了里面的禁制，加持到自己身上。
左极仔细感应了一番，喜道：“果然与阵法的气息一致，而且还加强了我们的实力，走，去试试！”
三人沿着断裂的玉阶往上，很快进入护派大阵的范围。

第678章 潜流

幽暗的海底，暗流汹涌。
华练仙子、梅远之、余朔道人三人隐藏行迹，慢慢下潜。
“臭书生，你从哪里找到这个老道的？如此秘术，倒是难得。”华练仙子传音。
梅远之矜持一笑：“机缘巧合。”
看他这样子，是不准备透露了。华练仙子道：“装什么神秘，看样子，此事你计划已久。怎么，杜老鬼得罪你了？”
“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无非利动人心而已。”梅远之淡淡道，“杜老鬼寿数将近，也就这一两百年的时间，他神神秘秘的，必有古怪。能让他动心，肯定是好东西。”
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华练仙子和梅远之都是天才式的人物，华练仙子天资高，梅远之聪敏过人，皆是少年成名。杜晋则不然，他修炼四平八稳，称不上多天才，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凭的是过人的心性。
当然，被许多人认为是星罗第一修士的杜晋，绝非寻常修士，资质、悟性、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只是不像另两位这么锋芒毕露而已。
华练仙子和梅远之年纪相近，还有五六百年寿元，杜晋却要比他们大上几百岁，很快就会面临坐化。
坐化在即的老修士，一般情况下，会做两件事。一是寻觅增长寿元的丹药，二是拼命修炼，图谋更进一步，以求获得更多寿元。
这个关头，杜晋突然远行冒险，目的很好猜。要么找到了什么宝贝，可以增加寿元，要么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让他在坐化前拼一拼化神。
无论哪一种，对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很有吸引力。尤其，华练仙子知道杜晋身上有件宝贝，正是她急需的。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华练仙子瞟了前头带路的余朔道人一眼。
梅远之轻笑：“他只是元婴中期，精研卜算之道，实力只是寻常，我们二人联手，难道还能让他占去便宜？他识相最好，随便拿点东西打发他就是了，若是不识相的话……”
华练仙子嘲笑：“你这书生，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坏水。”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梅远之的眼神，意味深长。
华练仙子不语，沉默地跟在余朔道人背后，慢慢在海中潜游。
杜晋的实力比他们略胜一筹，因而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全凭余朔道人的秘法，追索杜晋的行踪。而余朔道人的秘法，其实是一种推衍之术，并非实实在在的追踪之术，这使得他们跟踪起来颇有难度。
如此搜寻许久，余朔道人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在深海之中，周围黑暗一片。发觉他的动作，梅远之问：“余道友，有什么问题吗？”
余朔的声音传来：“梅兄、仙子，贫道推断之事，忽然起了变化……”
“什么变化？”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很镇定。
余朔道：“我们搜寻的这位道友，突然多出了与之纠缠的命格，此行恐怕不止一人。”
梅远之与华练仙子沉默，深海幽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那人的命格，你可能推算？”
“元婴修士的运数，没有任何线索，无法推算。”余朔答得干脆利落。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已有心理准备，倒是谈不上失望。只是，这么一来，此行添了许多变数。
杜晋居然带人同行？这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是难度太大，还是别的缘故？
“余道友，那你能推算出什么？”
余朔沉默许久，大概在施展推衍之术。
片刻后，他声音微带惊讶：“此事运数有变……”
梅远之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凝声问：“对我们有利还是有害？”
余朔又是过了许久才答：“梅兄，此事之复杂已经超过了贫道的推算能力，无法给予确切的答案，只能说，此行危险巨大，利益也巨大。”
黑暗的深海中，梅远之和华练仙子沉默不语，但躁动的内心，仿佛随着海水中的暗流起伏。
利益从来与危险并存，危险越大，往往利益也越大。如果说，他们一开始只是对杜晋的目标感兴趣，听了余朔这番话，心里的贪念仿佛被一把火点燃了。
“你之前推算，是不是说明杜老鬼有同伴？”梅远之问。
余朔答道：“不错。”
“那你现在的推算是什么意思？”华练仙子问。
“贫道不知。”余朔答得干脆，“从推算看来，只怕还有别的因素。”
“别的……因素？”
余朔略显犹豫：“也许是人，也许是事。”也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太笼统，他又解释了一句，“卜算之道，在元婴期成算并不是很高，许多细枝末节，都可能影响结果，这一点两位应该清楚。”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当然清楚，没有学过术数卜算，元婴修士至多只是有些预感。窥探天机，与推算之人的修为息息相关。大衍城建立那么多年，来来去去皆是化神修士，也不过推算出沧溟界的一线转机，何况余朔这个元婴修士。
“余道友。”沉思良久，梅远之缓声问，“依你所见，这利益值不值得我们冒险？”
余朔笑道：“梅兄何必问我？值不值得，只在自身。”
这个老道，一直都是邋遢谄媚的模样，元婴中期修士，却没有丝毫的元婴风范，让人轻视。可是此刻，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包含着某种玄理，让人意识到，他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三人都没再说话，幽暗的深海里，各怀心思。
许久，华练仙子听到传音：“仙子，做还是不做？”
她回道：“你不是早就有主意了？”
“那你呢？”梅远之别有意味地说，“我们之中，你天分最高，岁数也最小，说不定觉得冒这个险不划算。”
华练仙子哼了一声，声音里透出属于元后修士的高傲：“正因为我天分最高，岁数最小，不是更应该追逐更高的目标吗？”
梅远之一愕，笑了出来：“说的是。这么说，仙子打算做了？”
“你敢做，我为何不敢？”
梅远之抚掌：“好，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合作。”
下一刻，余朔听到他的声音：“余道友，你替我们寻到他们的去向，若是不想参与，拿了报酬自行离去就是。当然，你要愿意与我们继续合作，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
余朔谄笑道：“这个么……梅兄和仙子若是不介意，贫道就做个帮手，助两位寻获异宝，只要两位念着贫道出的力，分一杯羹就好……”
“你倒是聪明。”华练仙子淡淡道，“还等什么，走吧！”
在她看来，余朔这面貌，寿元不会很长，她和梅远之在增寿方面没有太大的需求，如果寻到此类宝物，也就便宜了余朔。
一行三人，继续在深海中潜游，缀在杜晋身后，缓缓前行。
……
灵玉盘膝闭目，坐在断裂的玉阶间，抓紧时间恢复真元。剑丸就在她手心，随时都能化为剑光飞出。
范闲书和左极两人，跟她一样，各寻了一个安全的角落，服药调息。
他们刚刚从阵中闯出来，一身真元消耗大半，不抓紧时间恢复，后面再遇到什么，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没必要心疼丹药灵石，早一点恢复，说不定挽救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许久，左极停下调息。
他看到灵玉比自己先一步调息完毕，眼角瞥到她手中的极品灵石，心生羡慕。宗门修士就是这点好，像极品灵石，这种东西向来不会流通，只能凭借机缘巧合，才能弄到一些。可在陵苍，他们宗门修士一结成元婴，宗门就会配发此物。
当然，左极自己也是有极品灵石的。他结婴甚早，之前一直在大势力厮混，凭他的本事，弄到极品灵石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他到底岁数有限，积累不足，极品灵石也是留着关键时刻用的，不像灵石这么败家。
他不知道，灵玉身上有两百多块极品灵石，安排好替换，所以能够保证自己随时有极品灵石使用。
很快，范闲书也调息好了。
“这护派大阵，倒是比我想象中容易。”左极说，“这次说不定真有收获。”
范闲书望着破败的山门感叹：“万年时光，空间扭曲，沧海派这个护派大阵的威力，十不存一。”
灵玉则提醒：“以我的经验，这个护派大阵，除了威力强外，几乎没有变化，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接下来还是要小心些。”
左极和范闲书点头称是，他们可不是有点小收获就飘飘然的低阶修士，懂得这个道理。
三人沿着玉阶，继续前行。
门派驻地有护派大阵保护，几乎没有空间裂缝，倒是容易行走。
抵达山门之时，范闲书走在最前面，他一脚踩上玉阶，周围气息忽变。
“小心！”左极喊。他脾气不佳，人却细心，在范闲书踏上去的一瞬间，就已经有所戒备，此时气息变化，一物脱手而出。
那物是一片蓝芒，在范仙书的头顶化出护盾，将他罩住。
同时，范闲书袖口一扬，一道灰色光芒卷动，护着自身，便往下退去。

第679章 搜寻

这番变故，来得极快，他们反应也极快，眨眼时间都没到，范闲书便退下了。
还没松口气，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金芒，忽然在范闲书身上闪现。
左极刚刚收回法宝，来不及提醒，灵玉法阵一点，幻化成一只大手向那片金芒抓去。可那片金芒闪现得太快了，眼看来不及……
范闲书身上，灰色光芒再度闪动，将那片金芒一卷，吞入星辰之中。
刹时，他眉头一皱，不自禁踉跄倒退。
“仙石！”灵玉喊。
范闲书双掌一合，摧动法宝之力，与那片金芒较劲。
“左前辈。”灵玉看向左极。
左极半途收手，向她轻轻摇头。
此物已经被范闲书的法宝吞进去，除了让他自己炼化，别无他法。
片刻后，范闲书长出一口气，袖口一动，将法宝收回。
“此处果然危险。”范闲书心有余悸，“这护派大阵，我们根本还没有过去。”
他就觉得，似乎太简单了一些。就像灵玉说的那样，威力确实强悍，可变化太少，做为护派大阵，未免言过其实。就算此处大阵只是残余，沧海派到底是上古宗门，派中还有炼虚修士，不该轻视。
范闲书和左极都是经验丰富的修士，发现自己所想有误，当即调整心态。
“怎么样，还好吗？”灵玉关切地问。
范闲书道：“无妨，那东西被我用法宝之力裹起来了，回去再慢慢炼化就是。”
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既然没事就继续走吧。”左极的目光扫过这个破败的遗址，眉头紧皱，“总觉得此乃不祥之地，还是不要多留的好。”
奇怪的是，他们再度踏入山门，却没有任何变化。
半个时辰后，三人站在空寂的广场中，心生疑虑。
“莫非已经过了此阵？”左极如此说道。
范闲书也有这个念头，看向灵玉。
灵玉只是熟悉宗门的行事风格，哪能事事料准？此时也提不出什么建议。
三人继续往里行去。
到了广场，修士活动的痕迹逐渐多了起来。倾颓的宫殿之间，到处散落着白骨。
这些白骨大多骨质松散，有风吹来，便化为尘土。少数骨质坚硬，哪怕万年时光的侵蚀，仍然完好无损，这些生前应是高阶修士。
有的白骨上面，还保留着生前所穿的衣物。这些大多是灵器、法宝。还有乾坤袋，基本上都保留了下来。
可惜的是，那些散落在外的灵器、法宝，沉寂万年，又受到空间之力的挤压，已经灵力不存了。
有些乾坤袋倒是保存完好，然而，会散落在外的，大多是低阶修士，没什么贵重之物。
他们运气不错，路上有一位元婴修士的遗骸，乾坤袋里尚有保存完好之物，左极随手收了起来。
进来之前，三人早已议定分配方式。此处遗址位于神农岛上，是范闲书发现的，他和左极打探多年，才理顺这条路，若是平分，未免不公。因此，若是寻到什么宝物，范闲书和左极各取其一，剩下的才三人平分。
灵玉没有异议。她答应范闲书多留十年，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情谊，而不是别的原因。再说，范闲书和左极出力良多，多分一些也是应当。
“我们先去哪里？”灵玉问。
左极扬了扬下巴：“主殿就在此处，先去看看再说。”
灵玉沉吟：“……主殿是宗门重中之重，里面恐怕有陷阱。”
“莫急。”范闲书说，“我们只是去看看，若是难办，就先搜寻别的地方。”
这个灵玉不反对。他们二人经验丰富，事先有所准备，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灵玉的猜测没错，主殿的禁制大体保存完好，他们并非沧海派弟子，一进主殿，禁制就启动了。
三人只能狼狈退去，另想他法。
灵玉认为，想要正面破除主殿的禁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以主殿禁制完好的程度，除非经过多年的消耗，使禁制逐渐消解，才有破除的可能。
左极心有不甘，可惜，略微一试，他就知道灵玉所言不虚，只能暂时放弃。
主殿进不去，其他宫殿却是无碍。一般来说，有护派大阵在，那些不大重要的宫殿，都不会布置太森严的禁制，因为那些宫殿，平日要供弟子出入，还要接待来客，禁制太多，反而麻烦。
“怎么了？”灵玉问站在供桌前沉吟不语的范闲书。
范闲书指了指那供桌，问：“你能认出这是什么吗？”
供桌上铺着黄绸，摆着香炉。万年时光，无论香炉还是黄绸都落满了灰尘，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香炉便罢，那黄绸只是一块布料，万年不朽，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灵玉随手拖了个法术，将上面的灰尘抹去。
“咦！”她惊呼出声。灰尘一去，只见黄绸莹莹生光，似有珠玉滚动。
她伸出手，轻轻一摸，发现这黄绸滑不溜手，触之冰凉。
范闲书也伸手摸了摸，而后一拉，将这黄绸拉出来。
“不管是什么材料，此物做个蒲团正好。”他随手塞给灵玉。
灵玉看了看不远处的左极，心虚：“给我？”
“拿着吧，反正我也没用。”范闲书挥挥手，打量起上面供奉的神像来。
这神像形体模糊，只能看出宽袍大袖的模样，神像之侧，有几个精巧的符文。
“洞玄……”范闲书缓缓念道。
看到这两个字，灵玉凝神看去，惊讶：“极光、洞玄，莫非这沧海派，与极光界洞玄宗有关？”
此话吸引了左极的注意力，他转过头：“知道极光界洞玄宗，倒是见识广博。”
灵玉默然不语，看向范闲书。
极光界洞玄宗，便是简真君的道统，如果她猜测没错的话，范闲书与那位有着莫大的关系……
范闲书神色如常，又打量着其他东西。
左极也转回去，仔细揣摩墙上繁复的符文。
灵玉在内心叹了口气，亦学着左极的模样，将宫壁上画的符文复制到玉简上去。
而范闲书，一番搜索，在地上已经破败的蒲团里找到一枚玉石。看此石所在的位置，应该用来静心的。
三人一间一间宫殿搜过去，倒也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一些在古时很寻常的宝物，在如今的沧溟界已经消失了，用来炼制法宝再好不过。
……
经过数天的跟踪，梅远之等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杜晋着实小心，他绕了很多圈，消失的地点，就在某座小岛附近。
余朔带着他们赶到时，那边已经空无一人。
卜算之道，没有那么精准，余朔只能算出，他们是在附近消失的。最后，梅远之用自己的秘术找到了具体地点。
“此处有杜老鬼的气息。”梅远站在海面上，指着礁石说。
华练仙子亦施展了自己的追踪之术，未几皱起眉头：“以杜老鬼的谨慎心性，此处必有玄妙。我们要如何破解？”
梅远之没的接话，只是看向余朔。
余朔了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两位星罗海顶尖的元后修士，带上他作甚？
“两位稍等，我来算一算……”
精通卜算之道的修士，当然也精通术数阴阳，禁制阵法亦不在话下。
余朔拿出自己的家当，在礁石上摆了起来。
推算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将东西收起来。
“找到方法了？”
余朔点头道：“倒也不难，只是，那位杜道友做了点手脚，若是修为不及他，破解之时，就会被他发现。”
华练仙子听了冷笑：“杜老鬼就是老谋深算，整个星罗海，有谁修为比他高？”
梅远之仍然淡定，继续问：“何法可解？”
余朔神情如常，那就是有办法处理。他道：“贫道有一项秘术，可以将两位的修为临时叠加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就说！”华练仙子不耐烦他装神秘。
余朔略带谄媚地笑：“此术施展，会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不知两位能否接受……”
“哦？什么样的后遗症？”
余朔仔细地地解释了一下。原来，他这项秘术其实就是用特殊手法制造出一个临时的躯壳，他们将自身修为输入进去，捏成一个新的“人物”，能够临时提升实力。这么一来，无论是施术的他，还是提供修为的人，自身气息纠缠到了一起，会有所不适。
这种不适，在于修士对于外人的本能排斥，影响不大，但会令他们很不舒服。
“如此的话，修为是否有损耗？”梅远沉思一番，问道。
余朔摇头：“损耗是没有的，只是……”
“如何？”
“施术结束后，两位会感觉到别人的气息存在于自己的体内，有可能会使得真元不纯。”
华练仙子一想到这种情形，忍住不快，问：“可有别的方法？”
“有是有，”余朔为难，“这位杜道友修为甚高，要破解他留下的暗记，可能需要比较多的时间，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等。”
当然不愿意了。杜晋已经进去了，谁知道他会得到什么东西？说不定迟了一刻，他们就落空了。
片刻后，梅远之道：“余道友，你施术吧。”
华练仙子见状斥道：“你怎地不问我？”
梅远之随口问：“你不愿意？”
华练仙子沉默片刻，恶声恶气地道：“快点！”
梅远之微笑，向余朔使了个眼色。

第680章 藏宝室

沧海派被截断的驻地并不是很大，花了半天时间，灵玉三人便搜完各处宫殿。
到目前为止，收获差强人意。这些开放的宫殿，不可能有什么珍贵的异宝，但是，一个拥有炼虚修士的门派，不经意展示出来的东西，就很有价值了，比如那些符文。
“去那边吧。”左极指着后方。
那里禁制相对严密，看其布局，是洞府所在地。前头是普通弟子的居所，后面有几个独立洞府。这些独立洞府，就是他们的目标。
此处已经是沧海派的腹地，行走无碍，只是有零星的空间裂缝，需要避过。
三人安然到达后方，直接去了那几个独立洞府。
“那座洞府的禁制已经破坏得差不多了。”左极心细，一到后方，立刻敏锐地发现了目标。
灵玉和范闲书过去一看，果然如此。三人当即各施手段，将洞府禁制破去。
修士的洞府禁制，并非时时刻刻都会开启。通常情况下，只是处于半开启的状态。再加上此处被隔绝多年，消耗之下，禁制大弱，很容易就能破解了。
修炼室、起居室、会客室、炼丹室……一应俱全，不过，这个洞府的主人显然不会炼丹，炼丹室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范闲书在修炼室摸索许久，忽然唤道：“你们过来一下。”
灵玉和左极凑过去。
他指着一面墙，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不正常？”
左极和灵玉各自感应一番，都没什么收获。
范闲书袖口一扬，几道光芒飞出。
原来这些光芒是一颗颗光珠，它们在石壁前排成一列，各自呼应。等到范闲书将略大一些的光珠弹出，数颗光珠同时放出光芒。
低低的轰鸣后，石壁晃了晃，动静如常。
灵玉和左极的神色却变了。范闲书这套法宝刚才引起的动静，足以将这石壁摧毁，这么大的力量，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引动？
“有问题。”左极很有经验地说，“应该是私人藏宝室。”
许多高阶修士，会暗中建立密室。毕竟乾坤袋这种东西，不能储存所有的宝物。有些宝物保存的条件极为严苛，只能另外保存。再说，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是居无定所的散修的做法，但凡有点家业的修士，都不会这么干。比如灵玉，她来星罗海，一些不易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安置在天池峰了。
藏宝室里有特别布置的储物阵法，说不定有些东西还保存完好。想到这一点，三人对于开启这个私人藏宝室有着极大的热情。
……
周围迷雾散去，华练仙子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进来的地方，好像是条山谷。山谷里死气沉沉，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不见踪影。周围水气弥漫，山岚极大，似乎周围水脉丰沛。
“这是何处？”她问。观此地势，并非海中。
“应该是某个不完整的空间。”答话的是余朔。
华练仙子轻轻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刚才进来时，似乎感觉到了空间的波动，但那极细微，不仔细就忽略过去了。
像这种空间，在星罗海并不少见。当年倾天之祸的源头，离星罗海极近，现在的星罗海上空，还有许多残余的痕迹，比如像曾经的通天塔，就卡在某道裂缝中。
“看来杜老鬼寻到了某个上古遗迹。”梅远之说，“难怪，这几年他拿出来的东西有点古怪……”
华练仙子若有所思：“你盯着杜老鬼很久了！”
梅远之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华练仙子忽然问：“说起来，杜老鬼成名多久了？”
梅远之没明白她的意思，以眼神询问。
余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插话：“那位杜道友大器晚成，五百岁结成元婴，一千岁才突破后期，算来，如今也有六七百年了。”
杜晋各方面条件不错，可惜机缘不算很好，结婴时将近五百岁，在星罗海毫不起眼。像他这样的修士，大部分终身停留在元婴初期，少量突破到中期，再难更进一步。杜晋却在临近千岁时突破了后期，着实惊到了一些人。
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哪怕晋阶中期，别人都以为他只是运气好，没想到，他竟然一路冲到元后。
名列元后，杜晋的名声才一日日响亮起来，逐渐有了星罗海第一元后修士的称号。他斗法甚强，修为晋阶也很稳，一度被认为，有可能化神。可惜，他跟大部分元后修士一样，修为是增长了，可化神在哪里，还是摸不到。
如今，杜晋的声势达到最强，但化神的希望也降到了最低。他的寿元只剩下一两百年了，就算一切无碍，也很难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化神。如今的杜晋，可是名符其实的老修士。
“我记得，我们晋阶元后只是比他略晚，这点差距，在元后之前，不值一提。”华练仙子似有所指。
梅远之明白过来了。
果然，华练仙子又道：“无论你还是我，突破元后时，可曾想到，会一直被他压在头上？”
梅远之轻轻摇头。
他们二人都是少年成名，五百岁结婴的杜晋，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够看。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杜晋突破元后只是比他们早了一两百年，这一两百年的差距，他们始终迈不过去。无论他们多么勤奋，每次苦修出关，总是发现杜晋的修为也提升了。
久而久之，无论梅远之还是华练仙子，都只能认输。这几百年来，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的说法越来越盛，他们两个始终排在杜晋之后。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只能想，这世界上大概真有大器晚成这种人吧？论起来，杜晋的资质悟性，都堪称优秀，尤其心性方面，比他们两个稳得多，输给他，没什么丢人的。
华练仙子忽然又转了话题：“你说，他发现此处，到底多久了呢？”
……
三人破禁手段频出，石壁终于松动了。
范闲书道：“此处洞府之主，应该是位化神修士，隔了这么多年，禁制还有如此威力。”
灵玉和左极都赞同他的看法。禁制的强度与修士自身修为有关，就算超出，也不会超出太多。
三人对这个藏宝室大为期待，化神修士的藏宝室，怎么也该有点好东西吧？
石壁无声无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幕。
范闲书略一犹豫，说道：“我的法宝防御力甚强，还是由我先进。左前辈，你秘法多样，帮我策应。灵玉，你殿后，帮我们杜绝后患。”
两人都没有异议。他们三人的组合，最好的一点就是彼此足够信任。灵玉和范闲书且不必说，左极与范闲书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三人同行，不必考虑谁前谁后的问题，只看合适不合适。
范闲书振袖，一道似黑似白的灰色光芒飞掠而出，在周身环绕一圈，隐没不见。
而后，他往前踏了一步，进入光幕。
左极随后跟上，灵玉在周围埋伏下一道剑气，确认没有问题，才跟了进去。
进入光幕，三人眼睛一亮。果然是藏宝室不假。
这藏宝室不大，也就十丈见方。除了一架子的典籍，其他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法宝、奇珍。
藏宝室的阵法保存还算完好，里面的东西受到腐蚀并不严重，除了一些养护要求极高的，灵光都还在。
“等等。”左极忽然出声，阻止范闲书向前，“我们进来了，阵法却没有启动，可见有触发条件，如果能够不触发而取走宝物，也省一番功夫。”
灵玉便问：“左前辈，您看得出这是什么阵法吗？”
左极道：“什么阵法不好说，只是往常也探过古修遗府，见过类似的。”
这种事情，灵玉没有他们两个擅长，便不再多言。
趁着范闲书与左极商讨如何隔断此处阵法，灵玉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藏宝室。
化神修士的家当，不是这么一个藏宝室能够容纳的，这里保存的，应该是价值还算高，但不易携带的那种。
角落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排排的玉简。这些玉简约五寸长，更贴近“简”的模样，是上古时的样式。现今的玉简要短一些，多数只有三寸长。
除此之外，藏宝室内散落着众多保存用的容器，有的是玉制，有的是石制，有的是琉璃制。它们大多数摆在各式玉台桌案上，有的悬在空中。
入口不远处，摆放着一具傀儡，是个士兵模样的人偶。
灵玉一看到这人偶，目光就被吸引住了。这人偶的制作得精致无比，比例、大小与真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冷冰冰的脸上，泛着金属的光泽，宣告他的身份。人偶的手中，握着一柄镰状法宝，想来是一只攻击人偶。
灵玉意动。结丹时从许寄波手中抢来的符兵，帮了她不少忙，可惜后来毁了。若是这具人偶还完好，放在身边能提升自身实力……
等等，这人偶怎么看起来有点怪？他平举在胸前的镰刀，好像比刚才高了……
“小心！”灵玉忽然喊道，话音落下，人偶手中的镰刀闪过光芒，挥了下来。

第681章 脱险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人偶手中的镰刀挥下来时，藏宝室内充斥着一道诡异而强大的力量，好像一张网，陡然向他们三人罩了下来。
而他们三人，就是三只小飞虫，不小心飞进网中，成为瓮中之鳖。
灵玉一挥袖，法阵铺开，不管会不会触动其中禁制，笼罩整个藏宝室。
人偶的镰刀挥动，藏宝室的防护阵法已经被触动了，再小心翼翼，已经没有必要。
左极和范闲书亦是动作极快，各自出手。
可是，灵玉的法阵甚至还没完全铺开，周围的环境一变，他们已经置身于一个灰暗的空间中。
“空间术法！”左极脸色大变。
灵玉和范闲书也发现了。这个藏宝室里，竟然藏了一个空间术法！
灵玉深吸一口气，这个空间术法，论等级不比她的幽冥异界强，可是，它是个完整的空间术法，而不是一件法宝碎片。
眼前这个空间，与幽冥异界大不相同，周围灰暗，似乎浮动着雾气，里面充斥着隐隐约约的力量，灵玉猜测，应该是维系这个空间的阵法之力。
“左前辈……”
话未说完，雾气涌动，骤然冲刷而来。
明明没有任何水意，可灵玉就是觉得，好像一道道海浪向他们拍下。
这就是化神期的术法，无需其形，便有其意。
三人就像大海中的树叶，随波逐流，苦苦挣扎。
海浪冲刷之意还未停下，又有星光坠下。这些星光，其实是一个个闪烁的光点，里面包含着凛冽的杀意。
这个防护阵法，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
华练仙子落在山谷外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
刚才他们行走在山谷间，突然起了一阵雾，那雾里不知道隐藏了什么，突然爆起伤人。余朔当即中招了，还好她和梅远之都是久经战阵，一路厮杀出来。
数息后，梅远之也从山谷中踏出来，虽然风采不减，形容却难免乱了。
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一个人影从山谷中跌出来。
这人当然是余朔。他气喘吁吁，发须散乱，勉强坐起来，吞了颗丹药下去。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有些意外，刚才之险，难以用言语形容。雾中的东西，似乎是一团团无形的力量，与他们往常遇见的危险完全不同。为了脱身，他们各自用了厉害手段，没想到余朔竟然只比他们晚一点点就脱身而出，看来本事也不小啊！
片刻后，余朔吐出一口气，起身道：“有劳两位等候，咱们继续走吗？”
“不急。”梅远之说，“你的伤如何？”
余朔毕竟比他们实力低，出来时身上带了伤。
“无妨。”余朔忙道，“尚可坚持。”
他生怕自己被他们丢下。到了此地，他能做到的事已经很有限了。
梅远之轻轻点头，让余朔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之间立有魂契，可这东西，说不定会有漏洞。
“余道友，依你所见，这雾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朔摸了摸胡须，脸上带了几分自信：“不似活物，又非死物，如果贫道所猜不错，这东西的来历比较特别。”
华练仙子想了想，刚才交手的感觉，雾里的东西似乎是一团团纯粹的力量，并没有活物驱使。可要说死物，又多了一分灵性。
“是什么？”梅远之直接问。
余朔道：“应是此处空间特有之物。”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余朔解释：“此处空间被扭曲割断，空间里仍然存在禁制，这些禁制大多被挤压破损，有些力量散逸出来，纠集成团……”
“这些力量难道还会生出灵智？”华练仙子听了，眉头皱紧。
余朔道：“法宝有器灵，厉害的阵法也会产生阵灵，这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此物是阵灵？”
余朔笑道：“阵灵比器灵还少有，岂是那么容易出现的？这些只不过是类似阵灵的一种东西，还没产生意识。”说罢，又沉吟道，“不知此处是什么空间，要是遗迹中存在阵法，说不定真有阵灵……”
阵灵亦是灵，如果有阵灵存在，那么这个空间八成有炼虚修士存在过。这与余朔推测的结果相符合，危险巨大，收益也巨大。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心中各有思量，对待前路更期望了，也更谨慎了。
“余道友，你精通卜算之道，想来对阵法术数也大有了解，依你所见，此为何处？”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的礼遇让余朔心中大定，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物，说道：“看此处地形，龙盘虎踞、鸾集凤翔，且前门开阔，平中带险，倒是势力的好驻地。不过，按时间来算，此处空间形成时，星罗海还是宗门的天下，应该是某个上古宗门的驻地。”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极目远眺，果然发现如此。
“那里……好像是个塔尖。”梅远之指着一角道。
两人张目看去，大雾间，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尖角。
余朔对自己的推测已有七八分肯定，笑道：“看来，还真是某个上古宗门的驻地，而且，还是拥有炼虚修士的大宗门。呵呵，那位杜道友，真是好运气！”
听了这话，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心中另有一番计较。杜晋突破元后，将他们死死压了一头，莫非就是这个原因？若是如此，他们得了这个上古宗门的传承，岂不美妙？杜晋那般天资，都能有今日的成就，何况他们？杜晋发现此处遗迹，时间不短，看来，这遗迹里的宝物极多……
余朔觑了他们一眼，心中更定。这两人心存念想最好，如此一来，他们就需要他引路，只要平衡好关系，不难从中脱身。
……
无穷无尽的星辉爆开，澎湃的力量如山如海，重重压下。
仙书悬在身前，不停地放出法阵，与其相抗。
然而，这星辉力量太强大了，此时的灵玉，就像风雨大浪中的一艘小舟，根本稳不住身形。她只能随着波浪起伏，护住自身。
化神期，这就是化神期的力量！哪怕已经过了万年，仍然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忽然，一点旋涡在灰暗的空间中显露，灵玉听到了范闲书的声音：“灵玉，这里！”
她抬头看去，星辰在旋涡里越来越清晰，庞大的星辰之力传递出来，短暂地锁住了空间。
就是现在！
灵玉抛出一物，空间之力骤然释放。
仿佛响起了一声嗡鸣，实际上安静无声。原本只是一块碎片的幽冥异界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与星辰之力配合，在这个空间里撕开了一条裂缝。
左极一抖腕，蓝芒闪动，投入裂缝之中。
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那裂缝被蓝芒撑得越来越大。
此时，空间之力澎湃压下，但他们除了强撑，别无他路。
好不容易撕开一条裂缝，他们必须趁此机会，离开空间！不然的话，这一口气散了，只怕再也提不起来了。
裂缝撑开一些，就停住了，仅凭左极一人之力，很难割开。他们在想办法逃离之时，阵中力量毫不停歇地压下。
范闲书要锁住空间，腾不出手来。灵玉咬咬牙，将那枚匕首抛了出去。
暴戾的气息散开，左极一松，蓝芒终于又动了。
等到裂缝足以离开，左极喝道：“走！”
三人不需要商量次序，左极蓝芒一甩，率先遁出空间。灵玉紧随其后，她爆开剑气，在遁出空间之时，给予裂缝最后一击。范闲书留在最后，借着两人法宝爆发之力，维持住裂缝，飞快遁出。
三人仍旧回到那个藏宝室里，忽然感觉周身气息波动，只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宝，爆裂声便响起了。
剧痛从手臂传来，灵玉忍不住低呼一声。自从结婴后，她还没有受过这样血淋淋的伤，烟尘散去，半边手臂伤口深可见骨。
所幸，只是皮肉伤而已，经脉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元婴修士的自愈能力极强，她施展疗伤法术，不过片刻便愈合了。
三人灰头土脸地起来，发现这藏宝室已经炸毁了。那防护阵法，一旦被撕裂，就会自行崩解。还好，阵法已经破坏了一部分，爆裂的力量并不是很大，这股力量，大部分被阵法自身抵消了。
他们各自检查了一番，除了真元消耗甚巨，就是受了点轻伤，并没有影响实力。
灵玉将那只匕首收回，就地盘膝调息。
左极和范闲书与她一般，三人静静调息了半个时辰，将自身料理完毕，才把注意力转到炸毁后的藏宝室上。
防护阵法炸毁，许多禁制也毁了，一些保存得不够完好的宝物当场碎了，但还有一些完好无损。
这些东西，都是其中的精品。
三人商量了一下，把东西瓜分了。
灵玉要了那个人偶，另外就是玉简。一般来说，不涉及秘术的典籍，都可以共享。他们将秘术挑出来，其他的各自拓印了一份。按照约定，左极和范闲书挑完，灵玉捡了剩下的一份秘术。
“此行不虚了。”左极看着手中的玉简说，脸上颇有喜意。
范闲书则道：“仅仅一个禁制不完全的洞府，我们都如此吃力，另外几个，怕是没能力吃下。”
灵玉赞同。化神和元婴的差别太大了，要消解此处禁制，恐怕需时颇长。
左极满不在乎：“反正随时都能进来，总有一天能拿走。”
灵玉却锁着眉头。她总有不祥的预感，只怕没有他们想像的这么简单。

第682章 还有人

某处不起眼的崖边，一名修士静静立着，垂眸望着下面的山谷。
他一身整洁朴素的藏青道袍，头发整整齐齐地用一根木簪绾住，不言不动，一派高人风范。
不过，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尽管身板仍然笔挺，他的脸上已经有了苍老之态。
“杜道兄。”后面传来声音，一名外貌比他还要苍老的修士缓步而来。
杜晋向他微一点头：“凤道友，如何？”
这凤姓修士在杜晋面前，态度颇为恭谨：“宫娘子还在寻找破解之道，有些麻烦。”
说罢，他指了指山谷的尽头：“那边不用管吗？梅远之与华练仙子，可不是容易打发的人物，他们威压星罗海，并非虚名。”
杜晋淡淡道：“老夫自然知道，不过，他们名声再盛，在此处有什么用？这里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老夫花了几百年时间，才了解此中玄机。若非坐化在即，又出了变故，也不会把此事说出来。”
“可是，放任他们随意走动……”这凤姓修士面露犹豫。
杜晋轻轻一笑，高深莫测：“他们安生不了多久。”
凤姓修士正想问他话中之意，杜晋却不准备解释，举步转过了山崖。
凤姓修士踌躇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他外表比杜晋要老，其实比杜晋年轻数百年，寿元多两百年。
仅剩三百多年的寿元，他也算是老修士，如今还只是元婴中期，可以说，突破元后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此行与杜晋同来，只是希望得到什么秘法，给后人留下一点东西。
那宫娘子的情况与他相差不离，同样也是元婴中期。若不是如此，杜晋也不会选择他们做为同伴。
……
灵玉三人站在山顶，面面相觑。
他们从那个洞府出来，到其他洞府看了看，发现其中禁制保存得比较好，便放弃了搜寻那些洞府，准备到远处探路。
沧海派驻地的后方，有一片盆地，看其布局，应该是药园所在地。周围有数个化神修士的洞府，这个药园，怎么也是化神级别的，如果在里面找到一些珍稀灵草，好处不尽。
虽然灵玉说过，多服丹药，对自身没有好处，但是，疗伤、突破，都离不开丹药的辅助。
丹药的原料，多是灵草异石，这些奇珍，本身属于天地灵物，包含着充沛的灵气，有助修行。
丹药是好物，这不用怀疑。少服丹药，只是防止自身吸纳灵气的能力减弱，如果一味地拒绝丹药，未免矫枉过正。
受伤的时候，丹药有助疗伤，突破时，丹药可以护住心脉，这些都是正途。
关键时刻，如果有一枚救命丹药，说不定就能扭转形势。
可是，他们到了这里，才发现两边竟然被隔断了。
一条无形的空间裂缝，将此处与药园完全隔断。
“怎么办？”灵玉问。如果她的幽冥异界还在，说不定能借此撕出一条通道，然而，刚才被藏宝室的空间术法卷进去，她已经动用了幽冥异界，空间压力太大，使之出现了裂纹。短期内，幽冥异界无法再用了，强行驱动，只怕会损其根本。
左极和范闲书也是一脸纠结，他们来之前，是准备了空间秘宝，但刚才都用了。这么大的空间裂缝，岂是寻常手段能够撼动的？
思量片刻，左极道：“还是试试吧，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只能出去了。”
范闲书缓缓点头。
灵玉没什么可反对的，刚才得到那具人偶，她已经不亏了。
……
余朔摆弄着算筹等物，地上到处是他留下的涂鸦符号。
华练仙子仔细看了，却只看懂一点，大概认出是某些易术的符文。
卜算之道，与其他杂学不同。术数、阴阳，元婴修士多半懂上一些，可是，用这些东西推算，就不是人人能做的了。
“看得懂吗？”华练仙子问聚精会神的梅远之。
梅远之摇头：“不大懂。”
华练仙子嗤笑：“臭书生，你也有不懂的时候？”
梅远之以聪敏多智闻名星罗海，学识丰富见识广博，他不懂的东西确实很少。
他淡定答道：“卜算之道，要天生会感应天命才行。我没天分，所以学不会。”
华练仙子知道他所言不差，所以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嘲笑下去。
片刻后，余朔终于舒展了眉头，起身道：“两位，已经有结果了，我们去试一试吧。”
“结果如何？”梅远之问。
余朔道：“贫道找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入口应该就在其中。”
他们从山谷出来，就发现身处之地好像被隔绝了，周围空间扭曲暂且不说，还有一道空间裂缝直接将这一块地方隔绝开来。杜晋进来之后，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所以，他一定有秘密的通道，这条通道可以安全地进入核心。
三人说做就做，按照余朔的推算结果，找了几个地方试探。
可惜，试了两次，都是错的。
他们到了第三个点，华练仙子有点耐不住了：“会不会算错了？”
“我们还没试完。”答话的是梅远之，“这种上古遗迹里，存在的禁制岂会容易破解？”
华练仙子不说话了，招出本命灵符，向余朔推算之处打去。
雷光在几道灵符上泛起，合成一个硕大的雷球，轰然炸响。
梅远之一抖腕，袖子里飞出几道黑白相交的光芒，紧跟而上。
三个人都没有在意。前面两个点，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当两人的法宝触到那个点时，异变突生。
那里的空间一触即塌，重重叠叠的空间碎片压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情况下的击碎空间，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这力量强大无比，如山如海，被他们一触动，就引爆了。
不好，中计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三人的身影就被淹没了。
……
“怎么回事？”左极喊道。
刚才他们各施手段，想打破此处的空间隔绝，但只是稍微撼动了一下，没能打破。
就在他们即将放弃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东西，这条宽阔的空间裂缝突然摇动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坍塌一般！
不对，将这条空间裂缝挤碎的，并不是他们的力量。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空间之力便塌了下来，将他们卷入其中。
“唔……”丹田受到了猛烈的压迫，灵玉闷哼一声。
顾不得幽冥异界是不是会完全碎裂，将之抛了出来。
幽冥异界的力量勉强将周围的空间之力稳住，灵玉身上压力一轻。
此时此刻，周围已是一片昏暗。这种昏暗，并不是那种没有光线的黑，而是一种不真实的虚，就好像，她身处的空间并不是真实的一样。
灵玉知道，这是几道空间之力重合而形成的错觉。
仅仅如此，倒没什么，只是辛苦些而已，怕就怕空间之力失衡，到时候，她就会被绞成碎片，死无全尸。
灵玉额上见汗，怎么会这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几道空间之力勉强稳住，周围由虚转实。
“咔嚓”一声，幽冥异界掉了下来，碎成两半。
灵玉将它捡回来，惋惜地摸了摸。自从筑基期得到这块幽冥异界，她经历过许多险境，都是靠它脱险的，没想到毁在了这里。玉片上的空间之力已经完全消失，不知道还能不能温养回来。它本来就是碎片，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吧？等她安全脱身，回头再试。
收好幽冥异界，灵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越观察，她的神情越凝重。
神识竟然铺展不开！并不是被禁制阻挡的铺展不开，灵玉能够感觉到，这片混乱的空间里，并没有禁制的存在，神识之所以被挡，是因为空间就那么大。
灵玉闭上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真是糟糕透顶，她用幽冥异界救回了自己的命，没想到竟然被困在了这个空间里。更要命的是，在这个空间，找不到范闲书和左极的踪迹。
她大概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总觉得，那是空间碎裂，把他们卷进去了。若是如此，是不是代表着范闲书和左极被卷到了别的空间里？
这可麻烦了，这处空间不是术法创造的，该怎么打破？
……
山峰重叠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凤姓修士转头去看，发现那里被完全隔断了。
“怎么回事？”他惊讶。
“空间裂缝坍塌了。”杜晋淡淡答道。他说这话时，平静得像是在说毫不相关的事。
凤姓修士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他发现，坍塌发生之处，就是梅远之三人停留之处。莫非……
他想来想去，还是问了：“杜道兄，这是不是你……”
杜晋轻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不用出手，省了一番力气。”
凤姓修士琢磨他话中的意思。到底这是他预先埋伏下的陷阱，还是说这是意外？看他如此淡定，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心里生出警惕之心，能够无知无觉布下陷阱，若是对他们出手的话……
“咦！”杜晋的神色突然起了变化，他惊讶无比地看着那一处，“还有人？”

第683章 碰头

灵玉盘膝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默默地思索此事。
仔细观察过这个空间，她知道，他们三人八成中了陷阱。
当然，这个陷阱应该不是针对他们的，不然的话，她现在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毕竟元婴修士还没有能力操控空间，遇到空间裂缝，躲避不及就是必死的结局。
刚才那道力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因为幽冥异界的缘故，灵玉特意了解过空间之术。此处空间已经维持平衡多年，除非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才会发生大规模的坍塌。刚才的情况，分明是内部出了问题。
她很确定，引起空间坍塌的力量，并不属于他们三人所有，而在空间坍塌的一瞬间，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另一边的波动。
有人在此处埋伏了陷阱，另有一波人触动了陷阱。
得出这个结论，灵玉皱了皱眉头。
她相信范闲书，这个沧海派的遗址，应是他们探索了许久的。再说，入口就在神农岛上，他和左极怎么可能让别人染指？那么，到底是谁在这里？有人在他们后面入了遗迹？
灵玉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想，神农岛上有两位元后修士，就算他们都来了，还有两位元初坐镇，什么人能够无声无息的进来？再说，左极行事谨慎，入口处有他暗中布下的禁制，有人进来，一定逃不过他的耳目。
若是如此……
“另有出口……”灵玉轻声说。
这样被扭曲而隔绝的空间，很有可能不止一个出口。
只是，居然会这么巧，双方在同一时刻进来……
不管怎么回来，她必须离开这个空间。这种空间裂缝，天地规则不完善，呆得越久，对自身越没有好处。而且，因为不能感悟天地规则，连修炼都很艰难。
灵玉站起来，一边探索，一边思考。
幽冥异界已经毁了，她身上没有什么强大的空间法宝，要怎么打破呢……
……
“成了！”不远处传来声音。
杜晋停下调息，睁开眼。
凤姓修士迎上来：“杜道兄，那一处禁制已经被清理了。”
杜晋点点头，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女修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颇为疲倦的样子。
这女修妇人打扮，相貌约三十来岁，看起来平凡无奇，只有隐隐可见的威势，表现出元婴修士的气势。
“宫娘子，辛苦了。”杜晋点头问候。
宫娘子微笑：“既然跟来了，总该有点用才是。”
看得出来，她与杜晋关系不错，说话很随意。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畅通的小道，蜿蜒而去，不知道尽头在何处。
三人沿着小道往前行去。
宫娘子边走边问：“杜道兄，此处空间，零零碎碎的裂缝极多，莫非你前几次来，也是这么一路过来的？”
杜晋摇头：“此处空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这两次才慢慢变多。”
宫娘子思索片刻，问道：“莫非……此处空间不稳定，有可能会坍塌？”
凤姓修士也转头望着杜晋。刚才那处空间坍塌，他亲眼看到了，猜测是杜晋做的手脚，到底是他想多了，还是……
杜晋道：“此行离开后，最好还是不要进了。毕竟只是个空间碎片，没有天地法则加持，恐怕已经达到了极限。”
宫娘子点头，惋惜地叹道：“真是可惜了。”
许多撕裂出来的空间碎片，都会因为天地法则的崩解而慢慢萎缩，只不过，这个过程一般很漫长，看不太出来。杜晋发现这处空间，大概也就几百年，就已经看出萎缩之态，看来这处空间确实不太稳定。
绕过山道，过了孤峰，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遮掩不住颓败之势，可那药园里的灵药，着实晃花了两人的眼睛。
宫娘子面露喜意：“杜道兄……”
杜晋叹了口气，说道：“此处药园许久无人打理，又没有阳光雨露，大部分都枯败了，只寥寥几株异种，生存至今。”
宫娘子和凤姓修士仔细看去，果然如杜晋所说。药园看起来茂盛，其实大部分都已经干枯了，只剩下一个躯壳。
枯败的药园中，一株古树特别显眼。
这古树枝叶繁茂，绿意苍翠，长得极好，上面还结着一颗颗碧绿的果实，看起来还没熟透。充沛的灵气，从枝叶透出来，靠近便觉清爽宜人。
三人进入药园，杜晋站在那株古树前喃喃自语：“竟然还没成熟，果然灵脉要枯竭了吗？”
“杜道兄，这是什么奇树？”凤姓修士忙问。
枯败的药园中，这棵古树实在太显眼了。而且，看杜晋的样子，这必是一株奇树。
杜晋指了指这株奇树，说道：“此物便是老夫答应两位的报酬，你们各取一颗去吧。至于其他收获，就要看两位的运气了。”
这是早就商议好的事，宫娘子和凤姓修士也不多言，各选了一颗灵气浓郁的碧绿果实。
等他们选罢，杜晋一挥手，将剩余的果实全部摘了。
他慢条斯理道：“这果实摘下时灵气最浓郁，你们最好就地服食。”说着，向他们拱手，“老夫找地方炼化灵果去了，到时候仍在此地会合。”
没等宫娘子和凤姓修士回礼，杜晋转身便走。
不久，他的身影消失在两人面前。
“宫娘子，”凤姓修士忽然道，“你猜，杜道兄会去哪里？”
宫娘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凤章，你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止，也不会帮忙，不要拖我下水。”
凤姓修士目光一闪，笑道：“宫娘子说的哪里话？我想做什么了？”
“不想最好。”宫娘子说，“我不像你，独来独往，无甚挂碍，我可还有一家老小要看顾。”
说着，她也转身离开了。
凤姓修士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你就这么相信他？杜晋可不是个寻常人。”
话虽如此，凤姓修士还是离开了。
此处空间是上古大派遗址，机会难得，如果能寻到什么宝物，说不定还能延寿几十载，他还没活够呢……
……
正在苦思的灵玉突然抬起头，盯着某一处。
她感觉到了空间的震颤！有人在打破空间？
仔细地感觉了一会儿，她嘴边露出笑意。
正在愁自己力量不够，打破不了此处空间，现在正好。
这里空间扭曲，被卷进来的人虽然都隔绝了，其实还是处于同一个空间中。如果所有人都出手，空间裂缝便会同时承受压力，只要力量足够，便可以打破了。就算力量不足，那也能够搅乱此处的空间，刚刚发生过坍塌，此时空间不稳，搅乱之后，反而会有生机。
主意一定，灵玉袖口一动，剑气飞出，狠狠地斩了过去。
空间震颤得更厉害了，灵玉专注地一剑剑斩去。
不多时，又有人加入，震动越来越大。
灵玉丝毫不顾惜真元，她已经能够感觉到，空间之力开始松动。
真元用得太快，她取出一枚极品灵石，握在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松动了。
坍塌再度发生，灵玉收力，化蛇皮一裹，冲天而起。
混乱的空间裂缝中，她眼角似乎瞥到一抹紫色剑气。
灵玉大震，正要往来处看去，裂缝又一次震动，逼不得已，她只能放弃，先出去再说。
背后骨翼一闪，灵玉与一道裂缝错身而过，冲出裂缝堆叠之处。
“灵玉！”她听到范闲书的声音，此时同时，一道灵力将她拉了上来。
灵玉来不及跟他打招呼，急急转头，看着刚才剑气闪现之处。
“哎呀！”一个老道跌了出来，满身狼狈，道袍被割裂了大半，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他的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散去的剑气。
灵玉一个箭步冲上前。
老道被她拉了起来，还没道谢，便被灵玉抓住了：“你是谁？为什么身上有他的剑气？”
老道看清她的模样，惊道：“道友，我可没存什么坏心，手下留情啊！”
范闲书愕然地看着这一幕。两个元婴修士，就算打起来，也不用这样吧？
灵玉不耐烦了，她一抖手，剑气凝成剑的模样，指向这老道：“说，你是谁？”
老道还在胡乱地叫着“手下留情”，忽然感应到她的剑气，停了下来，眨眨眼。
“这……”
灵玉喝问：“你刚才的剑气是谁的？”
老道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谄媚地笑道：“这位道友，不要激动。那道剑气，是贫道从别人手中得来的，可没有出手抢夺……”
“什么抢夺不抢夺，我问你那道剑气哪来的！”
“这位道友，贫道真没有对你的后辈动过手……”
两人鸡同鸭讲，完全搭不上话。
范闲书摇摇头，上前拉住灵玉：“别激动，我来问。”
他对老道说：“这位道友，敢问尊号？”
这老道一上来，就被灵玉揪住了，这个问题竟然到现在才问。
老道还没回答，空间碎片中，又有两道遁光掠出。
“梅前辈！”范闲书吃惊。
出现的两人，正是梅远之与华练仙子。他们两个的模样也不轻松，梅远之少了半截手臂，华练仙子身上有血迹，想来被空间裂缝割伤了。
梅远之看到他们二人，眯了眯眼：“范小子？”
刚刚说完，左极飞掠而出，看到他们几个，明显一愣：“你们怎么在这？”

第684章 威逼

三人对三人，就这么诡异地碰面了。
此时此刻，双方都是震惊中带着不明的情绪。
他们来到此处，目的是相同的。一个上古大派的遗迹，怎么也能捞点好处吧？若是能得到宗门传承，更是机缘不尽。
可是，却有另一拨人和自己做着同样的事。
元婴修士哪个都不简单，短暂的惊讶后，众人便把情绪完好地藏了起来。
梅远之首先向他们见礼，笑道：“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逢，真是有缘。”
没等他们说什么，梅远之的目光便落在了灵玉的身上，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想必就是这几年声名大噪的程道友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了得，真叫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
梅远之的口吻，好像长辈一般，老气横秋。以年龄来说，他确实是长辈，灵玉记得，这位梅前辈一千三百岁左右。一位元后修士，这个年纪正是实力最强悍的时候，他突破元后已经五六百年，寿元也还有四五百岁，修为接近圆满，但还不到忧心坐化的时候。
在梅远之面前，连左极都是后辈，更何况灵玉和范闲书？
左极一本正经地道：“原来是梅前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灵玉才发现，左极还有这么一面。他在范闲书面前随心所欲，在低阶修士面前威严凛然，而在梅远之这样的前辈面前，还能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果然，跟范闲书混在一起的人，不会简单。
范闲书紧跟着回礼：“几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他指了指灵玉，“这位便是程道友，晚辈昔日与她有几分渊源，才能请动她同行。”
灵玉摸不准他们和梅远之的关系，正正经经地行了一礼：“梅前辈之名，早已如雷贯耳，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晚辈程灵玉，久仰大名。”
梅远之微微颔首，眼波扫向华练仙子，似笑非笑：“确实是没想到。不知你们几位，怎么会在这里？”
元婴修士不知道是多少人注目的焦点，即便他们行踪隐秘，高阶修士多半还是会听到点风声。左极和范闲书近几年一直没有离开神农岛，至少梅远之这里没有任何消息。
梅远之开门见山，可这个问题并不好答。范闲书顿了顿，笑道：“梅前辈就是喜欢逗我们这些小辈，出现在上古遗迹里，还能是为了什么？几位前辈也是来探险的吗？”
说着，范闲书的目光扫过其他两人，到华练仙子时，他微微颔首，表现得十分有礼。
梅远之笑道：“自然。你们只有三人么？可有其他人同行？”
灵玉听着这话有点奇怪。三名元后同行，已经是很了不得的阵容了，为什么梅远之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有其他人似的？
答话的是左极，他眼中有着好奇：“不错。梅前辈这么问，莫非这遗迹里面还有其他人？”
梅远之怎么可能会说？他略微一顿，瞥向余朔。却见余朔向他微微点头，心中的疑虑便放下了。
他道：“进来之时，好像听到了动静，说不定就是你们。”
这句带着敷衍意味的话，灵玉不信。他们和梅远之一行人相距甚远，中间还有扭曲的空间裂缝，怎么可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简短的交流过后，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现在的问题摆在面前。同一个古迹，却来了两拨人，他们到底是竞争呢，还是合作？合作的话，原来定的好的分配方式就要推翻重来了。竞争的话，一边是两个积年元后并一位中期修士，一边是三个晋阶不久的元后，实力相差不大，争起来很可能两败俱伤。而他们为了脱离空间，现在都有伤在身。
而且，他们私人的关系也很复杂。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并不是什么好友，之前两人实力相当，还能维持平衡。灵玉和华练仙子勉强算是有过节，虽然这过节还不到她们反目的程度。范闲书与梅远之同为群英会成员，自比一般人亲近。
华练仙子不由地产生了危机感。在场六人中，她是最有可能被统一排斥的那个。
不过，她实力强悍，即便是梅远之，也不敢轻易动她。
沉默中，灵玉的声音特别清晰：“这位道友呢？又是何人？”
她指的是余朔。
梅远之见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余朔，心中古怪，答道：“这位是余朔余道友，某请来的帮手。”
“余朔？”灵玉语调缓慢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里面有着什么玄机，“可是多余之余，朔望之朔？”
梅远之听着这话古怪，但还是点头：“不错。”
他若有所思地瞟过华练仙子，又望向余朔。
当日在茶楼会面，华练仙子曾经请余朔卜了一卦，结果不如人意。梅远之心思灵敏，见到灵玉的时候，便已经猜出她便是华练仙子要卜算的人。他知道灵玉和华练仙子有过节，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看听灵玉这话，似乎和余朔有什么瓜葛？
余朔嘿嘿笑了两声，态度谦卑：“正是。”
灵玉不由皱了眉头：“余道友，你刚才所用的剑气是怎么回事？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个剑修。”
余朔身上，没有任何剑气存在，如果他真是剑修，那隐藏得也太好了。
余朔眨眨眼，明明还算端正的脸庞，因为他的动作而显出几分猥琐，看得灵玉大皱眉头。
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人缘一向不错，无论三教九流，都能相谈甚欢。如果余朔不是叫这个名字，又有那道剑气，她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
一个有着紫郢剑气，又叫这个古怪名字的人，跟徐逆什么关系？
“程道友说的是这个吗？”余朔手腕一翻，露出一柄小剑。
这柄小剑与匕首差不多大，上面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灵玉瞪着此物，神情肃然。她压抑心中的激动，声音有些沙哑：“此物何来？”
她看得出，这柄小剑并非实物，而是凝聚的剑气，借助其他手段保存下来。这有点像灵符，只是方式有所不同。
问同阶修士法宝何来，这有点犯到忌讳了。梅远之和左极等人不解地望向他们，灵玉看起来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啊！
可她一刻也不放松，盯着余朔。
范闲书见过徐逆，多少明白灵玉这般表现的原因，对余朔拱手道：“余道友，此物与程道友有着莫大的关联，方便的话，还请直言。”
余朔哪里是顾惜脸面的人，他笑容带着谄媚之意，说道：“哪有什么不方便？程道友这般人物，与贫道搭话，那是看得起贫道！”
说着，他拍了拍胸口，好像真的这么想似的。
灵玉的眉头却叠得更深。
余朔嘿嘿笑了两声，又道：“程道友莫要误会，此物并非贫道抢夺而来，而是与人打赌赢来的。”
灵玉身上亦有剑气，他误以为此物原为灵玉所有。高阶修士多半会给后辈一些防身之物，如果这件东西真是灵玉所制，多半也是这样的用途。
余朔这般自作聪明，灵玉却没有反应，她继续问：“那人什么样？”
“什么样啊……”余朔摸了摸胡子，说，“应该也是位元婴同道，模样……贫道不记得了。”
灵玉双眉一轩，喝道：“怎么会不记得？”这可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会像凡人一样不记得？
余朔忙道：“道友息怒，不是贫道故意不说，而是那人……他身上穿了件法宝，让人无法分辨啊！”
听了他的解释，灵玉的神情缓和下来：“你与他打了什么赌？”
余朔道：“贫道是在一座小岛的坊市内骗吃骗喝时遇到那位同道的，他说他不相信推算命格，贫道被他一激，便与他打赌，如果贫道算对了他的命格，他便输给贫道一件宝物，若是贫道算错了……”
说到骗吃骗喝，余朔面不改色，好像一位元婴修士干这种事没什么丢脸的。
“哦？这么说，你算对了？”
“这是自然。”余朔红光满面，骄傲自豪，“要论卜算之道，贫道还是有些天分的。”
“那你算出什么命格了？”灵玉沉声问。
余朔面露犹豫，为难道：“程道友，行有行规，这个不好透露啊……”
推算命格这种事，历来忌讳被其他人知道，推算之时，也不让外人在场，更不用说让别人知晓。
灵玉手中剑一扬，面若寒霜：“如果我非要你说呢！”
感觉到剑上熟悉的剑气，余朔惊吓到了，他拼命地向梅远之和华练仙子使眼色。
华练仙子显然对灵玉很不满，霸道的人，向来看不得别人霸道，但她正欲说什么，却被梅远之用眼神阻止了。
只要不涉及余朔的性命，梅远之懒得操这个心，反正不是他的命格，他管余朔说给谁听？若是灵玉正要对余朔下杀手，自己再出手不迟。
看梅远之不打算理会，余朔愁眉苦脸：“程道友，还请不要强人所难。”
“抱歉，我今天非强不可。”灵玉淡淡说道，目光坚定无比，“你将那人命格记在玉简中，扔过来给我，此事便罢，如若不然，今日你休想安全离开！”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不管，左极一脸无所谓，范闲书没说话，却往前站了一步，支持之意明显。
余朔苦着脸，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取出一个空白玉简，写了些什么，末了还舍不得扔过去，恳求了一句：“程道友，请不要透露出去，违背行规，贫道要受反噬的……”

第685章 吞吃

“你放心，我可不想自断道途。”灵玉如此答道。
推衍之术，多少有些玄妙。修习此术的修士不多，一则天分虚无飘渺，二则就是余朔所说的“反噬”的缘故。
推算命格，多是受他人所托，或者推算自身，或者推算他人。托付之人受的反噬最多，施术之人虽然较少，但积累下来，一旦爆发，就会变成劫数。
所以，许多擅长卜算的修士，都会克制自己出手，往往一次推算过后，慢慢将反噬消解，才会进行下一次推算。
比如双成，她很少会为别人算命格，就连无双城的修士，都很少知道她擅长此道。
这余朔在低阶修士间骗吃骗喝，想来真正出手并不多。他为那人推算一次命格，已经受了一次反噬，又将推算结果给了灵玉，还要再受一次反噬。若是灵玉宣扬出去，受反噬的就会是她自己，当然，余朔违反了行规，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灵玉可不希望自己化神时的天劫，被反噬劫数加持，那才是要命的事。
她接过余朔抛来玉简，神识一扫，突然定住。
片刻后，她抽出神识，随手将玉简捏碎，缓和了语气：“余道友，此事我姑且信你，若是事手发现你刻意隐瞒，哼！”
“程道友说笑了，骗了道友，对我有何好处？”余朔忙道，“贫道可以发誓，玉简所载，皆是事实。”
余朔怎么说也是个元婴中期修士，态度放得如此之低，不管是左极还是梅远之他们，都觉得事情可以了结了。
梅远之没有为余朔出头，就是不想在这种情形下，与他们三人起冲突，但这不代表他会放任余朔被灵玉随意威胁，要是灵玉不依不饶，他多半还会插手。
此事告一段落，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六人互相一打量，梅远之出声：“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呢？”
他面容带笑，态度亲切，很有长辈风范。
范闲书微微一笑，与左极交换了一个眼色，道：“梅前辈，请借一步说话。”
梅远之意会，轻轻点头：“正有此意。”
两个人这是商量对策去了。处于同一个遗迹，势必要起冲突，不商量好，难道到时候互相拆台打架吗？修炼到元婴不容易，修炼到元后更不容易，大家都惜命得很。
当然了，要是机缘够大，为了一线仙机，命就没必要那么珍惜了，争个你死我活也是寻常。
片刻后，两人回来了。梅远之道：“仙子，余道友，我们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一边，如何？”
华练仙子目光闪动，似乎想要拒绝，收到梅远之的眼色，略一沉吟，傲然道：“老身也不耐烦与他们几个小辈计较。”
范闲书向她拱手称谢：“华练前辈心胸宽广，多谢了。”
双方打过招呼，各自选了个方向离开。
走了一阵子，左极忽然道：“小子，看地形，那边很可能是药园，我们当真放弃？”
梅远之等人选择的，正是盆地的方向。
范闲书却道：“此处生机早已断绝，那药园之中，估计也剩不下什么灵药了，与其跟他们争夺几株可有可无的灵药，不如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
“可是，药园有禁制保护，说不定有什么稀奇品种。”
左极说这话时，语气颇为惋惜。灵玉在神农岛住了些天，知道这位左前辈颇好此道，自从占了神农岛，收罗了不少奇花异草。
范闲书说：“我们实力及不上那边，总要退让一些。”
同是元后，华练仙子和梅远之的实力要比他们强些，这两位联手，他们三个还真不好说比对方强，更何况还有个不知底细的余朔。
范闲书总觉得，这个余朔有些古怪。初看起来，他是那种境界高但实力一般的修士，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简单。他们刚才被困在空间裂缝中，出来时没有一个人完好无损，余朔伤得却也不重，如果不是他运气极好，就是实力不差。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得罪梅远之他们的必要。
左极只是觉得惋惜，倒没有坚持。
三人行了一段路，梅远之一行人的气息突然消失，想必进入了什么禁制。
左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若是再遇到险境，恐怕不方便。”
于是三人就地休息。
灵玉身上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她冲出来时，裹了那张化蛇皮。化蛇皮上，有水无音坐化前加持的秘术，能够抵挡空间之力。有这张化蛇皮缓解冲击，灵玉没有伤到根本。
“唔。”左极忽然捂住胸口，
范闲书见状，关切地问：“左前辈，你还好吗？”
左极摆摆手：“运气不太好，出来的时候有条裂缝没有避过。无妨，休息一下，回去再好好疗伤就是了。”
范闲书点点头，这才寻了地方坐下，自行疗伤。他与左极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这般关切，早已成为习惯。
许久，还在调息的灵玉听到范闲书与左极交谈。
“此处空间，看来有别的入口。”说话的是左极。
范闲书答道：“应是如此。”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以后要小心些，免得神农岛成了别人的后花园。”
左极轻嗤一声：“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空间与神农岛直接相连。”
安静了一会儿，左极问：“闲书，我总觉得他们有些古怪，你呢？”
范闲书缓缓道：“我早有所觉，梅前辈倒罢，华练仙子看那边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那里有蹊跷？”
“嗯，好像急着赶过去……”
两人话未说完，忽然同时转头，看向某一处。
灵玉亦停下调息，睁开双眼，扭头看去。
只见梅远之他们所去的盆地的侧后方，闪过几道灵光，他们对这些灵光并不陌生，那是法术的痕迹。
“他们打起来了？”左极如此猜测。
不料，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一道颇为独特的灵光，像是一朵花在空中绽放。
左极和范闲书一起变了脸色。
“杜前辈。”范闲书低声道，“是杜前辈的法宝！”
灵玉微讶：“杜晋？”
范闲书点头。
左极估测了一下距离，说道：“我们去看看。”
灵玉也觉得有必要去看看。杜晋怎么会在这里？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竟然全都来了。他和梅远之到底是一伙的，还是另外来的？
她想到刚才范闲书和左极的对话，该不会他们隐瞒的就是杜晋也在这里的事情吧？若是如此，梅远之他们与杜晋又是怎么回事？灵玉想到了余朔……
左极说走就走，身化遁光，往那边飞去。
范闲书紧随其后，灵玉也只能跟上去。
此处存在空间裂缝，三人飞得并不快，饶是如此，范闲书险险与一处空间裂缝擦肩而过。
及至近前，三人果然看到杜晋的身影。
与杜晋动手的，有两个人，这两人都是元婴中期，一男一女。
杜晋实力很强，赶到时，灵玉听到那女修凄厉的声音：“杜晋，你不得好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落败前的诅咒，事实也正是如此。一只金光巨掌将那女修一拍，将她拍成了肉饼，遁飞而出的元婴，就这么被巨掌抓住。
看到他们三人过来，杜晋只是瞥了一眼，自言自语：“又来三只小虫子，真是麻烦！”
那语气，根本没有把他们三人当成与他一般的元后修士。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灵玉过了多少年都记忆深刻。
只见那金光巨掌抓住女修的元婴，轻轻一捏，而后往杜晋所在的方向一抛。
杜晋张开口，那元婴揉成一团血肉，飞入他的口中！
左极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杜晋，手指微微发抖：“杜晋，你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也不尊称杜晋为前辈了，吞食他人元婴，这种事是修士的禁忌！
灵玉看得快吐了，那女修的元婴被金光巨掌捏得粉碎，血肉模糊的一团，杜晋竟然就这么生生吞吃了！
这杜晋表面看来仙风道骨一派威严，没想到私底下竟然修炼这种邪功。
吞金丹、吃元婴，这在现今的修仙界，是个禁忌，就连喜欢走捷径的魔修，都不会这么做。因为，吃得下还要消化得了，他人修炼出来的真元，与自身本来就不相合，这么吃下去，通常会爆体而亡。杜晋号称星罗第一修士，不可能没有这些见识，他这么做，必定修炼了什么邪法！
杜晋毫不在意，对准另一名修士。
凤章吓得面如土色，杜晋下一个要吞吃的元婴就是他了。
他高声大喊：“杜……杜道兄，我愿认你为主，不要……”
杜晋毫不动容，一振袖，厚厚的灵气护盾将左极抛来的法宝挡住，金光巨掌化出，向凤章抓去。
巨掌即将压下，凤章面上闪过决绝的恨意，身上猛然出强大的威压，竟是准备自爆元婴！
可惜，来不及了，不知道杜晋用了什么方法，凤章还没自爆，元婴就被他拖了出来，如法炮制，吞吃了进去！
凤章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三人根本来不及相救。
这一次，灵玉看清了，凤章的元婴中，似乎有一丝绿芒在闪动，感觉很熟悉。

第686章 真相

“是你！”灵玉不由色变。
那个洒种子的人，竟然就是杜晋，星罗海第一修士！
她原以为，这件事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揭晓，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两名与他同行的修士，必定也是被他同样的手法害了！
吃完了元婴，杜晋对他们三人微微一笑。他身上一尘不染，笑容温和亲切，仍然那般仙气飘逸。可想到刚才他吞吃元婴那一幕，灵玉三人打了个寒颤。
最让人作呕的，不是丑陋本身，而是丑陋与美丽的对比。
仙风道骨的杜前辈，吞食元婴的邪修，两者形象天差地别，却是同一个人。前一刻刚刚吃完元婴，下一刻仍能如沐春风地微笑，这种人，就算捅刀子的时候，也能笑得温柔可亲吧？
“是你们这些小家伙。”杜晋呵呵笑着，神态和蔼，如同那次在论道会相见，“你们也来了。”
也？杜晋知道梅远之的存在。灵玉听出他话中之意，心中警惕。
“杜前辈，你……”就连左极，面对这样的杜晋都觉得胆寒，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为何要吞吃元婴？理由还用说么？以杜晋修为和寿元，他这么做，只能是想借此突破。
杜晋移过视线，望着灵玉微笑颔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老夫本打算取了他们的元婴，便将你这小家伙解决了，没想到你竟然也在此处。”
被杜晋看着，灵玉身上直冒寒气。果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坏了他的好事。
“那些‘内丹’，你还留着吗？”杜晋问，语气像在寒暄。
灵玉轻轻点头。
杜晋便笑：“这么巧遇上了，这便还给老夫吧。”
灵玉却没动，她的目光越过杜晋，望着另一边。
是梅远之，他们也来了。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灵玉三人在这里，似乎有些不悦。
“三位，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梅远之的笑容中带着警告之意。
听了这话，灵玉三人却没有动弹，而是苍白着脸色，视线又回到了杜晋身上。
梅远之何等敏锐，立时发现不对劲。
眼前的杜晋，面带笑容，风采如旧，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有任何的变化。
他们的脚下，横着两具尸体，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
梅远之摸不准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知道杜晋这样的反应不正常。他如此淡定，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吃惊，可见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明明死的是他的同伴，可一脸惊惧警戒的，却是灵玉三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三位元后修士感到惊惧？
“梅前辈，”范闲书低声道，“杜前辈……吃了他们的元婴。”
听清楚他说的什么，梅远之三人也变色了。他们低头一看，这两具尸体，果然没有元婴，而刚才他们过来时，也没有发现元婴逃出……
想象刚才发生的事，梅远之三人的神色渐渐变得与他们一样。
杜晋竟然吞吃了同伴的元婴！
而且，他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
梅远之心念百转，意识到此事有多严重。吞吃元婴这种事传出去，杜晋立刻就会成为星罗海所有元婴修士的敌人。他表现得如此淡定，要么已有后手，要么根本没想活。
如果不想活了，他还会费这么多心思，带同伴来此吗？
“梅道友，”杜晋对他们轻轻点头，“你们来得有点慢啊！”
梅远之没说话，华练仙子扬声喝道：“你早知道我们在后面？”
杜晋微笑，看了灵玉一眼：“这位小友发现了老夫的秘密，不得已，老夫只好提早进来此地。正好你们紧随在后，老夫不利用一把，岂不是辜负了几位的美意？”
这话的意思是……
灵玉明白过来了。
按她和仙娥的推算，那株奇果应该长在一个隐秘之地，想来就是这个空间里。她发现了杜晋的秘密，可是杜晋没有把握杀人灭口。每次洒种子，大概相差一百多两百年，现在差不多到时候了，杜晋就提前了计划，来此处收取奇果。只是，不知道与他同行的两位元婴修士，是个什么状况。如果这奇果能对元婴修士使用，为什么之前杜晋要在孩童中洒种子呢？那样的话，宿体最多只能达到结丹期。
杜晋面对他们三人，外加梅远之一伙，丝毫不紧张，难道有陷阱？
灵玉还没想出应对之法，就听华练仙子嗤笑道：“杜老鬼，你也太自信了一点吧？你才一个人，难道还想将我们都灭杀了不成？”
杜晋却不答话，只是面带微笑，忽然伸手一扬，一道绿光闪现。
华练仙子可不是没经验的小辈，她故意说这番话，便是存了试探之意，杜晋一动手，她的本命灵符立刻闪现出来。
可是，事情却不如她想像的那般，绿光闪现，杜晋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在场六名修士，面面相觑。
他们的神识中，完全没有杜晋的痕迹！
余朔突然喊道：“有陷阱，我们快退！”
其他五人一惊，还没来得及动作，周围一片绿色烟雾突然笼罩下来。
这些绿色烟雾，突如其来，好像凭空出现。
来不及了。
他们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
一名少年从小城药铺里跑出来，与别人撞个满怀。
“小子，不会看路吗？”那人喝道。
少年低着头，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骂了几句，甩甩袖走了。
少年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往城外飞奔而去。
不多时，他进了城外一间简陋的草棚。
这种草棚，是给在城外干活的低阶修士住的。租金极便宜，一个铺位十灵珠每月。
草棚的通铺上，坐了个比他略小的病弱少年。
“大哥……”那少年看到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少年快走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摸了摸病弱少年的额头，眉头又蹙了起来。
“怎么又烧起来了？”
病弱少年呐呐不语，手臂往后缩了缩。
少年一把抓住，把他的手拉出来。
病弱少年的手掌上，露出一条黑乎乎的伤口，横过整个掌心。
“为什么解开了？”少年问，声音严厉。
“我……我想自己换了……”
这个解释，却没有得到认同。少年从他背后拉出一条沾满了污浊血水的布条。
“你又去干活？”他厉声喝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伤没好之前，不能下床！”
病弱少年目光瑟缩了一下，低低道：“我不干活，还要大哥买药，什么时候才能积攒到买功法的钱啊……”
“不用你管，大哥会想办法！”
“可是……”病弱少年抬起头，鼓足勇气，“大哥，林大叔说了，我被毒尾鲸割到手，毒液入了经脉，只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你、你就别为我买药了，反正毒液逼不出来了……”
“胡说什么！”少年打断他的话，“你让大哥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吗？”
病弱少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低头不语。
他脸色苍白、形销骨立，就算继续吃药，也是好不了了。毒液侵蚀了他的经脉，渐渐入了内腑，他们两个只是刚刚引气入体而已，连本功法都买不起，没有足够的钱请高阶修士出手，逼出毒液。像现在这样，赚的钱全都拿来买药，也只是缓解毒液入体的速度而已。
“大哥，要是上次你跟那位前辈走就好了，你资质那么好，一定可以出人头地，都是因为我，才耽搁了前程……”
“不要再说了。”少年打断他的话，眼神坚毅，“我去找筑基前辈，替你逼出毒液，到时候我们兄弟俩都可以出人头地！”
病弱少年却没有动容，他轻轻摇头，眼睛里满是绝望：“我们到哪里找筑基前辈？大哥……”
“你好好休息！”像是下定了决心，少年将药包往他手中一塞，“记得吃药，大哥很快回来。”
少年冲出草棚，进入小城，直奔坊市。
他跑到坊市人群最密集处，大声吆喝起来：“有买仆从的吗？上佳资质、身强体健，求一位筑基前辈赏识！”
修仙界可不流行卖身那一套，尽管有低阶修士会投靠高阶修士做个仆从，但也要看缘分。
有人在他身边停下，道：“小子，你不过刚刚引气入体，就想投靠筑基前辈？我还找不着门路呢！”
少年说：“我是卖，不是投靠。要是有筑基前辈付得起我要的报酬，今后这条命就交给那位前辈了。做牛做马，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
围观之人起哄：“你连修士都不算，能做什么？买了你，岂不亏本？”
少年大声道：“我资质上佳，只要有一本功法，修炼就不会比别人慢！”
可惜，这种话不会有人相信。
少年好不容易看到一名筑基修士经过，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这位前辈，这位前辈，您买了我吧？我……”
话未说完，他便被甩了出去，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远去了。
整整一天，这少年都是如此，恳求，被甩开，撞得鼻青脸肿，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等到天黑下来，终于有一名好心的筑基修士停下来，听他说了原由。可惜，等他带着这名修士回到草棚，病弱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二弟，二弟！”
少年发狂般找了一阵，一名汉子拉住了他：“你的租钱拖了半个月，房东很不满，刚才把你二弟扔出去了，你到后边找找……”
少年跑到后山，却呆住了。
病弱少年静静地躺在一棵树下，眼睛紧闭。
他的胸口，有一个黑黑的脚印，想必是别人踩的。重伤在身，又被人踹了一脚，就算他找到了愿意帮忙逼出毒液的筑基修士，也救不回来了……

第687章 活下去

他的弟弟到底没能救回，那名好心的筑基修士没让他立下认主魂契，就这么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小城。
十六岁，少年杜晋才真正迈上了仙路。
他拜了那名筑基修士为师，跟随着他走遍星罗海。
他师父资质不高，是那种最平凡的散修，苦修多年，才筑基成功。筑基之后，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不过，杜晋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修炼、赚钱，怎么在星罗海立足。
迈入修仙门槛，杜晋才发现，在星罗海生存，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困难。有了修为，就有了赚钱的机会，有了安身立命地资本。
在修士的世界里，修为就是根本。
可是，见识多了，他又发现，筑基修士，仍然只是这条路上最底下的一环。
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也为了自身的追求，他拼命修炼，努力晋阶。
相对普通人而言，他资质优秀，又勤奋刻苦，进步飞快。这让杜晋觉得，自己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有一天——
“师父！”刚刚结束修炼的杜晋，看到自己尊重的恩师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进来，满身血迹。
“走！快走！”勉强支撑住，这名老修士抓住他，哆嗦着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东西，塞到他手上，“为师不行了，你快走！”
“师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劫杀……”老修士失血过多，脸色灰败，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去。
“可是，师父您……”
“来不及了，快走！”
杜晋最终没走成，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找到洞府来，将师父击杀，把洞府翻了个底朝天，从他身上找出了那件宝物。
那人没有杀他，而是将他重伤，带回去做了仆从。
这一切，杜晋都咬牙忍了下来。
那人以为，坏了他的修为，就算没有认主，也不足为虑。却没想到，杜晋一日日苦修，并没有放弃。
后来，那人再次劫杀他人，却被击成重伤逃回，杜晋终于手刃仇敌。
他将这人碎尸万段，报了大仇，便带着这人的身家，来到星罗三岛。
他加入了一个小势力，韬光养晦，默默地修炼。
三十五岁时，他成功筑基。
苦修多年，二百三十八岁结丹。
遇到过心动的女子，结识了投缘的好友，经历了势力的覆灭，最终孤身一人，继续前行。
说不上多么悲惨，星罗海许许多多修士，都是这么过来的。
苦熬数百年，将近五百岁时，他终于结成了元婴。
后来，杜晋才明白，不是资质优秀，就会理所当然飞速晋阶。他资质不差，却比不上真正的天才，悟性甚佳，却始终缺了一缕机缘。修仙之路，充满了各种坎坷与意外，能够到达彼岸的，皆是拥有大毅力之辈。
他凭借着苦熬出来的心性，才踏上元婴之路，也将继续苦熬下去。
一千岁，许多人以为，很难更进一步的年纪，他竭力寻找机缘，意外进入此处空间……
“唰——”一道绿光闪现，灵玉倏然后退。
可是她的身后，也有绿光闪动。
灵玉不再后退，剑光在她手中出现，剑丸化出剑气，劈了下去。
绿光断裂、消散。有更多的绿光出现，将她团团围住。
灵玉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杜晋的记忆，但她知道，现在处境堪忧！
杜晋再厉害，也不过元后，连圆满都没有达到，离化神不止一步之遥。梅远之和华练仙子略逊于他，但若联手，绝非杜晋一人可以抗衡，何况还有她和范闲书、左极三人。
同是元后修士，即便刚刚晋阶的他们比不上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也不是随意打杀的。杜晋哪来的底气，与他们五人为敌？甚至，还想一网打尽！
当周围的绿光越来越多的时候，灵玉知道，杜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绿光，带着明显的木系生发之意，气息又隐隐约约与杜晋本人重合。杜晋身上，必然发生了什么事。灵玉想到那株奇果……
仙书悬在她面前，灵玉伸指一点，灵光滚落，几只讹兽出现在她面前，来不及见礼，就被绿光包围了。
“想办法出去。”灵玉说，“你们精通迷幻之术，想来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丹珠目光一扫，便笑道：“主上放心，以草木之本，结迷幻之术，是我们讹兽的专长。”说着，指挥碧珠等人，按某种规律结阵。
灵玉纵剑而起，在他们外围游走。这些绿光，并非草木本体，却带着强大的生发之意，已经不拘于外在形象。若有力量强大的，她先行一步斩断，免得打扰他们结阵。
四只讹兽结阵完毕，丹珠轻叱一声：“起！”
他们四人身上，升腾起粉红、粉白、嫩黄等颜色，花瓣以虚化实，片片飘落。
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绿光一点点被逼退。
灵玉仍然警惕。她知道，杜晋那般自信，所埋伏的手段绝对不简单。
果然，当绿光退到三丈之外，一根粗壮的树根陡然抽来。
离得最近的碧珠当即被抽到，倒飞出去。
接着，树根一条条出现，仿佛锁链，从上方垂下。
“主上！”丹珠喊道，“此物并非迷幻之术，我们……”
她话未说完，上方渐渐显露出一个虚影。
杜晋的虚影，视线低垂，看着他们，目光冰冷而高高在上，似乎他们只是一捏即碎的蝼蚁。
他伸出手掌，掌心压下。
灵玉明明感觉到了威压，可是身体却很迟钝，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金色巨掌向自己压下。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两名修士没能逃出杜晋的魔掌。
仙书中，骤然升起青蓝色的光芒，直破天际。
巨掌的虚影就在头顶，四只讹兽将绿光阻挡在外，却挡不住这个有如山岳的虚影。
灵玉合掌，专注与之抗衡。
青蓝色的光芒与金色巨掌相触，阻住其下压之势。
可这样，也只是阻住而已。
这般实力，绝非元后修士可以拥有的，要知道，不仅仅她一个人被困在此处，其他五人亦是如此。一化为六，困住他们六人，还能有如此实力，何等惊人？可惜，刚才看到的记忆，只到他进入此处空间为止，不然就知道原因了。
不过，这种程度，还没有达到化神的层次，他们并非没有胜机。
绿色迷雾中，一道紫气升腾而起，挟带着凛冽之意。同样有一个虚影浮现出来，却是个紫衣剑修。那剑修形象模糊，像徐逆，又不像徐逆，他遥遥一指，剑意生寒，剑气呼啸而来。
杜晋似乎没有想到，剑气未至，他的身影已经虚化，而后，绿浪铺天盖地地覆下。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无处可逃，周围尽是绿色雾气，根本无处可逃！
她身后骨翼一隐一现，却发现断了去路。
怎么办？
当绿浪肆意为虐之时，她直觉地一挥手，仙书“哗啦啦”翻过，化为一道青蓝色光芒。
决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想要挣出一线生机，只能如此。
要么绿浪被破，要么仙书尽毁。
与她同样的心思的，还有其他人。
绿雾中，一道道光芒显现，颜色各异，气息不同。
相同的，是决死之意。
“轰——”
灵玉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又好像一片寂静，周身灵息鼓荡，呼啸狂卷。
等到绿雾散去，四只讹兽因为身躯被冲散，自动回了仙书。而仙书落回她手中，上面灵气黯淡。
灵玉咳了一声，冲口而出的气血滴落下来，溅在衣襟上。
而她自己，委顿在地，浑身经脉剧烈疼痛，好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一根树枝掉落在她的面前，没有任何灵光，却也完好无损。
这是那根生死树枝，她运气不错，这根树枝挡住了致命一击。
抬目望去，仍旧是刚才所在之处，其他人或坐或躺，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仙石……”灵玉轻声唤。
范闲书单膝跪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他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脸上毫无血色，眼睛还算有神。
灵玉又看向余朔，他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她吃力地站起来，踉跄着向他行去。
余朔还有气息，只是，六人中，他实力较低，承受不住最后一波冲击。
灵玉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弹入他的口中。
“灵玉……”范闲书看着她，满脸不解。
她为何对余朔这般关注？受了重伤，还要照顾对方。
“咳咳！”梅远之站了起来。
余朔重伤昏迷，左极倒地，剩下四人，也没一个完好。梅远之本来就被削了半边手臂，再加上刚才一击，只怕伤重难复。
而华练仙子，蒙面的轻纱不知何时丢失了，露出一张秀丽而略显瘦削的脸庞。尽管伤重，她的目光仍然凌厉，瞪视着前方某一处。
灵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冒出一株绿芽，迅速抽长，长成大树。
大树上，隐约可见杜晋的虚影。
华练仙子冷笑：“还以为你能成为星罗海第一修士，拥有什么大机缘，原来不过如此！杜老鬼，没有自己的肉身，即便你拥有强悍的实力又如何？你能化神吗？就算拥有化神之力，你也达不到真正的化神境界，只是个怪物！”
大树上，杜晋的虚影淡然道：“那又如何？我能活下去，而你不能，这就是区别。”
说罢，树上藤条抖动，甩了出来。

第688章 一起

六个人，一昏迷五重伤，而杜晋的状态如此古怪，这种情况，他们五人明显凶多吉少。
藤条抖动，化成有形无质的细长绿光，如一枚枚毒刺，如雨落下。
仙书悬在灵玉身前，灵光滚落，花皮现形。
他一出现，迎面就是绿光毒刺，立时一掌拍到地上，狂沙卷起。然而，花皮只是元婴初期，力有不及，被绿光逼得一步步后退。
灵玉缓了一口气，快速思索，该怎么办才好。
杜晋现在的状态不正常，他好像与这株古树合体了。此株灵气澎湃，被杜晋操纵，力量远远大于普通的元后修士。这种情况，该怎么破局？
华练仙子轻叱一声，本命灵符闪现，雷光在灵符间聚集，相连的灵符一张一张闪起，最后集结于中间那一张，雷霆落下！
梅远之双掌间，一黑一白两道灵光合为太极，太极光芒大盛，不管遇到何物，都被其吞噬化解。
范闲书则站到了左极身前，左极伤势过重，如果他不帮忙，下一个倒下去的，很可能就是左极。
至于余朔，灵玉就在他不远处，她与花皮合力，一时伤不到他。
众人都在搏命，这个时候，最能派上用场的，还是本命法宝与根本术法。
华练仙子的雷霆之光首先破开绿光，直奔那株大树。
“轰——”一声炸响，大树枝叶迅速燃烧枯败。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大树飞快分解落于尘土，而另有一株绿芽，在另一个地方抽枝生长，转眼又成了一棵大树。
灵玉暗暗吃惊，杜晋与这株树融合的程度，超过了她的预期。使用起术法来如此纯熟，想来精血已经完全融合。
另一边，梅远之的太极刚刚化解了一道绿光，忽然眼睛一亮：“他借助那两人的元婴之力才能与此树融合，如今元婴之力尚有与之完全相融，机会！”
说着，他的太极再度推向前，却不再攻击大树本体，而是化解其释放出来的力量。
在场皆是顶尖的元后修士，梅远之这么一说，他们心领神会。
杜晋本身的精血，可能已经与这株大树完全相融，可他能够合体，是借助了两个元婴的力量。那两名修士刚刚服下奇果，还未完全吸收，元婴之力还是他们自身的力量，不像那些被种下“内丹”的结丹修士，自身的气息已经被奇果完全转化，杜晋可以直接吸收。这种情况下，那两道还未完全吸收的元婴之力，成了杜晋的弱点。
这种事，仙书最擅长。灵玉一指点出，符文重组。
这一次，杜晋没那么好过了，他感觉到，还没有完全化解的元婴之力开始不听使唤，甚至于与他作对。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体内有三股力量在打架一般，连自身都没能安抚好，如何去对付外在的威胁？
灵玉看着大树上的虚影，忽然道：“杜前辈，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够摆脱生死轮回了？”
大树毫不动容，杜晋的虚影目光冷淡平静。
灵玉又道：“用那株奇树的果实在别人体内种下‘内丹’，一旦成熟了就收回来服用，很轻松是不是？可天底下哪有白占便宜的事？占了便宜，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明白吧？”
虚影的脸上，似乎浮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灵玉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你以为失去肉身，就是自身付出的代价？呵，星罗海第一修士，也不过浪得虚名！你吞服了那么多果子结成的‘内丹’，是不是自身的真元已经转化得与它们一般无二？是不是合体之后，觉得自己就是这棵树？天地万物，无论飞鸟鱼虫，皆是利己本性，为什么这棵树会这么大方？任由你取它果实，任由你借它吸收他人修为，任由你与它合体，凭借它的躯壳，成为不死之物？如此奇妙的物种，好像专门为了你存在似的，你当真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丝毫不利己的物种？”
杜晋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因为灵玉的话而产生了疑虑。
“你方才与它合体时，我们看到了你的记忆，这是不是说明，这株树在分解吞噬你的记忆？当你的记忆被它完全吞噬，你是谁？你还是杜晋吗？”
虚影的脸上，出现迷茫之色，攻势也慢了下来。
灵玉继续道：“杜前辈，我虽然不是星罗海修士，但也曾经听过你的故事。你没有雄厚的背景，也没有绝顶的天资，何以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星罗海第一修士？是因为你过人的毅力，和绝佳的心性。可你如今的模样，与当初的杜晋相差何其远？当你失去记忆，变得麻木迟钝，行事与以前完全不同，你是谁？你跟杜晋什么关系？你感觉不到他的喜，他的怒，他的遗憾，他的快乐，你到底是杜晋，还是这株树？”
虚影的眼睛猛然瞠大。
他到底是杜晋，还是这株树？
他的气息与这株树完全融合，法宝渐渐失去作用，只能使用木系法术，思想渐渐被侵蚀，没有了记忆和性格，他——是谁？
虚影突然抱住了头，周围的绿光开始疯狂地闪烁。
梅远之已经明白了灵玉的意思，紧接着高声喊道：“杜晋，就算你今日将我们灭杀于此，你自己又怎么样？你的肉身、修为与这棵树合为一体，你不能出去，不能真正突破化神之境，不能回在人类中间。你只能留在这个空间里，看着荒凉的风景，嗅着腐败的气息，除了自己抖动树枝，你连一丝丝声音都听不到！你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摸不到自己的血肉，甚至于，渐渐连自己的思想都感觉不到！这样的活着，就是你要的活着吗？难道我们修炼、与天争命，就是为了成为一棵连思想都没有的树？有朝一日，这个空间萎缩消失，你又当如何？随着这个空间一起消失？若是如此，怎么能算是活下去？”
灵玉心中暗暗钦佩。这位公认聪敏多智的梅前辈，果然心思灵敏，马上抓到了重点，直击内心。
杜晋之所以落到今日的下场，就是因为他活下去的执念。他寿元无多，已经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所以想凭借与此树合体，继续活下去。如果有可能，还想借助这棵树突破化神。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如果活下去的并不是他自己，他的行为何来意义？
真正让他消失的，不是寿元终尽，而是他自己。
绿芒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住而爆裂。
大树上，杜晋的虚影开始淡化。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丹田的位置，亮起一点绿光。
这点绿光，像颗种子，种在他的丹田里，慢慢抽枝发芽，深入他的血肉，与元婴融合在一起。就像那些被他种下“内丹”的修士一样。
他的元婴已经整个变成了绿色，诡异莫名。
灵玉似乎看到元婴咧嘴笑了一下，与杜晋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与本体完全不同的神情。麻木、冷漠、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却咧开嘴无声地笑。
恐惧从后背爬上来，灵玉感到全身发凉。
杜晋已经不再是杜晋，几百年的光阴，他已经被这株奇树一步步侵蚀了肉身，占据了思想。
他洒出种子，耐心等待，亲手收回结出的“内丹”，将它们吞服下去，一点点吞食不属于自己的修为，也一点点将自己的思想抹去。
终于，他自身的真元完全沾染上了它的气息，精血与它们相融，再也分不出你我。
他以为自己借助了这株奇树活下去了，却没发现，活下去的并不是自己。
没有肉身，没有思想，他——是谁？
他不是杜晋，他只是一棵树。
虚影终于放下了抱头的双手，他阴沉刻毒地望着眼前的人，这些让他嫉妒的人。
天资卓越的华练仙子，聪明绝顶的梅远之，少年成名的左极，还有，三百多岁就晋阶元后的灵玉和范闲书！
他曾经以为，自己并不嫉妒。整个星罗海，天资最卓越的不是华练仙子，才智最出众的也不是梅远之，修炼之路，多少比他们优秀的修士没能到达彼岸，甚至早早身陨。天资重要，运气更重要。
可是，当自己的寿元一日一日缩短，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不再从容。
初时，得到这些奇果，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有朝一日可能用得上。可是，晋阶元后，他发现修炼收益甚微，慢慢起了心思。
终于有一次，他鬼使神差地种下了“内丹”，一发不可收拾。
一百多年后，第一个被他种下奇果的修士结丹了，没过多久，意外陨落。他取回奇果结成的内丹，轻易将这人苦修一百多年的修为化为己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他声望日隆，被称为星罗海第一修士。他已经不能忍受自己缓慢的修炼速度，不能忍受自己落在其他人身后。于是，洒出去的种子越来越多，终有一日，不能回头。
“我……”虚影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怨毒，“既然我活不了，你们也一起死吧！”
话落，整棵树开始抖动，树叶簌簌落下，周遭灵气激荡。
“轰——”一声巨响，一切归于平静。

第689章 意外之人

灵玉醒来，险些以为自己已经陨落了。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她的身体，让她处于无处着力的漂浮状态。
视线里，除了灰暗的天空，别无所有。
她想要用力，却发现肉身的感觉变得很迟钝，就连疼痛，都成了一种钝痛，木木的，明明痛着，却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艰难而缓慢地转动头部。
“你醒了？”视线微微侧过，就听到了温和的女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一张清妍秀气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这是一个女子，外表二十出头，穿着蓝紫色的简便袍服，袖子挽起，除了发上一根珠钗，全身上下别无装饰。
她看着灵玉，笑容温和：“先别动，你的肉身受损严重，想要恢复行动能力，最起码还要个把月。”
灵玉张了张嘴，却发现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想问你的同伴吗？”这女子察颜观色，问道。
灵玉连点头都做不到，只能眨眨眼睛，表示肯定。
她道：“他们都活着，不过，其中一个肉身受损严重，恐怕很难坚持下去。还有一个，使用秘术的后遗症比较严重，修为有倒退的迹象。其他人么，就是伤重些，需要很长的时间休养，包括你。”
灵玉有些着急，肉身受损严重的是谁？修为倒退的又是谁？华练仙子和梅远之不关她的事，另外三个，她不希望他们出事。按情况看来，最严重的应该是余朔，那个坚持不下去的，可能就是他。
灰暗的天空，让她意识到自己大概还在这个空间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人生活在这里？
灵玉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冒起一个念头，吃力地张口：“药……王？”
她的声音极小，破碎不成音。这女子听清了，脸上浮起惊讶：“你认得我？”
灵玉只是福至心灵，随便这么一猜，没想到居然就猜中了。她自己怔了怔，道：“你……活着？”
药王笑道：“算是吧。”
灵玉现在无法动用神识，感觉不到她的修为。不过，以药王的年纪推算，大概是一千七八百岁，怎么也应该结婴了吧？看她神态，全无苍老，说不定已经元后了。
她和行端真人突然消失在神农岛，果然是进了此处空间，却不知道藏身何处。
灵玉略微感到安心。药王的医术，她见识过，当年丹田碎裂，能好好活着，还重新修炼回来，全赖药王遗府留下的丹药，真要说起来，药王对她有救命之恩。既然有药王在此，能活下来的，应该都能活下来，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的伤势太重，先别费神了，好好休息。有问题的话，过些天伤势无碍，再问不迟。”
灵玉听话地闭上双眼，放松下来。
眼下这种情况，她除了养伤，什么也做不了。
神念收回识海，灵玉让自己处于无知无想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伤势好得更快。
再次清醒，已经是一个月后。
仍然是无处着力的漂浮状态，但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下针。疼痛的感觉变得直观，不再像初次醒来那么麻木，说明她的身体恢复良好。
看到她睁开眼，药王轻轻一拨，将银针收回体内。这银针亦是她的法宝。
“先别动。”药王说着，一指点在灵玉眉心。
灵玉感觉到一道温和的力量缓缓浸润她的泥丸宫，神智一点点清醒，恢复原先的敏锐。
药王收回手指：“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灵玉动了动手脚，虽然有点僵硬，但已经能够自我控制。
她缓慢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水池之中。
这水池不大，也就三丈见方，里面的液体像水又不是水，灵玉掬了一把，发现其中蕴含着浓郁的生气。
除了她，水池里还漂浮着四个人，仔细一看，梅远之不在其中。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药王道：“那位姓梅的道友，一天前醒了，他说有事在身，先出去了。”
灵玉心道，恐怕不是有事在身，而是心怀忌惮吧？梅远之才智高卓，相对的疑心略重，这么古怪的地方，还有这么古怪的人，他不敢多留。杜晋不就是在这里被迷了心智吗？见到那棵奇树，他还以为机缘到来，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
“药王前辈，”声音有些低哑，灵玉清了清嗓子，问道，“他们还好吗？”
“无妨。”药王微笑道，“除了那位道友，其他人过几天就能醒来。”
她指的是余朔。
灵玉眉头微皱：“他怎么样？救不了吗？”
药王露出困惑的表情，道：“我原本以为，这位肉身瓦解、元婴重伤，怕是撑不了多久，没想到他颇有点古怪……”
“古怪？”漂浮在水面上的余朔，看不出任何古怪。
“他的肉身……”药王想了想，说，“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捏成的，元婴似乎与寻常人不同，我也是过了好些天才发现的。”
灵玉却没有感到惊异：“这么说，他能活下来？”
“应该……”诡异的情形，连药王自身都不肯定。
灵玉不再多问。她从水池中起身，慢慢扫视周围的环境。
几间茅屋，并一方水池，便是此处的全部，远处隐隐有药香传来，似乎附近存在药田。
药王起身进屋，灵玉没有犹豫，弄干身上的衣衫，跟了进去。
这位在陵苍颇有声名的药王，初见之下，就是个寻常女子，并不如何貌美，也没有迫人的气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灵玉总觉得她比普通修士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她缓步迈入屋中，药王已经在几案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
灵玉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这里有别人的痕迹，各种起居之物，皆是两套。看样子，那位行端真人也在——又或者，药王表现得好像他还在。
“药王前辈。”
药王抬手阻止，道：“药王只是别人抬举，我名灵枢。”
灵枢，这个名字很适合她，听起来像是道号。
灵玉顿了顿，重新开口：“灵枢前辈，这里还是沧海派吗？你们怎么会在这？”
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药王笑道：“你是从神农岛上来的？”神农岛上，有她的遗府，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应该看过她留下的东西。
灵玉点点头，补充：“前辈在东海的遗府，我也去过。”
药王脸上掠过惊异，随即笑了：“这倒是有缘。那个洞府，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灵玉想起那次的经历，有些惆怅。她很快从惆怅的情绪里拔出来，好奇地问：“灵枢前辈，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东海遗府？连东西都没有带走，我还以为你们……”
药王道：“你既然去过那处遗府，应该发现它处于水中。其实，它是一座小岛，当年突发海啸，我才急着带行端离开。”
原来真相这么简单，亏她猜了很久。
“……至于那些东西，反正也用不上了，不带走也没什么。”
说到这个，灵玉起身，郑重下拜。
“你这是做什么？”药王惊异。
灵玉道：“若非前辈遗留下来的灵丹，晚辈的道途已经断绝。”
药王讶然：“你……是说那枚留在炼丹室的复灵丹？”见灵玉点头，她笑道，“那是我忘了带走的，没想到救了你一命，也算是你的机缘。”
等灵玉重新坐下，药王沉吟：“这么说的话，你的丹田碎裂过？”
“是。”灵玉答道，“晚辈曾是剑修，筑基时剑毁，险些人亡。”
那枚丹药，本是药王为了行端真人炼制的，行端真人是剑修，丹田的药性融合了这一点，因而用在灵玉身上，特别对症。
“倒是看不出来，你的丹田丝毫无损，应该还用了别的方法温养过吧？”
灵玉点头。她之所以丹田无损，是不言的缘故。
“能不能说说用了什么秘法？”药王很感兴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有所不便，不答也无妨。”
这种修补丹田之法，应是不外传的秘法。
灵玉道：“前辈对晚辈有两次救命之恩，区区一个秘法，算得了什么？”说着，她将不言说的秘法一一告诉药王，顺便加上自己巩固丹田时的反应。
药王听了，若有所思：“这个思路，似乎在古籍看过，药理搭配十分巧妙……”
说着，她取出一张空白纸笺，提笔记了下来。
仔细推算论证，喃喃自语，仿佛忘了灵玉就在眼前。
灵玉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当年药王年纪尚轻，且只有结丹期，却能得到药王称号，可见其药理造诣。果然，她心思纯粹，才能有那般成就。
许久，药王推算完毕，吐出一口气，一抬头，发现灵玉就在眼前，不好意思地笑笑，收起那些纸：“抱歉，独居几百年，一直没见过外人，差点忘了。”
灵玉面露异色：“灵枢前辈，行端真人不在吗？”
“在的。”药王知道自己的说法让她误解，便道，“行端去药田了，晚点才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灵玉松了口气。坚持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的艰辛，若是他们最终不能团圆，未免遗憾。
“你的伤已经不要紧了，现在离开也无妨。如果不介意的话，在我这里养上两个月也行，能好得更快。”

第690章 渊源

面对药王的邀请，灵玉考虑了一会儿。
常理来说，梅远之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不管药王是不是救了自己，身处这个空间，早日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不过，灵玉有另外的想法。
她问：“灵枢前辈，晚辈身上的伤，若是想完全康复，需要多久？”
药王没有犹豫，想必这个问题早就思考过了：“你们几个人，从肉身到元婴，都受了重创，想要完全康复，颇有难度。如果医治得宜，静心调养二三十年，应该能大致康复。”
“大致康复？”
药王点头：“我也不瞒你们，你们伤到了根本，想要完全康复，是非常困难的，除非能得到一些疗伤圣药。”
能被药王称为疗伤圣药，必是难寻的异宝，这种东西，一般只能靠机缘，单凭钱财怕是买不到。
灵玉能够感觉到，药王所说并非虚言，她已经能动能言，却还是没办法调动体内真元，可见受创之严重。
“如果交给前辈，您可有方法救治？”
“有。”药王答得干脆。
灵玉再一次下拜：“请前辈指点。”
药王示意她起身：“我和行端之所以留在这个空间里，就是因为这一口生机池。如果你愿意留下，帮我试药，我便治好你的伤。”
灵玉一怔：“试药？”
药王笑道：“我和行端在这里住久了，与常人不大相同。这些年来，我研究药理，就缺一个人帮我验证。”
刚刚经历过杜晋之事，再听到这种要求，灵玉也不敢轻易下决定。目前看来，药王性情随和，言语直率，可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件事情发生前，星罗海提起杜晋，谁不说他威严沉稳，不负星罗第一修士之名？
她在东海遗府读过的手札里，药王是个心思纯净、性格坚毅的女子，可独居在此八九百年，真不好说她性情是否变了样。
“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仔细考虑几天不迟。就算你不答应试药，我也会帮你治疗，至少让你恢复元后的修为。”知道她在犹豫什么，药王如此说道。
灵玉问道：“那位梅前辈醒来之时，灵枢前辈可曾向他提出这个要求？”
药王含笑：“说了，不过他没答应，回赠了一些宝物，说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就离开了。”
这还真是梅远之会做的事情。就连留在这里养伤他都不敢，更不用说试药。
灵玉想了想，歉意一笑：“既然如此，晚辈先考虑几天。”
药王点点头，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两人谈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声音。
灵玉跟随药王起身，看到一名紫衣男子背着药篓走近。
“行端。”药王向他招手。
灵玉好奇抬眼，想看看这位久仰大名的行端真人是何模样。
他的衣着气度，有着紫霄剑派的特征。紫色剑袍，身材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宝剑，锐气逼人。
当灵玉的视线转到他脸上时，微微有些吃惊，随即释然。
行端真人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这种灰白，使得他端正俊俏的脸庞透出诡异的美感。
剑心碎裂，这种事情，本是必死，能够保住性命，还恢复修为，想必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
行端真人面无表情——或者，他现在的脸，没有办法展露表情，他将药篓放下，说道：“你要的药都采来了，现在就用么？”
“不急在这一时。”药王说，而后转头对灵玉道，“这是外子行端，你应该知道的。”
灵玉向来佩服有真本事的人，虽然有药王救治，但行端真人能够清醒恢复，自身同样拥有大毅力。
她向行端真人郑重一礼：“晚辈程灵玉，久仰前辈大名。”
行端真人略显生疏地回了一礼，看向药王，眼露疑问。
药王笑道：“这位小朋友，与我们颇有因缘，曾经去过我们在东海的遗府。”
“不仅如此。”灵玉补充一句，“晚辈乃陵苍修士，早就听说过两位大名。”
“哦？”这件事灵玉还没说过，药王惊奇，随即笑道，“那更有缘了。”
行端真人眼神动了动，开口：“道友来自陵苍，可否告知紫霄剑派的近况？”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谈不上多好听，与他的脸色一样，有些不自然。
灵玉心想，紫霄剑派的剑修，似乎对宗门存在一种难以言表的归属感。莫沉和罗蕴这几个已经离开宗门的弟子，谈起紫霄剑派，言语间时常透露出这一点，行端真人也是如此，那么徐逆呢？他的仇恨，是昭明剑君带给他的，可紫霄剑派，到底是他的师门，会不会他离开后，也感觉怅然若失？
“道友？”
灵玉回神，抱歉一笑：“想到了一些事情。”她将紫霄剑派的近况大概说了一下，至于自己与它的恩怨，暂且没提。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不是一时半刻能说清的。
药王望着她，目光温和，却隐隐带着洞彻人心的魔力。
她对行端真人道：“紫霄剑派还在就好，你也能放心了。”
行端真人点点头，重新提起药篓，进了另一间茅屋。
药王解释了一句：“行端不怎么爱说话。”
灵玉表示理解，这位行端真人一看就是沉默的性子，与徐逆颇像。
“对了，如果你想疗伤，最好回生机池去，你现在经脉干涩，留在外面，真元还无法调动。”
既然药王这么说了，灵玉也就照着做了。
她现在只是能言能动，伤还很重。她没有梅远之那么重的疑心，再说，范闲书他们还没醒来，怎么也要等一等。
又过了一天，率先醒来的，是华练仙子。
听到耳边传来水声，灵玉睁开眼，看到华练仙子翻身坐起，警惕地望着她。
灵玉与她没什么交情，还存在过节，懒得与她说话。
药王从茅屋出来，唤道：“等等。”
就像救治灵玉时一样，药王骈指聚起灵光，正要点去，不料华练仙子伸手一挡。
药王好脾气地解释：“你受创严重，我输些真元给你。”
华练仙子迟疑。她不是不知好歹，自己能够活下来，多亏了药王，可眉心直入识海，岂敢落于他人之手？
半晌后，她低哑道：“多谢了，还是让我自行疗伤吧。”
药王也不坚持，收回手：“也行，你自己小心。”
两人进入茅屋谈话，灵玉重新闭上眼，静心调息。
亲身体验，灵玉已经见识过这方生机池的玄妙，明明经脉干涩无比，进入这生机池，却有源源不断的生机涌入体内，滋润肉身和经脉。她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如今伤重难愈，离莲台之会只有三十多年时间，不抓紧时间疗伤，根本不是昭明剑君的对手。
小半个时辰后，茅屋里的谈话结束了。
药王送华练仙子出来，说道：“道友，你伤重难行，在此稍等片刻，等外子回来，再送你出去。”
看来，华练仙子与梅远之做了同样的选择。
虽然急着离开，华练仙子也清楚自己的伤势，就算用了秘法，也只能动用少量真元，单靠自己，怕是出不去，只能应了。
她回到生机池，修炼了一会儿，行端真人采药归来，听了药王的吩咐，什么也没说，带着华练仙子离开了茅屋。
不多时，灵玉看到外面剑气一裹，横过半空，消失不见了。
药王坐在池边，见她望着半空，说道：“我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附近的空间裂缝一清二楚，有行端送她，自是安全无虞。”
说罢，药王望着她的目光透出几分探究：“程小友，我观你剑气纯粹，似乎与紫霄剑派有些渊源。”
灵玉微微一笑，坦白直言：“晚辈的剑法，确实与紫霄剑派有关，不过，这渊源非是恩情，而是仇怨。”
药王奇道：“紫霄剑派的门规，与本门弟子结为道侣的女修，视同传人。按理，你不应该会《紫霄剑典》。”
灵玉身上的剑气，一看便知与《紫霄剑典》系出同源，可药王为她疗伤时，发现她元阴未失，分明未有道侣。
这个问题，灵玉没有马上回答。她之前没有提及，一则太过麻烦，二则行端真人怎么说也是紫霄剑派的弟子，他没有回到紫霄剑派的原因，与伏元青、莫沉他们并不相同。
不过，药王既然问起，她也不会隐瞒。
“晚辈修习的剑法，并非《紫霄剑典》。”
“哦？”药王好奇，她身上的剑气，就连行端也说与紫霄剑派有关。
“不过，它的主人确实是紫霄剑派的弟子。”灵玉望向池中漂浮的余朔。
“那他现在……”
“他……跳下了溟渊。”灵玉淡淡道，“被紫霄剑派的昭明剑君逼迫，跳下了溟渊。”
药王一怔。她已经猜到了这个人与灵玉之间的关系，现在从她的神情里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我与紫霄剑派无恩有仇。”
药王默然许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余朔：“我本以为，这位有可能是你的侍从，看来，应该与那位有关了？”
灵玉点头。
余朔身上，与她存在相似的剑气，药王这么认为，也不奇怪。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天边再次飞掠过剑气。
“昭明……”药王喃喃道，“这么说，你要找徐师兄报仇了？”

第691章 徐月

昭明剑君，姓徐名照。
药王与行端真人和他年龄相近，应是同辈，她口中的徐师兄，便是昭明剑君。
灵玉犹豫过，如果她直言不讳，会不会得罪药王和行端真人？可再一想，她丹田碎裂，得以重修，以及此次大祸，都是药王之恩，若是隐瞒自身来历，以求施救，未免下乘。
现在她坦白直言，若是药王还愿意救她，那自然是好，若是不愿意救，她也不必欠下这份因果。
从她这里得到肯定的回答，药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回屋了。
行端真人回来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提起。
灵玉仍旧端坐在生机池里疗伤。
这次对他们来说，还真是无妄之灾。倘若不是这么凑巧，进沧海派时，遇到杜晋那一拨人，根本就不关他们的事。
不过，也不能完全说是巧合。她进沧海派之前，发现那些结丹修士被种“内丹”，惊动了杜晋，才会令他提前进入此处空间。
回想起那日，灵玉至今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最后激怒了杜晋，让他失去理智，他们六人根本不是合体后的杜晋的对手，最终能够逃出元婴，都算是好的。
而一旦放弃肉身，元婴遁逃，即使找到合适的肉身寄存元婴，也很难再继续道途。他们每个人都是前程远大，心向化神，岂能甘心？
现在虽然伤重难愈，总比抛弃肉身要好得多。
不过，灵玉也知道，现在情况糟糕。
她身受重伤不说，自爆之时，她不管不顾把身上所有的法宝都抛了出来，毁了大部分。莲台赌约只剩三十多年，她的实力还无法与昭明剑君相比，若是连伤势都好不了，还怎么报仇？
数日后，范闲书和左极先后清醒。
面对药王夫妇，他们没有太吃惊。神农岛上的药王遗府，他们早就探过了，关于他们的去向，早有猜测。
药王同样向他们提出了这个要求。
可惜两人都没有答应，药王甚是遗憾。
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心尽力地救治，并没有将他们逐出去。
余朔到现在还没醒，灵玉去问药王，她答道：“这位道友有些不寻常，什么时候清醒，我也说不清楚。他的情况是你们之中最简单的一个，因为肉身之伤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灵玉也不好再问。
如此一日一日过去，关于试药之事，她始终没有正面答复。紫霄剑派之事，药王也没有再提。
一日疗伤空隙，灵玉看到行端真人从外面回来，将一些七零八落的树枝抛到地上。
她一眼认出，此树便是杜晋合体的那棵树。
药王从里屋出来，摆弄着这些树枝。
“只能找到这么多？”
行端真人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还有这些树果。”
灵玉抬眼去看，这些树果与她见过的“内丹”相似。看外皮的颜色，应该还没成熟。
果然，药王道：“还没成熟就急着采摘，那位恐怕寿元无多。”
灵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前辈，那位杜道友来此，你们可曾见过？”
药王答道：“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行端发现了，只是我们没有插手。”
“那这棵树……”
药王接着道：“此树乃是外界之物，不知怎么的，当年的沧海派竟然种了一棵。它有个迷惑人心的名字，叫小菩提树，取‘涅槃’之意。这个涅槃，当然不是佛门真正的涅槃，而是，若被此树附身，将不生不灭，永无轮回，与佛门描述的涅槃一般……”
灵玉仔细一想，倒吸一口凉气。涅槃是佛门所追求的最终的境界，达到涅槃，也就是得证菩提。用修行境界来描述，肯定在大乘之上。而这个小菩提树，能使人达到与涅槃相似的状态，其实本质完全相反。
不生不灭、不净不垢，烦恼痛苦就此终尽，灭一切法，圆满寂静，永无轮回。
真正的涅槃，是要达到更高的境界，成为永恒的存在，而这种小菩提树的涅槃，却是抹掉自身灵识，成为死物。
真与此树合体，何止是断却道途？压根连下一世都不会有了。
就像梅远之说的那样，这样的活着，确实是活着，可成为一棵树，不再是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杜晋，灵玉心中怅然。这是她第二次见识到修士为了追求永生，而不择手段。上一个她见到因此入魔的人，是汇灵湖的忘离居士。
无论忘离居士，还是杜晋，生前都是难得的人才。忘离居士精通各道，尤其炼丹之术，哪怕失去实力，困于离岛，周围两个近在咫尺的大派，都没敢抄他老窝。而杜晋，说他资质寻常，那要看跟什么人比，能够修炼到元后，他各方面都堪称优秀，综合来说，未必就比梅远之他们差了。
可是，这么两个人，最终被“长生”二字所惑，最终走上这么一条绝路。
“灵枢前辈，你既知此物非同寻常，为何还要留在那里……”若是早早被他们收起来，杜晋也就不会……
药王淡淡道：“我可以救命，但救不了道心。这棵树留在那里，自有它的因果。”
换句话说，她可不是滥好人，懒得插手这种事情。
药王话意一转：“你身上那几颗果子，我已经看到了。劝你一句，万万不可直接服用。”
灵玉觉得，既然是灵果，肯定有利用的方法，此时听药王这么一说，似乎意有所指：“前辈的意思是，它有别的服用方法？”
药王道：“此事尚需验证。”
说罢，她不再多言，吩咐行端真人将这些树枝安置好，自己带着那袋果子回屋研究去了。
十几天后，众人伤势大好，范闲书和左极提出告别。
“你们的修为还未恢复，现在就出去，是不是……”灵玉担忧地问。
范闲书笑道：“我们来的那条路，已经很安全了，不必担心。至于伤势……”他看向药王，“前辈有药王之称，药理造诣超凡，特来向前辈请教。”
药王看向他。
范闲书微笑：“可否请前辈赐药？”
左极更干脆，直言道：“两位道友独居在此，颇有不便。我乃神农岛现任主人，来往方便，愿与两位道友互惠互利。”
药王与行端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当灵玉以为，他们会答应考虑时，她道：“如此甚好。”
没想到药王应得如此干脆，灵玉心中惊异。他们几百年不与外人来往，难道不是有所不便？
接下来，就不关她的事了。药王和左极很快商定，立下协议。
拿了药王的丹药，范闲书和左极准备离开。
灵玉送到门口，被范闲书阻止：“你留着吧，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仙石，你……”
范闲书微笑，低声传音：“安心留着养伤，有我和左前辈在外面，可以照应你。”
灵玉默然。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
不能说范闲书是为了她，但他这么做，确实给她提供了便利。他和左极就在神农岛，与药王立下协议，彼此互有往来，她留在这里养伤，不怕出事。
范闲书知道，她身上还背负着一个赌约，必须抓住机会养伤，而药王就是她的机会。
这个小小的居处，随着范闲书和左极的离开，再次安静下来。
整整三个月，余朔终于醒来。
耳边响起“哗哗”的水声，最终在面前停下。
灵玉睁开眼，顺着这人的双腿抬起视线，双眉一扬。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女子。她脸色灰白，透着病态，只有眼睛还有神采。
看到她睁眼，这女子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徐月见过主母。”
她的声音略显低沉，既不好听，也不难听。
灵玉转头看去，水池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你就是余朔？”
“是。”这女子答道，“属下得主上赐名徐月，化名余朔，乃是借用主上名讳。”
灵玉看过那枚玉简，已经大概知道余朔的来历，只是不知她真身为何。
药王说，余朔肉身是人为捏成，元婴有些古怪，那是因为，徐月本身只是魂体。
换句话说，徐月是鬼修出身，所以元婴与寻常修士不同。
灵玉默然许久，才轻声问：“他……可好？”
徐月顿了顿，答道：“属下跟随主上从溟渊出来，已经多年未见了。”
“为何？”灵玉沉声问，“你的身体，是上真宫捏出来的，与他同出一源，跟着他应该无碍才是。”
徐月却道：“当年从溟渊出来，主上说有要事，让属下自行离开。”
“……”灵玉长叹一声，“那，你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吗？”
“是。”徐月点头，“属下的身体被捏出来时，放入了主上的一缕神念，也就是说，可以视属下为主上的分身。属下可以感觉到，主上目前安好。”
灵玉点点头，不再多问：“你起来吧。”
徐月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站在她面前。
灵玉看着徐月的脸，默默无语。
徐月的脸庞，只要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与她有三四分相似。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他无事，那就好。

第692章 疗伤之法

余朔变成徐月，还换了面容，药王夫妇对此毫不在意。试药一事，药王并没有对徐月提出，概因徐月并非常人，试也无用。
数日后，灵玉主动去见药王。
见了礼，她开门见山：“敢问前辈，所谓试药，是怎么回事？”
药王微愕，笑道：“这些天没有回音，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灵玉也不隐瞒：“前辈已经知道，晚辈三十多年后有一场关乎性命的决斗，不能轻忽，所以，目前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修为，甚至于，提升修为。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不管什么事，晚辈都可以答应。”
药王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果试药会影响她的伤势，或者埋下后患，她便不会考虑。如果不会，而自己能治好她，那就应了。
安静了一会儿，药王眼中流露出兴味：“你已知我们出自紫霄剑派，与徐师兄乃是旧识，难道不怕我暗中下毒手吗？”
灵玉道：“真要下毒手，前辈那天将我赶出去就行了。”她现在无法调动真元，把她赶出去，既不用麻烦，又能达到目的。
这些日子，她留在这里，养伤的同时，也在观察这对夫妇。
行端真人话不多，外面的事情，由他一手包揽。而药王，只对研究医道、照料灵药感兴趣。
他们夫妇自然已经结婴了，只是，灵玉可以动用真元后，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两个人，似乎不是寻常元婴修士，他们身上，隐隐约约有一道奇怪的力量。
这是人家的隐秘，灵玉没有不会问出口。
除了这一点，他们夫妇与常人无异。
那日说完紫霄剑派的恩怨，药王与行端真人一如往常。灵玉觉得，要么他们根本不在意外面的事，要么他们与昭明剑君之间，也没什么同门情谊。
正因为如此，她今日才会有此一问。
药王思索了片刻，问：“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够帮你迅速恢复修为，不管什么事，都愿意做吗？”
“……有违道心之事不做。”灵玉面不改色地答道。
“呵……”药王笑了起来，“你与行端性子相左，行事倒是相似。当年我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的答案与你一模一样。”
至于什么时候问的这个问题，灵玉没有多问，药王也没有提及，这应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秘事。
“灵枢前辈以为如何？”
药王沉吟着，慢慢道：“如何恢复你的修为，我已经有了头绪。有快慢两种方法，慢的那个自然稳妥些，能够拔除所有后患，需时十年。快的那个，也许一年就能见效，不过，你要承受的痛苦多些，也许还会有后患。”
“敢问前辈，是什么后患？”这个问题很重要，灵玉直言相问。
药王似在思考，她轻轻敲着桌面，片刻后，答道：“这种方法，是将外力打入你的体内，借助那道外力，修复你的伤势。你的伤好了之后，那道外力会有残留，需要你花时间将其化解。”
这说法，让灵玉想到了什么。
“您该不会想借助那棵树……”她脱口而出。
药王微笑颔首：“正是。前些天行端拿了那些树果回来，让我起了这个念头。”
灵玉默然。这个说法，要是让梅远之等人听到，不怀疑都不可能啊！就算是她这样心大得能养鱼的，都忍不住怀疑了。
“那试药……”
“这就是试药的内容。”
灵玉瞠大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药王“扑哧”笑了。
她说：“如果不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还有其他药可以试。”
灵玉明白了。药王所说的试药，并没有确切的药需要试。她只是见到正常人，心痒难耐而已。
想到里，灵玉反而平静了。她道：“既如此，有劳前辈了。”
药王挑眉笑问：“你不多考虑考虑？”
灵玉也笑着回答：“再考虑，我怕自己会后悔。”
她跟梅远之那种心机深沉的人不同，到了如今这个境界，灵玉还是会依靠直觉。只不过，修为高了，直觉往往与天机有关，而不仅仅是头脑发热。而且，她心思灵敏，如果出现异状，能够马上发现，有这个前提，依靠直觉不是坏事。
比如现在，她直觉自己这次灾劫的转机，就在药王身上。
“那好吧。”药王也不为难她，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定会尽力。”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
这次伤势极重，如果不能及时救治，三十多年后的莲台赌约，她只能认输。像范闲书和左极，经过药王的救治，再细心调养，估计要二三十年静养，尤其是左极，他伤得极重，修为有倒退迹象的就是他。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更糟，他们没有经过救治就离开了，最大的可能是花费百年时间疗伤。当然，如果找到哪位神医，应该能缩短时间。
昭明剑君之事，药王没提，灵玉也没问。
她依旧像往常一般，天天在生机池内疗伤。
药王向她要走了那几颗“内丹”，在研究医治方案。
徐月也没有离开，肉身重伤，对她而言无关紧要，伤不到根本，元婴之伤，她也有秘法可试。留在这里，一则借助生机池，二则陪着灵玉。
疗伤空隙，灵玉也会与她说话，打发时间。
徐月的性格干脆利落，与余朔完全不同。由于自身的特殊性，她随时可以变化外形，而不惧被同阶修士发现。同时，也能模仿各种性格的人物，惟妙惟肖。
“……余朔这个形象，是属下在一座小岛遇到的，觉得有趣，便学了数月。属下略通卜筮之道，从溟渊出来，对人类的世界很好奇，便化成余朔，在星罗海流浪。不想，遇到那位梅道友，被他看出来，邀属下同行探险。属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能捞点好处也不错，没想到，与那位华练仙子会面时，她取出一物让属下推算，竟然就是主母的……”
灵玉听她这么说，若有所思：“这么说，华练仙子盯上我了？”吃亏的明明是她，她没去找华练仙子的麻烦，对方反而耿耿于怀，真是怪了。
徐月思索：“属下觉得，华练仙子心有芥蒂，如果有机会，肯定要找点麻烦。当日她拿出那件东西，估计只是随手一试，倒不是存心。”
那发带就是上次动手时灵玉遗落的，华练仙子当时可能存了心，不过后来听了范闲书的传话，就未必了。
灵玉道：“就算她真的存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次事故，只怕她重伤难愈，到时候谁找谁的麻烦，还不好说呢！”
徐月盯着她看了两眼，笑道：“主母果然与主上所说一般，从来不肯吃亏。”
说到这个，灵玉很好奇：“你既是魂体，怎么会奉他为主？”
徐月道：“主上没有出现之前，属下一直浑浑噩噩，全凭本能行事。像我这样的魂体，一般很难修炼到高阶，可我运气好，竟然突破了元婴。一个修为达到元婴，却没有自主意识的魂体，是极好的傀儡，溟渊中的鬼帝，为了抢夺我而大打出手，我因此误入上真宫……”
“本来，我这样的魂体，根本受不住上真宫的清正紫气，可我闯入之时，正好上真宫在重铸主上的身体，我被卷入其中，也被重铸了身体……”
听到这里，灵玉不禁疑惑：“在天阿，我遇到了徐逆，他的身体好像还没有恢复正常，为什么你却无碍？”
徐月答道：“主母有所不知，主上的身体之所以那般，是因为重铸身体时，融入了上真宫保留的先天紫气……”
上真宫是紫郢天君之物，里面保留的先天紫气，归他本体所有，这是不是说，徐逆现在的身体，与紫郢天君一样？
可徐月又说，她除了元婴有异，现在的身体，与人类没什么差别。
现在的徐逆，到底是人，还是灵？
这个问题，徐月答不上来。她的灵智是上真宫开启的，身体重铸的那一刻，就认了徐逆为主，只有徐逆愿意让她知道，她才会知道。
又过了个把月，药王终于出了她的药庐。
她再次将灵玉请进去，说：“方法已经研究出来了，没有问题的话，明日就可以开始。”
灵玉点点头：“晚辈需要做什么吗？”
药王只道：“过程可能比较痛苦，你要做的就是忍耐。”
这种事，灵玉已经习惯了，她重伤多次，每次都痛苦不堪，因而对疼痛的忍耐力很强。
“这个无妨。”
药王又道：“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只能保证，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灵玉看着桌上那几颗“内丹”：“前辈已经找到了正确利用它们的方法？”
药王颔首，先指了指那几颗青果：“这小菩提树，确实有些古怪。它的果实，是不能直接服用的，除非经过这道程序。”而后，指了指“内丹”。
青果找到宿体，最后吞吃了宿体的修为，才能利用吗？灵玉皱眉，有点恶心。
药王斟酌着道：“……以前曾经看过一部典籍，上面说，有种树的种子，需要被鸟吃下，化去坚硬的外壳，才能发芽。这小菩提树的果实，也可以这么理解。它需要宿体，才能化解其中凝聚的灵气。”
灵玉便问：“我若是用了这几颗‘内丹’，会不会与杜晋一般？”
“不会。”药王肯定地说，“他自爆之后，树的本体已死。而且，我会在旁看护，如果有问题，立刻把它逼出来。”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觉得恶心。看过杜晋的下场，服用这几颗“内丹”，内心膈应得很。

第693章 不甘

“徐月，你说我应不应好？”从药王的药庐出来，灵玉突然问。
徐月愣了愣，认真思考片刻，答道：“属下不知道。”
她说这话，神情诚恳，倒不像是敷衍，不过，她说自己擅长伪装，灵玉也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伪装。
“你会卜算，不如替我算一卦吧。”
徐月点点头，很干脆地应了。她取出龟壳，推过去：“主母自己来，会更准。”
灵玉多少知道卜算是怎么回事，当下摇了摇，从龟壳中倒出铜钱。
徐月仔细看了看，说道：“此卦险中求生，生机未绝。”
灵玉便将龟壳还给她，起身回屋。
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徐月惊讶。
不多时，灵玉又出来了。徐月低声问：“主母，您真的应了，不再多考虑？”
灵玉微微一笑：“考虑得再多，无非好与不好两个选择。既然我的心有了答案，又何必浪费时间？”
会让徐月卜算，其实她已经偏向同意了。只是想到杜晋，有点恶心而已。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个险中求生的选择。药王是否包藏祸心，这是其一，她的方法是不是奏效，这是其二。
灵玉还不能肯定地说，药王一定没有问题。
范闲书离开后，曾经回来过一次，告诉了她一些事情。比如，此处其实就在药园附近，只是利用了一个相对隔断的空间，用本身的灵脉，抵抗空间的萎缩。如果没有人指引，就算到了药园，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
那棵小菩提树，似乎就长在药园之中，换句话说，这些年来，杜晋所为药王夫妇是知道的，可他们却听之任之。到底是他们不想插手，还是另有目的，外人说不清楚。
而且，药王夫妇自身也很奇怪，灵玉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是正常的修士。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独居于此数百年，不再入世。
灵玉觉得，自身的状况，不依靠药王，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痊愈，那么莲台赌约就没有了机会。再者，他们如果要动手脚，刚刚救回来的时候最方便，以药王本事，在他们身上种些什么还不容易？
既然没有太好的选择，那就拼一拼吧。灵玉向来有种光棍气质，陷入两难的境地，她往往会凭借自身的直觉，认准一个方向杀出去。不好说这种风格与步步为营哪个好哪个坏，干脆不等于鲁莽，细心也可能疏漏。
数日后，药王带着灵玉闭关了。
徐月没有出言相劝，她是个合格的下属，主人不问，自己就不多话。
况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该劝，因为她也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
于是，她默默坐了一会儿，继续疗伤去了。
……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简陋的药庐里，灵玉盘坐在中间，药王站在她身侧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让自己的真元运转起来，否则，外来之力，很有可能会使你爆体。”
“晚辈知道了。”
药王点头：“那就开始吧。”
她张口念出口诀，让灵玉依此运行真元。
灵玉闭目，专注地修炼起来。
真元在她体内流转，初时有些凝涩。没有生机池的温养，她只能任借自身调动真元。
一点一点，慢慢顺滑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药王，取出一枚绿光闪烁的“内丹”，轻轻一压。“内丹”慢慢地化为一团绿光，被她牵引着进入灵玉的体内。
灵玉表情不变，多了这道外来之力，经脉的运行反而更顺畅了。
“内丹”入体，体内真元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明明是外来之力，却非常融洽地与她的真元合为一体。
一颗又一颗……等到所有的“内丹”都进入灵玉体内，她的经脉里已经多出了一道不可忽视的外力。
这道外力并不能很好地被她化为真元，却异常听话，好像本来就是她的一样。
随着真元流转越来越快，她的身上多了一道气息，那株小菩提树的气息。
药王看了眼旁边的柜台，那里摆着一颗颗未曾被人服用的异果。
青涩坚硬的外皮，因为还没有成熟，而没有任何诱人的香味。
等到灵玉身上起了一层朦朦的青光，药王不再等待。一颗青果无声飞起，化为绿光，没入她的身体。
灵玉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她感觉到一道强悍的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不像刚才的“内丹”那样听话，阴沉凛冽得像条毒蛇。
青果入体，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太强烈了，灵玉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似乎在与青果抗争。
药王等了一会儿，再次取了一枚青果，化入她的身体。
一颗一颗，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根本不考虑灵玉是不是已经准备好。
灵玉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好像浸在冷水里，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而是成了一个战场，一个无声厮杀的战场。如果她坚持下去，胜利了，那么，这些力量就归她所有了。如果她坚持不下去，这个肉身将会易主，被那道阴冷的力量占据。
可是，好冷啊，明明只是气息而已，为什么让人感觉如此阴险恶毒？这就是小菩提树的真面目吗？
药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灵玉，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冷静的，淡漠的，就算灵玉的肉身真的被这些果子里的意念抢夺，她也不会动容。
这场战争，别人无法插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听到茅屋的门打开的声音，徐月睁开眼。尽管她一直在修炼，没有浪费时间，可也一直关注着那边的进展。
出来的只有药王一人。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在水池边一坐，就不动了。
徐月犹豫了下，到底没有问出口。
药王也没跟她搭话，休息了一会儿，又回了药庐。
接下来的时日，一直如此，徐月安静地守在门外。
倘若她是寻常修士，此时必是忧心忡忡，可徐月甚至连人都不是。她因上真宫才开启灵智，在星罗海混迹多年，见识过的人类多不胜数，自身却不是人类，很多人类的想法，她并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灵玉的选择理所当然，冒的险虽大，收获也足够大。卦象不是说了吗？险中求生，既然如此，人力之外，只能看天意了。
终于，一个月时间过去，药王从药庐出来，没有例行休息，而是向她招了招手：“去照顾你的主母吧。”
徐月望向她。
药王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没事了。”
徐月从生机池出来，向她抱拳：“多谢。”而后进药庐了，连一个笑容都没有。
药王摇了摇头，这个……鬼修，还真是古怪，按说，魂体也是由人而生，鬼修与人类的想法应该没什么不同，可她却……奇怪的应该是她的主人吧？
看着徐月进入药庐，药王略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居所。
这个药庐，就建在药园之侧，出了药庐不久，就是悬崖，下面药园荒芜一片，相对保留良好的灵药，已经被移植到药庐之侧。
药王在悬崖上坐下，看着枯败死寂的药园，静默不语。
一人踩着枯叶而来，在她身边坐下。
“行端，”药王低声道，“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行端真人灰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没关系，”他说，“能有这一千多年，我已经很开心了。”
药王脸上浮起笑，转头看着他：“我也是。”
两人默默相依。
药王突然问：“行端，你有没有怨过？”
许久，行端真人答道：“怨过。”
“那现在呢？还怨吗？”
“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就不怨了。”他转过头，用灰白僵硬的脸庞对着妻子如花的娇容，“碎了剑心，没了修为，可我还有你。”
“那你的剑道呢？”药王问，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悲凉，“我让你活了下来，却失去了理想。”
行端真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想笑，可这张脸已经僵硬了，露出来的只是一个怪异的表情。
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辈子，不怨不恨，努力挽留，有朝一日挽留不住，再入轮回。”
药王俯下身，将脸庞轻轻贴上他的手：“行端，对不起，强留了你一千多年，只是因为我不甘心。”
行端真人的眼睛里，有了真正的笑意，他的手臂绕过去，将她揽住怀中，轻声道：“我也不甘心，不甘心就那样离开。现在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离开了。”
这个空间的萎缩之势，越来越明显。等到灵脉终尽，这个小小的药庐将无法再维持结界，到那个时候，依托于此而生的他们，也会与这个空间一起陨落。
那将是真正的陨落，生命终结，再也睁不开眼睛，再也看不到爱人，只剩下一缕魂体，回到黄泉地府，经历天地规则，剥出真灵，再入轮回。
转世后的他们，没有这一世的记忆，就算相遇，也只是两个陌生人。
“我们强行逆转天意，终将受到反噬，今日所行，给来生留下一点善缘。但愿来世的我们，终能各得其所。”

第694章 交换

灵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徐月平静的面容。
徐逆这个分身，乍看之下与她相似，其实性格更多的带了徐逆的特征。
“主母。”看到灵玉醒了，徐月探问，“您可还好？”
灵玉运转了一下真元，答道：“没事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提及方才的凶险。
那棵小菩提树，吸收了杜晋大部分实力，最后又与他合为一体，虽然已经自爆死去，树果内杜晋的意识却未消散干净。
原本，这些树果未曾借助宿体，是没办法直接服用的。药王用了特殊方法，将这些树果处理过，再打入她的体内，才能吸收其中灵力。
这十分凶险，因为树果里还保留了杜晋的意识，等于将别人的真元放入了体内。这种情况，一个不好，就会反客为主，虽然不是夺舍，却有着相同的凶险。一旦压不住这些真元，轻则经脉受创，重则真元爆体。
灵玉与树果的力量斗争时，杜晋残留的意念被完全激发出来，在灵玉的识海里形成了杜晋的幻影。
杜晋是道心崩溃而死的，灵玉撩拨他是其一，梅远之直击内心是其二。否则，以他当时与小菩提树合体的实力，徐徐图之，他们性命难保，甚至有可能连元婴都逃不出来，反被杜晋吞吃。
可他被梅远之一番话说中了痛处，狂性大发，直接爆了元婴。这后果虽然严重，但只要熬过去，他们的命就保住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外如是。
杜晋与小菩提树合体后，实力接近化神，远远超过元后，他们就算合力，也不是对手，只能拖延时间。而杜晋自爆，他们要承受的只是元婴自爆的威力，而且，这元婴自爆之力，大部分让小菩提树分担了。这个选择，危险，却不是毫无生机。
自爆之危，还有其他人可以分担，出现在灵玉识海里的杜晋幻影，只能她一个人去对抗。
杜晋毕竟是星罗海第一修士，灵玉看过他的记忆，知道他心性坚毅，若非最后行差踏错，被长生所惑，道心之坚，超过大部分元婴。
这场意念之争，灵玉凭借对肉身的掌控力占了上风，可将杜晋完全抹杀，还是很吃力。这个过程，十分痛苦，身体就是战场，无论输还是赢，经历这些痛苦的，都是她自己。
而好处也很明显，抹掉杜晋的意念后，灵玉感到自己的神识有了突破。
神识突破，自身伤势借助树果迅速恢复，再调理一阵，灵玉预料自己的修为还会精进。
只是，这个精进藏有隐患。这个隐患平时无碍，等到晋阶之时，才会凸显出来。
灵玉不在意。结丹勘破心境，元婴坚定道心，化神体悟世情。前两个步骤，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体悟世情却需要漫长的时间。这个过程，足够让她慢慢将隐患拔除。
莲台赌约只剩下三十多年，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埋下隐患固然不好，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后果并非不能承受。
简单地对徐月交待了一番，灵玉继续调息。
这场战争，她已经胜利，现在，是收剿战利品的时候了。
那些树果的力量，借助杜晋的残余神念，一点点地被她化解，汇入自身的真元。这些真元与灵玉自身修炼出来的有些微差异，但并不明显。
日复一日，短短一年过去，灵玉结束短暂的闭关，从药庐里出来。
她惊讶地发现，药王和行端真人什么也没做，坐在茅屋前下棋。
自从她来到此处，他们两个时常各做各的事，很少有这么闲的时候。
看到她出来，药王面露笑容：“感觉如何？”
灵玉神清气爽，走到她面前，深施一礼：“多谢前辈援手之情。”
药王说，她愿意以身试药，便是回报。灵玉知道，药王可以这么说，她自己不能这么想。伤势大好，修为精进，再加上之前的救命之恩，她欠下的人情大了。
她暗暗苦笑，自从结婴后，怎么她一直在欠人情呢？人情不好欠，就怕还的时候麻烦。
药王受了她一礼：“不急着走的话，不妨在这里多留个把月。”
这话有些古怪，灵玉略想了想，应道：“好，已经叨扰一年了，晚辈就厚着脸皮再住一阵子。”
药王一笑，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自便。
灵玉不打扰他们夫妇对弈，徐月已经从生机池出来，等候在旁。
灵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的伤势如何？”
徐月禀道：“属下肉身特殊，没有什么隐患，已经好了大半。”
像徐月这样，既有好处又有坏处。坏处是，她的肉身并非自己所有，平时修炼还没什么，晋阶会比普通修士难。好处是，肉身很难伤及根本，她明明伤势比其他人都重，好起来却飞快，根本不需要药王出手。
数日后，灵玉正在修炼，药王过来了。
灵玉心中有数，重点来了。
两人相对坐下，药王开门见山：“程小友，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前辈请说。”
“我知道你们是冲什么来的，可惜你们还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遇到了那件事。”
“是。”灵玉直言不讳，“我们来沧海派，就是希望从这里找到一点遗宝，若是能得到沧海派的传承，那就更好了。”
药王轻轻一笑：“如果我说，沧海派的库房，就在我手中呢？”
灵玉一愣，难以置信：“灵枢前辈，您说的是真的？”
库房，那可是库房！她和范闲书、左极三人进来，根本不敢打库房的主意，拥有炼虚期修士的上古大宗，其库房是那么好进的？就连主殿，他们都进不去。所以，他们也就是希望能在洞府里找到一些遗留宝物。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们只找到了一个化神洞府的藏宝室，主殿那边禁制森严，目前没希望破解。
药王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低头轻轻抚着。
“你可知道，我和行端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她没回答灵玉的问题，反而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
灵玉没有应答，她知道药王不需要她的回答。
药王夫妇的状况，随着她的修为恢复，慢慢露出了端倪。
他们两个的修为，确实是元婴，但说不好是哪个境界。灵玉隐隐觉得，他们两人比自己还要强大，但是这种强大，并非来源于他们本身。
“当年来到星罗海，在神农岛潜居百年，我终于研究出丹药，修复了行端的剑心。可是，碎裂过的剑心，做不到完好无损，想结婴，几乎不可能。为了寻求更高深的医道，我先一步结婴。后来，发现了沧海派的遗址……”
药王抬起头，望着她：“行端的剑心碎裂过，结不成婴，就连寿元都减损了。我千方百计地让他多活了百来年，再也拖不下去，于是想了个方法，根除这个问题。”
灵玉静静听着，心中已经有了预感。自身不能结婴，还能如何解决？想必这个方法，与她的疗伤之法类似，那就是借助外力。
果然，药王道：“我用秘法，在这里建了这个药庐，将整个空间的灵脉全部调过来，以维持结界，甚至，维持行端的生命……”
灵玉眉头一皱，慢慢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发寒。
她明白了，行端真人看起来不像人，是因为他真的不是人……
当然，他也不是鬼就是了，非要打个比方，那就是药王借助外力，将他的肉身打造成了一个容器，而容器的能量来源就是这个空间的灵脉。
行端真人不是人，或许，连药王自身也不能算人了。
“看样子，你明白了。”药王冲她一笑。
灵玉回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想了想，道：“所以，你们干脆搬进这个空间，因为行端前辈不能离开了？”
药王点点头，轻声道：“连我也不能离开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继续道：“此处的灵脉已经被我们引了过来，我们细心搜寻了数百年，终于找到了库房所在。”
灵玉心中一动。进入沧海派山门的时候，她曾经感到很奇怪，护派大阵的威力是有的，手段却单调了些，想来，是断了根本的缘故？灵脉被药王调走，维持护派大阵的力量就弱了。
她暗暗吃惊。药王果然不同寻常，如此手段，就算是花了几百年才布置下来的，也非同小可。
静默片刻，灵玉轻声问：“前辈想要我做什么？”
药王扬了扬手中的令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个库房令牌，我便交给你。”
灵玉一怔。她知道药王肯定是要谈交易，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愿意将整个库房交出来。这可是一个拥有炼虚修士的宗门库房！
“灵枢前辈。”灵玉的声音有些发涩，不知道是不是激动的，“您这个条件也太丰厚了些……”
药王笑了起来：“怎么，怕我另有目的？这些年来，我能做的都做了，这个库房对我们已经没有用处。既然无所欲求，又怎么会舍不得呢？”
灵玉听出她的话音，神情一肃：“你们……”
“我们活不了几百年了，而且前路断绝。”药王轻轻道，神情平静。
“……”灵玉深吸一口气，袖子下面的双手发紧，“前辈，您要什么？”

第695章 通天塔

灵玉站在悬崖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着不久前药王对她说的话。
“这个空间萎缩崩塌，我和行端也会一并陨落。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再入轮回，成为两个陌生人。”顿了顿，药王又道，“不，我不知道是不是能成为人。无论我还是行端，现在的活着，都不是真正的活着，我们早就应该魂归地府。为了多守这一千多年，我们做了很多，也许，下一世会受到反噬也说不定。”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有朝一日，你有了能力，找到我和行端的转世，给我们一个重新踏个仙路的机缘。”
灵玉闻言震动，过了许久，心情略微平静了一些，她才问：“你们想再续前缘？”
药王沉默许久，轻轻摇头：“这一世的情缘，就在这一世结束吧。再入轮回，就是全新的开始，何必强行纠缠这一世的因果……”
灵玉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豁然，得知他们夫妇二人隐居于此，她心中对这两人又敬又怜。敬的是，他们情深义重，为了心中所求，不畏艰难。怜的是，他们虽然相守了一生，可却放弃了修士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彼此，几乎一无所有。
她还以为，为了救活行端真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药王，心中一定执念甚深，想要生生世世相守，不料她心思早已通透……
“行端天生剑心之体，在剑道上悟性惊人，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当时下一任的剑君，就会是他。我知道他心中遗憾，尽管还活着，却前路断绝，无法继续前进。希望下一世，他能安心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灵玉不由地问：“那你呢？”
药王一笑：“你不会以为，我毕生所求，就是和行端在一起吧？我自然也有我的理想……算了，这个留给下一世的我去想吧。也许人这一辈子只能做成一件事，我这辈子，总算了却了一个心愿……”
原来，他们早就想过了结局，也早就想好了结局。
这辈子的执念，就在这辈子终结。下一世，再去追求这一世不可能完成的理想。
药王担心，他们这辈子的执念，会给下一世带来影响，于是卖给她这么大的人情，只为了给转世的自己，留下仙缘。
他们不能肯定这么做会不会有回报，但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想必，和范闲书和左极之间，也会有这么一个协议。
灵玉想着因为寿元将近而疯狂的杜晋，又想着药王平静的面容。本该勘破的人，心智被迷惑。她以为执念缠身的人，却有着豁然的心境……
几天后，灵玉带着徐月，跟随药王进入沧海派的库房。
这个库房，位置不在主殿，而在药园之下。
药王把她们带过来，就离开了。
灵玉看着眼前的库房，发现自己并没有太激动。
“好多！”徐月惊呼。她来到西溟，还不曾见过藏宝库。
灵玉平缓了心情，慢慢扫视过这个库房，道：“这应该不是总库房。”
这个库房的规模偏小，东西以材料奇珍居多，法宝只有寥寥几件，应该只是宗门库房之一。不过，这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收获了。
灵玉从玉台上取下一枚指环。
这枚指环轻薄小巧，看起来像是白玉，上面镶嵌着一枚红如血滴的宝石。她试探了一番，发现这是一件防御法宝。血滴宝石里面，蕴含着庞大的力量，遇到危险，可以自动激发。
她身上没什么防御法宝，上次还是从无双城借了一件凑数，此物来得正好。
还有一件仙衣软甲，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穿在身上，无形无质。
灵玉问徐月：“你可有什么需要的？”
徐月仔细找了一遍，从中挑出两件材料，和一件法宝。
灵玉看了一眼，这两件材料，带有幽冥之气，可以助徐月恢复伤势。至于法宝，是一件弯月形的钩状武器，上面带有隐约的阴气。
“既然你看中了，就拿去吧。”
徐月俯身：“谢主母赏赐。”
收完东西，灵玉回到药庐。
这次得到的太容易，她反而没那么激动。
看到她们回来，药王淡淡点头：“你伤势已经大好，想离开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灵玉默默地施了一礼，当天便带着徐月离开了沧海派空间。
出口前，送她们出来的行端真人突然道：“你要与徐照决死一战？”
灵玉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听到行端真人的问题，答道：“是，三十多年后，便是决斗之期。”
行端真人道：“当年在紫霄剑派，我与徐照一向不合。他这人，剑意确实纯粹，可剑心不够通明，所谓另辟蹊径，其实只是无力打破阻挡而为之，你若与他决战，不妨以此为突破点。”
“……多谢前辈指点。”
行端真人淡淡道：“不必谢我，当年我剑心碎裂，他为了阻止灵枢带我离开，曾经向她表白爱意。他撬我墙角一次，我就坑他一次，这辈子算是扯平了。”
灵玉愕然。
她站在出口前，看着药园的方向。药庐隐藏在结界中，根本看不见。此行一别，便是永远，除非有朝一日，她修炼大成，寻到他们的转世之身……
……
神农岛上，范闲书正在调息。
他的识海里，一个声音响起：“小子，你不是说，你的伤很快就能好吗？为什么一年多了，还是这样？”
范闲书淡淡道：“那你想怎样？”
这个声音就是通天塔的器灵，他一个灵体都没有的器灵，当然不能怎样。沉默了一会儿，他道：“你要是听吾的，何至于受这么重的伤？现在连好处都没有。”
范闲书轻轻一笑：“听你的？你出了什么好主意？”
通天塔理所当然地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是那个丫头惹出来的，如果不是她招惹了事端，你们怎么会遇到杜晋？你早早将她杀了，不但沧海派的宝物可以独吞，还能从她身上捞一笔，而且能避免将来被她影响……”
“然后被你所惑，抹掉自身的意识，一步步成为你的傀儡？”范闲书的声音带了讽刺。
通天塔的声音一顿，笑了起来：“呵呵，这是什么话？只是杀了一个小丫头而已，怎么会抹掉自身的意识？”
范闲书轻笑：“通天，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还是不了解我啊。”
这句话里，似乎包含了特殊的意味，让通天塔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静默了一瞬，说道：“你……”
范闲书没给他机会说话，他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真的只是依靠我化出灵体？”
危险的预感更强烈了，可通天塔只能听范闲书继续说下去：“当年你与我达成协议，只是自身不够强大，无法吞噬我而已。可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件事，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些年来，你总是在试图引导我的决定。杀了灵玉，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我能杀一个人，就能杀第二个人。当我抛掉内心的感情，满手鲜血，你就能引导我心智崩溃，然后抢占我的肉身！”
说到这里，范闲书停了停，继续微笑：“我说的对不对？”
静默，通天塔没有说话，不妙的预感已经达到了极致。
范闲书温雅的声音继续响起：“本来，我已经布置了一个陷阱让你钻，可惜出了意外，遇到杜晋那个老家伙。不过，无所谓，我受重伤，正好将计就计……”
通天塔没有了灵体，可听着范闲书的声音，却有后背发寒的感觉。
“你……你想做什么？”这是第一次，通天塔声音发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强，你只剩下这缕强大的灵识，失去本体的情况下，也就能吓唬人而已……”
通天塔色厉内荏：“若是如此，你怎么甘心受我驱策两百多年……”
范闲书从容自在：“当然是为了麻痹你。你以为自己很强大，我不得不听话，哪怕自身一天天强大起来，也不敢与你翻脸……呵，通天，这种感觉享受久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一抹灵识？”
“……”
下面的话，不用范闲书说，通天塔也想到了。
“这次，我受了重伤，你的灵识也受到了影响，前所未有地虚弱，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机会？”通天塔嘲弄地笑，“那你就试试看，我的灵识就在你的识海中，想消灭我，你自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旦与他的灵识开战，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范闲书自己。识海受创，神识断裂，轻则失去灵智，成为一个疯子，重则……像杜晋一样，疯癫而亡！
范闲书轻叹一声：“通天，说你傻还真是没说错。我不是多话的人，突然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就没想到背后有诈？”
通天塔悚然一惊，突然感应到什么。
可惜，太迟了。几根缠绕的绿色光线，突然出现在识海里，将打算缩回去的通天塔灵识紧紧缠绕住。
“范闲书！！”通天塔厉声叫道，“你当真想两败俱伤？”
范闲书平淡自若：“终于承认自己拿我没办法了？可我不一定拿你没办法。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留在里面养伤，非要出来？就是为了向药王讨这颗丹药，置你于死地！”
最后一句话，平淡中透出森寒的杀意。
通天塔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范闲书从来就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两败俱伤他不怕，只要将他这个隐患完全抹去，他大可以花费漫长的时间，慢慢养伤。
三百多岁，他的寿元还长着呢！
“我、我知道很多秘闻，我还会很多秘法，我可以……”想要挣扎，却发现那绿线将自己缠绕得结结实实，通天塔终于无法再维持高人风范。
这个小子，曾经他根本不看在眼里，却一步一步，埋下心机，终于将他诱入陷阱。
通天塔骇然，他怎么会想着利用这种人呢？
范闲书轻笑：“你的秘闻，秘法，这些年来助我良多，我就选一个让你不怎么痛苦的死法吧……”

第696章 潜龙在渊

灵玉出来时，布置在出口处的禁制闪动了一下，飞出一道灵光，迅速消失。
她知道这是禁制发出的警示，便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范闲书出现，关闭禁制，带她们出来。
灵玉看到范闲书的脸色，皱眉：“仙石，你的样子好像不太好，伤势没有恢复吗？”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精神也不好，这个样子，应该连神识都受了重创。灵玉记得，他离开药庐时，伤势已经好了很多。而且，他手上还有药王的灵药，按理不该如此。
范闲书笑得很疲惫：“是啊，本来已经好了许多，不小心修炼出了差错……”
“是吗？都受了伤，怎么修炼还不小心呢？”
范闲书一笑，转移话题：“你的伤都好了？”
灵玉点头：“好了，而且修为也有精进。就是存了些隐患，以后再慢慢拔除。”
她灵息充沛、神采奕奕，一看就知道伤势已经大好。
“那就好……”
范闲书的状态实在很差，回到他的居处，两人简短地交流了一番，灵玉便告辞了。
她看得出来，范闲书在强打精神。
“……大概百来年，沧海派的空间可能就会萎缩，到那个时候，药王他们也会陨落，你与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抓紧时间。”灵玉顿了顿，说道，“我很快就会回陵苍，你保重。”
范闲书轻轻点头：“我重伤在身，左前辈修为有倒退的迹象，已经闭关了，估计要十来年才能出关，就不送你了。”
灵玉笑道：“明白，你也尽快闭关吧，趁着药王前辈还在，从她那里换点灵药……”
范闲书唤来仆从，将灵玉送出神农岛。
灵玉站在半空中，看着脚下的神农岛，目光微沉。
“主母，有问题吗？”徐月问。
灵玉沉默半晌，摇摇头：“别人的事，还是不要多管了，我们回去吧。”
她看得出来，范闲书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究竟哪里不一样，说不好。感觉……好像轻松了许多，明明身受重伤，神态却比以往要自在，言语也没有过多地保留，还跟她商讨了一下几十年后的莲台赌约。
灵玉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范闲书不会说的。
龙尾山玄渊观，仙娥懒洋洋倚在榻上，正津津有味翻看着一本书籍，封皮上写着三个字，《仙妖传》。
这就是星罗海特有的传奇小读本，其主角往往是资质不显的少年，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女修挡全收男修挡全杀……最后得成正果笑傲人界飞升仙界。
仙娥不同于一般修士，她受躯壳所限，修炼几乎没什么用，所以平时不大修炼。来到星罗海将近四十年，星罗三岛她早就逛得不想逛了，每日的消遣除了旁观罗蕴教弟子，就是看这种传奇小读本。
亏她曾经是化神修士，看这种剧情夸张的小读本却看得兴致勃勃。
灵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她翻了翻榻旁堆着的小读本，道：“婆婆，你还没看够啊？”照她这个投入程度，一年能看多少小读本？
仙娥眼皮都没抬一下：“闲着无聊。”
“内容千篇一律，有必要看这么多吗？”这种小读本，灵玉也翻过，主角永远是废材，一出场就得了某个逆天的机缘，初看很新鲜，看多了就好像看一本书似的。
仙娥说：“他们最近推陈出新了，废材流写太多大家不爱看，就弄出了天才流和扮猪吃虎流……对了，有个叫吃辣椒要三碗的，写了本《踏破乾坤》，很有意思，推荐你去看！”
灵玉抚额，不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没其他事的话，我们过几天就回陵苍。”
“哦。”仙娥随口应了声，继续投入到传奇小读本中去。
正好罗蕴得知灵玉回来，过来拜见。
灵玉离开得不算久，玄渊观一切如旧，没什么大事。飞廉城也平静如昔。
既然打算离开，她将星罗海的事情一一料理妥当。
无双城那边，将两件宝物归还，还回赠了一些奇珍当做回礼。这两件法宝，此行助她良多，那件网状法宝，防御强悍，杜晋自爆时，替她挡去了大部分伤害。
双成还没出关，她没见到。据灵湘子说，双成状况稳定，应该是还没着手突破。
灵玉托她转告谢意，便回去了。
琳琅阁那边，陶朱等人过来拜见。
来星罗海几十年，陶朱的外表又长大了一些，看起来有十二三岁，行事有度，举止沉稳，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伏道友呢？”没看到伏元青，灵玉随口问起。
莫沉答道：“伏师兄闭关结婴去了。”
“哦？可有把握？”
莫沉想了想：“伏师兄准备多年，此次结婴希望颇大。”
灵玉点点头：“那你呢？”
莫沉笑道：“我修为不如伏师兄深厚，恐怕要多打磨十几年。”
灵玉不再多问，结婴心得，她早就交给他们二人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罗蕴心中羡慕。伏元青和莫沉准备结婴了，可他还停留在初期。
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的，这些年，他一直勤奋修炼，如今中期有望。六百岁之前达到圆满，尚可一拼。
送走了陶朱和莫沉，丁玉成在院子里徘徊。
灵玉没有叫他，他挣扎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踏进门来。
“我……不跟你回去了。”
灵玉诧异扬眉：“你直接回幽冥教？”
丁玉成摇头，语气却坚决：“不，我留在星罗海。”
灵玉望着他不语。
丁玉成垂着头，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会就地在星罗海闭关结婴。”
见灵玉半晌不答话，他忍不住问：“你觉得这样不好？”
灵玉回神：“哦，我在想别的事情。魔修的修炼方式，我不大清楚，既然你有了决定，那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欠你师姐的人情，就算我还了。”
听了她的话，丁玉成直瞪眼：“你不清楚？那折腾我几十年干什么？”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劝服自己去太白宗，向仇人低头，忍耐她的轻视，吞下自己的憋屈，结果她说不大清楚？开什么玩笑！
灵玉眨眨眼：“我又不是魔修，怎么会清楚你们的修炼方式？”
丁玉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你带我来星罗海干什么？看着你威风八面吗？”
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灵玉笑了：“怎么，不行吗？”
“……”
眼见丁玉成脸色发绿，灵玉乐够了，出口解释：“你师姐说，你对我有心结，那我就把你带在身边，让你看看自己的梦魇现实里是什么样的。其实你所谓的心结，并不是针对我，而是迷失了自我。在你的意念中，程灵玉只是一个影像，当你生活在我的身边，这个虚幻的影像就会实化，慢慢剥离出来，不再是你意念中那个可怕的虚影。只要你恢复思考能力，还担心什么心结？幽冥教的精英弟子，不需要我来指点。”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主动解开丁玉成的心结。哪怕多年不得结婴，丁玉成仍是幽冥教顶尖的优秀弟子，他若是能静心思考，很快就能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事实也正是如此。刚刚到她身边，丁玉成一边自厌一边忍耐，后来渐渐木然，纠缠他多年的梦魇，与现实中的灵玉对应起来，反而崩塌了。
现实中的程灵玉是很强大，却不再可怕。她既不凶残，也不阴狠，不会存心去算计别人，只会别人得罪她就上门砸店而已……
这种人，居然被他当成梦魇，实在是……太低端了！
其他事情都解决了，灵玉问徐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徐月想了想：“属下没什么地方可去，如果可以的话，属下愿意跟随主母回去。”
灵玉点点头。既然被她遇到了，带回去也无妨。
“其实，主上之前就有这个意思，”徐月说，“主母身边没什么人，大事帮不上忙。”
许多高阶修士，门下有众多仆从，灵玉算是少的。阿碧只对吃和玩感兴趣，袁氏一家难有大成就，只能帮她处理杂务，大事确实帮不上忙。
至于仙书里那几只，各有所长，实力却不强。徐月修为高，学习能力强，有她在身边，多了个强援。
灵玉心中微动：“这是他说的？”
徐月摇头：“主上一直不能说话，只能通过那缕神念感应到一些想法。”
是啊，她怎么忘了，徐逆那百来年过得十分艰难，肉身的问题一直没能解决，又被剑上的神念影响……
灵玉静默许久，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按时间算，主上已无大碍。”徐月思考了一下，“要不，属下卜上一卦？”
徐月的卜算之术，主要得自她的天分。她是鬼修出身，感应本来就比人类敏锐，在上真宫里，又裹入了一缕先天紫气。来到星罗海，她就发现，自己学起卜算来轻而易举，短短几十年，就有大成。
“好。”
徐月当下开始推算，数种手段下来，她道：“主母大可放心，卦为纯阳，潜龙在渊，应是无碍。”
灵玉轻轻点头。这是乾卦第一，从潜龙在渊，到出入重霄，对现在的徐逆来说，是上上的吉卦。如此，她静心等待就是。

第697章 回宗

数日后，灵玉带着仙娥和徐月，踏上回程。
一行三人，从凌云城传送阵出来，直接飞回宗门。
守门弟子仍旧换了一拨，四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低阶修士而言，四十年，足以决定他们的前程。
这次远行归来，灵玉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刚刚进入山门，便有一人飞掠而来，落在她们面前。
“端木师兄？”
来人正是端木澄。
眼前的端木澄，看起来很陌生。他道袍鹤氅，一身清贵，多了往日没有的尊贵气度。
这尊贵是因为他如今已是元婴真人，也是因为他不同寻常的装扮。
端木澄露出温和的笑容：“程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灵玉很快恢复正常，玩笑道：“端木师兄，你穿得这般隆重，莫不是来迎接我的吧？”
不料，端木澄颔首应道：“正是。”
说着，他向仙娥一揖：“婆婆，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是你这小子啊。”仙娥扫视几眼，“运气不错，境界已经稳定了。”
灵玉从东溟回来时，端木澄正在星罗海游历，十几年后，他历练归来，一举结婴。
端木澄的结婴过程很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磨难，磨砺到了，就突破了瓶颈。
不过，灵玉并不吃惊。
端木澄修炼速度不快，以他的资质而言，甚至可以说慢。他性格温吞，这是缺点，但也是优点。几百年来，他始终不疾不徐，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进，似乎任何事都影响不到他。
正因为这份从容，他缓慢而顺利地晋阶，一举突破元婴。
端木澄笑道：“跟程师妹一比，我已经无地自容了。”说着，他极正式地深揖一礼，“程师妹突破元后，实乃我太白宗之大幸，恭喜。”
老一辈修士即将寿元终尽，灵玉这个元后正是时候，他们不必担心后继无人。
灵玉从端木澄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回礼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端木师兄，你是不是……”
端木澄知道她想问什么，含笑道：“顾师叔已经立我为掌门真传。”
掌门真传，即下一任掌门。
此事在灵玉意料之中。顾真人这一辈坐化，掌门之位按理应该交到蔚无怏这一辈，但，他们这一辈的几位元婴，最适合当掌门的蓝沐阳前途不佳，前途最光明的蔚无怏却不适合当掌门。就在这个关头，端木澄结婴了。
端木澄前途光明，三百多岁结成元婴，中期乃至后期都有希望。而且他性格沉稳，当掌门镇得住。相比起蔚无怏或蓝沐阳，他更适合当这个掌门。
“恭喜师兄。”灵玉诚心道贺。她终于知道端木澄如此打扮的原因了，身为下一任掌门，怎么也要讲究一点。
一番寒暄，端木澄看着徐月，眉头微叠：“这位道友是……”
灵玉面不改色地答道：“这是我一位好友，应邀来太白宗暂住。”
一看徐月与她隐隐相似的面容，端木澄就知道她没说实话。他也不多问，身为元后修士，灵玉有资格做出决定，而不必向其他人解释。
“在下徐月，见过端木道友。”徐月见礼。
比之灵玉的洒脱，她身上多了一分冷肃。
端木澄回礼：“幸会幸会，徐道友是程师妹的客人，就是我们太白宗的贵客。”
徐月什么话没说，抱了抱拳。
这个动作，这个气质，再配上这个容貌……
端木澄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姓徐，莫不是……他回过神，哑然失笑。就算他们有时间生孩子，也不可能长这么大啊！元婴中期，岁数指不定比他还大。
端木澄将灵玉迎进主峰，一边走，一边闲谈：“程师妹，你这次出门，大大长了我太白宗的名声啊！几年前，有弟子从星罗海归来，提到新晋元后程真人，我们都很吃惊，不敢相信。”
灵玉没有将自己突破元后的事告知宗门，端木澄看到她一点也不吃惊，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我是意外突破元后的。”灵玉说，“等到那件事过后，估计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弥补此次的缺失。”
端木澄笑道：“元后这个坎，多少人想过都过不了，缺失怕什么？你年纪轻，有一千多年的时间，慢慢弥补。反正过了元后，除了化神也没有别的追求。”说着，他感叹道，“沧溟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化神修士了，紫盖峰那位师祖婆婆突破化神，距今也有两千多年了。”
他说的是显化、显宣那一脉的师祖，太白宗距今最近的化神前辈。
对于这位师祖婆婆，太白宗里有很多传闻，灵玉也曾经在宗门历史里看过。
端木澄说罢，心中忽然有点不安。他怎么觉得，宗门多了个元后，也支持不了多久的样子？以程师妹晋阶的速度，指不定几百年就化神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端木澄不禁摇头。化神哪是那么容易的？沧溟界万年来化神修士极少，是因为倾天之祸改变了本界的环境，多少天才之士，卡在这个关口？可不仅仅因为心性或机缘……
主殿内，不见顾真人。
端木澄吩咐下去，以贵宾之礼招待徐月。
徐月可不笨，知道端木澄这是想支走她，看了看灵玉的眼色，她没说什么。
灵玉远行归来，必然有许多事情要交待，她这个“外人”，确实不方便在场。
“不必麻烦了，交给我吧。”仙娥说。
端木澄略一停顿，笑道：“有劳婆婆了。”
仙娥轻哼一声：“别以为婆婆不知道，你小子也想支走我，一举两得了吧？”
端木澄微笑以对，也不觉得尴尬。
灵玉在旁看着，深感他对掌门这个位置，适应良好。
仙娥带着徐月离开，灵玉问：“端木师兄，往日一进山门，便能感觉到几位师伯的神识，为什么这次却没有……”
端木澄叹了一声：“几位师伯，还有我师父，都不再理俗务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灵玉默然。上次回来感触还没那么深，这次回来，宗门气氛截然不同，几位前辈，是真的要辞世了。
“断岳师伯呢？”静默许久，灵玉轻声问。
“上次延寿丹药炼制成功，应该能支撑到钱师弟结婴吧……”
钱家乐结婴就在眼前，上次游历归来，他已经圆满，目前正在调整心态，无碍的话，就会闭关结婴。
这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老一辈辞世，新一辈正在崛起。如果钱家乐结婴成功，他们这一辈就有了四位元婴修士，足以支撑宗门的未来了。
端木澄轻声道：“断岳师伯的寿元，大概还有几十年，勉强能支撑到莲台之会。接下来，便是顾掌门了……”
论年纪，端木澄的师父杨栖真要年长一些，可他修为也深厚一些，顾真人和显宣真人都是中期，寿元比杨真人和显化真人短。而显宣真人昔日曾经服食过一枚贵重的延寿丹药，能多活百年。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端木澄苦笑，“这几百年来，他们怎么会没想过办法？延寿丹药不是没服用过，可惜延寿五十年以上的丹药极少，一时间也寻不到。”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束手无策。
灵玉不再纠缠此事，问起其他人：“我师父和师祖，可还好？”
端木澄答道：“苍华师叔就在观云峰，蔚师叔应了好友之邀，外出办事，目前不在宗门。”
他神色轻松，看来他们过得不错。
“对了，还有件事。”端木澄犹豫了一下，“观云峰有一位结婴了。”
“任云举？”灵玉想也不想，说出这个名字。
端木澄点点头：“按理说，宗门多了位元婴，是件喜事，可我总觉得，这人的来历值得怀疑，不好轻信。”
灵玉轻笑：“确实不能轻信，如我所料不错，这任云举，并非我见过的任公子。”
“哦？”端木澄讶然。
灵玉将极光城的事告诉了端木澄，末了道：“一个人，就算经历剧变，也不可能蜕变如此吧？”
端木澄思索着，敲了敲案几：“看来，有必要到极光城查一查。”
“怕是查不出什么。”灵玉说，“如果真是别人夺舍，敢来太白宗，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不知道他图什么，也许只是想找个靠山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端木澄点头，“此事我会详查。”
事情交给端木澄，没什么不放心的，灵玉便不再多提。
“陆师姐呢？现下如何了？”
提到陆盈风，端木澄露出无奈的神情：“她啊……还是老样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灵玉关切地问：“结婴之事还不成吗？”
“下不了决心而已。”这世界最了解陆盈风的，莫过于端木澄，他道，“其实盈风各方面都不差，只是差了一往无前的决心，迟迟迈不出关键的那一步。这件事，别人帮不上忙，我也劝过她多回……”
灵玉知道陆盈风的问题所在。性情浮躁是一方面，她心态太“坚强”了，反而难以顿悟。她不是没有决心，只是戳不到关键的那一点。

第698章 各方反应

看端木澄如此淡定，灵玉以为自己突破元后，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
回到宗门，拜见长辈，会见亲友，转眼数天过去，灵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元后的消息在陵苍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陵苍，也就十几位元后修士，每出现一位，都会给陵苍宗门的格局带来深远的影响。
而且，灵玉突破元后，关系着两件事。
一是，太白宗两位元后陨落之前，出现了新的元后修士，这预示着太白宗将会继续繁荣千年。二是，当年莲台之会的赌约，记得的人多着呢！
灵玉结婴，并没有举办元婴大典，所以，她结婴的消息只是私底下在高阶修士间流传。这一次她突破元后，许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结婴就罢了，她是莲台之会的魁首，百余岁结丹，两百岁未到就晋阶后期，结婴是意料中事。
突破元后却不然，十个元婴修士中，未必有一个突破后期，每个后期修士，都能在陵苍的历史上留下深重的一笔。
另外还有一点，是谁也无法忽视的。
三百多岁，仅仅三百多岁的元后修士，陵苍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年轻的元后修士。
当年，她在莲台之会上对昭明剑君说出那番话，立下赌约，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不知天高地厚？实现赌约时，她仅仅四百出头，如何与昭明剑君相斗？以昭明剑君的实力，不达到元后，很难与他匹敌。四百岁的元后修士，陵苍史上从来不曾见过的，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创造记录。不料，她竟然真的创造记录了，三百多岁，元后修为，她还给自己留出了适应元后境界的时间。
难道她真的会赢得这个赌约，甚至……化神吗？
元后修士，正常来说能活到一千七八百岁，保养好的两千岁也不是不可能。按说，一千五百岁之前，都有可能突破，她有整整一千多年可以摸索。这听起来，似乎化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许多修士已经不记得上次出现化神修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有一些老修士还记得。
元婴修士平日里威风八面，可只有化神修士，才是沧溟界最顶尖的修者。
尽管化神之后，前路断绝，往往带来更深的绝望，可不走到那一步，修士们是不会满足的。
化阳门内，一座绿意盎然的药园中，一名须发皆张的汉子正与一名女修说话。
忽然有一名弟子急急走来，向二人见礼：“见过两位师祖。”
那名女修正是化阳门内修为最高的冰彤仙子，而这汉子，则是与苍华真人有点小过节的流明真人。
冰彤仙子扫了这弟子一眼，问：“发生何事？慌慌张张做什么？”
这名弟子道：“回禀师祖，我们打听到一个消息，怕是……”
“有话就直说。”流明真人不耐，打断了这名弟子的话。
“是。”这名弟子知道流明真人的性子，直言答道，“太白宗的程灵玉程前辈，突破元后了！”
他说完，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听进去，冰彤仙子正在侍弄花草的手停了停，而流明真人看向了他的师姐。
过了一会儿，冰彤仙子道：“前些年，世元去星罗海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个消息，说星罗海出现了一位新的元后修士，似乎就是太白宗那位，只是消息不确切，他不能肯定。”
流明真人疑惑地摸了摸胡须：“竟是真的？”
冰彤仙子挥退了这名弟子，继续修剪花草，一边修剪，一边问道：“莲台之会还有几年？”
这个容易算，流明真人很快答道：“三十五年左右。”
“这么说，那位应该还没四百岁。”
“是。”流明真人与苍华真人有怨，对于他的徒孙，一直很关注。只是，他还是不相信这个消息，“该不会是太白宗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吧？四百岁未到，就元后了，这实在是……让我们情何以堪？”
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一样，都卡在元婴中期，其中冰彤仙子圆满多年，一直寻不到契机突破。对他们来说，突破元后是做梦都想的事情。
可几百年了，自己都千余岁了，突破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更不用说化神……
一位徒孙辈的小辈，仅仅三百多岁，便晋阶元后，实在令他们难以接受……
冰彤仙子静默片刻，说道：“方才弟子来报，说的实实在在，就是突破元后了，应该不是假消息。”
他们化阳门的弟子，又不是吃干饭的，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听。负责打听消息的，总有点验证的手段，这么大的消息，他们不可能没有证实就报到两位师祖面前来。
“若是如此，昭明可有得头疼！”流明真人嘿然一声，“三十多年后，我们将有幸欣赏到两位元后修士的比拼，不可不去啊！”
冰彤仙子轻轻点头：“是，机会难得。”
元后修士很少出手，更不用说生死相斗。中途陨落的元初、元中修士不少，可元后修士，寿元终尽坐化的最多。他们惜命，往往将毕生的精力投入到修炼上面，以期突破化神，所以很少对同阶修士出手。
当年那位可是亲口说了，若是输了，就自堕溟渊，当着那么多修士立下的赌约，相当于承诺，岂能反悔？事关性命，这场比试，必然是生死相斗。
能正面观赏到元后修士生死相斗，终他们一生，都难以遇到这样的事情。
可冰彤仙子最关注的却并非此事。
她沉默许久，低声道：“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若是她没有输给昭明，也许陵苍又会诞生一位化神修士了，真是想不到……”
流明真人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上一次有前辈化神，这小丫头还没出生呢……”
化神难得，往往四五百年才会出现一位。大衍城建立至今，有名有姓的化神修士，也不过十来位。
化神修士的出现，最容易看出宗门的根基，星罗海繁荣不输陵苍，天才修士亦是层出不穷，可论起化神，陵苍才是最多的。
灵玉突破归来，不仅仅引起化阳门的注意，各个宗门，凡是听说此事的，无不偷偷议论。
一是，这件看起来不可能办成的事，居然让灵玉做成了，看样子，莲台赌会她还真有可能会赢，昭明剑君该头疼了。
二是，这么年轻的元后修士，是不是预示着化神修士的出现？大衍城被拖入溟渊之前，曾经发出过天机令，如今看来，天命之人的说法，正在慢慢验证。
灵玉的突破，好像在陵苍投入了一颗石子，平静之中，隐藏着躁动。躁动之中，无不对昭明剑君幸灾乐祸。
要说昭明剑君，修为是高，实力是强，可在陵苍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喜欢看他倒霉的人太多了。
昭明剑君很快听说了此事。
他当场将紫霄剑派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元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元后了？”昭明剑君额上青筋跳动，勉强压下心头这口气，吩咐仆从，“去，把顾昊叫来！”
不多时，顾昊匆匆赶来。
“拜见剑君！”
昭明剑君也不叫他起身，冷冷问道：“你记得你当初告密时是怎么说的吗？”
顾昊听到这句话，心头狂跳。他知道昭明剑君的性子，觉得事情不对：“剑君……”
“说！”昭明剑君低喝，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顾昊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徐师兄欺上瞒下，早有异心……”尽管徐逆这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徐正也正了名，可是，顾昊想到徐逆的模样，心中就有点发寒。
“后面呢？”
“他……他手头有部功法，极其高明，已经修炼多年，却不在剑君面前显露，可见早就包藏了祸心。剑君若是能得到那部功法，说不定瓶颈松动，突破化神……”
昭明剑君对着他冷笑：“你现在再看，那部功法，真的能够化神吗？”
顾昊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答不上来。
当年昭明剑君从段飞羽手中得到功法，研究多年，却毫无进展。不管对段飞羽用什么样的酷刑，或者用梦引术读取他的记忆，都没办法得到更进一步的消息。
如此看来，要么段飞羽所言句句属实，要么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哪一种，昭明剑君都没办法从他口中得到真相了。那部功法，成了昭明剑君心头的一根刺，这一百多年来，他因为这部功法燃起了信心，却也浪费了时间。
可是，顾昊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这部功法的神奇，是昭明剑君自己亲自证实的，他的眼光，如何与昭明剑君相比？只是没能得到真正的秘法而已……
“小贼，误我良多！”见顾昊答不上来，昭明剑君怒气无处发泄，一掌拍了过去。
顾昊始终只是结丹修士，哪里受得了昭明剑君这一掌？一声也没出，倒飞出去，晕死过去。
昭明剑君犹不解恨，顾昊被拖下去后，他怒气冲冲地转了一会儿，转身喝道：“去，把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带过来！”
没有指名道姓，可侍从却很清楚他说的是谁。
徐正，只有提起徐正，昭明剑君才是这样又爱又恨的语气。

第699章 他还活着

紫衣青年从玉阶上来，神态平静，视线低垂。这个模样，带了三分恭敬，又隐隐藏着几分不愿低头的傲气。
昭明剑君一见此人，心里的火就不受控制地冒上来。
这个样子，何其眼熟？以前只担心两个人不够像，现在却厌恶这种相像！尤其，那个叛徒消失后，两个人的形象反而越来越相似，从外在到动作，甚至于气质。
“剑君。”徐正低头见礼，不卑不亢。这种沉着，是以前的他没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行止与徐逆越来越贴近。
“还没有初期顶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中期？”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带着斥责的意味。
徐正讶异，他没费什么劲就结婴了，当时昭明剑君还很高兴，说他青出于蓝。三百岁出头就结成元婴，对剑修来说，极其少见，上一次的实例还在千余年前，那位与他同为剑心之体的行端真人。
现在，他结婴还不到一百年，离顶峰差距不远，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为什么昭明剑君还会不满？
徐正没有顶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昭明剑君面前，不再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而是恭敬中带了几分敬畏，无论对方说什么，都默默承受。
“……剑心尚需磨砺，十来年后，应该可以尝试突破了。”徐正如此答道。
这个答案，昭明剑君显然不满意：“不能提前？”
徐正想了想，摇头：“提前的话，只怕剑心不稳……”
昭明剑君的脸色拉了下来。
徐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剑君，出什么事了吗？”
昭明剑君哼了一声，说道：“对你来说，也许是好事吧！你那位‘朋友’，据说已经突破后期了！”
徐正一愣。他听得出来，朋友两个字是讽刺，剑君说的是……程灵玉？能够被徐正当成朋友的人，寥寥无几，而会被剑君如此对待的，也只有她了。
原来她已经后期了吗？还真是……
徐正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发现莲台之会只有三十多年了。
算时间，她确实应该后期了，若是还达不到后期，莲台赌约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她果然说话算话，当初那些话，听起来嚣张无比，几乎没有人相信，可事实却一点点验证了她的豪言。
元婴后期，两百年未到，她就突破了后期，究竟是天分惊人，还是毅力过人？报仇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看着徐正脸上似喜还悲的表情，昭明剑君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欣慰。愤怒于他的外心，欣慰于他还记得自己的出身。
“怎么，很高兴？”
徐正听出了昭明剑君声音里积聚的风暴，低头不语。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兴，只是，听到昭明剑君这句话，心情莫名地低落。
莲台之会即将到来，她又后期了，一场对决避不可免。
这场对决的两方，一方是他尊敬的祖辈，一方是他仅有的朋友，可他却无力阻止……
昭明剑君不知道他的无奈纠结，只是感到愤怒。他最钟爱的后辈，却对他的敌人示好！
“你是不是想着，她元后了，那个赌约有希望赢了？本君若是败了，也好退位让贤，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徐正收了脸上的表情，正容道：“孙儿没有这么想，若是可能……”
若是可能，他希望自己最尊敬的人平平安安直到坐化，他希望自己在意的朋友如愿以偿……
可这是矛盾的，两者不可共存。如果灵玉赢了，昭明剑君就要自废修为，终身不出紫霄剑派，而且，多年来的声名将毁于一旦。而如果昭明剑君赢了，灵玉便要交出性命……
昭明剑君看着他呐呐不言的样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愤怒得无以复加，最终却只是无奈。
自从成为元后大修士，执掌紫霄剑派，昭明剑君几乎可以说是威压陵苍。至今为止，只有两件事，让他感到无力，一是徐逆的背叛，二是徐正的转变。
一个亲手养大，关系到徐家未来、紫霄剑派前途的棋子，最终掌控不住，背叛而去。还有一个从小如珠似宝地疼宠着、为他安排好所有前程的继承人，却与自己离心！
徐逆的背叛，只是让昭明剑君感到愤怒，因为他对徐逆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徐正的转变，却让昭明剑君觉得伤心。
他看着眼前的徐正，恍惚地觉得，养大他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徐逆那个叛徒！
自从徐逆消失，徐正与他越来越离心，不再是以前那个娇纵却听话的孩子。
昭明剑君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伤人的刀子，往往是自己交到所爱之人的手上，由着他刺向自己。因为在意，所以伤人。
他挥挥手：“去吧，希望莲台之会到来时，你已经中期了。”
徐正抬起眼，看着昭明剑君。
他的眼神，瞬间让昭明剑君愤怒了！
“收起你的担心！如果你真的在意，怎么会跟那个人做朋友？还不给本君滚下去！”
徐正低下头，黯然不语，向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昭明剑君闭上眼，似乎想缓和自己的情绪，最终愤怒无可发泄，一掌拍在石案上，轰然碎裂。
此时的灵玉，正在观云台，向师祖大人禀报行踪。
蔚无怏应了某位好友的邀请出门了，她远行归来，只能先向师祖禀报。
苍华真人前些天在闭小关，因此，他这个师祖反而是最后得知灵玉突破元后的。
发现灵玉晋阶归来，苍华真人先是愕然，继承大喜，最后却又大哭。
灵玉知道师祖喜怒由心，见他如此反应，哭笑不得。
愕然的是，她突然后期如此顺利，喜的是，观云峰一脉，终于出了元后修士，哭的是，徒孙都后期了，他这个师祖却还卡在中期。
哭着哭着，苍华真人一抹脸，说道：“无怏那小子也没有元后，他输给自己徒弟了，嘿嘿，丢脸的不是我一个！”
“……”灵玉在心中默默地想，师祖大人，跟自己的徒弟比，真的大丈夫吗？
苍华真人完全没有感觉，洋洋自得地一坐，说道：“怎么样，这次有什么收获？”
这次还真是大有收获。灵玉开始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往外掏东西，掏着掏着，苍华真人张大嘴巴合不上了。
“你……你把宗门库房搬来了吗？”
灵玉眨眨眼，说道：“是啊，徒孙意外进入一个上古宗门的遗址，找到一个库房……”
苍华真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打个比方而已，居然是真的？
灵玉便将自己去星罗海的行程大致向苍华真人禀报了一遍，末了道：“差不多就是这样。这次能够突破后期，其实还是占了便宜的，恐怕以后要花时间慢慢将基础夯实。”
“怕什么？”苍华真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只要突破了元后这个坎，那就好办。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灵玉之前去拜访显化真人几位长辈，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元婴修士最怕的就是卡在这个坎上过不去，因为这个坎无法凭借丹药跨过，甚至连原因都找不到。
比如苍华真人，比如显宣真人，比如顾真人，他们几位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都无可挑剔，晋阶中期的岁数也不是很大，可就是跨不过元后，蹉跎至今。
灵玉还没有感觉到瓶颈，就突破了元后，不知道他们有多羡慕。
“对了，徒孙还带了一个人回来。”灵玉说。
苍华真人毫不在意：“带回来就带回来，你现在是元后修士，将来的太白宗，你是第一修士，想怎样就怎样。”
如果带的是寻常人，灵玉当然没必要禀报，可是……
“师祖还是见一见吧？”
见她坚持，苍华真人没再反对：“好吧。”
灵玉发了张传音符，不多时，徐月在弟子的带领下进入观云台洞府。
“噗——”苍华真人正在饮茶，瞟到徐月，一口茶就这么喷了出来。
“你……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还长这么大了！”
“……”灵玉无语。
徐月面不改色，向苍华真人行礼：“徐月拜见苍华真人。”
“姓徐？”苍华真人瞪着灵玉，“难道不是你生的？”
灵玉咬牙：“我生得出来吗？”她跟徐逆又没有正式结为道侣。
苍华真人眨眼，看看徐月，又看看她：“姓徐，长得又像你，怎么不是你生的？”
灵玉无力：“师祖，你也不看看她什么修为，我有那个时间去生孩子吗？”
徐月一进来，苍华真人就被她的容貌吸引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元婴中期……”
就算按灵玉的修炼时间算，元婴中期也过了三百岁了，那个时候……她丹田碎裂还躺着生死不知呢！
“那她是谁？”
回答的是徐月自己：“回真人，晚辈的主人名唤徐逆。”
既称主人，便是仆从。
苍华真人一愣。元婴中期，竟然还是仆从……不对啊，那个小子跳下溟渊的时候，不是还没结婴吗？
他吃惊地看着灵玉：“那个谁……没死？”
灵玉微微一笑，轻声道：“是，他还活着。”

第700章 各人境遇

一百多年前那场莲台之会以来，这是灵玉第一次承认，徐逆还活着。
当年，徐逆自堕溟渊，死中求生，面对的是几乎无路可走的困局。那个时候，绝对不可以说他还活着。
灵玉没有说，自堕溟渊，任谁都觉得，他不可能活了。
昭明剑君在徐逆身上下的禁制失效，灵玉这边不露半点口风，甚至向昭明剑君挑战，摆出报复的架势。正因为如此，世人皆以为，他殒命于溟渊。也因为如此，让他挣脱出这些是非。
现在，徐逆摆脱了棋子的命运，拥有了自保的实力，她不需要再隐瞒了。
苍华真人听了这句话，什么话也没说，直到她告退时，方才低声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这次从沧海派得到的东西，灵玉留了一部分给苍华真人，剩下的她也不准备交到宗门库房了。
不是她小气，而是自己眼下需要大批量的资源。
三十多年，时间太紧迫了，想要战胜威压陵苍近千年的昭明剑君，哪是那么容易的？
她带着徐月从观云台出来，正好听到有人跟观云台守卫说话。
“冷师妹？”灵玉扬声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冷青琼抬起头，扬起笑脸：“大师姐……”招呼到一半，她的笑容换成了惊讶，“你……又突破了？”
灵玉含笑点头：“恭喜，你结丹了。”
冷青琼的状态，分明刚刚结丹。灵玉回来时，就听雷天汇报过此事。冷青琼闭死关多年，目前正在结丹，已经引动过天象，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结丹成功了。
现在她出现在观云台，正是刚刚出关，前来拜见师祖。
这些年来，冷青琼经历的艰辛，灵玉虽未亲眼所见，却也能想像。
当年她拜师，正好是灵玉修为尽毁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便筑基成功，拜入元婴修士门下，冷青琼也曾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后来，灵玉修炼回来，乃至修为更进一步，冷青琼却卡在筑基圆满，无法突破。
整整三百年，她逐渐收敛了自己的骄傲自满，学会了低调内敛。后来，孟希在寻找结丹契机的过程中陨落，冷青琼兔死狐悲。
师姐弟五人，身为大师姐的灵玉经历过筑基期的挫折，一路高歌猛进，结丹、元婴，青出于蓝，转眼已经是师门顶尖的元婴修士。丁皓玄顺利结成金丹，不负元婴弟子之名。甚至小师弟程孝玉，也在一百六十多岁时结丹，后来居上。
只有她，苦苦挣扎，眼看寿元一点点终尽，却始终寻不到结丹的契机。
孟希陨落后，冷青琼便下了决心，开始闭死关。有朝一日，她若出关，便是结成金丹，如若不然，那就在闭关室里坐化吧！
一往无前的决绝，这一次，老天总算没有辜负她，在她寿元终尽前，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可是现在，她看到灵玉远行归来，修为再一次突破，心情复杂难言。
还记得当年灵玉从星罗海归来，就是她见证了二十年从初期到中期的奇迹，而后是元婴、元婴中期……
现在，她好不容易结成金丹，这位当初被她轻视的大师姐，却已经是元后修士了。
元婴后期，化神修士不出世的情况下，便是沧溟界修士的顶峰。一位元后修士，足以支撑起宗门千年兴盛，甚至于威压陵苍。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她的骄傲自满多么可笑？
灵玉不知道冷青琼心中的百转千回，只听她语气复杂地道：“我才应该恭喜才是，恭祝师姐前程远大，大道可期。”
元婴，冷青琼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希望踏上那一步。年少轻狂的时候，总觉得结丹、元婴是迟早的事，随着她在筑基圆满卡得越来越久，才知道那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境界。
三百多岁，对结丹修士来说，她也算不上多么年轻了。
灵玉淡淡一笑，随手抛给她一件东西：“去见师祖吧。”
冷青琼接过，发现那是件灵光流转的法宝，不禁一怔：“师姐，这……”
灵玉挥挥手，没回头：“你的结丹贺礼。”
……
回到天池峰，已经有客人在等待了。
此人玉面红唇，五官精美，若非眉宇轩昂，几乎要被错认成女子。
看到他，灵玉就笑了：“钱师兄！”
来人正是钱家乐。
三百多年过去，他身量抽高了一些，五官也有了硬朗的痕迹，不过，仍然男生女相，难以分辨。
两人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番，各自伸手，对击一拳。
打完招呼，钱家乐笑了起来：“程师妹，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还没闭关结婴，你就后期了。”
还记得结丹时，钱家乐正好比她早了几年，结果，灵玉一路突飞猛进，现在不知道把他甩到哪去了。
“怎么，嫉妒吗？”灵玉笑问。
钱家乐哈哈一笑：“嫉妒，快嫉妒疯了！陵苍史上最年轻的元后修士呢！”
两人一番寒暄，在温泉边坐下。钱家乐道：“你要是再迟一点回来，就见不到我了。”
“闭关吗？”
钱家乐点点头：“我师父时间不多了，我还是希望，能够让他无憾而去。”
哪怕炼制出了延寿丹药，断岳真人坐化之期也就在眼前。太白宗剑修，仅擎岳峰一脉，断岳真人门下弟子，资质出色的不少，却一直无人继承他的衣钵。如果钱家乐能够结婴，有人继承擎岳峰，他也不会抱憾而终。
这件事，灵玉也清楚。几年前，她还在星罗海的时候，钱家乐曾经给她写过信，说是调整好心态就会闭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有，当然有了！”钱家乐笑道，“程真人，您是元后修士，若是能得您青眼，随便指点晚辈一下，也是受益匪浅啊！”
虽是玩笑，却也是事实。
两人说了一番话，钱家乐带着灵玉回擎岳峰，将自己的情况一一向她说明。
灵玉仔细琢磨了一番，最后提了两点意见。
钱家乐有师父指点，不需要她多事，但有些细节，断岳真人未必知道。以灵玉的修为见识，有足够的能力判断，进行修正。
回去时，钱家乐道：“我过几天就闭关了，希望再见时，不用再当你的晚辈。”
灵玉笑，拍了拍他的肩：“努力。”
回到天池峰，袁冬儿迎了上来：“真人，阿碧姑娘她……”
没等她说完，灵玉点头道：“知道了。”
说着，她去了闭关室。
阿碧这个家伙，实在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当年灵玉离开前，她贪吃，顺手偷了颗生死树果，等到灵玉离开，悄悄吃了，谁知道就吃出祸了。
她是藤妖，灵力与生死树果分外相合，吃了树果后直接就倒了。
雷天知道阿碧是真人的爱宠，哪敢轻怠？当下报到蔚无怏那里。蔚无怏过来一看，哭笑不得。
这些年来，阿碧偷吃明吃了不少丹药灵草，修为早就到了结丹的要求，这颗生死树果，正好触动了临界点，直接令她陷入沉睡，进入结丹的过程。
因为她并非主动结丹，又是在沉睡中晋阶，这个过程被拉得很漫长，灵玉回来时，阿碧还睡着。
进入闭关室，阿碧躺在石床上，动也不动，眉心皱得紧紧的，似乎正在经历某种痛苦。
不过，她脸色红润，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应该没什么大碍。
灵玉聚起灵光，伸指一点，流入阿碧的眉心。
阿碧慢慢地缓和下来，表情不再那么痛苦。
她丹田的位置，灵光越来越浓郁，渐渐透出淡淡的金色。
这是金丹在凝聚。
因为不是自主结丹，这个过程对阿碧来说会很艰难。
灵玉没有撤回灵气，继续往阿碧的体内注入真元。
如果换成别人结丹，灵玉不会这么做，体内有了他人的真元，金丹不够纯粹，将来的路就会难走很多，甚至会影响结婴。
但阿碧是她的灵宠，她们之间的认主契约，是束缚了生死的那种，阿碧身上有她的真元，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因为真元相似，等到阿碧结婴时，灵玉一样可以出手相助。
阿碧身上真元饱涨，金丹迅速成形。
灵玉收回真元，却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闭关室内。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半个月后，阿碧身上的灵光慢慢黯淡下来。
灵玉松了口气，在修炼室内留下几个禁制，离开了。
“没事了。”灵玉对守在门口的袁冬儿道。
袁冬儿对她福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等。”
听到声音，袁冬儿回身：“真人有何吩咐？”
灵玉问：“你哥哥是不是快结丹了？”
袁冬儿露出笑容：“回真人，是，哥哥离圆满已经不远了。”
袁家四口人，袁若兰天资太低，又被耽误了，筑基后便很难再进步，如今在灵符院做事。雷天有希望结丹，但悟性方面差了点，这个关卡怕是过不去。倒是袁立夏和袁冬儿，二人前途看好，目前都在筑基后期。
“那你呢？”
袁冬儿一愣：“真人，您……”
“你也有一百五十多岁了吧？”
不知不觉，带他们回来也有一百多年了。灵玉自己从结丹真人，变成了元后大修士，当年的孩子，年龄也不小了。
“是。”袁冬儿低头答道，“哥哥着手结丹，无法为真人效力，若是我也……真人很少回来，好不容易归来一次，如此岂不愧对真人？”
“说的也是。”她这么自觉，灵玉很满意，“那就等你哥哥结丹了再说。”

第701章 各有心思

夜黑风高，月悬天际。
高空中，乌云汹涌翻滚，景象奇诡却安静。
忽然，一道光芒从乌云中射出，璀璨耀目。随后，整个爆开，仿若电闪雷鸣。
那是剑光，清冷的月下，散发着凛凛的寒气，如游鱼，如利刃，灵活无比，寒气森森。
若是有人在此，只会觉得漫天都是剑光，像浪涛般源源不断地拍下，喘不过气来。
剑海忽地一收，剑光瞬间隐没。
一名青年，出现在云涛之间。
“纪师兄？”灵玉看清此人面貌，惊讶道。
这青年正是纪承天。
他回过神，对灵玉见礼，说道：“抱歉，突然看到上空有剑气出没，觉得奇怪，所以……”
灵玉回了一礼，笑道：“一时忘形，没有布下结界，惊扰纪师兄了，该我说抱歉才是。”
纪承天摇头：“程师妹，你这么客气，是觉得我不通情理吗？”
灵玉一愣，瞅着他冷峻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纪承天的性格，她多少知道一点，这位纪师兄，行事从来不会刻意给别人脸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不过，他也不会故意找茬就是了。
说了这句，他便道：“我们如今修为差距甚大，我本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见程师妹剑术惊人，技痒得很，可否请师妹赐教，指点一番？”
纪承天结婴几十年，境界已稳。不过，以他的天分，就算修为不高，实力也不会差。
灵玉只是半夜练剑而已，有个对手倒是更好：“赐教不敢，互相切磋而已。”
见她应下，纪承天也不客气，伸手一招，周身灵光顿起：“请。”
话音刚落，天上陡然垂下无数藤条，如同锁链，将周围整片天空全部锁住。
这一招，灵玉曾经在莲台之会上见过，当时就觉得威力不凡，如今亲身体验，方觉出其中妙处。
这锁链，竟然能锁住空间。
此术并非空间法术，只是玄妙无比，控制对方行动的同时，也将空间一并锁住。又或者，纪承天结婴之后，这法术也高明了不少。
灵玉一指点出，剑光在藤条锁链间游走。
初时，因为空间被控制的原因，剑光有些滞涩，后来，剑光越来越多，逐渐将藤条控制的空间切割开来。
好像一尾尾游鱼，在藤条间飞快地游动，每每这些藤条卷过去，都会被逃开。
纪承天眉头越锁越紧，不知不觉中，他的法术被灵玉散碎的剑光破坏了，若是再坚持下去，只怕会受到重创。
他当机立断，便要收回。
可惜太迟了，灵玉已经夺得主动权，陡然引爆了剑气。
低低的轰鸣声响起，剑光越璀璨耀目，横扫整片空间。
纪承天迟了一步，法术所化成的藤条被引爆，强大的灵息反冲回来。
他及时护住经脉，而灵玉也将剑光收了回去。
一招而已，胜负便分。
纪承天稳住气息，向灵玉抱拳：“多谢程师妹指教，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没想到……”
如果是生死相拼，他确实还有众多法宝秘术没出，但这没有意义，因为，灵玉也是留了手的，她若是全力出手，一个照面，就可以将他灭杀。
这是他第一次和元后修士真正交手，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以往总是听说，元初胜元中还有可能，与元后根本无比相比，一位元后修士，能够同时与十几位元初修士对敌，还以为是夸大之辞，直到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所言不虚。
他全力出手，却没能遏制住灵玉的剑气，那种根本抓不住的感觉，是因为实力相差巨大，再多的技巧都无法弥补。
灵玉笑道：“师兄不必妄自菲薄，我只是仗着修为强压而已，若是我们修为相当，哪能胜得这么轻松？”
不能胜得轻松，但还是能胜的吧？
当年灵玉夺得莲台之会魁首，纪承天心里不是没有怨气。他总觉得，是自己受伤的原因，才失去了魁首。
他对自己要求极高，当年出事后，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他再小心一点，何至于中了丁玉成的圈套，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如今，他终于结成了元婴，可与自己心中的目标差距太远了。
现在的他，只是宗门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既不能像灵玉一样，凭借强大的实力，成为宗门的后盾，也不能像端木澄一样，用另一种方式，体现自己的价值。
他知道这个想法有些钻牛角尖，只是每次想起，心中无法不怅然……
“程师妹修为高深，实力强大，我甘拜下风。”甩开这些杂乱的思绪，纪承天对着灵玉一揖。
他结婴时破了心魔，虽然偶有芥蒂，但也不会纠结于此了。
两人说了几句，灵玉问起：“纪师兄，听说胡师妹闭关了，不知情况如何？”
纪承天语气和缓了一些，答道：“还好，等她出关，是时候为结婴做准备了。”
胡芷芳修炼不快，但一直很稳。放在以前，灵玉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位胡师妹居然会是最有可能结婴的人选之一。
她想了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抛了过去：“此物是我在星罗海所得，也许对胡师妹有帮助，烦请纪师兄转交。”
纪承天接过，发现是一只玉盒，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枚微微泛着金光的丹药。
他愣了愣：“这是星罗海翰墨居士的升霄丹？”
灵玉微讶：“师兄认得？”这枚丹药，是琳琅阁送来的，翰墨居士出了名通精杂学，所炼丹药经常引起哄抢。这枚升霄丹，据说对结婴有帮助，伏元青为了结婴，花了不少心力搜罗宝物，升霄丹就是其中之一，这枚是多出来的。
纪承天轻轻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当年我在星罗海时，为了求得升霄丹，费了不少心力。原本我打算，过些日子，再去星罗海一趟，多谢师妹帮我省了功夫。”
纪承天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如果是他自己需要，八成不会愿意收下。可他没有拒绝，言下之意，还打算亲自去星罗海求药，对胡芷芳也算上心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纪承天回了扶海峰。
灵玉已经尽兴，正要回天池峰。
忽然，她感觉到什么，转了方向，往另一座大峰而去。
紫盖峰的半空中，一人迎风而立，灵玉看到此人，笑道：“纪师兄便罢了，你怎么也半夜到处溜达？”
这人白衣秀发，正是太白宗第一仙子陆盈风。
陆盈风摇头叹气：“元婴修士，真是好强啊……”
她的语气中，带了向往与羡慕。
炼气筑基时，陆盈风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如此仰望着同辈修士，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师妹。可事实就是如此，如今的她，与灵玉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奋起直追就能缩短的了。
元后修士，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得知灵玉突破归来时，陆盈风还是吓了一跳。
她是灵玉的朋友，不会像那些人嘲笑她自不量力，但心中对她能否完成那个赌约，也是有疑问的。
昭明剑君是元后剑修，想打败他，没有元后的修为根本行不通。
两百年，从结丹到元后，谈何容易？就说她自己，两百年将至，也不过从结丹中期冲到结丹圆满，结婴的契机至今不知道在何方。
纪承天结婴了，端木澄结婴了，就连钱家乐，很快就要闭关冲击元婴，而她却迟迟不敢闭关。如果不是还有个宋诩跟她一样还在结丹蹉跎，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境崩溃。
可她和宋诩的情况不一样，宋诩是因为功法之故，才蹉跎至今，她却是自身的原因……
“陆师姐，你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出去游历吗？”
听到灵玉的声音，陆盈风回过神。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索这个问题，许久方道：“不知道，总觉得以我现在的心境，就算出去游历，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这次回来，灵玉明显感觉到陆盈风和以前不同了。以前的陆盈风，尽管也会心情低落自我怀疑，但总体还保持着乐观。可今日的陆盈风，虽然达到了圆满，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灵玉不知道是端木澄结婴给了她刺激，还是钱家乐和胡芷芳让她自我怀疑，总之，陆盈风现在的状态，真的无法结婴。
但是，仔细一想，灵玉又觉得是好事。陆盈风很乐观，这是她优点，但也给了她致命的缺点。灵玉的后来居上，剥去了她自小的天才光环，她都能够淡定以对，不怀芥蒂。可正因为这种淡定，一直下不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的承受能力太强了，反而刺激不到她。
现在，陆盈风的自我怀疑达到了最高点，使她的信心开始动摇。一旦信心崩解，说不定能够促使她迈出这一步。
当然了，不能够完全崩解，否则，她就倒下了。
这种事情，别人帮不上忙，灵玉只能祝她好运了。
“我近期不会离开宗门，没事的话，来天池峰坐坐。”
“嗯。”陆盈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不回去吗？”离开前，灵玉问。
陆盈风摇摇头：“回去挺闷的，我再溜达一会儿吧。”
既然她这么说，灵玉也不多问了，转身回天池峰。

第702章 提携

同门亲友各有境遇，事关修行，他人帮不上忙。
从星罗海回来，灵玉又继续往常的平静生活，日日埋头苦修。
清晨，天池峰顶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灵玉盘坐在最高的那块山石上，周身灵光点点，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
她的身侧，布下了一个阵法，几件珍稀材料被当作灵力之源，安置在阵法中。
“咔嚓”一声，灵力被抽取到极限，那几件珍稀之宝失去光芒，就这么碎裂了。
灵玉收回灵力，调息一番，睁开双眼。
看着已经灵力用尽的阵法，她一抖袖，将废弃的阵法收回。
这次回来，她没有将所得归入宗门库房，就是准备这么用的。
得自沧海派库房的法宝，太久没有人打理，需要重新炼化。她突破后期时，借助了外力，需要巩固。想要打败昭明，仅仅突破元后还不够，修为越高越好，时间太短，只能用财力来堆……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资源。还好她离开星罗海时发了一笔财，不然，恐怕之前在东溟得到的那些宝物都要赔进去。
即便得了那个小库房的宝物，三十年过去，到底还能剩下多少，灵玉心里也没底。
用财力堆修为，这一般是结丹之前做的事，结丹之后，绝少有人用这种手段修炼。一则，这么做只是徒增修为，缺乏心境与经义的修炼，根基会不稳，二则结丹以上用这种手法，需要的资源极其恐怖，几乎没人用得起。
灵玉若不是得了这么一大笔财富，也不敢用这种方法提升修为。
昭明剑君在元后浸淫数百年，积累不是她这个刚刚晋阶的能比的，这种情况下，修为提得越多越好。
刚刚结束修炼，一道传讯符飞来，落在她面前。
灵玉捡起来看了一眼，弹指将之烧了，自己身化流光，飞出天池峰。
不多时，她在紫盖峰的一处石台落下，那里早有弟子在等候。
“程师叔。”一名女弟子上前施礼。
灵玉颔首：“带我去见显化师伯。”
“是，师叔请。”女弟子羡慕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恭恭敬敬转身带路。
她的年纪和这位程师叔差不了多少，可人家是元后大修士，她却只是结丹初期。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紫盖峰顶，太白宗老一辈修士几乎都在，包括处于半退位状态的顾真人。
灵玉一一见礼，而几位真人也都起身回礼。
几位真人如此行事，是对她的尊重，等到他们故去，灵玉就是太白宗第一修士，未来的宗门掌舵人。
重新坐下后，灵玉问：“几位师伯，唤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显化真人等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最后由顾真人开口相问：“莲台之会，你有几分把握？”
听到这个问题，灵玉略感诧异，她回来也有段日子了，几位真人都没问，她还以为他们不打算问了。
想了想，灵玉答道：“如果顺利的话，胜负各半。”
胜负各半，要是寻常情况下，几位真人一定很欣慰，自家弟子不过四百岁，便能够与威压陵苍千年的昭明剑君对敌，可现在……
生死之斗，若是败了，她便要自堕溟渊。那么多人面前立下的赌约，不能反悔。宗门出了一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后修士，眼看着兴盛就在眼前，叫他们怎么不纠结？
几位真人沉默着，灵玉也不说话，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结论。
最终，显化真人叹了口气：“好好努力，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没什么可说的，莲台赌约是必行之事，无法逃避。他们只能祈祷，昭明年老体衰，不复当年之勇……
“是。”灵玉顿了顿，问道，“几位师伯便是想问此事？”
“还有一件事，我们想征得你的同意……”顾真人斟酌着说。
灵玉点头：“掌门请说。”
顾真人道：“下次莲台之会，代表我们太白宗出战的，有你的师弟程孝玉。他所修炼的功法与你相同，我们几个老家伙商讨了一番，觉得让他跟着你最好。你以为如何？”
灵玉一怔，略加思索，大致明白了几位真人的意思。
看来，他们还是不相信她能够胜出，所以早一步安排弟子跟在她身边，若能学到点什么，也算是给太白宗留下了传承。
灵玉并不怪他们，昭明剑君的威名，陵苍有谁不知？尤其是身为同阶修士的显化真人等，体会更加深刻，虽然她一再地做到他们以为不可能有人做到的事，但让他们相信灵玉能够战胜昭明，仍然很难。
况且，连灵玉自己都不能肯定，一定能够胜出。
显宣真人笑道：“我们不是把程孝玉丢给你教导，那样的话，只怕你也没什么时间。只是，言传身教，有些东西，我们教了，也未必有效果。不如每隔几日，你有空闲的话，就让他跟着你学些东西。”
话说到这里，灵玉不好再推脱，况且，程孝玉是蔚无怏的弟子，她身为大师姐，教导一二也是应当。
“几位师伯这么说了，我岂敢不从？”
灵玉这么好说话，几位真人反倒不好意思了。他们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对灵玉的不信任……
“灵玉，若是有所不便，你也不必勉强。”显化真人道，“我们希望门下弟子得传衣钵，但更希望你能赢得赌约。你是我们太白宗未来千年的支柱，不管什么情况，我们都会支持你。”
灵玉笑了笑：“几位师伯为了宗门殚精竭虑，我岂会不知？自入宗门以来，我所得极多，又岂会吝惜小小的付出？这没什么为难的，我只当自己收了个侍奉的弟子便是。”
“你能明白就好。”一向很少说话的杨真人忽然道，“断岳师兄已经闭门不出，专心记录平生所学。你以后若是需要对手，便来少阳峰寻我。”
灵玉目光一闪，笑容不变：“多谢杨师伯。”
能让杨真人说出这番话可不容易，在几位前辈中，最沉默孤僻的，非杨真人莫属。
随后，几位真人谈起了修炼之事。他们皆是经验丰富的老修士，各自都有绝招，言谈之间，让灵玉受益匪浅。
离开时，显宣真人再次叮嘱：“若是需要论道，直接来找我们就是，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闭关了……”
不会再闭关，也就是放弃了再进一步的机会。灵玉知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这是要把余生都献给宗门了。
尽管到了这个年纪，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很难再进一步，可能够如此明确地放弃希望，这也是一种勇气。很多修士，到了坐化之期，反而会更频繁地闭关，皆是因为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比如那位星罗海第一修士的杜晋。
相比起他们，灵玉对宗门没有这么强烈的使命感，或许是因为，她的传承并非来自宗门。不过，她至少能够保证，自己做得到的情况下，以宗门利益为先。
第二日，程孝玉便从观云峰过来了。
程孝玉比她小了百岁不到，如今也将近三百岁了。他结丹已经一百一十多年，前几年刚刚突破后期。
也许真是两人的缘分，太白宗内，程孝玉不是第一个修炼修正版《明尘经》的结丹修士，却是修为最高、修炼最顺利的一个。
说起来，灵玉回来后，居住在几座侧峰上的后辈都来拜访过了。
当年，灵玉结成元婴，因为没有合适的洞府给元婴修士居住，宗门大费周章转移灵脉，顺带起了几座侧峰。
那时的灵玉，只是个寻常的元婴修士，只是年纪轻些而已，还有莲台之会这个危机存在。搬来天池峰侧峰的结丹修士并不多，多数是在宗门内不大得意，或者与她修炼了同一种功法的晚辈。没想到百来年过去，她一举成为元后大修士，这几位结丹修士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他们并非灵玉的直系晚辈，可是，按宗门规矩，住在天池峰侧峰，便属天池峰一脉，自然要沾些好处。再说，一位元后大修士住在附近，勤快一点去问安，总能得些机缘。不说别的，被随口指两句，可能就省却十来年闭关的功夫。
灵玉不是苛刻的长辈，那些结丹修士来问安求见，如果是第一次，她闲着就见了，稍加指点，再给点小见面礼。她虽属观云峰一脉，但自身已是元后，又另开洞府，以后天池峰必然脱离观云峰，成为独立一脉。
宗门分脉，底气是元婴修士给的，兴盛却是结丹修士的缘故。如果只有她这位不管事的元后修士，天池峰终究也只是一个让低阶弟子仰望的存在，而无法兴盛起来。
灵玉既然听从了几位真人的意见，便打算给太白宗留下传承的一脉。
“大师姐。”程孝玉恭恭敬敬地见礼。
灵玉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说：“丑话说在前头，我如今没有太多的时间，你跟在旁边，能学多少是多少，我不会花时间特意指点。”
程孝玉早有心理准备，说道：“莲台之会对师姐的意义更大，孝玉明白，能够跟在师姐身边，我已经满足了。”
不管他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灵玉都当他明白了，道：“既如此，每隔三日，你过来一日。不想来，或者来了做什么，我都不会管，明白了吗？”
“明白。”程孝玉郑重应下。

第703章 天机

溟渊之侧，沧海之上，狂风卷起巨浪，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风暴声。
风浪拍打在凌天舟外层的结界上，嗡鸣声不断。
方入微扶着船舷，静静地看着海上的狂风巨浪。
她代表太白宗坐镇凌天舟已经五十来年了，本来，宗门早早安排了人选替换她，只是她生性喜静，并不觉得这是苦差事，便留了下来。
后来，蓝沐阳也过来了。太白宗新一代弟子纷纷结婴，元婴修士的数量达到了空前的规模，在别的宗门都有数名元婴坐镇的情况下，太白宗只出一人，未免小气。
近些年来，同在凌天舟的修士，提起太白宗无不艳羡。
当年临海之战过后，陵苍花了两百多年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太白宗却借此机会崛起，隐隐有了力压其他大宗门的趋势。
陵苍向来没有第一宗门的说法，各大宗门里，道门一家独大，真华仙门、太白宗、极意宗、紫霄剑派，这四个道修宗门实力排在前列。这些年来，紫霄剑派青黄不接，有没落的趋势，极意宗优秀弟子不多，更新换代之下，只怕难以为继。如此算下来，只有真华仙门，还能与太白宗匹敌，可是，太白宗已经有了最年轻的元后修士，更新换代之后，谁比谁强就不好说了。
方入微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算客居的仙娥，太白宗的元婴修士，竟然达到了十七位！
要知道，在临海之战前，太白宗总共也只有十二位元婴修士，在那几十年间，陨落了三位。之后，战事结束，他们这一代弟子纷纷结婴，总算补上了临海之战的损失。
那时，他们只希望，要是能在老一辈修士坐化前出现一位元后修士，哪怕换代之后，元婴修士锐减，太白宗也能支撑下去了。
不料，太白宗竟有这样的运道，在老一辈修士坐化前，最新一代弟子也相继结婴了。灵玉、纪承天、端木澄，还有那个半路投来的任云举，使得太白宗的元婴数量达到空前。
太白宗上一次如此风光，还是在千余年前，显化真人这一辈也是人才辈出，短短两百年间，出现四五位元婴修士，而且都突破了中期，甚至其中有两位晋阶了后期。
但，数量上不能与如今相比。
就算五位老一辈修士坐化，太白宗的元婴数量仍然维持在十二位。何况又有几位结丹圆满的弟子面临结婴，两百年时间，其中未必不能出一两位元婴修士。
到那个时候，太白宗不但元婴数量庞大，且都年纪轻轻，便是成为陵苍第一宗门，也未可知。
宗门实力提升，方入微留在凌天舟过得也甚是舒心。凌天舟内别有洞天，并不影响修炼，而且其他修士对她礼遇有加。宗门强，本门修士脸上也有光。
脚步声接近，最后在她身边停下，蓝沐阳道：“方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出来透透气。”方入微答毕，问道，“里面可好？”
蓝沐阳点点头：“并无异状。”说罢，他眉头叠起，说出自己的困惑，“大衍城的前辈说，天机将在此处出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见到所谓的天机？”
方入微轻笑：“若是能确切地推算出天机出现的时机，这推算之术，岂不是成了预言之术？耐心些吧，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损失。”
“这倒是。”蓝沐阳想了想，说，“方师姐，你在此处多年，可曾见过妖族修士？”
方入微闻言，敏锐地问：“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蓝沐阳坦然道：“我听说，你之前那位徒弟，是妖族的少主……”
当年灵玉从东溟回来后，太白宗出面，组建了一个商团，与东溟通商往来。这么做使得东西溟得以通行，诸多资源也开始流通。
通商的效果很明显，这几十年来，有许多卡在瓶颈上多年的修士突破了。
不过，人妖两族毕竟对立多年，目前通商有很多限制条件，还未惠及低阶修士。
东西溟有了来往，方心妍之事，隐隐约约传入有心人耳中。通商之事，是太白宗牵头的，得的利益最多，且这些年太白宗欣欣向荣，少不得惹人眼红，私底下就有了这些闲话。
“不用听说了，她确实是。”方入微顿了顿，又道，“前些年，她曾经托人给我带来礼物，不过我推了。当年不知她的出身，才会收她为徒，既然她回了东溟，师徒便已缘尽，不必再多来往。”
听方入微说得干脆，蓝沐阳放下心：“是我多事了。”
这位方师姐性格温和，但绝非优柔之辈，她既然有了主意，就不会拖泥带水。
太白宗风头日盛，这种有可能引起非议的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外面的暴风雨大作，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云霄，就连凌天舟都开始摇摆。
两人停下闲谈，转头看着外面的风雨。
外面的风浪，掀起足有数十丈高，巨浪拍下，水流哗啦啦地顺着结界流下。
如果凌天舟是凡人之物，这样的风浪下，恐怕早就被拍成碎片了。
“我来之后，就没见过这样的风浪。方师姐，在沧海上，这样的风浪是常事吗？”看了一会儿，蓝沐阳问。
方入微摇头：“溟渊之侧的风浪确实特别猛烈，但我来此五十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今日这般的风浪。”
幸好这里没有凡人居住的岛屿，不然肯定伤亡惨重。
蓝沐阳心中一动：“师姐，你觉不觉得……”
话未说完，一声炸雷响起。
刚才的电闪雷鸣，都在天际，远远的听不真切，这次的炸雷，却好像就在耳边。
两人同时抬头，往雷鸣处看去。
此时，一名壮汉从船舱里钻出来，正是刑天门的褚九通。
他扬声道：“老方，你们在这？快快！结界出问题了。”
褚九通和方入微一样，坐镇凌天舟几十年，因他心思细密又精通禁制，一直由他负责凌天舟的运行。
方入微和蓝沐阳闻言一惊。
“哪里出问题了？”方入微刚想说，自己就在甲板上，没瞧见啊！就见船头的结界晃了晃，光芒黯淡下来。
褚九通已经冲上前，抛出一张灵符，“啪”地贴上去，堵住了漏洞。
“你们两个快点帮忙，这风浪有点诡异……”
方入微和蓝沐阳在褚九通的指挥下，用自身灵力维持临时禁制，让他腾出手来修补结界。
“老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方入微问。
褚九通一边忙碌地修补结界，一边道：“不知道，反正这风浪有点奇怪。刚才我和青瞳发现结界有破裂的迹象，就赶紧过来了。”
青瞳真人，极意宗一位元中修士，与褚九通一样，精通禁制，一般两人轮流负责。
“要不要告诉梦花先生？”
“青瞳已经传讯了。”
梦花先生则是真华仙门的元后修士，凌天舟内，修为最高的就是他了。
三人正说着，又一声炸雷响起，闪电劈下，就在凌天舟之侧。
这道闪电，带来强烈的电磁，褚才通刚刚补到一半的结界，就这么“咔嚓”一声裂了。
“我擦！”褚九通破口大骂，凌天舟的禁制复杂无比，结界修补起来并不容易，一道闪电，刚才都做了白工。
没办法，坏都坏了，只好继续修补。
可是，接下来的形势却有些不妙。
闪电接二连三，雷鸣阵阵，全都轰在凌天舟侧旁，褚九通也腾不出手来修补结界了，只能暂时将之堵住。
凌天舟上有二三十位元婴修士，倒是不怕没人帮忙，只是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这番动静，惊动了其他修士，纷纷出来帮忙。
“梦花先生。”一人跨出船舱，周围的元婴修士纷纷唤道。
梦花先生是位三十出头的俊雅男子，儒巾襕衫，一派斯文。与儒修不同的是，他腰间挎剑，多了三分英武之气。
方入微和蓝沐阳看到，也见了礼。
梦花先生向众人颔首回礼，抬头看向天际。
有人问：“梦花先生，这天象是不是不太对劲？”
梦花先生掐指算了一会儿，方道：“确实有些不对劲。”他望着天上滚滚的乌云，脸上的表情凝重中藏了几分欣喜，“天机显露了……”
最后这五个字，声音极低，但在场都是元婴修士，岂会听不清？众人脸上露出既惊且喜的表情。
他们在这里，等待的就是天机，既然天机显露了，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目标完成了？
没来得及多想，滚雷一声接着一声，从天边连绵而来。海风烈烈，掀起巨浪，庞大的凌天舟，仿佛浮萍，在沧海之中飘荡，好像随时都会有巨浪拍下，将之拍成碎片。
雷声越来越近，很快，凌天舟周围电闪雷鸣，极目望去，海面上尽是雷光。这给众人一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一般。
这般猛烈的风雨雷电，如果不是有凌天舟庇护，就算他们身为元婴修士，也不容易应付。
终于，周围的雷声到了极致，轰隆隆连声炸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扯开了。
众人抬目望去，只见空中某个点光芒大亮，好像天际被捅开了一个角。

第704章 天命之始

天池峰的上空，被法阵完全淹没，灵光仿佛无边无际，身处其中，周身皆是无处可逃的寒意。有如山岳，当头压下，有如海洋，随波逐流。
当一切平息下来，法阵一个个消失，程孝玉抹了抹额上的虚汗。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元后修士的实力，也是第一次知道八化玄真和飞灵八方练成是什么样子。《明尘经》这部功法，在太白宗九大圣典中，是最“正”的一部，其他的功法，如同《上善若水功》这般，都有所偏向。只有《明尘经》，初看起来没有特色，后来修炼成功，却强大无比。
灵玉身上的灵息，如沉渊静海，扬而不发，仿佛什么都可以容纳，可一旦发威，便成了寒渊怒海。
“可有体悟？”灵玉在温泉边下，端起袁冬儿备好的灵茶。
程孝玉缓过来，仔细想了想，说道：“小弟一直以为，《明尘经》的根本在法宝上，如今看来，却是想岔了。”
灵玉笑笑，自从她将《玄真谱》献给宗门，假托是《明尘经》的修正本，这部功法的强大吸引了诸多新晋结丹修士。只是，与功法配套的本命法宝，让他们望而却步。其他修炼《明尘经》的修士，法宝都是简化版，饶是如此，寻找材料也费了好大的功夫。因为法宝的强大，使得这些人产生依赖心理，时时将法宝放在前头，其中包括程孝玉。
一件灵光萦绕的法宝从程孝玉的识海飞出，落在他手上。
程孝玉的法宝，并没有炼制成仙书模样，而是一幅画卷。
画卷展开，一个个符文从中飞出，化成法阵。程孝玉心念一动，法阵不停地转化。
这件法宝，他运用起来十分纯熟，法阵转化流畅，不见滞涩，可见下过苦功。
灵玉赞道：“能将法宝运用到这个程度，你很勤奋。”
程孝玉笑道：“天分不高，只能用勤奋弥补。况且，天分比你高的人，说不定比你还勤奋，怎敢浪费时间？”
少年经历坎坷的程孝玉，比他人更懂得这个道理。他身上有一种急迫感，就像知道时间不够一样，拼命地努力。
这是好事，修士拥有悠长的寿元，最担心的，却是时间不够，年富力强的时候没能抓住机会，往往就错过了晋阶的最佳时机。就像蓝沐阳，以他的天资，何至于六百多岁，却还摸不到中期的门槛？
“……以前，我总觉得，将法宝运用纯熟，便能赢得斗法，可看了师姐出手，才知道这么想流于表面了。”
“哦？”灵玉示意他说下去。
程孝玉道：“虽然修为差距极大，可我能感觉到，师姐的根本不在法宝上，而在修为上。法宝只是一个容器，一个途径，出手之时，修为通过法宝施展，这才是根本。”
灵玉笑着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说明用心了。”
修为不但是晋阶的根本，也是斗法的根本。本命法宝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但若没有修为的支持，只是无根浮萍。
当然，得到一件强大的法宝，对自身实力提升很大，但是，在莲台之会上，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宗门的天之骄子，谁不是灵宝众多？
简单地说了几句，灵玉正要回去修炼，忽然外面飞来一只纸鹤，落在他们面前。
程孝玉捡起来，送到她手上。
灵玉打开这个传讯符，扫了一眼，脸色忽然一变。
她道：“今日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
程孝玉觑了她一眼，知道八成有要事，便道：“师姐有事只管忙去，不必管我。”
灵玉点点头，不跟他客气，化光而去。
不多时，她落在主峰大殿前，缓步走了进去。
太一殿内，或坐或站着几名同门元婴，灵玉向他们见礼后，站到纪承天那一侧。
未几，留在门派内没有闭关的元婴修士陆续来了。
太白宗近年元婴数量大增，尽管闭关和在外的不少，过来太一殿的，仍然有九个人。
人来齐了，端木澄看向主位的顾掌门，见他点了头，转过身说道：“诸位同门，数日前，沧海溟渊那边，发生了一件事……”
端木澄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一场风暴，引动了溟渊上空的结界。”
丹锦真人问道：“结界？莫非是本界与虚空隔绝的结界？”
端木澄颔首：“正是。”
众人均感到吃惊，吃惊中又带了激动与欣喜，显宣真人低喃道：“莫非大衍城所说的天机，便是这个？”
“梦花先生也是这样想的。”端木澄望向顾真人，“几位师叔，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溟渊？”
顾真人稍加考虑，道：“不急，先了解一下再说。凌天舟那边传来的消息，可是结界松动了？”
端木澄点头：“方师姐是这个意思。”灵玉称呼方入微为师伯，是因为蔚无怏，端木澄却是杨栖真的弟子，称呼师姐便够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凌天舟看看！”苍华真人急不可待。
“苍华师弟，”显宣真人略带责备地道，“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急躁？如果真是结界松动，本方世界与其他界可以相通，就算我们迟些，也不会有影响。况且，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若是通天之途这么容易就出现，为什么还需要天命之人？”
“不错。”显化真人开口，“此事没必要着急，我们不妨再等等消息。”
端木澄注意到灵玉若有所思，便问：“程师妹，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哦，”灵玉说，“我只是在想，结界松动，会不会引来虚空魔物？”
听她说罢，显化真人等脸色大变。
虚空魔物，他们怎么忘了呢？
各方世界相隔的虚空里，并不是空无一物，既长有灵物，也长有魔物，灵物不易得，魔物也不多见。据说，那些魔物最喜欢生灵的气息，若是被它们发现哪一界的结界出现漏洞，一定会抢着挤进去。这就是一般离开本界的修士需要化神修为的原因之一，没有化神的修为，受不了虚空的磁力，还有可能被魔物撞上。
“入微传回来的消息里，可曾提起此事？”顾真人问。
端木澄摇摇头，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身为未来的掌门，修为不一定要最高，但行事一定要最可靠，可这件事，他根本没有想起。
“马上去问——不，”顾真人说，“我亲自走一趟。”
“掌门！”端木澄想要劝阻，却被顾真人阻止了。
他说：“宗门之事，你已经逐渐上手，交给你也无妨了。事关重大，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再留在宗门养老了。”
“是。”显化真人说，“我也一起去。”
他们神色坚决，显然已经下了决心。
端木澄沉默了，他细细思虑了一番，不再劝阻，只道：“既如此，两位师叔不在，我一定好好坐镇宗门。”
显宣真人轻轻一笑，说道：“还有我和你师父在呢！就算我们不在，如今太白宗还有一位元后修士，天塌了你只管让高个的去顶就是了。”
这话一说，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松。
丹锦真人“噗”一声笑了，说道：“师父，哪有你这样的？一点也不关爱晚辈！”
显宣真人睁大眼：“诶，难道我说错了么？事实如此嘛！”
事实当然如此，不然修为高是做什么用的？灵玉明知道自己被调侃了，也只能跟着笑了。
又商议了几句，众人四散了。
这件事，大家都放在了心里，暗暗激动着。结界松动，是不是代表着沧溟界即将开启通途？若是如此，自己是不是有希望走得更远……
灵玉没走，留了下来。
太一殿内，除了端木澄，还有顾真人和显化真人。
“灵玉，你有话要说？”顾真人问。
灵玉点头：“我有一个想法。”
顾真人示意她说下去。
灵玉踌躇了一番，说道：“所谓天命之人，不如说是来还果报的。沧溟界所面临的问题，绝对不会那么简单。这个天机到底是福是祸，很难说清楚。但我有预感，这个天机，应该是天命运转的开始。”
“所以……”
“两位师伯，我需要宗门的全力协助。”灵玉正色道。
顾真人和显化真人互视，他们都从灵玉的神情里看到了郑重。
“师门自然是你的后盾，只是，你遇到了什么？”顾真人沉声问。
灵玉道：“我已经大概知道天命之人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有哪些人背负天命了。我想你们应该不知道，背负天命的同时，有人在试图要我们的性命。”
顾真人的眉头慢慢叠起，缓缓问道：“你是指……”
“两位师伯可还记得我在天阿遇到的事？不瞒你们，两位妖族少主，一直以来就有天命之子的说法，而那几位元后妖修，却是被什么人暗中挑动，与我们为敌。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有人在谋划要我们的性命。不管这个人的目标是什么，破坏天命，显然是他的目的之一。”
“竟是如此……”显化真人喃喃道，“天命之人，注定九死一生，历尽艰辛……难道说，这并不是命定的？”
灵玉没有说话。这件事，她怀疑很久了，祸福相依，有一缘必有一劫，这个道理她懂，只是，沧溟界的天命之人，前途未免太过灰暗，似乎带了人为的痕迹。也许这一切，并不是他们一定要背负的。
本来，她打算等莲台之会过后，再着手此事，可沧海天机的出现，必须让她提前行动了。
大衍城慎重其事，这天机应是天命之始，若是如此，幕后之人必然也会被引动……

第705章 信使

显化真人离开前，将一枚印信交到灵玉手上。
“太白宗最高决策，有两枚印信，一枚是掌门印信，还有一枚就是首座印信。如今，掌门印信已经交到阿澄的手上，这枚印信，就交给你吧。”
灵玉面有动容之色：“显化师伯……”
这枚首座印信，代表宗门第一修士的身份，显化真人这么做，也就是将首座的位置交到她手上。
两枚印信都交了出去，老一辈修士是真的打算退居幕后了。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感触这么深刻，太白宗辉煌的一代，将要落幕。
“我们年纪大了，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你好好布局吧。”
就在不久前，灵玉向两位真人请求宗门的帮助，显化真人和顾真人都没有明确表态，原来，他们打的这个主意，直接将权力交到她手上。这是他们能给予的最多的信任。
灵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事情紧急，没过两日，两位真人就出发了。
同时，灵玉着手自己的安排。
显化真人交出印信的同时，将实权也交给了她，灵玉渐渐了解到太白宗的隐藏实力。
太白宗身为陵苍实力排在前列的大宗门，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手段，这正是灵玉现在需要的。
她将天命之人的遭遇仔细思索过，然后秘密安排了一些人，去往各处。天命开始运转，她相信那个幕后之人一定不会放过机会，到那个时候，总会露出一些破绽，这就是找出他的机会。
如果说，天命是还掉上一世种下的因果，灵玉并不反感。沧溟界之所以与世隔绝，是怀素元君那些人搞出来的麻烦，就算她没有怀素的记忆，到底有着同样的真灵，果报只会还到她的身上。
可是，要是有人在其中做手脚，又另当别论。
自身命运，岂容他人插手？即便灵玉不是怀素，也不会甘愿被他人之手捉弄。
数日后，溟渊那边传来消息。
想到此事的，果然不止灵玉一个人。刚开始的震惊过后，陆陆续续有修士提及虚空魔物之事，现在各宗门又派了许多修士赶去，其中不乏顾真人和显化真人这样的老牌修士。
端木澄跟她这样感叹：“若是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在就好了，拥有化神修为，不惧虚空飓风和磁力，也有能力面对虚空魔物。这结界松动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一看便知。”
许久都没见灵玉搭话，端木澄问：“你在想什么？”
“……”灵玉从沉思中回过神，说，“真不知道是沧溟界的运道太差，还是冥冥之中似有天定。当年大衍城发出天机令，天命之人即将出世，可紧接着，大衍城便被拖入溟渊之中。现在天机出现，竟没有一位化神修士可以去探路……”
端木澄听得一怔，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
灵玉摇头：“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老天似乎刻意把一个难题摆在我们面前……”
就好像，有一只手在刻意安排，让天命之人出世，承担这个后果。否则，有大衍城在，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天命之人承担。
这几百年来，一件件事情发生，似乎就是一步步促使天命之人按照天命运转，踏入命定的路途。
灵玉不知道这到底是因果，还是人为，姑且就当是命数吧。
个把月后，凌天舟那边再次传来消息，大衍城又一次发出天机令。
这一次的天机令，不但发到了陵苍各宗门手上，就连星罗海和大梦泽，也在其中。甚至于，东溟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大衍城并不独属于陵苍，大梦泽没有出过化神修士，暂且不提，星罗海和东溟妖修，化神之后同样也会进入大衍城，无一例外。西溟这边，大衍城之所以与陵苍关系最密切，一是离陵苍最近，二是陵苍宗门的形式，最适合当他们的执行人。
而现在，天机显露，事关整个沧溟界，谁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西溟三地，因为这枚天机令而动了起来，无数的高阶修士，前往溟渊。
至于那些低阶修士，多数只是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并不知道沧溟即将面临万年来最大的考验。
松动的结界，是不是会引来虚空魔物？万一虚空魔物通过结界进入沧溟界，他们该如何应对？
太白宗游历在外的元婴修士纷纷回归，闭关的也相继出关了。
天机令发出，除了顾真人和显化真人外，端木澄又安排了一批高阶修士前往溟渊，包括十来名结丹修士，三名元婴修士。纪承天和任云举位列其中，还有一位是显化真人门下的初期修士。
纪承天是自己请命，任云举被派过去，则是灵玉的意思。
任云举归入观云峰，虽未被苍华真人收为弟子，却得他指点而结婴。许多人暗中笑话，觉得苍华真人八成悔青了肠子，若是他将任云举也收为弟子，一门四元婴，岂不是佳话？
不过，这只是外人猜测而已。苍华真人对任云举，只是平平，因他侍奉恭敬，结婴时便也当做弟子对待，看顾了一番。等到他结婴成功，就将他的洞府迁到了侧峰——连灵玉这个嫡系徒孙，都因为观云峰灵脉不足而另外迁居，有了这个好理由，苍华真人岂会由着任云举继续住在观云峰上？
这一点，他们祖孙三人感觉一致。入太白宗多年，任云举看起来规规矩矩，似乎真心想找个宗门依靠，可他们始终不交心，任凭任云举再努力都没有用。而原因，若是任云举知道，也会觉得无力。
这祖孙三人，有个共同的习性，那就是信赖自己的直觉。他们直觉地不喜欢任云举，不管他做得再多，始终不能付予信任。
而灵玉，因为她和任公子有过交集，除了直觉外，还有别的猜想。
不管任云举到底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就这么留在太白宗，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所以，干脆把任云举发配出去，放到显化真人和顾真人的眼皮子底下。相信以他们两只老狐狸的眼光，任云举真的有问题，一定会被发现的。
又数月，凌天舟传来消息，沧溟界的结界确实已经松动了，但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之堵住了。他们去大衍城请教化神前辈，最终只是得了四个字：静待时机。
毕竟结界松动了，万一虚空魔物入侵，将会给沧溟界带来灭顶之灾。因此，经过商议，凌天舟并未撤去，而是规整了镇守之策。
而这个时候，一位特别的客人来到了太白宗。
“贵客请在此稍待，我家真人忙完要事，就会过来。”雷天的神情略带恭敬，说话行事却很淡然，似乎来人只是一个寻常的客人。
这位客人外表是个英俊得有些妖异的男子，尽管他已经极力遮掩自己的异状，可眼角的凤纹和重瞳双目还是展露出了他的特别。
自从进入太白宗，他就被大宗门的气派镇住了。倒不是太白宗有多讲究，而是那种大宗门自然流露出来的气度，让他为之侧目。
他的修为是结丹期，可来到太白宗后，哪怕一个炼气小弟子，面对他都是神情如常。
其实，这是因为，他到太白宗，直接就进了天池峰。天池峰怎么说也有一位元后修士，见到结丹修士当然神情如常了，顶多觉得他相貌奇特而稍微侧目而已。
听雷天这么说了，他略略躬身，施了半礼：“多谢。”
雷天回礼，等到灵茶送上来，执事有事来报，便告罪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灵玉回来了。
自从接了首座印信，她比以前更加忙碌。端木澄知道她事情多，许多事都不来打扰她，饶是如此，灵玉还是忙得片刻不得闲。
修炼自然是重中之重，另外布局一事，也不好假手他人。
还好有徐月在，替她担去了杂事，让她能够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凤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看到此人，灵玉笑着招呼。
来人正是东溟重明鸟部族的凤启。
他看到灵玉，连忙起身见礼：“程前辈。”
灵玉摆摆手：“别客气，坐吧。”
两人坐下，灵玉屏退弟子，笑问：“你怎么来了，不放心陶朱吗？”
凤启笑道：“陶朱交给程前辈，有什么不放心的？晚辈是来送东西的。”
说着，他取出一件宝塔形状的法宝：“一百年之期已到，幸不辱命。”
这宝塔是件空间法宝，用来储物正好。
灵玉接过：“辛苦你了。”
她没客气，当着凤启的面，探出神识，看了下宝塔里的情况。
这宝塔的空间极大，灵玉略略数过，发现矿石数量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多一些。
“这是四十年来的账册。”凤启递过一枚玉简，“程前辈看看，是否有疏漏之处。”
灵玉收了玉简，但没有察看。她道：“四十年之期刚到，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年才来，怎么来得这么快？”
凤启说：“原本打算理一理再过来的，不料临时接了个差事。”他对灵玉抱歉地笑笑，“除了送还财物，晚辈还是做信使来的。”
听得此言，灵玉神情一凛。
她将宝塔收入袖中，对凤启道：“你随我来。”

第706章 前后脚

灵玉带着凤启进了修炼室，请凤启坐下后，她问：“是你家少主派你来的？”
凤启道：“不是少主，是主上了。”
“哦？”此事既在灵玉预料之中，也在灵玉预料之外。她知道参商和方心妍八成已经后期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正名。
果然，凤启说：“不久前，主上突破后期，将各大部族收服，一统大荒，已是名符其实的鸟兽之王。”
灵玉点点头：“天阿那边呢。情况如何？”
“那位比我们主上处境好得多，一突破，就正位为国主了。”
灵玉离开东溟时，方心妍已经是实际上的国主了，只是没有正名而已。她一旦晋阶元后，仲杨等再也拦不住她成为国主。对草木妖修来说，三百多年时间太短了，连个小境界都不够突破，何况从化妖到元后。做到这件事的方心妍，说明了她天命之子的身份无可置疑。
不用灵玉问，凤启慢慢说起东溟之事。
参商和方心妍都是在不久前晋阶的，天阿那边，凤启不大清楚，大荒各部族统一，却是实实在在经历了一番铁与血。
在此之前，参商已经收服了朔月之丘，尊其为主，等到他突破，立刻剑指炎风之野，将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狠狠地收拾了一番。
灵玉在时，他刚刚结婴，用的怀柔之法，与朔月之丘的部族达成协议。等到他突破后期，就可没那么好打发了。参商不是好说话的性格，他的前身焱升神君，向来肆意，转世之后，亦是不肯吃亏。
“这才多少年，你家主上就后期了，真是晋阶迅速啊！”灵玉感叹。
她离开东溟时，参商晋阶中期不久，算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年而已。她自己修炼已经很快了，也是花了将近八十年才从中期修炼到后期。参商晋阶如此之快，八成有什么内情。
果然，凤启道：“主上乃是天命之子，自然有天降机缘……”
……
灵玉和凤启在室内密谈，那边雷天又接到了山门值守弟子发来的传讯符。
“又有客到？”雷天疑惑。
传讯符上称，来客手中有程真人的信物，问他是来何历，只道是东边来的故人。
所谓的信物，是宗门给高阶修士特别制作的玉符，上面有宗门的标记，值守弟子不会认错。而且，对方还是元婴修为，这个修为的客人，可不能随意打发走。
雷天想了想，唤来袁冬儿：“真人呢？会客结束了吗？”
袁冬儿答道：“真人带着客人进了修炼室，还没出来呢！”
修炼室可不会让寻常人进去……雷天想了想，便回了讯，让执事带着客人过来。
他当天池峰的执事总管已经一百多年了，虽然灵玉时常在外，但他多少摸清了主人的脾气，这种事情，他还做得了主。
不多时，值守的执事便带着客人来了。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年，白皙的肤色、清瘦的身材，外表不过十七八岁，修为却是元婴初期。
雷天在天池峰半山腰等待，看到客人到来，迎了上去。
“天池峰执事总管雷天，见过贵客。”
对方很好奇地四处打量，学着雷天的样子回礼。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看起来很奇怪。
雷天心中嘀咕，刚才那位客人，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这位怎么也这么奇怪呢？
一边带着客人上山，雷天一边问：“贵客如何称呼？”
“哦，我叫云章。”这位客人很随和的样子。
雷天又问：“请问贵客出身何处？来拜访我家真人，有何要事？”
“我是东边来的。”云章果然如此答道，“至于事情么，受人之托，等见到程道友，我再亲自跟她说。”
说罢，他抱歉地对雷天笑笑。
此人就是曾经的天阿王子云章。他倒不是不通事务，只是草木妖族生性平和，不擅勾心斗角，像方心妍那样的是异数，是以显得单纯。
“我是来做信使的。”云章想了想，补充道，“程道友见了我就知道。”
雷天便道：“贵客怕是要等一等，真人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
云章很好说话：“行，反正我也不着急。”
灵玉与凤启足足谈了一个时辰，才从修炼室出来。
“冬儿。”
袁冬儿连忙过来：“真人。”
灵玉指了指凤启：“带客人去休息。明日拿我的手令到百草长老那里，就说我答应这位客人，让百草长老酌情传他炼丹之术。”
现在的百草长老，仍然是凌霄。她一直卡在圆满境界，突破无望，如今已经六百多岁，结婴的希望越来越小，渐渐收了心，整日守在百药园，研习炼丹之术。
其实，她心中不是没有进取心，只是，结丹修士的寿元，也就八百左右，她寿元无多，不得不让自己认命。
当年，她亦位列精英弟子，蔚无怏、蓝沐阳、方入微等人一一步入元婴，她却始终不得突破，心中失落可想而知。
灵玉从东溟回来，曾经送了她几株西溟没有的珍稀灵药，可惜，借助丹药之力，仍然结婴失败了。
灵玉让她教凤启，也是想让她借机了解一下妖族的炼丹术。尽管妖族的炼丹之术不及人类，但也有独特之处，说不定对她有所启发。
袁冬儿带着凤启刚离开，那边雷天过来禀报了：“真人，有一位东边来的客人求见，他手中有您的信物，说是您的故人。”
“东边来的客人？”灵玉讶然，凤启不就是东边来的客人吗？怎么又有一位？
“是，他说他叫云章。”
灵玉不由失笑。参商和方心妍还真是，派人来也不商量一声，偏偏又那么巧，前后脚到了太白宗。
“请他过来吧。”灵玉吩咐一句，重新进了修炼室。
不多时，云章上来了，来到峰顶，他左看右看，盯着温泉眼睛都不眨：“好地方，程道友真是个风雅之士。”
雷天听了，面色不动，心中却想，真人哪里是风雅，根本是懒得挪窝……
“真人已经在修炼室等候，贵客请。”
云章点点头：“多谢。”说着，迈步进了修炼室。
“云章道友。”灵玉站起身，与他见礼。
云章回了礼，笑道：“你们人类真是多礼，我自来了你们这里，就在不停地行礼。”
灵玉笑道：“是啊，做人哪能像你们草木妖修那般随性？”
两人坐下后，灵玉关切地问：“多年不见，你可还好？身体恢复了吗？”
云章在生死树里困了几百年，修为没有倒退，但身体长年没有灵气的滋养，经脉枯竭，后来，徐逆发现生死树果可以服用，这才重新开始修炼。然而，他的身体荒废了几百年，想要调整过来，是长期的事。
“没什么大碍了，所以我才向国主讨了个差事，到西溟走一走。”
灵玉想起来，云章的心愿，就是能够游历天下，现在方心妍得了国主之位，想必他也报了仇，总算能够放下一切了。
“这倒是如了你的愿，如何，觉得西溟怎样？”
云章说：“我身负差事，哪敢乱走？来了西溟，就直奔太白宗而来了。”
“那你可错过了不少好风光。”
“是啊，等了了这趟差事，我就不回去了。先在陵苍游历一番，再去星罗海。听你们人类说，星罗海很繁荣，比陵苍半点不差。”
灵玉笑着点头：“星罗海的风光，和陵苍全然不同，你可以去看看。还有大梦泽，虽然从修士角度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历练之地，但风景很好。”
“是吗？那我都去看看。”云章顿了顿，问起，“对了，你找到……那位了吗？”
灵玉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还没有。”
云章不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笑道：“他不会有事的，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好像觉得自己的安慰太流于表面，云章想了想又说，“听你的描述，我总觉得，他是个有大气运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敢于死中求生，甚至还活了下来，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
当年在生死树里，灵玉曾经断断续续地向他说起过自己的事，拼拼凑凑，云章大致了解了她的经历。
此时听云章这么说，灵玉不禁笑了。她当然知道云章这话有安慰的成分，可听起来舒服多了。
两人叙过旧，说起正事。
“是方师姐让你来的？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云章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灵玉，“这是国主让我转交的。”
灵玉接过，解开玉简上的禁制，直接看了起来。
片刻后，她吐出一口气，将玉简捏碎。
“信我收到了，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难得来一趟西溟，不如在太白宗住一阵子吧？我们太白山，也是陵苍出了名的洞天福地。”
灵玉与凤启之间没什么私交，说的都是公事。云章却不同，他们曾经在生死树共患难四十多年，交情甚深。
“我也是这样想的。”云章一点也不客气，“听说你在太白宗地位很高，正好借借你的势。”
灵玉笑了：“只要有我在一天，这太白山，无论何处，你尽可去得。”
“这话真是豪气。”云章抚掌道，“要是哪一天，你说西溟哪里都去得，那就更好了。”
“会有的。”灵玉很自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云章哈哈一笑：“我等着呢！”

第707章 数年

送云章去客居，并且让冬儿当他的向导后，灵玉回了天池峰。
一个无声的人影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最近怎么样？”灵玉问。
徐月答道：“不错。”
她的性格有着徐逆的痕迹，并不沉默，但很寡言，回答问题时，一向言简意赅。
灵玉说：“如果我说，把事情都交给你，自己不再插手，你能处理吗？”
徐月考虑了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应该？”
徐月道：“我不是太白宗的人。”
灵玉所说的把事情都交给她处理，意思是那些埋下的暗线都交给她盯着，及时收取消息，调整策略，发出命令。
在太白宗，首座印信的权力很大，它和掌门印信是太白宗最高权力的象征。除了某些涉及宗门生死存亡的重大事件需要两枚印信同时起用，寻常时候，只要一枚印信，就能调动太白宗绝大部分力量。
不过，首座和掌门的区别就是，一般情况下，宗门事务由掌门处理，首座是不会轻易动用印信的。
灵玉不可能把印信交到别人手上，徐月也不是太白宗的人，连普通的长老权力都没有。
“我会告诉掌门，如果发生你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去找他。”
徐月略一思索，这次点了头：“好。”
她顿了顿，问：“主母，你准备闭关吗？”
灵玉答非所问：“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参商和方心妍派来的信使，传递了同一个消息：溟渊之侧天机显露，一旦出现机会，就在天机出现之地会合！
至于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沟通过了，灵玉没有细究。这两个人，同为妖族天命之子，隔海相望，彼此怀有很深的戒心，即使当初以灵玉为纽带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也没能打消对彼此的敌意。
不管如何，他们目前不会翻脸，也没必要翻脸，灵玉可以放心地跟他们合作。
灵玉又去见了一次端木澄。
太白宗的习惯，宗门事务，一概交由掌门处理，掌管首座印信的宗门修士，只在重大事务参与决策。本来，灵玉不理俗务，一点问题也没有，但端木澄也是刚刚接管掌门印信，那些隐藏力量，甚至连端木澄都不清楚。
端木澄听她说了来意，问：“程师妹要闭关？”
“算是吧。”灵玉说，“至少在莲台之会前，我不会再接触宗门事务。”
“那你……”
“此番来，是有一个请求。”灵玉说，“我之前埋下的棋子，将全部交给徐月处理，她手中没有印信，所以，请端木师兄稍稍看顾。”
端木澄直言不讳：“帮你没有问题，只是，徐月可信吗？”
灵玉笑道：“放心吧，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她相信徐月，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徐逆的仆从，更是因为她一旦背叛，就不会有前途。
徐月的身体是上真宫创造出来的，她身上还保留着徐逆的一抹神念，只要徐月起了反叛之心，徐逆可以在瞬间夺取她的身体控制权，抹掉她的自身意识。
而且，上真宫创造出来的身体，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徐月背叛，对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会修为滞后，甚至于突破无门。
灵玉将这段时间自己做的安排一一告诉端木澄，末了道：“若是有事，徐月会来找师兄帮忙，师兄只要偶尔看一看就行了。”
“我明白了。”端木澄说，“非常时期，我不会闭关，你安心就是。”
就算是掌门，需要亲自处理的事务也不多。太白宗有着严整的宗门结构和明确的职责，若非如今是多事之秋，端木澄这个掌门，闭关十来年也不会有问题。而且，端木澄与他人不同，他的修炼方式，即使不闭关也没什么影响，这也是顾真人挑中他的原因之一。
交代完，灵玉问了件事：“陆师姐呢？她如今可好？”
灵玉远去星罗海期间，陆盈风圆满了，但是，一直没有闭关结婴，也没有离宗游历。
端木澄难得叹了口气：“有点麻烦。”
灵玉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乾坤袋递给端木澄：“这是我为陆师姐准备的结婴之物，现在交给她，怕是不妥，还是交给端木师兄保管吧。”
端木澄目光更加柔和：“你有心了。”
灵玉轻轻一笑：“这算什么有心？我知道陆师姐现在情况不对，可自己焦头烂额，一堆烂账，没功夫管她，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身外之物……端木师兄，我说一句，你别介意。陆师姐的心结，恐怕还是在你身上。”
端木澄微愕：“你……”
“只是感觉而已，究竟如何，还要师兄再行试探。”
端木澄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回到天池峰，灵玉一刻不停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时间紧迫，不能浪费一丝一毫。既是因为莲台之会，也是因为开始运转的天命。
当天机显露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标就不再是昭明剑君，而是天命背后的那个幕后人。
昭明剑君很强，但他也只是通往天命之路的一颗绊脚石。如果连昭明剑君都没办法打倒，有什么底气和幕后人作对？
修炼、锻体、练剑，修为提升的同时，灵玉的荷包跟着飞快地瘪下去。
幸好凤启及时送来矿脉四十年的收益，否则，灵玉就要动用沧海派小库房里得到的奇珍了。现在的话，灵玉可以保住一部分珍稀宝物，留做它用。
个把月后，云章率先前来告辞。这段时间里，他游遍了太白山，画出了一叠厚厚的画册。
灵玉看着那些惟妙惟肖的山水图，啧啧称奇。修士中，有这种文艺爱好的不多，也只有儒修会花时间修习这种技艺，没想到云章有这样的天赋。
不过，她毫不客气地把这些山水图的一部分抽走了，云章问起，她说了一句：“事关太白宗机密，岂能任由你流出去？”
太白山延绵万里，其他地方便罢，太白宗驻地绝对不允许泄露出去。
云章只好作罢，拿着灵玉给的送信报酬，带着一名特意找来的向导，离开了太白宗。
他打算花几十年时间好好游历西溟，太白宗只是开始。
至于凤启，他在太白宗足足留了半年。
与云章不同，这半年时间，他哪里也没去，成天窝成凌霄的炼丹室，研究炼丹之术。
半年后，凌霄教无可教。她遵从灵玉的意思，将一些不大要紧的丹术教给了凤启，剩下的基本都是秘方，不便外泄。
凤启学成，告辞离开。他和云章一样，没有马上回东溟，而是浪迹在陵苍的各个仙城，收集丹方。
这些都不关灵玉的事，她全心投入到修炼之中，就连凌天舟之事，都不管了。
又过了一年，蔚无怏回归。他此行收获甚丰，但怎么也赶不上灵玉。
师父被徒弟超过这种事，并没有让蔚无怏感到沮丧。很久以前，灵玉结丹的时候，他已经有了预感。
况且，收徒是为了什么？一是延续道统，二不就是指望青出于蓝吗？拥有一个天分极高的徒弟，反过来拉自己一把，说不定能够挣脱出困局，这是在某个境界卡了很久的修士共同的愿望。
蔚无怏如今六百多岁，后期有望，没必要嫉妒自家徒儿。他这样的修炼速度才是正常的，灵玉那是非人。
转眼三年过去，程孝玉仍如往常一般，在规定的时间里来到天池峰。
让他惊讶的是，灵玉并没有在修炼，而是坐在温泉边喝茶发呆。
以程孝玉三年的经验来看，这是不正常的。
自从拜入蔚无怏门下，程孝玉就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姐是个修炼狂。别看她性格那样，勤奋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这三年来，他每隔几天就会来到天池峰，每次过来，无一例外看到灵玉在修炼。她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生怕时间不够用。
程孝玉曾经以为，是昭明剑君的赌约给她的紧迫感，可后来听说，哪怕是之前，她的修炼态度也是如此，只是放松的时间略微多一些而已。
程孝玉终于明白，这位大师姐能够脱颖而出，乃至后来居上，并非没有原因。至少，在修炼上，他从来没有见过比灵玉更勤奋的人。
不怕别人天分高，不怕别人气运佳，也不怕别人够勤奋，怕的是，天分高、气运佳的人，比你还勤奋！
见识过灵玉的修炼方式，程孝玉再也不敢说自己勤奋了，这三年来，为了跟上灵玉的思路，他一步步地调整自己的修炼方式，总算有点成效。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面对这反常的情况，程孝玉小心翼翼地问。
“哦，孝玉。”灵玉回神，指了指对面，示意他坐下，“以后你不用来了。”
程孝玉刚刚挨到石凳，听了这句话，猛然站起来：“师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灵玉笑了：“别紧张，我要闭关了，所以没时间再教你。”
程孝玉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原来是这样。这几年来，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师姐不少时间……”
“只是留你旁观而已，算不上耽误。”灵玉说，“今天，我会单独指点你一次，到底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天分了。”
单独指点！
程孝玉大喜，这几年，他在修炼上不是没有疑问，只是怕打扰灵玉，一直不敢问出口。
“多谢师姐，我一定好好把握！”

第708章 闭关



第709章 血色



第71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711章 回礼



第712章 立威



第713章 一笔勾销



第714章 原因



第715章 幕起



第716章 群英聚



第717章 决战



第718章 势均力敌



第719章 消耗



第720章 剑心通明



第721章 绝技频出



第722章 悔不悔



第723章 天命剑



第724章 仙城出



第725章 聚散



第726章 知道了



第727章 聘礼？嫁妆？



第728章 挑战



第729章 参见剑君



第730章 找到了

夏侯真人手托剑君印信，迎了上来。
他单膝跪地，将剑君印信高高托起。
这枚剑君印信，是从昭明剑君那里取来的。
昭明剑君已经被安排去了映月谷，徐逆没有多说什么。他回来，可不是给昭明剑君撑腰的，再说，失去剑君之位的昭明，必须让出紫剑峰，就算不去映月谷，也要去迁去其他地方。
夏侯真人有句话没说错，映月谷确实适合休养，而且，周围还有严密的禁制。这样一来，既不会落人口实，又好禁锢住昭明剑君的行踪，是最好的迁居之所。
想来，他得知昭明剑君落败，已经想好了后续安排。可惜，他到底没能坐上剑君之位，算是替徐逆忙活了。
“请剑君融合印信。”夏侯真人俯身恭禀。
徐逆张开手，那枚在他手心凝结的光印，化成一道紫光，飞入剑君印信中。
属于昭明的气息一点点地消失，徐逆的光印融入，重新激发其中的禁制，光芒大亮。
沈清宵在旁看着，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枚剑君印信，融入徐逆的气息后，紫气更清正了。
这是天意吗？
沈清宵有些郁闷，可不得不承认，徐逆肯回来当剑君，是紫霄剑派的幸事。
新的剑君印信生成，一道粗大的紫气骤然在主殿出现，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钟声悠悠传来，宣告紫霄剑派迎来了新的时代。
殿内的元婴修士起身叩拜：“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殿外的结丹修士跟着叩拜：“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广场上的筑基、炼气弟子山呼：“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元婴与结丹们各怀心思，这些筑基、炼气弟子，却是真心诚意。他们喜气洋洋，满面笑容。之前还担心，昭明剑君出事，紫霄剑派要没落了，没想到一转眼，他们不但重新拥有元后剑君，还带回来数名元婴真人。
十一位，现在的紫霄剑派，总共有十一位元婴剑修，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样的荣光，紫霄剑派已经多久没有经历过了？
灵玉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抚掌感叹：“好拉风！怎么我们太白宗的接任仪式就那么简陋呢？显化师伯直接把首座印信交给我就完了，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端木澄的掌门接任倒是有正式的仪式，可比起紫霄剑派这万人参拜的架势，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徐月站在她身后，根本不搭话。
莫沉跟着去了大殿，他是紫霄剑派的正式弟子，这种时刻，当然要在场。
“徐月，你说我回去也搞一个首座接任大典怎么样？”一个人说得寂寞，灵玉拉着徐月问。
徐月面无表情地道：“显化真人不会同意的，顾真人也不会。”
“……”
太白宗的首座，作用是牵制及辅助掌门，并不会公开。比如，显化真人是宗门第一修士，这是太白宗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但明面上不会有人称呼他为首座。一旦公开，首座建立威信，就会危及掌门，说不定还会开始争夺权柄。
首座不管事，虽然手中的首座印信拥有极大的权限，但只有大事件才会参与。
徐逆循例说了几句，接任大典算是结束了。
其实，比起那些广邀同道的大典，这个只有本宗弟子参与的接任大典简略多了。只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在门派拥有无上权威，表现出来的气势太强了。
看到弟子们散去，灵玉带着徐月，大摇大摆地穿过广场，进了主殿。
没有人拦她，甚至于，她进了主殿后，立刻有弟子安置了座椅。
她在旁边一坐，徐月再往后面一站，就算位置有点偏，那气势也没人敢忽略。
夏侯真人正在向徐逆禀报宗门事务，莫沉在旁边查阅，其他人旁听。
袁复和花有溪不在场，应该还在查段飞羽的事。
徐正默立一旁，如果不是灵玉认识他，简直不相信这个人是徐正。
他身上早已没了当初的张扬，只有静默沉肃。这使他看起来像曾经的徐逆，而不是徐正。
灵玉进来后，他甚至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就那样静静地听着莫沉与夏侯真人的问答，就像个最标准的下属。
灵玉心里刺痛了一下，酸酸的，为那回不去的时光。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徐正今日的处境，别人帮不上忙。也许徐逆不做剑君，他不会这么尴尬，但是，夏侯真人做了剑君，他也许要面临更复杂的权力斗争。
在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成为剑君之前，他在紫霄剑派的处境必然会尴尬。
这一点，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帮他。
不多时，袁复匆匆而来，行礼之后，禀道：“剑君，已经找到段师弟了。”
徐逆眸光一沉：“人呢？”
“有点麻烦。”袁复说，“怕是要剑君自己去看看。”
夏侯真人的禀报暂时停了，众人看着徐逆，等他发话。
徐逆毫不犹豫：“莫师弟，你留在这里交接。袁师兄，我们走。”
说着，他起身往外走。
灵玉二话不说跟了过去。
沈清宵看了看徐正，略一犹豫，也跟了过去。
数道遁光，在一座无人的雪峰落下。
花有溪迎上来：“剑君。”
跟着徐逆过来的，除了他自己的人，还有沈清宵和另两名元婴。
厚厚的玄冰，将这座雪峰完全覆盖，前方雪层被削开，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上前横七竖八地缠着一根根粗大的索链，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徐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人呢？”
花有溪指着洞口，低声道：“就在里面。”
不用他说，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洞口的索链有着强大的禁制，无论袁复还是花有溪，都破解不了。
确切地说，这些索链，连中期修士都切不开。昭明剑君设下这些禁制，按的是元后的标准，可知他心中对段飞羽的恨意有多深。
洞里传来轻微的灵气波动，“叮叮当当”铁索抖动的声音响起，然后，里面传来嘶哑含糊的声音：“谁？”
徐逆手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这是段飞羽？这就是那个跟了他两百年的段师弟？这么嘶哑苍老的声音，怎么可能是段飞羽的？！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分明修为被禁锢住了，在这玄冰包围的冰牢之中，只能靠自身微弱的阳火苦挨。
这种日子，他过了两百年！
尽管做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早有准备，可徐逆还是没有想到，他会被如此折磨！
还好他活着，还好他回来了，不然的话，段飞羽只能这样熬着，直到油尽灯枯。
“段师兄！”花有溪喊道，“你能听到吗？”
冰洞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铁索声才又响起：“你是……”
“我是花有溪。徐师兄回来了！”
段飞羽许久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在这冰牢里困久了，已经不记得花有溪是谁了。
徐逆不再忍耐，紫郢剑从他体内飞出，狠狠地砍了下去！
尖利的声音响起，剑气以一种暴戾的姿态砍在缠绕在洞口的索链上。
徐逆满心愤怒，恨不得飞去映月谷，将昭明剑君碎尸万段！
段飞羽为了他才做出这样的牺牲，不然的话，当初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说不定他连自堕溟渊死中求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禁制一个一个地被破坏，终于“咔嚓”一声，索链全部断裂。
徐逆提着紫郢剑，看着洞口。
花有溪和袁复先后进入冰洞。
过了一会儿，袁复先出来了，花有溪扶着一个人，慢慢从洞口上来。
说是扶，不如说是夹。那个人浑身乌黑，几乎看不出是个人。头发纠结成一团，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粘上了什么，勉强能够分辨出五官。身上衣袍乱糟糟地堆着，冻成一砣，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手脚僵硬，连动都动不了，只能被花有溪夹着。最重要的是，他双目无神，没有焦距，像是瞎了！
灵玉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俊秀文雅的段飞羽。
她记忆中的段飞羽，一直是温和干净的样子，他从来不会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凌乱，跟在徐逆身后，很少出声，却总是一丝不苟地将他吩咐的事情处理干净。
徐逆在颤抖，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段飞羽！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胸口翻涌的怒气，轻声开口：“段师弟，我回来了。”
段飞羽的眼睛果然没有焦距，他呆呆地直视前方，许久，双手开始颤抖，摸索着向前。
“徐……”他的声音嘶哑得听不清，艰涩地挤出一句话，“徐师兄吗？”
“是我。”徐逆伸出手，像是根本看不到他手上的脏污，“我活下来了，回来救你了。”
段飞羽抓住他的手，笨拙地抚摸着，极力地想找到昔日的痕迹。可他的感观已经退化，又能摸得出什么？声音还算是熟悉的，虽然有轻微的变化，但那语调是他熟悉的。
“徐师兄……”段飞羽哽咽着，浑浊的眼泪一颗颗从失明干涸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第731章 无能为力

“段师兄的修为差不多毁了，身体……也快油尽灯枯了。”紫剑峰的剑宫中，花有溪正在禀报，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沉痛。
五位剑侍中，他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一位，跟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对昭明没有太多的恨意或惧意，选择跟随徐逆，是因为对强者的拜服，也是因为他觉得徐逆能给他更多的自由。
可看到段飞羽的下场，他忍不住怨恨起昭明来。说段飞羽背叛，这一切何尝不是昭明一手造成的？
段飞羽是个死心眼的人，他们这些剑侍，被下令不惜性命地保护“徐正”，他是最认真的一个。
他一丝不苟地听从昭明的命令，奉“徐正”为主，正是因为他最忠心，无论徐正还是徐逆，都喜欢带着他。
之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徐逆效忠，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徐正”，通常都是徐逆。
事情一步步发展，到后来，段飞羽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他和徐逆在一次次出生入死中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以他的性格，如果听从昭明剑君的话，反过来对付徐逆，那才叫背叛。
而就算他背叛徐逆，顺从昭明，也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因为，他在昭明眼中，是徐逆的心腹，了结了徐逆，他也要受到惩罚。
于是，做事最认真的段飞羽，心眼最实在的段飞羽，落到这样生死不能的下场。
而他呢？说是奉“徐正”为主，却从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想沾惹过多是非，无论徐正还是徐逆，都保持着距离。
可他这样不合格的剑侍，却是五人中下场最好的。袁复吓得远走星罗海，莫沉在徐逆失踪后跟去了，段昊不得徐正欢心，只有他，徐逆对他不错，徐正待他也好，昭明更是从来没找过他的麻烦。
花有溪第一次痛恨起自己。为什么他这样的能够善始善终，段飞羽却要落到这样的下场？
想当初，他进紫剑峰成为剑侍，总是想偷懒不去随侍，是段飞羽一次次顶他的班。若非如此，段飞羽不会成为徐逆最信任的心腹，他也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安然度过他们的天命之争。
“昭明将他困在冰牢里，周围都是玄冰，他的修为又被禁锢住了，只有靠自身的阳火熬着。这些年来，他的身体一点点熬干，肉身枯竭不说，连精元也快耗尽了。他的眼睛，困在黑暗里太久，又受到玄冰寒气的影响，已经冻坏了……”
段飞羽是结丹修士，阳火比普通人要旺盛得多，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熬到现在。而眼睛是阳气最薄弱的地方，长久的寒气侵蚀，冻伤了不能得到救治，最终坏了。
“如果我们再迟回来一二十年，我想，段师兄……他就不在了……”
花有溪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莫沉的手在颤抖，他没有跟过去接段飞羽，当他回到紫剑峰，看到段飞羽的时候，差点以为他们弄错了。
段师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这些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昭明……”徐逆终于开口了。他穿着剑君道服，站在剑宫之中，明明曾经属于昭明的东西，都已经是他的了，为什么还会感觉到昭明沉重的阴影？
黑暗狭小的冰牢中，寒冷得留不住一丝热气，周围都是玄冰，听不到一点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快听不见了。
暗无天日，没有希望。
这就是段飞羽经历过的两百年。
跟这两百年比起来，他两百年的痛苦挣扎，又算得了什么？
徐逆深吸一口气，问：“段师弟还能活多久？有没有办法可以修复他的身体？”
花有溪默然片刻，答道：“如果能够用灵药慢慢温养，应该还能活三五十年。”
他没有说怎么救段飞羽，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徐逆明白他的意思了。段飞羽这是损伤了根本，原则来说，是没有办法修复的。因为，精元本源的流失，是寿元流逝的根本原因。这是油尽灯枯，这个油，是谁也没有办法添加的先天本源。
徐逆仿佛用尽了力气，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吧，找人想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他救回来。”
花有溪点点头，这件事，不用徐逆吩咐，他也会这么做的。没道理他们都结婴了，付出最多的段飞羽，却要这样失去生命。
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灵玉看到他转过身，仰头看着剑宫顶壁缠绕的云纹，抬手盖住了脸。
明明剑君道服尊贵不凡，明明他现在站在紫霄剑派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为什么还是这么无能为力？
他找到了段飞羽，却救不了他的性命。
难道就这么看着段飞羽熬干本源，就此陨落吗？
而昭明呢？威压陵苍近千年，做了七百多年的剑君，说一不二，独断专行，可以说荣耀到了极致。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被人打败，心志崩溃。
他崩溃之后，还能好好地活着。说是囚禁，不过是不出映月谷，还有专门的仆从照料，依然养尊处优……
“徐逆！”灵玉觉得不对劲，上前抓他的袖子。
刚刚碰到，就被一阵风扫开，眼前紫衣闪过，等她抬眼，徐逆已经不在原处，身裹剑光飞出了紫剑峰。
“徐逆！”灵玉一甩衣袖，跟了上去。
剑光飞遁，到达一处山谷，打开禁制，闯了进去。
“剑、剑君！”在此地伺候的仆从，是徐家的世仆，看到徐逆气势汹汹地过来，吓得说不出话来。
徐逆甩开他，沉着脸往谷里走去。
映月谷地势开阔，花草繁茂，阳光明媚。
此时，昭明剑君坐在花草之间，木然不动。
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剑君道服了，因为受刺激过大，形貌老了许多，呆呆地坐着，全无往日的盛气凌人，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徐正坐在他身侧，正在给他梳理头发。他神态温柔，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就像个最孝顺的孙儿。
徐逆被刺痛了。
他还过得这样好，一副安享晚年的样子，甚至，连以前得不到的亲情，他都得到了！
那他们这些被伤害的人，又算什么？
他被迫失去的父母亲缘，他被扭曲改变的人生，段飞羽两百年的折磨，半死不活的现状，都算什么？！
徐逆感到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将他的理智全部烧掉，只剩下毁灭的欲望！
紫气升起，剑气爆开，整个映月谷都被翻覆。
一道剑气掠出，往昭明剑君飞去。
同样深浓的紫气覆盖下来，阻住了剑气的去势。
徐正站在昭明剑君面前，挡下了这道剑气。
徐逆手腕一翻，紫气逸出，化出紫郢剑，避开徐正，往昭明剑君刺去。
徐正身影一闪，仍旧挡在昭明剑君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剑气，就这么站着。
紫郢剑在他面前停住了，徐逆冷冷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徐正平静地直视着他：“我没有用自己的命威胁你的意思。只是，你要杀他，我没有立场阻止，可我欠他的，就算用自己的命也还不清。如果你非要他的命，我只能先用自己的命还了这份恩情。”
“徐逆！”灵玉紧随而来。
她看了看徐正，又看了看徐逆，说：“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
徐逆目光一动，不由地看着她。
灵玉淡定自若，不管他握得怎么紧，迳自从他手中取下紫郢剑。
她握着紫郢剑，指向徐正：“徐正，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让开，还是不让？”
徐正瞪大眼，张口结舌。好一会儿，他才恢复正常，说道：“我不能让。”
“那好，得罪了。”灵玉一点也不迟疑，手中紫郢剑递了出去。
紫郢剑刚刚触到徐正的胸口，上面紫气大盛，再也刺不下去。
“徐逆？”灵玉转头看着他。
徐正也看着他。
徐逆面沉如水，唤回紫郢剑，头也不回地离开。
灵玉暗暗舒了口气，转回来低声道：“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徐正哼了一声，撇开头。
灵玉就笑：“还当你真的稳重了，原来是装的。”
“谁装的？”徐正忍不住怒道。
“不是装的最好，你这样子挺像以前的徐逆的，看了好怀念，以后多让我怀念怀念啊！”
“程灵玉！”徐正高声。
灵玉竖起手指：“别这么大声，小心他听见！”看到徐逆化光而去，忙说，“我先走了。你别生他的气，有空去看看段飞羽，就知道他今天怎么了。”
说罢，来去匆匆地飞遁离开。
徐正看着前后离开的两道遁光，幽幽叹了口气。
生气？他怎么会生气？是他对不起徐逆，刚才还利用了他的不忍之心……
“阿正，阿正！”身后，昭明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喊道，“你跑哪里去了？”
“剑君，我在这里。”徐正回身。
回到剑宫，徐逆一甩袖，举手间剑气动荡，殿中的事物全部粉碎。
他心中充满了毁灭的欲望，恨不得将映月谷拆了，甚至将紫霄剑派全部覆灭，可是，他能做的，仅仅只是打碎这一殿之物！
灵玉进来，看他这样子，放轻了脚步。
“徐逆。”她轻声唤，小心地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哼！”徐逆扯回袖子，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故意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灵玉心虚，讨好地挨过去：“我知道你生气，可昭明那边，你又能怎么样呢？徐正帮了你不少，就算昭明造了许多孽，他也算是替昭明还了一部分。看在他的份上，也只能如此了。”
看到徐逆缓和下来，她胆子大了些，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再说，昭明最看重的是什么？如果以前的他看到自己今日的样子，何尝不是生不如死？”
是啊，如果昭明知道自己会变成今日这样，一定情愿自尽。
徐逆脸上阴转多云，总算没有了怒色。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哄夫人这个活，真不好干啊……
“哎！”还想着，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胡说八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第732章 做不到

紫剑峰的深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山坳，从天然溶洞进去，处处禁制，步步机关。
袁复引着徐逆往里行去，一边走一边禀报：“还好花师弟及时赶回来，不然人就跑了。他倒是聪明，一听说剑君出事，知道徐师弟不会保他，就想着开溜。”
这个徐师弟，指的是徐正。
徐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不多时，他们到达溶洞深处，看到一个水潭。
这水潭不大，也就数丈见方，溶洞越深，周围玄冰越厚，到了水潭这里，已经没有一块裸露的岩石了。
偏偏这水潭没有结冰，被玄冰簇拥着，看起来分外寒冷。
水潭之侧，布有密密麻麻的禁制，根根透明的玄冰，将水潭做成了一个牢笼。
现在，这个水牢的角落里，缩着一个身影。
看穿着，这个身影是个紫霄剑派的弟子，他手上套着禁锢修为的索链，因为寒冰而缩在玄冰较薄的角落里。
徐逆看着这个人，面无表情。
看过段飞羽的惨状，既恨过也怒过，到了现在，已经麻木了。
袁复弹出一个法术，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呻吟一声，抬起头来。
看到他们两人站在水牢外面，急忙忙地扑过来，急切地说：“徐师兄，徐师兄，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剑君要我监视你们，我不敢不听啊！”
徐逆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用一种冷漠到极致的目光看着顾昊。
两百年没见，顾昊仍然是少年模样，修为达到了结丹后期。
他本以为，自己身为剑修，这个成就已经不错了。宗门内，最优秀的那批弟子，才能在四百岁前结婴。可是，当他看到结婴归来的花有溪，同样达到元婴的袁复和莫沉，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他何必为昭明剑君卖命？
袁复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轻蔑：“顾师弟，你的骨头就这么软吗？”
“我……”顾昊想伸出手抓他的衣摆，手刚刚伸出玄冰牢笼，就被禁制触了一下，因为剧痛而发出一声哀嚎。
他抓着自己的手，脸上全是冷汗，口中不忘解释：“袁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不敢不听剑君的啊！”
袁复脸上露出大大的冷笑：“你的意思是，昭明让你到我身边探听情报？你是自己太蠢了，还是以为我太蠢？当年昭明要是在意我，大可以派出戒律堂将我抓回来，以昭明的手段，让我生死不能太容易了，还怕探听不到情报？分明是你心生妄念，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讨好昭明。”
“不是，袁师兄，真的不是……”
袁复的表情，让顾昊惊惧极了。他对徐逆没有这么怕，对袁复却心怀恐惧。当年他假意投靠，袁复甚是感动，两人颇有一段兄弟相得的日子。袁复这个人，报复心重，连徐正徐逆他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何况顾昊？骗了他的人，他绝对会十倍还之！
“够了。”徐逆出声，他看着顾昊的眼神一点情绪也没有，就好像看着一个死人，“把他关到冰牢去，段师弟经历过什么，就让他经历一遍！”
顾昊好歹也是剑侍，多年相处，就算不如段飞羽亲近，多少也有情分在。所以，徐逆过来，想亲耳听听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他看到就是这么一个顾昊，这让他兴致索然。
“不要，徐师兄，不要！我是你的剑侍啊！徐师兄你忘了吗？那年我们刚到紫剑峰的时候，经常一起受罚，那时候你说……”
“只要有一个人被罚，就大家一起受罚。”袁复接了下来，望着顾昊的眼神冷到极致，“当日你告密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的情分？既然做了，就别想推托责任，让人看轻！”
顾昊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徐逆眼中，连厌恶都没有，就好像他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他们毫不犹豫地走了，连一个问题都没有问。那些顾昊已经想好的答案都没处出口，他在后面狂喊：“徐师兄，我、我知道剑君的事情，你问我，你问我啊！！”
可是，没有人回头。
出了水牢，徐逆说：“那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是。”袁复知道他说的什么，“不过，依属下看来，顾昊他恐怕什么都不知道。”
徐逆何尝不知？顾昊这种人，那个幕后人怎么会让他知道内情？他算不上多么聪明，内心又贪婪，只要稍微引诱一下，就会上钩。
不过，任何线索都不可以放过，这种细微的线索收集多了，也许能找到什么规律。
袁复面露踌躇：“主上，问完之后，怎么处置他？”
“我不是说了吗？他害得段师弟如何，就让他自己尝尝同样的滋味！”徐逆一甩袖，到底泄露出了一丝愤怒。
回到剑宫，徐逆直接去了段飞羽那里。
段飞羽被救出来，就被泡在药池中温养，此时安静地坐着，像是睡着了。
灵玉就在屋中，看到他过来，摆了摆手，两人一同出去。
“那些东西哪来的？”徐逆一眼看到外面堆着的盒罐。
“徐正送来的。”灵玉说，“他来看过了。”
徐逆的眼神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灵玉道：“知道段飞羽囚禁在哪里的，除了昭明，就只有顾昊。徐正并不知情，他一直以为，昭明只是想囚禁他到老死。”
其实这话不假，昭明确实就是打算将段飞羽囚禁到老死，只不过，这囚禁生涯他不想让段飞羽好过，安排在那么一个冰牢中。
“你不用为他说话，我知道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徐逆说，“我也不生他的气，很多事情，他也做不了主。”
“那你……”
徐逆显露出一丝疲惫：“我只是觉得，太无力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办法为段师弟报仇……”
且不说昭明疯了，就算报复，他也感受不到。退一万步，昭明还完好无损，可以用在顾昊身上的报复手段，对昭明也是一点用也没有。
昭明刚愎自用，意志极强，他并不在乎肉体的折磨。那些事顾昊会害怕，他却不会。
只要他的自我还在，不管什么样的手段，都打击不了他。
要报复一个人，就要击中他的弱点。对昭明来说，最根本的报复之道，就是击溃他的自我。这比杀了他，或者折磨他，都要有用。只有这样，昭明才会觉得痛苦。
所以，徐逆在莲台上击溃他的自我后，放弃了另行报复。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昭明已经死了，他的自我被连番的打击杀死了。
如果他还清醒，看到这样疯癫的自己，恐怕宁愿死了。
在他崩溃之后，徐逆就已经不恨了。
就像他自己对徐正说的那样，他和徐家的恩怨，算是两清。
昭明夺他亲缘，改他命运，他击溃昭明的自我。徐正处处帮他，对他有恩，所以他放过昭明的性命。
可是，看到段飞羽的惨状，他心中的怒火再一次燃了起来。而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办法报复了。杀了已经疯癫的昭明，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他的愤怒和不甘，都来源于此。
无能为力。
就算徐正不拦着，他都没有办法为段飞羽报仇。
就算他将紫霄剑派覆灭，杀光徐家子弟，都出不了这口气。
因为，这些对疯了的昭明一点用也没有。
除非，昭明恢复正常，再被他逼疯一次。
“世事不就是如此吗？”这样脆弱的徐逆，让灵玉想到当年他得知母亲已故的消息，跑到天池峰找她的情形。
她上前一步，抬起手臂，环绕过去，轻轻抱着他。
“就算居于人界之巅，拥有无上的力量，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遗憾在那里，抹不掉丢不了，除了接受它又能如何？仇恨可以有很多很多，报仇却未必能够全部宣泄。这种事，经历的不止你一个。还有那些受到不公的待遇，终生无法报复的人，又该如何？说是因果循环，可因果哪里能毫不相欠？那些修为高的，可以凭借自身气运抵挡恶果，可以凭借各种法宝化去业火，这又公平吗？”
徐逆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他知道灵玉说的有理，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因果也不是加加减减，最终为零的算术。
“别把心思放在这里，不如想想，该怎么救段飞羽。”灵玉松开手，对他说，“我问过莫沉了，目前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救他，我觉得，我们也许该另外想办法。”
徐逆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问：“什么意思？”
灵玉说：“本源耗尽，这不是伤，也不是病，无药可医。可寿命不能延长，未必不能继续生存下去啊！”
徐逆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太白宗，之前有一位客人，她是倾天之祸发生前的修士，这件事我跟你说过的。当然，她自身寿元未到，与段飞羽情况不同，可还有徐月啊！”
提到徐月，徐逆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徐月没有本源一说，因为她是纯粹的魂体，可她现在的样子，与人何异？我问过徐月了，她的身体跟修士的肉身没什么两样，一样能够修炼各种功法，也会流血疼痛。”
灵玉说的，徐逆太明白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一具身体。

第733章 不恨

虽然有了方向，可要实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段飞羽的情况，是本源耗尽，就跟那些老修士寿元终尽一样，这种情况，涉及到的是天地法则。
天地法则岂是连天道都感应模模糊糊的他们能够改变的？那些古老的典籍中记载，能够插手天地法则的，怎么也需要合体以上修为，而且不能插手太多，以免天地法则反噬。
他们现在这个修为，就算能够插手，也承受不住反噬。
徐月的诞生，有着她独特的机缘，想要人为创造出这个机缘，谈何容易！
“段飞羽的修为能不能恢复？”灵玉如此问道。
徐逆说：“可以，他本身境界还在。”
昭明只是将他修为禁锢了，并没有废除。肉身没有灵气的滋润，才会被玄冰冻伤，丹田和经脉虽然也伤了，但它们本身比肉身牢固得多，伤得并不是太严重。
“先恢复他的修为吧。”灵玉想了想，“我觉得，涉及天地法则，不好提前结束他的寿元。再说，他恢复修为，才能撑更久，我们也有时间做准备。”
“嗯。”徐逆同意她的看法。
段飞羽现在还好好活着，提前结束他的寿元，不跟杀了他一样么？万一出了差错，没能够给他重塑身躯，后悔也来不及。
总之，此事要从长计议，万万不能着急，段飞羽的命只有一条，再经不起折腾了。
温养了个把月，段飞羽才勉强有了人形。
从药池中出来的段飞羽，瘦得不像样子，形容枯槁，头发稀疏，根本看不到昔日俊秀青年的影子。
徐逆看着这样的段飞羽，眼中隐隐有了泪意。
反倒是段飞羽，安然恬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怜。
他似乎还不习惯已经得到了自由，时不时地拉拉身上的衣衫。
灵玉和徐逆进来时，花有溪正在跟他说着什么。段飞羽的现状，似乎触痛了花有溪，这些天，一直由他陪着。
徐逆当了剑君后，宗门事务由莫沉接手，私人事务则交给袁复，花有溪便专心为段飞羽寻找能人异士，想办法医治他。
个把月下来，效果还算不错，段飞羽的修为在缓慢恢复，除了肉身太虚弱，没什么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那是没有办法医治的。
“剑君。”看到他们进来，花有溪站起来行礼。
段飞羽关节不灵活，行走不便，花有溪给他做了个轮椅。他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转向门口，也跟着行礼：“……剑君。”
不知道是因为嗓子还没好，还是因为害怕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很生涩。
“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了。”徐逆说，“段师弟，你还是照以前那样称呼吧。”
段飞羽牵动枯瘦的脸颊，笑容有些怪模怪样：“我巴不得剑君换人，徐师兄也让我习惯习惯。”
徐逆心里一抽，沉默了数息，点头：“好，你想怎么就怎么叫。”
坐下后，徐逆问了情况，花有溪一一答了。
“……段师兄的眼睛，已经彻底冻伤了，除非元婴后肢体再生，否则怕是好不了。”花有溪直言不讳，“不过，数日前请来的一位医士，说有办法另外做一对眼睛。”
“哦？另外做什么意思？”
“那个医士精通炼器，他说可以炼制一对法宝，代替眼睛。”
徐逆点点头。元婴之前，修士若是残了，多半用这种方法制作假肢代替，只是眼睛不同手脚，复杂得多。
“那就照他说的做吧，不管要什么，到莫师弟那里支取就是。厚待那位医士，炼制完成，重礼相谢。”
“是。”
说罢此事，灵玉察颜观色，向花有溪招招手，一起出去了。
“他情绪还好吗？”离得远了些，灵玉问。
花有溪叹了口气，声音低落：“还好吧，反正，看不出异常来。”
“你怎么想？”
花有溪警惕地扫了她一眼：“我？没什么好想的，段师兄关得太久，不爱说话也是有的。”
两人在一处八角亭停下，花有溪斟酌着说：“以前，我总是偷懒，段师兄经常顶我的班，陪在徐师兄身边最多，所以他们感情最好。况且，当年段师兄虽说是为了自己求生，到底也是为徐师兄牺牲，徐师兄待他，自然与常人不同……”
他说到一半，灵玉便转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得花有溪说不下去了。
见他不说了，灵玉道：“你干嘛跟我说这个？算是解释吗？”
花有溪轻咳一声，眼神游移：“只是希望程真人不要误会……”
“我误会什么？”灵玉眨巴着眼，“误会他们有一腿吗？”
花有溪的轻咳变成了重咳，因为他真的呛到了。
他通红着脸，望着灵玉：“我……”
灵玉挥挥手，在亭角坐下：“我有什么好误会的？难道只许他眼睛看着我一个人？那还不如戳瞎了算了！”
“……”花有溪心想，他这不是防范于未然吗？这个把月，徐师兄一直围着段师兄转，万一程真人火了，以她的个性，还不拆了紫剑峰？徐师兄这个剑君位置还没坐稳呢，要是后院起了火，这是要死啊！
“这边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我师父那里……哎呀，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当日从莲台离开，她本打算回去禀报一声，徐逆却说，让袁复去就好。灵玉想想，不管怎么说，师父都会生气，就由他去了。
说到这事，她想到一点，猛然拍了下大腿：“回来拿嫁妆？该不会他说的嫁妆就是紫霄剑派吧？”
花有溪刚刚顺了气，一听这话，又咳了起来。
……
“段师弟，这些年，苦了你了。”徐逆低声说。
段飞羽坐在轮椅上，声音平和：“也说不上多苦。剑君把我关起来后，就不理会我了，刚开始有点难熬，后来就习惯了。”
顿了顿，他道：“徐师兄，你不必觉得愧疚，当年我们那个计划，本是为了自救，你知道，在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嗯……”尽管如此，他怎么能不愧疚。
“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做呢？剑君认定我是叛徒，当时我已经假意投诚，他还是把我关起来了，这跟我把假功法传给他没有关系……”
徐逆沉默许久，方道：“我还以为，你投诚之后，他就算会惩戒你，也不会太重，何况花师弟还在门派中，能照料一二。没想到，他不仅仅断了你的前途，还这样折磨于你，我……”徐逆双拳握紧，闭了闭眼，松开：“我对不起你，因为答应了徐正，没有杀他……”
“这件事我听说了。”段飞羽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徐师兄，我不恨剑君。身为紫霄剑派的弟子，本该惟剑君之命是从，我选择与他对立，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没什么好恨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以剑君的个性，如今这样，算是生不如死了。他再也不能操纵我们，没必要恨下去。”
徐逆默默地看着段飞羽，这般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段飞羽的死心眼，也是一种豁达，当初他选择徐逆效忠，就算失败了，也不后悔。
“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安静中，段飞羽如此问道。寿元的流失，修士本人最清楚，从冰牢出来，逐渐恢复修为，段飞羽明显感觉自己不同以前了。
徐逆没有瞒他：“……本源流失，无法可治。那些延寿药物，说到底是遏制本源流失的速度，只可治标，不可治本。”
段飞羽的身体这样，就算服用了延寿丹药，也不会有太好的药效。
“这么说，我恐怕没有办法结婴了。”说这句话时，段飞羽仍然很平静。
最初的时候，他时时盼着徐逆回来，自己只是浪费了百余年时间，仍然可以继续修炼。随着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他渐渐明白，就算徐逆回来，他也错失了良机。肉身坏到这个程度，对剑修来说，连剑气都无法容纳，怎么结婴？早就放弃了希望，如今并不觉得多么失望。
“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徐逆像在告诉自己，“不止结婴，等到沧溟界与其他各界通行，我还会带你去其他大千世界，元婴、化神、炼虚、合体……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段飞羽仍然微笑地听着，尽管他心中并没有当一回事。他相信徐逆会这样走下去，可是，他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
紫霄剑派更换了剑君，各大宗门陆续派弟子前来道贺，送来贺礼。
真华仙门、极意宗、太白宗……没有一个漏下。
就算不承认也不行啊，看徐逆的态度，登位之后，连通知各派都懒得做，可知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承不承认。反正，紫霄剑派现在是他一人独大，压根没人能跟他抗衡。
夏侯真人？算了吧，就他那个胆子，还不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灵玉听说太白宗派人前来道贺，顺便问了一下，没想到来的居然还是她的熟人。
“陆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惊讶地看着走进来的陆盈风。

第734章 一百年

陆盈风笑嘻嘻地进来行礼：“见过剑君夫人。”
灵玉道：“哪来的剑君夫人？这里只有首座大人！”
“好吧，见过首座大人。”陆盈从善如流，换了称呼，顺便问一句，“对了，首座夫人呢？”
“谁知道在哪，天天不见人影的。”灵玉挥挥手，打发了这个问题，“陆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盈风心虚地笑：“本来想赶回来看你打昭明的，没想到，对自己的实力估计错误，没来得及赶回来……”
她大概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下，灵玉才知道，陆盈风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西溟三地都游历遍了。之前在大梦泽，应一个世家之请，去了一处遗迹探险。
“阳川湖邱家？”灵玉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号，“对了，邱家可有一个叫邱元的人？”
“有啊！”陆盈风说，“我这次就是遇到他了。”
原来那个江元白没说谎，他真的叫邱元。
“这位邱道友，甚是了得，结丹两百年不到，就已经圆满了。”陆盈风继续说。
等等！灵玉问：“结丹两百年不到？”
“是啊！”陆盈风不解，“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当初灵玉在大梦泽遇到江元白，他已经结丹中期了，而那时距今，大概一百八十年！
“他是什么时候中期的？”
陆盈风想了想：“好像五十年冲到中期。”
灵玉确定了，陆盈风说的邱元，肯定不是她认识的江元白。果然，他没说真名。
罢了罢了，反正也就一面之缘，没说真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师妹，莫非你认识他？”
灵玉便将当初大梦泽遇到江元白事大概说了一遍：“……那个人，他说他是阳川湖邱家的邱元。”
“原来是这样……”陆盈风好笑，“这人要么是邱家的对头，要么是邱元的竞争对手。嘿，原来他被人冒过名，下次写信问问他，到底是谁干的。”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我的朋友，骗了就骗了。”灵玉满不在乎，“陆师姐，你这次游历回来，感觉如何？”
陆盈风笑嘻嘻：“出去看看，感觉挺好的，没意外的话，我回去就会闭关结婴了。”
灵玉点点头，看陆盈风的气色，就觉得挺好的。如果她这次能顺利结婴最好，就算结不成婴，有这个心态，多试几次就是了。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件大事，特意向阿澄讨了这个差事，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陆盈风凑上前，贼兮兮地问，“你们……是不是成其好事了？”
“这是你当师姐该问的问题吗？”灵玉嘀咕。
陆盈风理直气壮：“这问题当师姐的不问，难道当师兄的问？还是当师父的问？”
灵玉拍拍额头，被她打败了。
“看样子，好像是已经……”陆盈风抱着胸，一边打量一边所有若悟地点头。
灵玉顾左右而言他：“对了，我师父呢？有没有生气？”
“废话！”陆盈风白她一眼，“蔚师叔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估计在洞府里磨刀呢！”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师祖也是。”
灵玉再次拍额头：“我就知道……”
“谁叫首座夫人那么嚣张？”陆盈风忿忿道，“我也想揍他呢，可惜就是……揍不过……”
灵玉回到剑宫，发现极意宗一名结丹修士正好出来，看到她，行了一礼，寒暄两句。
这是位中年女修，打扮得素净利落，双眉斜飞，很有极意宗的气质。对着灵玉，态度虽然也称得上恭敬，却多了一分不明的打量意味，看得灵玉心里毛毛的。
进了剑宫，徐逆还留在大殿里，手中拿着一枚陈旧的玉簪，低头沉思。
“这是什么？”灵玉好奇地问。
她看到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木箱，也很陈旧了。
徐逆回神，答道：“说是我母亲的遗物。”
“啊？”灵玉想到刚才那名女修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那位极意宗来客，该不会与你母亲有旧吧？”
徐逆点点头：“你见过我母亲的画像，与她有几分相似。”
灵玉回想了一下，好像鼻子和眉毛有点像：“她是你母亲的姐妹？”
“说是远房表姐。我母亲所在的家族，不算世家，能出筑基修士就不容易了。”
灵玉打开木箱看了看，里面放着许多东西，钗环、手镜，还有婴儿戴的长命锁、小手镯。
“这是……”
徐逆看着她手中的小手镯：“她说，这是我母亲给我准备的，可惜没用上。”
灵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伤感，便笑道：“留起来吧，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听了这话，徐逆的眼神变了，视线下移，望着她的小腹。
“别想太多。”灵玉忍不住有点脸热，强调，“只是有可能。”
修为越高，越不容易生育，元婴修士有后代的不多，就算有，多半也是早年生的。
灵玉本身对此并不热心，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像凡人一样生儿育女，太麻烦了。只是看到徐逆那种眼神，觉得有些心疼而已。
“嗯。”徐逆轻轻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玉簪放进去，合上木箱，将之收了起来，同时也收起伤感的情绪。
他恢复一贯的冷静，说道：“极意宗很有意思，他们派了这位……算是我的表姨过来，还送来这些东西，要说没有别的想法，我可不信。”
灵玉道：“这不是明摆着吗？你当了剑君，紫霄剑派一下子多了好几位元婴，实力大涨，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我敢打赌，之前他们还想把你召回极意宗，毕竟你父母都是极意宗弟子，你也算半个极意宗的人。”
徐逆淡淡道：“如果没有昭明，我自然是极意宗弟子。如今这般，只能说我与极意宗没有缘分。”
“你倒是看得开，可惜极意宗肯定看不开。”
极意宗看不看得开，徐逆才不管。他对父母有感情，对极意宗可没什么旧情可言。
诸如此类的杂事处理完，夏侯真人拿着一枚令牌求见。
“大衍城召见？”徐逆摩挲着那枚令牌。
“是。”夏侯真人看到灵玉在场，战战兢兢的。他比怕徐逆更怕灵玉，因为徐逆不会随便出手，灵玉却有可能盖他麻袋，拖过去暴打一顿。
“可有前例？”
夏侯真人连忙答道：“有，各大宗门都有这样一枚通行令，一旦有大事发生，大衍城的前辈会通过此令召集各派掌门。”
徐逆看向灵玉，灵玉点头，表示太白宗也是如此。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夏侯真人将通行令留下，离开了。
徐逆把玩着这枚小巧的通行令，对灵玉道：“你要不要问问太白宗，他们是不是也收到了？”
灵玉却道：“不用问，太白宗的通行令就在我手中。”
按理，通行令由掌门保管，但因为灵玉就是身负天命之人，经过商议，这枚通行令直接交给了她。
徐逆有些为难：“你和我一起去吗？”
“去啊！”灵玉理所当然地道，“反正你也没什么可瞒我的，料想大衍城的前辈不会反对。”
就算不欢迎她也要跟，不服？从溟渊里面出来咬她啊！
当然，这个话灵玉只是在心里想想，表面上还是得对化神前辈尊重些……
去大衍城，最快的方式是乘坐传送阵，直达临海，再自行飞过去。
另外一个方式更简单，就是大衍城的前辈亲自出手，将他们转移过去。不过，非必要的话，他们估计不会这么做，还是老老实实自己飞吧。
徐逆没有马上动身，身为一派剑君，他不像以前那样，可以说走就走，许多事情，都要安排好才行。
当天晚上，他看完段飞羽出来，在门前停了停：“出来吧。”
安静了一会儿，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徐正慢慢从阴影处出来。
这还是他回来后，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见。
“我来看看段师弟。”徐正说。
徐逆点点头，让开了：“你进去吧。”
徐正却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跟在他身后：“真的没办法救他了吗？”
徐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到走过大半个园子，才停下来反问：“本源流失，寿元终尽，你说有没有办法？”
“……”徐正默然。他当然知道，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方式就是晋阶，在晋阶的过程中，天地本源会自然补充。可段飞羽如今只是结丹初期，身体又坏到了那个程度，想要晋阶，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我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就当还债。”
五名剑侍中，段飞羽也是徐正最亲近的一个，只是他后来被迫放弃身份，与段飞羽很少接触，感情不如徐逆。
“这个问题，你不必费心了。”
听到这句话，徐正心情一黯，随后就听徐逆道：“你没有多少时间，一百年，我最多给你一百年。”
徐正一愣，猛然抬头。
徐逆正好转过身来，直视着他：“一百年后，无论你有没有达到元后，我都会离开。”
“你……”好半天，徐正才回过神，“原来你回来，是因为……”
“我当然要离开沧溟界。”徐逆说，“如果一百年后，你不能通过护山大阵的考验，我就会把剑君之位传给能通过的人。”
说完这句，徐逆便走了。
徐正一个人默默站了许久，才回身往段飞羽的休养室走去。

第735章 分析

宗门事务繁杂，徐逆又是刚接任不久，一通忙乱，才大致安排妥当。
这番忙乱，让灵玉知道了心腹存在的意义。若非徐逆带回来袁复三人，哪能这么轻松地把事情一甩，自己走人？她不应该抱怨首座没名没份的，要真像掌门那样，她也不能想走就走。
再一想，她觉得这事情值得深思。看看徐逆，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立下认主魂契的袁复和徐月，择他为主的莫沉和花有溪。个个能文能武，就算他当了剑君，也能把他身边的事全部包圆了。
而她呢？阿碧那是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怎么处理，觉得多个灵宠好拉风，于是收在身边，结果她比谁都好吃懒做，连结丹都是偷吃东西才踏上那一步的。
雷天一家更不用说了，当时收了他们，主要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又怕泄露出那个秘密。他们来到太白宗后，接管了天池峰的杂务，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所，也让灵玉轻松不少。
至于仙书里那几只，修为足够，倒是可以拉出来帮忙打架，可其他事情就没办法了。一群讹兽，随便放出来，还不搅得天翻地覆？
雷天他们修为不足，不到那个层次，仙书里的妖兽，对人类了解又不足，这么一算，等她离开沧溟界，竟然没一个用得上。
徐逆看她一脸烦恼，便问什么事。听了她的说法，道：“还有徐月，你忘了她了吗？”
灵玉茫然：“她是你的人啊！”
徐逆笑：“我知道你肯定考虑不到这方面，所以徐月闯进上真宫的时候，就打算把她留给你。”
灵玉呆了呆：“难怪她说，你吩咐她，见到我跟着我就是。”
“是啊，你没发现，就算我回来了，她也一直跟着你吗？”徐逆顿了顿，又笑，“再说，有她在身边，你这里有事，我会感应到。同心契这个东西太危险了，将来我们还是要解除。”
连这种事情，徐逆都替她考虑到了。灵玉不忍直视自己的办事能力，一点都没有长远的考虑。这样看起来，她真不是做一宗之长的料，就算做，也只能做个象征意义的首座。
……
不出所料，顾昊那里，根本问不到什么消息。把他关到冰牢才几天，袁复就过来禀报。
“死了？”徐逆的脸色不太好看。
袁复低着头：“是属下的疏忽，没有防备他早就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是他自己动的手脚，还是别人？”
袁复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是他自己。他将剑气埋伏在自己体内，稍一引动，就自爆了，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徐逆点头表示知道了。
“死了就算了，你退下吧。”
“是。”
灵玉见他神情不对，便问：“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顾昊贪生怕死，事前哪有这样的勇气？就算要自尽，必是受了折磨，才会产生这个念头。几天时间，还不够磨掉他的意志。”想到顾昊死得这么容易，徐逆心中不快。
“可是，剑气究竟是谁所有，袁复不应该连这个都分辨不出。”
“是……”徐逆叹了口气，“我想，算计我们的人真可怕，他在紫霄剑派内，肯定还有别的眼线。”
当日在莲台会面，八个人大致沟通一下。
其一，天命之前，大家没必要彼此为敌。其二，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遭遇？似乎有人刻意算计他们。
第二点，灵玉已经跟大部分人确认过了，没沟通过的也默认了，包括渊源之中的鬼帝。
本来，他们以为鬼帝会幸免，因为他身处渊溟，幕后人的手，只怕伸不过去。不料，鬼帝却道，他所遭遇的事情，确实没有他们这么多，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经由这次短暂的会面，他们确定了一件事。
那个人，并不仅仅通过阴谋暗算他们，最根本的是，利用秘法影响了他们的气运，以达到改变命运的作用。
这种手法，超过他们所知，就算在卜算之道上再有天分，仅仅元婴的他们，也做不到这件事。
大乘期的对手，果然非比寻常。
另外，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人，现在都已经转世了，不复前世的修为与能力，那个人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对付他们，可见自己也有为难之处。
所以，找出他的最好的机会，是在沧溟界开启之前。
若是沧溟界开启，不再与世隔绝，再想抓那个人的尾巴就难了。
私底下，灵玉将自己这些年来探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徐逆。
“……得知缘修佛心破碎，我就产生了这个念头，各大宗门，恐怕都有那位的眼线。显化师伯将首座印信传给我之后，我便借此机会，安排人手在各大宗门里探听。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但各种迹象显示，几乎每个宗门里，都有那位安插的人手，而且，修为都不低，最起码是结丹期。最明显的，就是井宿了。”说到这个，灵玉疑惑，“我想不明白，井宿是元后修为，就这么暴露了也太可惜了吧？”
莲台之会前，井宿被灵玉重伤，目前毫无动静，以他的年纪，伤势应该没那么快好。
徐逆也想不明白，他问：“紫霄剑派呢？也有眼线？”
“应该有的。”灵玉犹豫了一下，“不过，我没有任何证据，这些年来，只是找出了几个可疑的人物。你现在是剑君了，也许可以查一查这几个人跟顾昊之间有没有联系。”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方向，能省不少力气。
顾昊之死，恐怕没什么可查的，说不定很久以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以那个幕后人的手段，这种低层次的斗法，不可能露出马脚，哪怕他本尊并不在沧溟界内，暗算他们的是分身之类的人物。
“昭明那边呢？你有什么打算？”
徐逆道：“昭明已经疯了，他自己身上恐怕查不出什么，所幸，这件事不算太久远，也距今不过四百多年。我准备从时间入手，四百多年前，昭明见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会有蛛丝马迹。”
灵玉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他和徐正之间诡异的关系，说没有人插手，灵玉真不信。倒因为果，必定有一个诱因存在。
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一遍，就会发现，起因很有可疑。昭明因为算出徐正是天命之人，才会有那个分担天命的念头。一切的起因，就在于此。
为什么徐正会被认为是天命之人？那个时候，他未出母胎，身上没有徐逆的精血气运，就算他是剑心之体，身上剑气浓郁，也不至于把天命安到他的身上。
关键就在于，他为什么会被算成天命之人。
“当年，紫霄剑派有位化神前辈回到宗门，看出徐正的天命身份，才引出了后面这些事情。这次去大衍城，是弄清此事的机会。”
灵玉却踌躇了：“你说，会不会大衍城里，也有那个人安排的棋子？”
徐逆毫不犹豫地否定：“不会。如果有化神修士是棋子，大可以一个一个地找到我们，在我们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将我们杀了。我觉得，这个人的处境可能跟我们差不多……”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了音，脸色苍白起来。
“怎么了？”
徐逆转过视线望着她，有些吃力地问：“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在我们之中？”
不用他解释，灵玉马上猜到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指的是天命之人。
“不……不可能吧？”灵玉不敢相信。
徐逆慢慢冷静下来：“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灵玉沉默着没有回答。
八个人中，她是与其他人关系最密切的一个。
东溟的参商、方心妍，陵苍的徐逆、缘修，还有星罗海的范闲书，双成，每个人都跟她有私交，不管哪一个有问题，她都觉得难受。
“……对了，莲台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灵玉打起精神问。
徐逆道：“既然有虚空魔物从那里进来，就不安全了，前几天真华仙门那边通知过，要派人去那边镇守。”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幕后人的事。
昭明剑君赴莲台赌约时，紫霄剑派镇守在凌天舟的修士也跟过去了，后来直接回了宗门。现在，徐逆登位，大局底定，紫霄剑派也该派出元婴修士，尽一份力了。
“梦花先生说，很可能溟渊那一带会持续出现漏洞，经历过虚空魔物之事，要更加小心。还好当时我们那么多人在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想到当日惊险的局面，灵玉也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将魔物狙杀，天知道后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们也派人联系星罗海和大梦泽那边了，先进行一次彻查，再派人守着两个地方，安排巡视。”
目前来说，只能如此处理。大衍城那边，早就递过来消息，除非化神修士从溟渊挣脱出来，又或者，沧溟出现新的化神修士，否则，上面的漏洞无法可堵。
天地元气、虚空元磁和飓风，这些都是化神以下修士无能为力的。
决定了镇守的人选，将各项事务分别交给袁复等人，徐逆决定动身。
灵玉特意给太白宗传了消息，表示自己会去大衍城一趟。
回信的是端木澄，告诉她尽管去。另外，委婉地提示了她一下，怎么躲也躲不过师父的怒火，还是早点回来的好。
灵玉……暂时当没看到，反正都要挨骂，等事情办完，再回去向师父请罪吧。

第736章 云篆

东海上空，掠过两道遁光，往溟渊的方向飞快而去。
越靠近溟渊，镇守的修士越多，许多小岛，都被改造成镇守之地。
最外围的镇守修士是结丹期的，越往里修为越高。
看到这两道遁光，结丹期的没敢上去拦。元后修为，自有元婴修士去拦，结丹修士在这里，只是警示，以防低阶修士误闯。
数日后，灵玉他们到了第一个元婴关卡。
示意身份令牌，镇守小队很干脆地放行。
这两人的身份，已经有资格主持最高层面的事务，不需要再请示了。
就这样，时隔三百多年，他们再次踏入大衍城所在地。
筑基时，与他们一起来的几位修士，萧正谊夫妇未能结丹，已经坐化了，燕星和枯禅倒是结丹了。但是，徐逆失踪，灵玉忙于修炼，再加上修为差距越来越大，不可避免地关系越来越远。
两人停留在溟渊之侧，灵玉心中一动，指间聚起灵气，往眼睛处一抹。
光芒闪动，她的眼睛亮起青光。
片刻后，灵玉收回青光，说道：“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过来，见到此物的情景？”
徐逆怎么会不记得？当时他们才筑基期，来到此处，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敢下去。后来，枯禅仗着自身功法特殊，入内一探，他们这才找到大衍城所在。
“以前我们修为不足，没办法看清此物，猜不出这是什么，现在看来，这东西像不像一把锁？”
徐逆亦运起剑气，往周围稀薄的溟渊之气扫荡了一番。观察了一会儿，他道：“确实很像，像小儿用的长生锁。”
此物太大，当日枯禅以为是鼎，灵玉倒是想到了胭脂盒和长生锁，不过当日他们修为不足，不好判断。
而现在，他们不但能够看清此物全貌，还能感觉到此物存在的牵引之力。
“大衍城是被此物拖入溟渊的，如此看来，此物的本体说不定真是什么锁。”灵玉说罢，招呼一声，“我们下去吧。”
两人跃入溟渊，仍旧从破损处钻了进去。
下来时，见到的还是那太极之地，虚空长河缓缓流过。
这一次，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因为他们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力量，法宝的内部力量，还有，法宝深处，与之抗衡的修士力量。
二人几乎没有犹豫，往阴阳鱼的头部行去。
他们先去的是阳极。
阳极生阴，那一点黑色，透出彻骨的阴气。
“诸位前辈，紫霄剑派徐逆前来拜见。”徐逆站在阳极，扬声道。
没有回音。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他们分明能够感觉，那些化神前辈就在法宝之中。阴阳相生之处，有诸多变化，也最易渗透，如果要见他们，应该就在此处才对。当年他们进入此处，那些高阶修士就是借助阴阳变化，与法宝之力抗衡。
许久之后，两人耳边传来一声冷哼，一个冰冷冷的男声道：“传召的明明只是一人，为何来了两人？”
灵玉恍然，原来化神前辈心中不快，这才不理他们。
她道：“晚辈太白宗程灵玉，见过诸位前辈。”说罢，袖子一拢，打算旁听，完全没有告罪暂避的意思。
又是好长时间没动静，不知道化神前辈们是不是内部也在争论。
许久，灵玉听到一个祥和的女声响起：“丫头，你是太白宗的晚辈？”
比起刚才那位前辈，这语气好多了，堪称慈祥。灵玉心中一动：“是，敢问前辈，可是我太白宗的师祖婆婆？”
这女声带着笑意道：“老身妙竹，出身紫盖峰。”
灵玉恍然：“原来您就是紫盖峰的妙竹师祖婆婆，晚辈听说您的事迹很久了。”
“老身许久没有见到本门晚辈了，丫头，我们好好说话。”
妙竹婆婆说完，灵玉便感到眼前景物一晃，身处之地已经不是阳极，而是阴极了。
灵玉失望：“师祖婆婆，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那里？反正也没什么可瞒我的！”
妙竹轻笑：“星河老鬼有事要问后辈，怎么会愿意让你听到。他们紫霄剑派的就是这点臭脾气讨厌，家丑不可外扬，其实谁不知道呢？”
紫霄剑派那点事，外面已是人尽皆知，当时观战的人太多了。大衍城虽然被拖入溟渊中，想知道这些事并不难。再说，莲台就在左近。
“原来那位就是紫霄剑派的前辈……”灵玉眼珠一转，“按他们的门规，我现在也算是紫霄剑派的人，给我听见怎么能算家丑外扬呢？”
妙竹笑道：“你这丫头，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打败了昭明，星河老鬼怎么会给你好脸色看？”
果然如此啊……
灵玉很想翻白眼，紫霄剑派这臭脾气果然是代代相传，都关到这法宝里来了，还这么傲气。
“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你回去问就是，不必理会星河老鬼。”妙竹轻描淡写地道，“听说我们太白宗近年来势头大好，老身一直想看看你，正好趁这个机会。”
灵玉道：“师祖婆婆想见晚辈，那还不容易？只要您发出召令，不管晚辈在哪里，一定会赶过来，让您看个够。”
“呵呵，”妙竹笑了起来，“你这油嘴滑舌的脾气，和苍华那小鬼挺像的，果然是一脉相传。”
灵玉眨巴着眼睛，万分无辜地道：“晚辈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会是油嘴滑舌呢？”
妙竹又笑了一阵，她道：“行了，这些话，留给别人听吧，老身算起来是你老祖宗，自然护着你。”
顿了顿，她问：“许久没见显化、显宣他们了，紫盖峰一脉可还好？”
灵玉答道：“两位师伯挺好的，就是忙……”
显化、显宣两位真人已经放弃了晋阶，这些年，不是在教导弟子，就是在外奔波，算是安排后事。
这种事，没必要详说，妙竹清楚得很。
果然，她叹道：“这两个小鬼，也到了大限了！唉，当年他们来大衍城拜见，还以为我紫盖峰后继有人，说不定又能出一位化神，没想到……”
感慨了一会儿，妙竹又笑道：“不过，我们太白宗时隔两千多年，又要出化神修士，实乃幸事。”
灵玉记得，西溟这边，每隔几百年，才会出一位化神修士。上一位化神的修士好像是星罗海出身，距今已八百多年。陵苍这边，张千影本来是最有希望的，她七百岁达到元婴圆满，许多人都以为，她等于预定了化神名额。没想到，五百多年过去，张千影还没有动静，反而天命之人纷纷出世了。
妙竹又问了一些太白宗的问题，灵玉一一答了。
说完宗门之事，妙竹顿了顿，笑问：“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想了想：“自然是尽快化神了。只有化神了，才有能力开启通途，才能将大衍城从溟渊拖出来。”
妙竹接着问：“听说那小子回去抢了剑君之位，那可不是件好差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灵玉听得有点迷糊：“影响？不会啊，他做他的剑君，我又不插手他们的宗门事务。”
妙竹见她不开窍，干脆直言：“你以后是留在太白宗，还是跟他留在紫霄剑派？”
灵玉恍然：“师祖婆婆是担心我留在紫霄剑派吗？我想，等他把事务安排好，应该会跟我回去吧。”
“哦？”妙竹不动声色，“紫霄剑派的人，都自傲得很，他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他本身并不是很想做剑君，只是，他要不回去，紫霄剑派就没落了……”
“也是。”妙竹若有所思，“严格算来，是紫霄剑派负他在先……”
两人杂七杂八地说了一阵，妙竹道：“丫头，你难得来一趟，祖师婆婆给你点礼物吧。”
礼物？灵玉眼睛发亮，话接得非常快：“谢师祖婆婆赏赐！”
这反应，让妙竹哈哈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道：“这东西，可不好接，你别失望。”
说完这句，灵玉只觉得一点灵光，不知从哪里飞出，骤然向她压来，瞬间没入她的识海中。
许许多多玄奥的文字，出现在灵玉的识海内，它们的结构，似乎包含了玄妙的奥义，每一个运行轨迹，都有深刻的涵义。
妙竹道：“大衍城建在此处，是因为在此发现了这件法宝。大概四百多年前，此宝发生异变，出现破损。此后，我们一直与此宝对抗。支撑了几十年，到底没扛住，大衍城终于被此宝拖入其中。既然天命之人已经出世，这件事可以交给你们了。此件法宝，与沧溟界被困有很大的关系，这些云篆，是我们研究此宝所得，你回去细想想，说不定会有收获。等到你们化神之日，也许就是我们重见天日之时……”
灵玉的神识还困在这些云篆之中，等到她清醒过来，人已经出现在大衍城的附属之城内。
等了一会儿，徐逆也出现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不寻常，表情也很平静。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徐逆说。
“等等！”灵玉晃了晃脑袋，还晕乎乎的，“我可能有点问题。”
徐逆听了此话，再看她的样子，紧张起来：“怎么了？那位不是你们太白宗的师祖婆婆吗？”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灵玉倚着石柱坐下来，抱着脑袋，“师祖婆婆给我看的东西，我觉得很熟……”

第737章 是谁

识海中，灵玉盘膝而坐。
她的面前，一个人慢慢化出虚影。
灵玉抬起头，看着这张与自己大半相仿的面容：“那东西，是你的？”
这人笑了起来：“是不是，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灵玉捧住了头：“这怎么可能？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上辈子的自己，算计了所有人，连同自己在内？”
这人淡淡道：“没什么可能不可能，哪怕同样的真灵，你到底不是怀素。”
“可是，可是……”灵玉头更痛了，她觉得这句话不对，可又找不到否认的依据。
她是怀素的转世，与怀素有着同样的真灵，可到底不是怀素本人。
那个从修仙界底部一步步爬上来的大乘元君，到底有着怎样的心计，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她无从猜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人问：“什么这么做？”
“那场争夺青莲的大战，是你设计的吗？是不是你把所有人都算计了？那个幕后人是你？”
与灵玉极其相似的面容笑了：“谁说是我做的？”
灵玉一愣：“你……”
“你不是怀素，我也不是怀素，怀素早就在当年的大战中陨落了，谁也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又做了什么。”
……
“灵玉？灵玉？！”耳边传来徐逆的声音，灵玉猛然睁开眼。
她惊魂未定，身上全是冷汗，一把抓住徐逆的衣襟。
“别怕，没事了。”徐逆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好好的在这里……”
在他的安抚下，灵玉慢慢平静下来，气息渐渐稳定。
看着她恢复正常，徐逆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灵玉抬头望着他，神情复杂：“那个东西……我可能认识。”
“什么？”徐逆没反应过来。
“那个把大衍城拖入溟渊的东西。”灵玉说，“很可能就是这个东西，在大战之后，将所有人困住了……”
她把妙竹的话告诉徐逆：“……四百多年前，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太巧了吗？我们这些人，年纪大都相当，出生前后，相差也不过一二十年……”
她与徐逆相差八岁，范闲书只大了她一岁，方心妍与徐逆年纪相当，参商稍小一些，还有缘修和双成，都与她差不多。算起来，他们几个是在十年间相继出世的，剩下一个鬼帝，应该也相差不离。
那么巧，溟渊中的那件法宝，就是在那个时间破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件法宝的主人，可能就是幕后之人？”
“不仅如此。”灵玉脸色苍白，咬了咬唇，说道，“师祖婆婆告诉了我法宝上的云篆，我觉得很熟悉……”
“所以呢？”徐逆静静地问。
灵玉望着他，有些吃力地问：“你说，怀素会不会就是幕后之人？”
徐逆没有说话。
灵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果然，他也这么觉得吗？幕后人可能在他们之中，这个说法是徐逆首先想到的。
“没这么简单。”思考了一会儿，徐逆说，“你觉得这件法宝熟悉，只能说明，怀素有可能见过这个法宝，又或者，与法宝的主人相熟，并不能证明这法宝就是怀素的。再说，怀素不像是这种人……”
“不像是这种人？什么意思？”
徐逆微微出神：“……你知道，我融合了之前留在剑上的紫郢天君的神念，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属于他的记忆。紫郢对怀素怀有很深的戒心，但是，同时存在一种很奇妙的信任感。他似乎认为，怀素是个坦荡的敌人，而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
这种说法也许很奇怪，但徐逆的记忆深处，确实留有这么一种印象。怀素狡猾难缠，但却称不上心机深沉，因为她从不伪装自己。
灵玉却没有因为这段话而感到安慰，徐逆的印象只是他的，连她自己都摸不透，徐逆又怎么能肯定怀素是什么样的人？
“再说，怀素是怀素，你是你。就算真是怀素做的，那又如何？转世之后，这个真灵已经成了你，就算她曾经做了什么，也跟现在的你没有关系。”
听着这番话，灵玉抬头望入他的眼中：“大乘修士的手段，你我都猜不到，如果有一天，我们被前世的神念占据，又该如何？”
徐逆淡淡一笑：“灵玉，现在的你，可真不像你。”
在灵玉不解的眼神中，他说：“一直以来，心情阴郁的人是我，想法黑暗的人也是我，而你，无论遇到什么，都是那个勇往直前、绝不自怜自伤的灵玉。在我心中，你也许有怀素的特质，但是本质上，与怀素天差地别。当初知道我们可能是大乘修士的分身或转世，而这两人还是敌人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前世，也休想主宰自己！这才是灵玉，这才是你。”
过去几百年，在无边的黑暗挣扎中，他一直将灵玉视为信仰的明灯。每一次，感到痛苦的时候，他就会想，如果是灵玉的话，她会怎么做？这样一点点地熬过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灵玉听得愣愣的：“原来，我是这样的吗？”
徐逆看着她，眼睛带笑。
被他这样看着，灵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气，她站直身躯，握了握拳头：“好吧，就算这件事真是怀素干的，也跟我没关系了。我是程灵玉，不是怀素，也不想做回怀素！”
这番豪言壮语，当天就受到了打击。
灵玉将那些云篆记下来，细细分析了一番，越分析越发现，这些云篆，与仙书上的符文有着相似之处。同一位修士，他的法宝往往也有相近之处，仙书是怀素炼制的，这云篆的排列与之相似，说是怀素的，确实令人信服。
难道说，真是前世的她把所有人都坑了，顺便把自己也坑了？
而徐逆，也将他与星河真人的见面过程一一详述。
“你就是本派新任剑君？”灵玉被传走后，这个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没有了那股不悦之意。
“是，晚辈徐逆，拜见星河剑君。”徐逆平静地行礼。
紫霄剑派与太白宗不同，它的剑君必然是修为最高之人，这位星河真人，曾经做过五百年剑君。
“嗯。”星河真人随便应了一声，问道，“昭明呢？”
徐逆答道：“他心志崩溃，如今居于映月谷。”他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没必要隐瞒。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星河真人说。他当然知道映月谷是什么样的地方，把昭明囚禁到映月谷去，说明他没有亏待昭明。
徐逆没有说话，心中却不以为然。就算他把昭明怎么了，那又如何？昭明是他杀母之仇，便是将他挫骨扬灰，他也不觉得过分。
“你心中对本君有怨？”星河真人忽然道。
徐逆顿了顿，坦然应道：“是。”若非星河真人一句话，怎么会发生他和徐正的错位？况且，他对紫霄剑派有感情，对宗门祖师却没多少敬意。
“你倒是直率。”星河真人冷哼，“不管昭明怎么对你，你能有今日这一切，都是昭明带来的。没有他，你就不会得到紫霄剑派的正宗嫡传，你不能否认，顶替了徐正的身份，给你带来了许多便利。”
徐逆淡淡道：“没有他，我仍然有天命，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你——”星河真人大怒，“你是觉得，紫霄剑派对不起你吗？”
“我不曾怨过紫霄剑派，师祖前辈又何必强行将恩情压我的身上？”徐逆直言不讳。
安静了片刻，星河真人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徐逆，莫非你觉得，本君被困此处，奈何不了你？”
“晚辈只是说实话而已。”徐逆的语速始终平缓，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星河真人不说话了，反而是一个清扬的女声笑了出来：“星河啊星河，被晚辈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滋味如何？这小鬼说的不错，你们紫霄剑派，就是不讲理。人家好好的天命之子，被你们折腾得自堕溟渊以求生，还敢说你们对他有恩？你害不害臊？”
星河真人恼羞成怒：“姓杨的，我紫霄剑派的事，与你何干？”
“哼！”这女声冷笑，“要不是你们横插一手，他就是我极意宗的人，明明你们占了便宜，如今还摆出受委屈的嘴脸，本座看了恶心！”
原来这位女修，是极意宗的化神前辈。大家都是化神，谁也不怕谁，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怎么？不服气？他得的是紫郢天君的传承，本来就该是我紫霄剑派的弟子，你们极意宗想也轮不上，眼红吗？”
女声轻蔑地笑了：“星河，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难道你想说，是你们紫霄剑派成全了他的天命？哼！天命之人就是天命之人，他就算在我极意宗，仍然会得到紫郢天君传承，这就是天命。再说，他现在的功法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又不是你们那不上档次的《紫霄剑典》，你有什么好自傲的？”
“杨月！”
两位化神修士就这么吵了起来。
徐逆静立在旁，只管等他们吵完。这位极意宗的化神前辈，虽然是刻意找星河真人晦气，可所言未必没有道理。
徐逆并不觉得没有这段经历，就成就不了今日的自己。天命使然，他一样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第738章 滴水不漏

等到争吵平息，气氛有些凝滞。
星河真人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情理，昭明的脾气，他还能不明白？只不过，事情发生都已经发生了，否认没有意义。徐逆一来，他首先这么说，就是想点明，紫霄剑派对他也是有恩的，先拿恩情压住，免得他拿大。
星河真人比谁都清楚，剑君这个位置对紫霄剑派来说有多重要。其他宗门的掌门，没有这么重的权柄，惟独紫霄剑派，剑君说一不二。
万一徐逆是因为心生不满，才回去抢了剑君之位，毫不夸张地说，他完全可以将紫霄剑派折腾散架。
不过，徐逆的回应让星河真人明白，这小子的脾气硬得很，恐怕越是强压，他就越反感。
极意宗那位前辈的声音消失了，现场恢复了静默。
“小子，莫非你也是这么想的？”星河真人平息了一下心情，重又开口。
徐逆道：“师祖前辈为何如此在意？我与昭明之间的恩怨，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
星河真人沉默片刻，答道：“昭明是昭明，你要报仇，本君拦不住，只是，不希望你对昭明的仇恨，牵连到宗门。”
“晚辈还是那句话。”徐逆说，“我对紫霄剑派无怨。”
他如此坦然，倒让星河真人有些心虚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不会拿宗门来撒气？”
徐逆道：“我若要拿宗门撒气，何须夺剑君之位？直接打上门，又有谁能拦我？”
他的声音始终平缓，没有半点高高在上之意，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傲气。
星河真人噎住了，尽管不想承认，但这话不无道理……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以为挑战成功，就能破开护山大阵？那大阵是本君加持过的，就算来个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够攻破。”
徐逆仍然平静应下：“是。”
他这个态度，让星河真人一肚子不甘心无处可发。
护山大阵确实攻破不易，可一个门派绝对不能只靠护山大阵维持，徐逆真心想整垮紫霄剑派，多得是办法，不是一个护山大阵就能保住的。
星河真人这般想着，心情缓和下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货真价实的天命之人。当初昭明搞出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到底，严格来说，对不起这孩子的，也有他的份。
想到这，星河真人肃然开口：“徐逆，你登位之时，不曾对前任剑君作出过承诺，如今，可愿对本君作出承诺？”
按照宗门规矩，除非前任剑君身死，新任剑君继位时，要对前任剑君作出承诺。可徐逆登位，那是非常规的，别说昭明剑君疯了，就算他没疯，他不会甘愿把剑君之位传给徐逆，徐逆也不会愿意对昭明跪拜。
略一迟疑，徐逆拂衣，单膝跪下：“请剑君训示。”
星河真人沉肃的声音传来：“徐逆，你为紫霄剑派剑君，可愿终你一生，不叛师门？”
“弟子愿意。”
“可愿尽你全力，将紫霄剑派发扬光大？”
“弟子愿意。”
“可愿以本心为誓，维护宗门？”
“弟子愿意。”
星河真人的声音带了微微的笑意：“好，从此刻起，你就是紫霄剑派名正言顺的剑君，望你不要忘记自己今日的承诺。”
“弟子牢记。”徐逆如此答道。
在他决定回紫霄剑派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不回去便罢，即便回去只是为了让紫霄剑派度过这个特殊时期，也要将之视为自己的责任。
关于宗门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
星河真人的声音放松下来：“好了，本君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你来此处，肯定有许多疑问，想问就问吧。”
“是。”徐逆起身，深吸一口气，“敢问师祖前辈，当年为什么会认为徐正是天命之人？”
星河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一会儿，他慢慢说起：“当年，大衍城刚刚算出天命之事，为了尽快找出天命之人，我们曾经分头出去寻过。”
徐逆没想到背后有这么一段，便道：“可是，你们没有找到其他天命之人。”
“是。”星河真人淡淡苦笑，“不要太高看大衍城的推算之术，虽说化神已经可以推衍，但我们刚刚触摸到天道，推衍还很模糊。寻找天命之人，我们也只是尝试，结果你也看到了，不算西溟那边的，我们人族这边，从头到尾，只找到了一个，而且还是推算错了的。”
“……”徐逆听出星河真人话中的自嘲意味。从这一点来说，大衍城非常失败，八个天命之人，暂且不论妖啊鬼的，其他五个人明明白白地出现在沧溟界，却一个也没有找到。
“他们妖族，由血统主宰，天生敏锐，且异象明显，我们与他们不能比。”星河真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此解释。
徐逆轻轻点头。确实不能比，参商诞生时的血统已经说明了一切，而方心妍，诞生之初，便化出灵体，这一点妖族很占便宜。
“本君回到紫霄剑派，只是顺便看看，本门有没有这个运道。不料，竟让我看出，本门即将有剑心之体诞生。”
此事徐逆疑惑许久，他问：“徐正当时没有异常吗？”
“没有。”星河真人很肯定地说，“徐正那时还在母腹中，本君可以确定，他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他的剑心之体是真的，身上有浓厚的剑气和气运，正是因为如此，本君才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天命之人。”
“那之后呢？你们是怎么确定的？”
“本君将这个结果传递回大衍城，由天机子进行推算，再回馈过来。”星河真人顿了顿，“天机子说，这很可能是天命之人。还未出母胎，他不能确定，说等这孩子出生，他再亲自推算一遍。”
等到徐正出生，结果不用说了，他身上有徐逆的精血气运，怎么算都跟天命有关。
徐逆沉默片刻，提出要求：“晚辈能见一见天机子前辈吗？”
星河真人轻笑，叹息道：“不能了，你见不到他了。”
徐逆听出他话中之意，眉头一皱：“难道……”
“那是第十二代天机子，他已经陨落了。”
徐逆想了想，满心疑惑：“师祖前辈，化神修士的寿元，不是可以达到万年吗？”
晋阶化神，可以动用天地元气，寿元会有一次大的突破。照理说，除了少部分修士，大衍城的化神前辈应该都在才对。况且，天机子已经十几代了，想起来似乎有些古怪……
星河真人简短地道：“现在不是告诉你此事的时候，你只要知道，大衍城为了推算天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就可以了。第十二代天机子已死，他当时怎么推算的，我们也不清楚。”
“……是。”徐逆选择了相信，现在的他，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你觉得推算有问题？”
徐逆没有把他和灵玉的分析说出来，只道：“此事颇有古怪，就算只是算错了，正好把真正的天命之人牵扯进来，也太巧合了。”
这一点，星河真人不能否认。无论多么强大的气运，也只是增加了机缘，不能完全避免坏的运道。换句话说，徐逆很有可能在给徐正做替身的过程中，殒命而亡。要真的发生这种事，沧溟界到底能不能正常开启通途，谁也不知道。幸运的是，徐逆闯过来了。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师祖前辈可否解惑。”
经过一番恳谈，星河真人大方多了：“你说。”
“当年昭明是怎么得到那个秘法的？晚辈曾经查过典籍，融合精血，这种秘法在典籍中从来不曾看过，似乎不是沧溟界的东西。”
星河真人道：“这个问题，本君答不了。天命出现之前，大衍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这件法宝，突然出了意外。刚开始，法宝的牵引之力没有那么强，我们还能外出寻找天命之人，后来，法宝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我们为了防止大衍城被拖进去，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里了，没有心思去管其他外面的事。再说，昭明先斩后奏，本君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精血相融了。”
顿了顿，星河真人续道：“当时，本君大发雷霆，谁知道精血相融之后，会发生什么后果？他想把天命的表象转移到你的身上，让你去承担天命所带来的风险，而真正的天命仍然保留在徐正身上……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天命岂是那么好骗的？再说，谁知道转移的是天命带来的劫难，还是机缘？”星河真人叹了一声，“可是，他做都做了，本君又能如何？后来，你果然承担了大部分劫难，本君就默认了……”
“前辈就没有问过那个秘法的来历？”徐逆不相信。
“当然问了。”星河真人说，“他当时搪塞了几句，正好又是大衍城被拖入此处的关键时刻，本君实在是顾不上。”
徐逆忍不住沮丧，果然，那个幕后人算计得清清楚楚，一点痕迹不露，就连大衍城这边都找不到线索。
“好了，这事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你难得来一趟，有些事情本君要亲口告诉你。紫霄剑派为陵苍大派，有些事情，一向由代代剑君口耳相传……”

第739章 经历

上真宫内，灵玉问：“那位星河剑君就没传你什么不外传的秘技？他好歹也是一代剑君，又成功化神，不能这么小气吧？”
徐逆道：“他说，我的功法远超《紫霄剑典》，他的经验恐怕对我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误导。不过，倒是教了我几个驭剑的小技巧。”
这还马马虎虎。
“所以，你现在算是名正言顺的剑君了？”
徐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是，这一趟总算没白来。”在此之前，他虽有剑君印信在手，却是篡位得来的，真要说起来，大有置疑之处。
比如，宗门的许多秘密他就不知道，主殿禁制的秘诀也不在他手中，更不用说那些秘密势力和库房。
别说昭明疯了，就算他神智正常，也不可能将这些事情告诉徐逆。
当然，紫霄剑派也有预备方案，若是剑君意外身故，该如何将秘密传至下一代。所以，每个剑君都会将一些秘事用某种方式保存下来，封存在某一处，一旦身死，封存的禁制就会开启。
再等百余年，昭明坐化，那些秘事就能现世。徐逆原本打算，自己暂代这个剑君，等到徐正成长够了，就将剑君之位传给他。到那个时候，宗门秘事就交给徐正探听去吧。
现在，他从星河真人口中得知这些，自己更加名正言顺不说，将来传位时，也更省事。
一百年的时间不容小觑，失去那些秘密势力，说不定等拿回来的时候，已经不顶用了。
徐逆又将星河真人提及的大衍城天命之事告诉灵玉。
“……大衍城早就推算出天命之人出世，你的那个猜测，并非没有道理。”徐逆说，“那件法宝破损，正好是在天命之人出世之前，仔细想来，也许就是那件法宝困住了大乘修士们的元神。我们只要找出这件法宝的主人，也许就能找到幕后人的线索。”
这么说着，他发现灵玉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由心中一沉：“你还是认为，是怀素？”
灵玉摇摇头：“我只能说，这件法宝与怀素一定存在渊源。”
徐逆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我们现在有这么几个线索。其一，拖住大衍城的那件法宝，究竟是谁的。其二，是谁把那个秘法传给昭明的。其三，挑动顾昊的又是何方神圣。其四，井宿的背后，是不是也有什么人的身影。这四个疑点，我们一个一个来查。”
灵玉冷静了一下，说：“第三个暂时可以放弃了，顾昊只是个小卒子，以那人的手段，不可能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
“那还有三条线索。”徐逆略一思索，“第一条，暂时没什么希望，只能列为参考。第四条，井宿那边，你派了人是吗？”
“对。”仙娥就应她之请，去赤霞宫了。
“昭明的秘法，目前来看没有任何线索，但并非无法可查。四百多年，知道的人还没有死绝。”
灵玉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徐正会感兴趣吧？”表面上，昭明将徐逆做成了徐正的替身，实际上，是那个幕后人把徐正做成了天命的替身。这件事，徐正似乎占了便宜，但也被牵扯进与他无关的复杂局面，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是受害人。
再说，没有这个人，昭明也不会被蛊惑，以致于落到这样的下场。
徐逆没有说话。
灵玉看出他不愿意向徐正提出额外的要求，便道：“这件事我去说吧。你不是徐正，他未必如你所想，不想插手你的事情。”
说罢这些事，两人坐在上真宫前的台阶上，看着下方的潮水起伏。
他们分别了那么久，而且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生死离别。重逢之后，两人立刻面对众多问题，没有一刻放松。
现在，听着海浪声起伏，终于能够忙里偷闲，将那些事稍微放一放。
“你还没说过，这些年的经历呢！”灵玉仰头道。
徐逆坐在她身侧，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落下溟渊，险些身死，还好上真宫发动，将我原来的肉身剥离，又重新凝练了一具。新的肉身由上真宫内的紫气凝成，我花了好长时间，一点一点将那具肉身凝练成功。后来，我在溟渊底下潜修，无意中被一名鬼修发现，结果遭到众多鬼修追杀，这才逃入生死树……”
想到那四十多年的相遇却不能相认，灵玉心中一抽：“当年你在生死树内留书，说你被剑内的神念操纵……”
徐逆苦笑一声：“现在这具身体，是上真宫内残留的紫气凝成的。初时，我很惶恐，因为，我不知道这样子还算不算是人。紫气凝成肉身，我在紫霄剑派那么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而且，我感觉到这肉身并不完全听我的，它似乎另有主人，它的主人就是紫郢剑内潜伏着的神念。”
“紫郢天君的？”灵玉问。
徐逆点头。这些天来，他断断续续地提到过一些事，灵玉知道他化解了紫郢天君的神念。
突然想到了什么，徐逆脸上浮起笑意：“我想，怀素和紫郢上辈子一定结下了大仇，那道神念感觉到你的存在，就被唤醒了，想强夺这具肉身，将你杀之而后快。”
灵玉也很无奈：“我后来得到了一件怀素的遗物，里面留有怀素的神念，她也是一样，说我竟然不趁机杀你。”
“管他们什么恩怨，”徐逆说，“反正他们已经死了，跟我们没关系。”
关系……当然是有的，不过，他们不准备让前世的自己影响到今生。
“你当时到底什么状况？为什么身体那么冷？”
徐逆说：“凝成这具肉身的，是上真宫内的紫气，我想，可能就是紫郢天君的本体。换句话说，我现在不能算是人，而是灵族了。当时，身体没有凝练完全，上真宫内的紫气包含了强大的剑气，而且，里面还有紫郢天君的残留神念，我受那具肉身的影响，连神智都是迷迷糊糊的，很多时候，都是依照本能行事。”
徐逆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现我的，就是那位鬼帝手下的鬼童子——对了，你还记得鬼哭陵吧？”
灵玉怎么会不记得，鬼哭陵的灭派，跟她也有一点关系。当年玄冰岛事件，她大概知道一些内情。
“那个鬼童子，就是鬼哭陵的鬼童子。”
“啊？”灵玉仔细想了想，明白过来，“原来鬼哭陵一派，就是被他收了？”
“对。”徐逆好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位鬼帝，当年还只有结丹期，借助一件法宝，伪装成‘冥帝’。溟渊就是沧溟界的地府黄泉，这件事鬼哭陵内部必然知情。他们用秘法开启九幽，打算投靠冥帝，成为真正的鬼修。不料，所谓的冥帝，只是传说而已。”
灵玉愕然，而后大笑：“所以，鬼哭陵其实是被鬼帝骗了，白白把自己送给人家当鬼仆？”
“是。”徐逆也带出几分笑意，“幸好，鬼帝很快就结婴了，不然，元婴中期的鬼童子成了结丹期鬼修的仆从，岂不是笑话？”
就算鬼帝结婴了，鬼哭陵也是个笑话。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传说中的九幽，投靠冥帝，成为真正的鬼修，结果被一个结丹期的鬼帝给骗了——哦，那个时候，他还不能称为鬼帝。
“我就是被鬼童子发现的，当时神智还不是很清醒，一直受到凝练身体的剑气的影响。后来被追杀，逃进了生死树，遇到云章，却发现根本出不去。”徐逆望向她，“后来的事情，你都清楚了。”
还不能完全掌控身体的徐逆，不但说不了话，连神识都无法与她沟通。再加上那道神念的苏醒，他瞒下自己的身份，与她一墙相隔，相处了四十多年。
最后，更是因为那道神念的杀意，他连人都不敢认，躲开她飘然远去。
灵玉默然，想到当时的心情，不免生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回生死树，岂不是错过了？”
徐逆却道：“错过了也好。万一我争不过那道神念，以后这具身体里的人，就不是我了。我很自私，不希望你对别人好。”
话是这么说，灵玉却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对他不设防，被占据身体的紫郢趁机所杀。
“后来呢？”她假装自己不知道，继续问。
“后来我离开溟渊，在西溟四处流浪。一边继续凝练身体，一边炼化紫郢的神念。他虽是大乘修士，又是紫郢剑的原身，可到底只是一抹残留的神念，花费了几十年，总算被我炼化了。”
徐逆淡淡笑道：“我能够那么快元后，还是托了他的福。他是剑道至尊，在剑术上的造诣非凡，就算只是一抹神念，也足够我受用了。”
灵玉明白，就像她将碧落之晶里的怀素神念炼化一样，直接冲进了元后。
“那鬼帝呢？你怎么会与他相熟？难道后来你又回了溟渊？”
“嗯。”徐逆说，“我炼化了那道神念，想起了许多事情。当年最后争夺的八个人中，有一个鬼修，应该在溟渊内，所以，我又回了溟渊。”

第740章 路遇

灵玉道：“找鬼帝干什么？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出来。你在溟渊经历过追杀，回去难道不危险吗？”
徐逆微笑道：“那时我神智不清醒，才会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无妨的，上真宫可以抵御溟渊之气，小心一些就没事。”
事情都过去，再计较也没有意义。灵玉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转轮王的转世？”
“自然费了一些手脚，仔细打听过的。”他们这些人有共通点，鬼帝当然也在其中。尤其鬼修修炼速度不快，鬼帝在其中太明显了。
“你和鬼帝达成了协议？”
“嗯。”徐逆顿了顿，摇头道，“那几个人，我不大信任他们。”
灵玉知道他说的是谁。徐逆和方心妍在筑基期就结下了仇，缘修的个性与他不合，还有范闲书，神神秘秘的，除了灵玉没人敢相信，参商和他又没有交情。算起来，只有双成与他谈得来。
“不知道他们查得怎么样了……”想起那几位，灵玉喃喃自语。
大家都发现了这件事，着手查的不止他们。如今没一个人有消息传来，应该都还没有头绪吧？
去过大衍城，两人也不急着回去，就这么乘着上真宫，慢悠悠地往回飞。
两日后，刚刚离开溟渊的地界，灵玉忽然感应到什么：“怎么会有好几位元后修士？”
徐逆也觉得不对劲。陵苍的元后修士不多，总共也才十几位，有几位已经临近坐化，近年不出山门，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们应该不会感应错，至少有位元后，出现在不远处。
“走，去看看。”徐逆道。
“嗯。”灵玉同意。现在是非常时期，溟渊一带的上空，陆续出现漏洞，万一有什么事情，错过就不妙了。
上真宫加快速度，往元后修士所在地飞去。
飞得越近，感应就越清晰。
不是四个，应该是五个才对，还有一个，潜在海底。
他们没有收敛威压，远远的，有人迎了上来。
“两位道友请留步。”拦住他们的，是个体形消瘦如鬼的魔修，整个人干巴巴的，像具骷髅。身上的黑袍被风一吹，就好像要被吹走似的。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低声道：“幽冥教的灵官魔君，他在这做什么？”
对方很快到了眼前，徐逆来不及回答。他站在上真宫前，说道：“路经此处，发现有道友在此，好奇前来一看，打扰灵官魔君了，还望不要见怪。”
发现是他们，灵官魔君直愣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色，声音幽幽地道：“原来是紫霄剑派的徐剑君和太白宗的程真人，幸会。”
见过礼后，灵玉开门见山：“灵官魔君，此处离溟渊甚近，你们在此作甚？”
“……”灵官魔君警惕地看了他们两眼，说道，“两位见谅，怕是不便告知。”
顿了顿，他又续道：“皇风书院的兰台公子，以及极意宗的不归道友亦在此处，不过，他们不方便来见礼。”
灵玉与徐逆相视一笑，干脆地回道：“既如此，我们不打扰了，再会。”
说罢，上真宫转了个方向，往西边继续飞去。
灵官魔君暗暗松了口气，往回飞去。
不远处，一座露出海面只有十几丈方圆的小岛上，站着三个人。如果灵玉在此，就会发现，其中有一个还是她的熟人。
华练仙子。
当年沧海派一别，也有三十多年了，华练仙子和梅远之二人疑心重，没有让药王医治自己的伤。这些年来，华练仙子遍求良药，总算将身上的伤治好了大半。可惜的是，那次重伤，伤到了她的根基，始终不能根除。
前些天，华练仙子来到陵苍，听说了灵玉击败昭明剑君的事，心中不无后悔。既然能击败昭明剑君，灵玉身上的伤自然是全好了，而且修为大有精进。如果自己当初也留在沧海派给药王治伤，说不定也已经好了。
可惜，星罗海那个鱼龙混杂的环境，出身于此的修士大多疑心重，当时让华练仙子相信药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幸，她也没有完全拒绝，离开前，在生机池里泡着，受损的根基修复了许多。现在虽然伤还没好，只要多花时间，一样能够康复。
另外还有两个人，正是灵官魔君之前提过的两个。皇风书院的兰台公子，以及极意宗的不归真人。
兰台公子是个二十出头的书生，青巾束发，儒衣潇洒，手握折扇，风度翩翩，一派公子风范。
他与灵玉在极光城见过的存思公子不同，存思公子也是儒雅斯文，却衣着华丽，更像个贵公子。兰台公子素衣淡衫，从衣着到气质，更像个单纯的风流书生。
另一位不归真人，则是极意宗的元后修士。他个子高大，体形又胖，看起来像座肉山，满面横肉的，不像个修仙的真人，倒像个穿了道袍的屠夫。
“是谁？”不归真人问。
“就是几个月前，莲台之会上出尽风头的两个人。”灵官魔君这话酸溜溜的。
幽冥教这代本来也有优秀弟子，可惜啊，丁玉成那个小子不争气，当年莲台之会一败，就一蹶不振。前些年，据说出去游历，其实灵官魔君知道，他是跟着程灵玉跑到星罗海去了。二十多年前，他直接在星罗海结婴，而后回归门派，给幽冥教添了一位元婴修士。
如果是往常，灵官魔君已经很满足了，可惜，他们这一代出了多少优秀弟子？天命之人那么多，幽冥教怎么就没轮到一两个呢？
这么一想，丁玉成结婴之事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是程灵玉和徐逆？”不归真人摸了摸肥嘟嘟的肚子，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在考虑什么。
“不错，他们已经走了。”灵官魔君望着不归真人，嘿嘿一笑，“我说，不归道友，那徐逆不是极意宗出身吗？你没趁这个机会把他拉回门派？”
不归真人收回眼神，一派淡然地道：“谁家的弟子，这都是机缘，他与我们极意宗没有缘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灵官魔君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无可奈何？这老小子还在他面前装，谁不知道他心头在滴血？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很赞同地点头：“说的是。紫霄剑派的人，就是可恶，不知道他们怎么教的，都是死心眼。我幽冥教就算了，跟你们道修不是一路，可要说的话，你们极意宗也不是没有剑修，为什么非得留在紫霄剑派呢？”
没等不归真人再说什么，华练仙子冷冷插话：“你们说完了没？别人家的弟子，你们也这么感兴趣？”
不归真人和灵官魔君都闭嘴了。心里却想，这老太婆，他们星罗海的懂什么？一个好弟子，足以撑起宗门千年，哪是他们这些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散修能明白的？
华练仙子瞥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算他们识相，没来打扰。”
兰台公子挥了挥扇子，一派写意地问：“几位，还有多久？”
他这一打岔，小岛上的气氛松驰了下来，华练仙子缓了缓语气，说：“不必着急，寻脉之事，本就耗费时间，总要耐心些。”
正说着，水柱冲天而起，一道身影从海中飞掠而出。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望着此人。
这是个形貌打扮都不起眼的修士，他抖了抖身上的衣衫，将身上的水汽蒸干。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他道：“找到了。”
灵官魔君等人大喜：“那我们这就下水？”
“走吧。”此人说，又一次跃了下去。
四个人紧随其后，没多久，海面恢复了平静。
眼看着小岛离得越来越远，灵玉有些可惜地道：“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能出动这么多元后修士，应该不是凡品。”
“嗯。”徐逆缓缓凝练手中的紫郢剑，他已经习惯了在闲暇时将紫郢剑拿出来祭炼，这样心意更加相通。
刚才灵官魔君出来相阻，分明是一起寻宝探险，怕他们来分一杯羹。一般来说，这种事情，相熟的人都会避开。除非利益大到值得翻脸，否则，谁也不愿意随意结仇。
灵玉或许有点贪心，但看不到宝贝，她可不会贸然去抢。再说了，就算想抢，也未必抢得过，对方有五名元后呢！
过了一会儿，徐逆收了剑，说：“你要是好奇，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说不定过会儿就会出现异相。”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了，那些待办的事都不急。
灵玉想了想：“那我们留一会儿？你有没有办法把上真宫隐藏起来，不让那几个人发现？”
徐逆沉吟：“五位元后，有点冒险，再远一点吧。”
又飞了一段距离，上真宫停下，落在海面上，隐藏了起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那边发生的事情，这里可以看到，但又不会离得太近，引起对方的警觉。
如果他们的事情顺利，灵玉就当自己闲着无聊在这玩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给了她机会……嘿嘿，送上门的好处，她从来不会放过。

第741章 值了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此处离溟渊不远，海浪仍然很大，徐逆为了隐藏行迹，撤去了上真宫的禁锢之力，使得整座上真宫随着海浪起伏，颠簸不已。
灵玉打了个呵欠，倚在栏杆上，说：“他们该不会三五个月不出来吧？”
这对寻宝来说，也是常事。因为很多遗府，布有重重禁制，且多年下来，大多被掩盖得不露痕迹，想要从中找到真正的入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他们几个人已经聚在一起，应该已经有明确的线索了。五名元后，这么大规模，肯定早就来探过，知道危险性极高，才会聚集这么多的高阶修士。
“应该不会。”徐逆说，“他们已经入海了，想必已经有了头绪，运气不太差的话，也就几天的事。”
最花时间的，是寻找线索，一旦找到确切的入口，并且已经探过路，有没有可能成功，几天就知道了。
如果几天搞不定，他们估计会暂时偃旗息鼓，准备好了再来。
灵玉也希望如此，只是，凡事都有例外，比如他们上次去沧海派，就耗了很久。上次显化真人去冰湖的无底洞，用的时间也不短。
灵玉干脆钓起鱼来。西溟这边的沧海，妖兽不太多，大都是没有修为的海兽。
她钓上来，又抛回海里，不在乎钓不钓得到鱼，自得其乐而已。
又等了一日，徐逆忽然停了祭炼：“有动静。”
灵玉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到脚下的上真宫在抖动。
这抖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海底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
“走！”徐逆说，将上真宫一收，两人化为遁光，往那群元后入海之处而去。
刚刚飞上半空，就听“轰隆”声连绵不绝，空气中响起尖锐的鸣叫声。
海水汹涌，仿佛下面有一股吸力，掀起巨大的海浪，往那小岛所在之处涌去，迅速形成漩涡。无数的海兽被冲进漩涡。
灵玉和徐逆都没有动，他们站在高空，看着下面这个巨大的旋涡逐渐显形。
就算他们是元婴修士，面对这样的天地伟力，也不敢随意涉险。况且，这个旋涡一看，就不是单纯的海底地形变动。
那些人，在下面引动了什么东西，很可能是上古禁制，才引发剧变。
这种时刻，没必要冒险，不如等旋涡稍微平息，再入内一探。
灵玉扭头往另一方看去，细细的呼叫声传来：“救命，师父，师娘……”
她身形一闪，遁光在空中拉出长长的一道虚影，往呼救声处掠去。
汹涌的海水中，有五六名修士正在挣扎。这些修士只有筑基修为，看起来年纪都不是很大，另有两名结丹期放出飞行法宝，想将他们捞上来。
这里离漩涡有些距离，结丹期的勉强可以抗衡吸力，可想去救那些筑基修士，却是力不从心。
那两名结丹修士刚刚察觉有什么人出现，就见一道灵光掠出，化为法阵，将海水中的筑基修士一一卷起，抛在其中一名结丹修士放出来的飞行法宝上。
那几人得救，惊魂未定。其中一名结丹修士看到灵玉，大吃一惊，连忙行礼：“晚辈裘飞鹏，参见前辈。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救命之恩，不敢相忘。”
灵玉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她看了看飞行法宝的情况，另一名结丹女修正在极力操纵法宝，与旋涡的吸力抗衡。
不止海浪，就在风也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旋涡。
救人救到底，灵玉伸指一弹，一道灵光飞出，将整个飞行法宝一裹。青蓝色的光芒一亮，形成一个护罩，稳稳地停住了。
那名结丹女修也腾出手来，向灵玉道谢：“晚辈狄小琴，多谢前辈伸出援手。”
灵玉道：“此处靠近溟渊，陵苍各大宗门已经下令，没有准许不得入内，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如果灵玉没记错的话，再往里一点，就会有镇守小队巡视，这里正好是划出来的禁止入内分界之处。
两名结丹修士对视一眼，这个名叫裘飞鹏的男修道：“不瞒前辈，我们夫妇二人，是玄阴宗的掌门和长老，这几位是我们的弟子。前些天，我们得到一张遗府地图，探过路后，带着弟子们来见识一番……”
玄阴宗，这个宗门灵玉没听过，掌门和长老是结丹期，想来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这里可不是近海，你们两人倒罢，带着筑基弟子来此，是嫌他们命不够长吗？”
裘飞鹏惶恐低头：“是晚辈考虑得不够周详……”
狄小琴见丈夫如此，忙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夫妇寿元不多了，最不放心的就是门下这几名弟子。若是他们之中无人能够结丹，我们玄阴宗就算没落了。所以，我们才想带着他们来历练一番……”
别人宗门的事，灵玉懒得多管。她道：“现在这里出了事故，你们赶紧回去，再迟的话，本座就顾不上你们了。”
“是……”
裘飞鹏与狄小琴对视，狄小琴给了丈夫一个眼色，裘飞鹏却面带迟疑。
见灵玉要走，狄小琴连忙唤道：“前辈稍等！”
灵玉转回身：“还有事吗？”
狄小琴说：“事到如今，这个遗府我们也不好去了，不知前辈对此可有兴趣。”生怕灵玉误解，她忙道，“我们之前来探过了，这个遗府虽然小，可附近很有可能是某个上古宗门的遗址。我们不敢细探，前辈却可一试。”
灵玉笑了笑：“你们这是打算把地图卖给我？”
“不敢。”狄小琴脸上堆笑，“前辈救了我们的性命，只当是报酬了。”
灵玉笑笑，不置可否。
“前辈！”狄小琴揪着裘飞鹏，总算把那张地图要过来了。
这是一张古旧的兽皮地图，那兽皮已经磨得不像样了，上面的地图也有许多破损。不过，大致可以看出，上面画的遗府所在地，就在此处海域附近。
“请前辈收下。”她低头恳求，“出发之前，晚辈就反对过，怕是会有意外，奈何夫君执意要来。现在出了这等变故，这遗府我们夫妇不用想了，还不如送给前辈，断了他的念头。”
灵玉没有说话，似在思索，片刻后，她接过地图：“好，既然你如此要求，本座就应了。”
狄小琴松了口气，裘飞鹏却垂着头，似乎有些不甘。
“不过，本座也不好随便拿你们的东西，这个就当回礼吧。”灵玉随手一抛，将一只玉盒抛到狄小琴手上。
没等她打开细看，剑气一裹，遁光倏然远去，转眼就回到了原处。
在灵光护罩的保护下，那几名筑基弟子已经恢复过来，他们循着遁光看去，见到远处高空并肩而立的男女，羡慕道：“这两位前辈看起来好年轻。”
另一人驳道：“只是外表而已，谁知道他们真实年龄为何？指不定是上千岁的老怪物。”
裘飞鹏失了地图，郁闷不已，听了徒弟此言，斥了一句：“那是元后修士，不可冒犯。”
几名筑基弟子大惊：“元后修士？怎么会在这里……”
“那好像是紫霄剑派的剑修吧？”紫衣剑气都太明显了。
裘飞鹏往那边看了两眼，对狄小琴道：“唉，你……明知道那两位是谁，把东西给了他们，以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狄小琴目带幽怨：“若不如此，你能甘心放弃？我之前就在担心，出了意外怎么办，现在果然出了意外。溟渊出事以来，这一带就处于监管中，万一引来其他修士怎么办？这位好歹是名门正宗，刚才又救了我们，给了她也不冤。”
裘飞鹏原本坚持，可此番遇到意外，如果不是灵玉出手，他们夫妇或许无恙，徒弟却保不住，也没底气反驳了。
毕竟，狄小琴有一点说对了，这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以他们的修为，基本不可能插手了。若是等到平息后再来寻宝，谁知道需要多久。
“罢了罢了，送都送出去了，咱们回吧。”裘飞鹏说着，袖子一拂，操纵起飞行法宝。
狄小琴略感安心，想到灵回赠的那只玉盒，拿出来瞧了瞧。
上面贴了张灵符，似乎是预防灵气散逸的。她轻轻揭开，立时有浓郁的灵气透了出来。
随着玉盒缓缓开启，狄小琴睁大眼，好半天没回过神。
裘飞鹏以及一干弟子，亦被玉盒中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玉盒中，躺着一枚灵果，一瓣一瓣晶莹的果肉，异香扑鼻。
这是生死树果，不过外壳破了，没有保存好。灵气散逸太多，元婴修士服用效果不大，扔了又可惜，灵玉就随便放在身上，正好回赠给他们。
这对结丹修士来说，却是难寻的宝物。狄小琴一把抓住裘飞鹏的衣袖：“飞鹏，我们送出那张地图，值了！”
灵玉回去，向徐逆扬了扬手中的地图：“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趟出手救人，值了！”
她刚才看了一眼，就发现这张地图上显示的遗府，与灵官魔君等人相距极近。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遗府，所以，它们肯定有关联，很可能就是他们说的，一整片遗迹。
徐逆看过来看了看：“我们也下去看看？”
他们如果刚才插手，那叫抢机缘，现在手中有了这张地图，那又不同了。无主之物，能者得之。

第742章 海底

地底禁制触动，引发海水漩涡，从而引起海啸。
与灵玉做了笔交易后，裘飞鹏那群人很快离开了，这场海啸并没有引发什么大事故。
此处远离海岸，施行禁令多年，早就没有人烟了。倒是在附近镇守的一些修士被这场海啸惊动，过来看个究竟。
他们一来，看到灵玉和徐逆在此，知道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干脆地离开了。
如此等了一日，海啸渐渐平息，漩涡也缓和不少，灵玉和徐逆才潜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出来，说明这些人要么无恙，要么遇到了难处。
他们没有循着灵官魔君等人的路线下去，而是按照换来的那张地图，去找地图上标示的那个小遗府。
狄小琴所言不假，他们很快找到了他们夫妇留下来的印记，轻而易举找到那个小遗府。
他们夫妇敢带一群徒弟过来，这个遗府本身的禁制并不是多高深，大部分都被破坏了。灵玉甚至没有动用破禁手段，只是随便施了几个法术，就将禁制给抹了。
两人布了个隔水结界，进入这座小遗府。
“看样子，确实是座上古遗址。”搜寻了一番，灵玉说。
徐逆则道：“小心些吧，并不是很久远的样子，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禁制没失效。”
“嗯。”灵玉应了一声，仔细地将洞府的方位记了下来。
这座洞府，其主人明显只有结丹修为，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出手，因此，灵玉没有搜寻宝物，而是将洞府的方位遵循某种规律，记在玉简中。
无论是洞府还是门派建筑，都会按照阴阳方位布置，尤其是大型组织势力，其驻地不可能毫无规划。这座小遗府如果是某片遗迹中的一部分，肯定符合规律。
“这座遗府，恐怕是因为什么天灾而脱出来的。”做好了记录，灵玉大致推算了一下，“我们往那个方向去，在海底。”
两人施展遁术，按推算的方向寻去，果然找到了遗府原先所在之处。
这么一来，寻找整片遗迹就容易了。
这片遗迹，处于深海之中，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还没有哪个宗门在沧海深处建立过驻地，所以，应该是倾天之祸发生前的。
可这遗迹看起来也不是很久远，细想来，也就是倾天之祸那段时间弃毁了。
这里靠近溟渊，受到当年大战影响的可能性很大，对于大乘修士而言，大打出手毁掉一个大千世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当年的沧溟界，确实遭遇了几乎毁灭的危机。
两人从小遗府脱出的海底洞穴进入，循着乱糟糟的腐蚀碎岩，慢慢潜下。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遗址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
灵玉看着一面被打破的玉壁，说道：“果然是倾天之祸被殃及的门派。”这面玉壁上有法术的残留，火属性气息明显，应该是那只毕方的。
看着这黑黝黝的海底遗迹，碎石断壁到处都是，灵玉心有戚戚，说起来，这些都是被前世的他们连累的修士。
一位高阶修士举手投足，影响何等深远？从这个方面来说，所谓因果，也是不公平的。就好像，他们八个人差不多毁了沧溟界，结果转世后只是受了点小难，只要开启通途，就算是还了这份因果。
那些在倾天之祸中遇难的修士，却是白白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灵玉顿时觉得，这座巨大的遗迹里，漂浮着许多的幽灵，而这些幽灵，都是他们造成的冤孽。
她寻宝的热切之心顿减，还是徐逆在前头催促：“快走吧，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引动了什么禁制。”
两人一点点摸索过去，灵玉在玉简中慢慢绘出了这片遗址的地图。
“这在万年前，应该算是个中等宗门吧？”灵玉将自己绘了一半的地图递给徐逆。
徐逆接过，推算了一下，说道：“按这个规模，这个宗门应该有不少元婴修士，或许还会有一两位化神坐镇。”
沧溟界并不是什么大界，别说大乘坐镇，就连合体修士都只出了一位。炼虚修士，就是未被隔绝的沧溟界的顶层力量，有炼虚修士坐镇的宗门，就是大宗门。而且，炼虚修士的数量不多，那些大宗门能出一个就不错了。如此算来，这个可能存在化神修士的宗门，可以算是当年的中等宗门。
“出动五位元后，说不定他们找到的就是化神修士的遗府。”灵玉如此说道。
徐逆同意这个推测。元后修士在如今的沧溟界可不是大白菜，聚集五个之多，肯定是预谋已久的行动。
海底还在轻微地抖动，灵玉仔细听了听，说：“不远了。”
离得越近，就越好找。两人速度加快，片刻后，到了震源所在地。
外面被设了幻象禁制，以迷惑他人。
灵玉看着徐逆：“你来还是我来？”
徐逆道：“事情都让你做了，还要我做什么？”一道剑气从他袖中游出，光芒骤然绽放，化出一片的剑芒，向周围的碎石海草削去。
那些看起来无害的碎石海草，受到剑气的压迫而反弹，化出一个防御阵法。
灵玉看了两眼，笑道：“元后修士出马，就是不同寻常，这个阵法，足以做一个小宗门的护山大阵了。”
徐逆的剑光略微停了停：“直接破去，怕是会惊动他们。”
灵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惊动就惊动吧，我们是自己寻宝来的，可不是抢机缘。”
徐逆略微一想，明白她的意思了，当下不再留手，剑气爆开眩目的紫光，横扫而去。
那些碎石海草，随着海水涌动起来，看似剑气在独自肆虐，其实上却是双方的较量。
灵玉在旁看着，知道这波动很快就会传到布下此阵的修士那里。这样也算是给那几位打个招呼。
紫色剑气越来越亮，释出的剑意也越来越强，这个防御阵法慢慢薄弱下来，一点点被削去力量。
灵玉奇怪道：“怎么没人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死人都会被吵醒，何况那些布下阵法的元后修士？他们没有出来，果然是出了事吗？
紫气爆开，终于将剩下的阵法力量一扫而空。
刚才碎石海草的假象消失了，露出一扇古旧的石门。
这座石门大概在海里泡得久了，爬满了暗绿色的海草，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隐隐约约显露出几个深刻的符文。
灵玉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点头：“果然是化神修士的洞府。”
按理说，他们一靠近，这扇石门就会自动放出法术，不过，那五名元后先一步到达，石门上的禁制已经被封存了起来。
符文这方面，灵玉最是精通，徐逆没有提出异议。
“进去看看。”
灵玉应了一声，两人推开石门，踩了进去。
化神修士的洞府，灵玉曾经进过一次，就是探沧海派遗址的时候，其中险情，至今想起来都冒冷汗。一个看起来很平常的藏宝室，却安置了那样的机关。
想到这个，她忽然想到，那个人偶模样的机关中枢，还在她的身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伸手摸了摸，取出人偶，启动上面的符文。
人偶身上的符文一亮动了起来。
而后0，人偶提着镰刀，走在前面探路。
走了一段，它突然停下，镰刀一挥，斩了下去。
镰刀舞动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充斥周围，只听“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动，石壁深处，有什么被破坏了。
徐逆道：“这东西哪来的？对机关之力如此敏感，莫不是哪位机关大师所制？”
“是我在星罗海得来的。”她将沧海派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它可以拆分成好几个限制对手，很好用。”对战昭明的时候，她就用过。
“对了，”说到沧海派，灵玉想起药王，“你还记得药王吗？”
“当然。”那是他们相识之初的事情，也是因此有了交集。
“他们还活着，就在沧海派的遗址里。”
“哦？”徐逆略一回想，“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能活到现在，应该结婴了吧？行端真人治好了？”
“是结婴了，不过，他们的情况有些特殊。”灵玉把药王和行端真人的现状告诉他，“……他们现在，不能算是真正的活人。”
徐逆轻叹一声：“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了。”
“嗯。”灵玉顿了顿，问他，“你觉得，他们这样值吗？”
“怎么说？”
这个问题，灵玉思考很久了：“为了相守一生，这样拼尽全力。可是，他们最终又选择，今生的执念，以今生为终。我不知道该说他们执着，还是该说他们洒脱。”
至少，以药王的本事，大可以风风光光地过这一生。
“值与不值，只在于他们自己。”徐逆语气很淡，“自己的选择，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
“……”灵玉低声道，“换了我，肯定不会愿意这样结束。”
徐逆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在你看来，前世今生并非虚无飘渺。可是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下一世，他们连能不能重新踏上修行路都不知道，何况再续前缘？”
没等灵玉回答，他又道：“别想太多，我们和他们不同。”
是啊，他们都是大乘转世，有那么一个辉煌的前世，前世今生之说，并非不可捉摸。可灵玉总是想，她宁愿与那个前世没有关系，因为，她不知道前世的怀素，会不会最终占据她的自我。

第743章 飞舟

石壁抖动得越来越轻微，可见禁制引发的波动，正在慢慢地平息。
有五位元后开路，再加上机关人偶相助，两人一路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很快，他们到了一处山腹。
这处山腹，被其主人当成一个硕大的杂物间，乱七八糟地堆着许多东西。
灵玉简直不能理解，按照布局来说，理应是会客厅一类的所在，为什么要当成杂物间。
两人慢慢看过地上堆着的东西。
洞府的禁制之前保存得还算完好，并没有被海水侵蚀，因此山腹堆着的东西，勉强能够看出外形。
此间主人，必是个精通杂学的大家，地上什么东西都有，涉及各种杂学。
可惜的是，一万年毕竟太久，许多东西已经腐蚀得不能看了。即便有少量保存完好的，大概也被那几人收走了吧。
灵玉小心地让自己不踩到那些杂物，慢慢绕过这处山腹。
随后，两人有些愕然。
只见山腹尽头，通道已经被堵，碎石乱糟糟地堆着，像是坍塌了，之前引发海水漩涡的剧烈震动，有可能与此处有关。
徐逆仔细看了看，说：“这些痕迹都是新的，应该离震源很近，我们快到了。”
灵玉应了一声，问：“我们怎么过去？就这么贸然扫开，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点，徐逆也没有太好的方法，他思索片刻，说：“你的法术更柔和，试试把这些碎石挪开吧。”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五位元后没有出来，两个可能性最高。一是，他们现在出不来，有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二是，他们有了更重要的目标，所以连设在外面的警示阵法都不重要了。
不管哪一种，他们这样闯进去，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可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也不干，知难而退吧？
灵玉挪开碎石的时候，紫郢剑在徐逆手上显形，紫气在剑上盘旋聚合，最后一松手，剑身没入地面，牢牢地将周围空间禁锢住。
灵玉的法阵卷动，碎石迅速减少。
通道出现之后，出奇地安静。
徐逆示意她别动，一道剑气掠出，飞入通道之中。
片刻后，剑气回来。
他奇怪极了：“怎么什么也没有？”
严阵以待，甚至于用紫郢剑当阵眼祭出剑阵，结果什么也没。
“进去看看。”灵玉说着，再次放机关人偶前行。
两人走不多远，就发现了原因。
一道深深的裂缝，将整个通道截断成两半，两边相距足有十来丈。
裂缝在脚下，徐逆放出剑气，当然没发现异常。
两人低下头，深不见底。
这个化神洞府，禁制保存还算完好，神识被限制了，没办法动用，不好探查下面的情况。
灵玉有意释出灵网，可灵网由灵气组成，容易被干扰。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观察了一会儿，徐逆缓缓说道。
他们可以感觉到，震源就在地底下，离这里很近，越靠近裂缝，感觉就越清晰。
“要下去看看吗？”灵玉征求他的意见。
徐逆脸上浮起微笑：“你不是早就有主意了？”
灵玉嘿嘿一笑。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既然都来了，当然要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灵玉指了指裂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会。”徐逆答得很肯定，“五名元后，不至于连个消息都来不及放出来，他们如果有拼死一搏的觉悟，动静就不会这么小。”
之前的海水漩涡动静不小，可是，以五名元后的水准来看，还没达到让他们拼死一搏的程度。徐逆觉得，他们应该还活着。
灵玉想了想，听从了他的意见。徐逆自修仙始，就一直涉险，对于危险的敏锐判断力，在她之上。她向来胆大，不怕冒险，既然不是死路，那就闯一闯吧。
“我先下去，你在上面接应我。”灵玉说，没等徐逆反对，她道，“自保方面，我比你强。”
徐逆想了想，同意了。
这话灵玉没说错，要论战力，他自然不弱，可灵玉手段繁多，是他比不上的。
“那你小心些。”
灵玉点点头，身裹剑光，从裂缝跃了下去。
这洞府如今在海底，里面已是一片漆黑，裂缝里尤其如此，灵玉身边带着照明之物，却只能看见周围三丈。
神识不能用，对修士来说，就跟瞎了眼差不多，许多情况，只能凭不怎么可靠的肉眼来判断。
幸好，灵玉还有灵网，感应的距离近一些，也清晰一些。
进入裂缝不久，灵玉感应到了。她慢慢地摸索下去，在半空停住。
荧石的光亮中，她看到一面黑黝黝矗立在裂缝中的异物。
看其形状，似乎是飞舟一类的飞行法宝，可里面有一个古怪的东西，她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来的微弱的空间之力。
这应该是件空间法宝。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看看，就听到了徐逆的声音：“怎么样？”
灵玉想了想，为求稳妥，而是先上去为妙。
她飞掠上去，说：“好像是个飞舟，嵌在了山体里。”
听她这么说，徐逆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壁顶。
果不其然，壁顶并不是一整块的巨岩，而是众多岩石层层叠叠，似乎被什么东西打破，坍塌下来，叠在了一起。
他们的脚边，也滚落着许多小块的碎石，之前还以为跟堵住通道的碎石一样，被震塌下来的，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那件法宝掉落下来时，被砸坏的。
徐逆正要下去，灵玉拦了拦：“我还没说完，那件飞行法宝，不是主因。我感觉得到，法宝里面有空间之力，很可能是那个东西引起的。”
空间之力被引动，破坏了此处的空间平衡，引发剧烈的震动。
徐逆点点头：“看来，那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他们几个，很可能困在里面了。”
“嗯。刚才我们破坏了门口的禁制，等于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却毫无动静，仔细想来，很可能困住脱不了身。”灵玉看向徐逆，“我们还要进去吗？”
那可是五名元后，真要打起来，哪怕她和徐逆实力强悍，以二敌五也很难。离海水漩涡出现，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那五个人都没有脱身，他们两个可没有那个自信，自己一定能够解决。
“先下去看看再说。”徐逆沉吟道，“我记得，你有一件空间法宝对不对？我也会一些空间秘术，小心防备一些，不对就立刻上来。”
“好。”两人都是胆子极大的人，很快达成共识。
灵玉在上面留下了一些防范措施，两人一起遁入裂缝中。
裂缝极宽，而且有越往下越宽的趋势，可见此物当初砸下来，力量有多大。
两人围绕着船体转了一圈，找到了入口。
这确实是座飞舟，不过样子和今日的不大相同，大概是上古流行的飞舟样式。
入口是个窄窄的洞口，这种飞舟，入口极小，主要用途并非载人，而是战斗。灵玉记得，自己曾在古籍中见过，像这样的飞舟，古宗门都会有那么一两艘，在宗门遇难时动用。
灵玉暗暗思索，这个东西嵌在此处，到底是因为激战，还是被意外牵连的？又或者，是因为逃命？
若是逃命的话，是不是代表着，这个门派最有希望的一批弟子，死在了这艘飞舟里？
数道剑光飞出，在窄小的入口转了一圈，破坏掉那几名修士留下的痕迹。
“我先进去。”徐逆说，“我可以暂时用剑气禁锢住空间，有什么不对，你马上拉我出来。”
“好。”灵玉没跟他争，这种时刻，谁冒险都一样。
况且，那几名元后进入时布置下了禁制，可见他们入内并没有发生异常，情况应该是在他们进入飞舟后发生的。
徐逆进入飞舟，过了一会儿，声音传来：“进来吧。”
灵玉松了口气，从入口钻了进去。
一进飞舟，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猜对了。这艘飞舟内部，最起码有几百人，而这几百人，全部和飞舟一起，葬身于此。
灵玉抬目望去，万年时光，哪怕飞舟不是凡物，也被腐蚀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通往船舱的门，塌了一半下来，她望过去一眼，黑黝黝的看不真切，可灵网能够触摸到里面的东西。
那些都是枯败腐朽的尸体，散发出古怪的难闻的气息。
这些人里，应该有许多炼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因为他们肉身未完全净化，坐化后会腐败，散发出异味。
他们该不会就是当年倾之祸，想要逃而没有逃出去的人吧？
灵玉心中不是滋味。她虽是怀素的转世，可自己并非大乘修士，所得怀素的记忆也很有限，不知道在怀素这样的大乘修士看来，这些人命算是什么？
再仔细一想，在她这样的元婴修士眼中，低阶修士的性命也不见得多宝贵。只不过，灵玉不是那些滥杀之人，心中自有尺度，非万不得已，不会殃及无辜。
这是个公平，又不公平的世界。公平的是，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不公平的是，人命没有贵贱，却有分量高低。
“那里。”徐逆低低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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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闲话不用钱。听说有个无耻的网站以作者的名义，提醒收藏他们的网址，所以今天特意在正文中发个声明。本文正版发布于起点女生网，除了合作单位外，均为盗贴。以下语言狂暴，气质大失，读者们不用看：特么地你偷就偷了，还云芨提醒您，提醒你妹！我还想说，你奶奶提醒你，坏事干多了，小心遗祸子孙！

第744章 异界

不用徐逆提醒，灵玉已经感觉到了空间的吸力。
她身上的幽冥异界跳动起来，表达着它的兴奋。
当年去沧海派，幽冥异界几乎碎裂，温养了好多年，才勉强温养回来。尽管如此，对战昭明时，因为昭明的剑气太过暴戾，灵玉都没敢动用。
这块碎片上面的残余元灵，已经被不言抹掉了，可灵玉却感觉到它出自本能的雀跃。
怎么回事？
灵玉顺着徐逆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幽幽的黑点悬浮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了看飞舟的顶部。那里破开了一个小洞，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将之击穿了。
洞口平整，而且很小，看得出来，此物穿透时，力量很大，速度极快。刚开始，它深深地嵌入船体，将下面的船板击得粉碎。
徐逆道：“这艘飞舟，恐怕就是此物击沉的。”
灵玉仿佛看到了那个情景。激烈的战斗中，一件空间法宝被打回原形，它掉落下来，与空气摩擦而发出尖锐的鸣声。
此时，一艘飞舟从沧海中飞起，他们受到了大战的波及，不得已，将一些资质优秀的弟子召集到飞舟中，打算逃离。
可惜的是，飞舟刚刚飞起，这件法宝就掉落了下来，穿过船顶，击毁了船板。
“轰隆”一声，刚刚升空的飞舟，因为这强大的力量和骤然混乱的空间摔了下去。它摔进了某个山体，一名化神修士的洞府中，一直沉到地底，方才停止。
因为这剧烈的冲击，飞舟中的修士无一幸免。
大战结束后，沧海桑田，他们宗门的遗址沉入了海里，在黑暗中沉默地腐朽着。
灵玉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转轮王的空间法宝。”
她已经从上面感觉到了幽冥异界的熟悉的气息。
这是幽冥异界的本体，而不仅仅只是一块碎片。奇怪的是，本体在溟渊附近的沧海中，为什么碎片会落在陵苍腹地？是被当年幸存的修士带走了吗？
“怎么，有问题？”徐逆感觉到她的情绪。
灵玉什么话也没说，从怀中取出幽冥异界的碎片：“你看。”
两者相似的气息，立刻让徐逆明白了：“这是同一件法宝？”
“嗯。”灵玉点头道，“问题是，这块碎片，我是在离平海城不远的凤安小城中得到的。”
两地相隔甚远……
“有人把这块碎片，带去了陵苍？”
“应是如此。”灵玉说，“很奇怪，莫非是当年这个宗门幸存者？”
徐逆思索良久：“这是最大的可能。当年大战，死伤并不算多。”
虽然对遇难的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可以整个沧溟界而论，死伤确实不多。
“此物到你手中，真是缘分。”徐逆说，“我真怀疑，转轮王是不是欠了你什么，不然怎么会连自己的法宝都到了你手上了。”
他们这些人，身上有前世聚集的气运，一般来说，重要的事物都会受到气运牵引，回到他们的身边。
灵玉当年得了毕方的羽毛，算是机缘，她后来去东溟，帮了参商一把，顺便羽毛也被他回收了。
但幽冥异界又有不同。灵玉借助此物，经历过多次险境。而且，她手中明明只有碎片，却又意外见到了本体。
这样的机缘，实在太巧合了。
到底是她欠了转轮王的，所以替他寻回此物，还是转轮王欠了她的，所以把自己的法宝送到她的手上？
真是说不清楚……
“小心些，”徐逆提醒，“这东西毕竟不是你手中的碎片，那五名元后可能就是被它困住了。”
灵玉点点头。仅仅只是一块碎片，就有那么大的空间之力，本体自然了得。看那五名元后，无声无息地消失，要不是飞舟入口处残留着他们布下的禁制，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就在这里。
思索了一番，她道：“这块碎片，我筑基时得到，已经三百余年。它残余的元灵已经被抹除，对于我这个半路出现的主人，还算亲近。它们毕竟是同一件法宝，主体应该应该不会对我太排斥，只是……”
“你在担心本身元灵的问题？”徐逆很快猜到她的顾虑。
灵玉点点头。大乘修士的法宝，其元灵自身亦是强大无比。
万一幽冥异界本体上的元灵没有被打散，她贸贸然上前，那就是自找死路了。
“你有没有办法？”灵玉想到，徐逆现在算是灵族，这种事，应该比她有办法吧？
“我试试。”徐逆说着，紫郢剑一抖，没入船体，施放出剑阵，将整个空间禁锢住。
而后，他身上散发出古怪的强大的气息。
灵玉的神识甚至有一瞬间的微茫，就好像被抽去了意识。灵族在神念这方面，总是比其他种族强些。
不多时，原本安安静静的幽冥异界躁动起来，就连灵玉手中的碎片，都跳动着似乎想脱身而去。
而那本体，散发着不善的气息，黑雾起伏，空间波动，似乎很想将他们吞吃进去。
她连忙去看徐逆，却发现他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徐逆就算恢复了灵族的身体，到底也只有元婴期。灵玉着急起来，要是这个元灵十分凶暴，想抹掉徐逆的神念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禁锢空间的紫气动荡起伏，似乎被什么推动着。而幽冥异界本体散发出来的黑雾，也越来越狂暴。
不能这样下去！灵玉见此情景，知道幽冥异界的本体元灵尚存，而且经过万年的休养，说不定已经恢复了许多，现在的徐逆，不是它的对手，她必须想个办法。
灵玉抛出那枚碎片，指尖一点，灵光聚集，灌注到碎片上面。
碎片的残余元灵已经不在了，而且它与灵玉培养出了亲近之意，很习惯受她的驱使。
可那个幽冥异界的本体，与它之间存在天然的感应，又是抹不去了。
两者相互抗衡，处于角力之中。
如此一来，徐逆那边的压力一轻。
受到两方压力，幽冥异界的本体似乎动了怒火，空间之力丝丝透出，船体发出轻微的崩裂的声音。
这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飞舟到底经过了万年腐蚀，哪怕当年所用的材质都是一等一的，在没有保养的情况下，内部已经腐朽。
可是，灵玉现在想退回也不行了。因为，幽冥异界已经被激怒了。
黑雾涌动，属于幽冥的气息透出来，渗入毛孔。
灵玉感到，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这是一种阴阴的凉意，就像凡人说的见鬼一样。
徐逆额上渐渐起了冷汗。他低估了元灵恢复的程度，就算他现在是灵族，本体紫郢剑又在身边，可仍然只有元婴期，不是这元灵的对手。
万年潜藏海底，这里又是溟渊附近，幽冥异界的恢复比他想象的快多了。
黑雾向他们二人涌来。
“小心！”徐逆睁开眼，拔起紫郢剑，一剑劈了出去。
黑雾略退了退，两人周围的空间却是一变……
意识逐渐从短暂的麻痹中清醒过来，二人都是一呆。
他们挡住了幽冥异界的元神，却没有挡住它的空间之力。
“呜呜”的鬼哭声传来，带来彻骨的凉气。周围时不时响起锁链扯动的声音，一个个幽暗麻木的身影来来去去。
“这是哪里？”灵玉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幽暗的空间，到处都黑乎乎的，没有天，仿佛也没有地。
远处通红的火光，点缀在黑夜中，带了几分诡异。
鞭打声响起，每次破空声后，跟着的就是一声惨叫。
鬼哭声、锁链声、鞭打声、惨叫声，就是这个世界所有声音的汇集。
来来往往的影子飘飘荡荡，没有实体，像是幽灵。
灵玉看着那前方耸立在夜色中的漆黑的宫殿，脱口而出：“冥界？”
他们二人，站在幽暗的大道边上，回头可以看到，黑暗中，一座雄关矗立，隐约可以分辨出“鬼门关”三个字。
所谓的冥界，只是沧溟界一些杂闻传记中记载的传说，高阶修士都知道，沧溟的地府黄泉其实是溟渊，换句话说，“冥界”就是溟渊。
“这里不是溟渊。”徐逆道。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座雄伟阴森的鬼门关，“这是幽冥异界内的独立空间。”
幽冥异界，是鬼道之祖转轮王的空间法宝，当然已经达到了洞天法宝的程度。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就是幽冥异界，它并非幻象。
灵玉看着来来往往的阴魂、鬼卒，眉头紧皱：“这幽冥异界的本体，居然已经修复到了如此程度！”
徐逆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五个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灵玉果断地道：“先找到他们。”
眼下这种情况，合众人之力才是王道。这幽冥异界已经大致恢复，虽然还没有能力直接灭掉他们，可要困住他们，估计不是什么难事。
七名元后，联手得当的话，可以当化神修士用了。
现在的沧溟界，环境大变，化神以上修士根本无法修炼，这件法宝也不会例外。换句话说，幽冥异界修复程度再高，也只跟化神修士相当。

第745章 闯殿

按许多神鬼话本的描述，鬼门关入内，就是黄泉路。
黄泉路旁，开着火红的彼岸花，花瓣如丝，一根根延展，像一只只细细的手臂，伸向天空，企及着什么。
灵玉看着这些茂盛的彼岸花，心中一动：“幽冥异界虽是法宝，却是真实存在的空间，你说，这些彼岸花是不是真的？”
不管那些经义传奇如何描述，彼岸花在修仙者看来，亦有用途。
它是消业之花，因果过重的修士，往往会去冥河界的幽都，寻找万年以上的彼岸花，用来消除身上的部分恶业。
另外，它还能让转世之后的人，想起前生的记忆。不过，修为越高，效力越低，他们这个修为的修士，吃下去顶多能想起一些片断。
徐逆道：“还是小心些吧。万一采了这彼岸花，惊动此处的阴魂，就麻烦了。”
灵玉想想也是，虽说彼岸花稀奇难得，可对她来说用处不大，没必要冒险。
正说着，一只阴魂慢慢地飘过来。
这是个脸色青灰僵硬的男人，他一边飘一边嗅着什么。
“收敛气息。”徐逆传音。
两人将身上的气息完全收敛起来，那个阴魂绕了两圈，飘走了。
他们现在的站的地方，是鬼门关之侧的大道旁，那些阴魂都在大道上飘来飘去，偶然有几只飘到附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又飘走了。
徐逆给灵玉使了个眼色，两人小心地往大道靠近，踏上黄泉路。
那些阴魂仍然来来往往，没有向他们多看一眼。
灵玉大概明白了，这些阴魂，看不到他们。不过，他们对气息很敏感，要小心收敛。
两人顺着黄泉路，跟着阴魂，慢慢前行。
不多时，前方那座幽暗的大殿渐渐清晰。
鬼判殿！
灵玉看着殿前的大字，想起了传说。
幽冥地府共有十殿，称为十殿阎罗。鬼判殿是第一殿，掌管者是秦广王。
“要进去吗？”看着鬼差站在门口，呼喝着阴魂入内，灵玉传音问。
“殿中阎罗，很可能具有强大的实力。”徐逆答道。
他没有说进去还是不进去，因为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据他推断，幽冥异界的元灵，很有可能就在十殿阎罗之中。因为十殿阎罗是这个幽冥异界的管理者，元灵掌管幽冥异界，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自身灵识分到十殿阎罗身上。
还没找到那五名元后，就这么直接对上元灵，恐怕他们没有胜算。
灵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进去的话，担心惊动元灵，不进去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契机。
他们一个是活人，一个是灵体，在这种幽暗充满阴气的地方呆久了，绝对不是好事。
“转轮王，转轮王……”
徐逆听到灵玉喃喃地念着，不禁问：“怎么了？”
灵玉转过来，对他道：“我记得，十殿阎罗的最后一殿是转轮殿，主人就是转轮王，对不对？”
徐逆想了想：“我记得也是如此。”
“幽冥异界是转轮王的法宝，他不可能在自己的内部空间里，弄出一个跟主人同名的阴魂吧？”
徐逆闻言，眼睛一亮。
不错！法宝元灵对于主人，是无条件的服从，所以，不会让另一个阴魂叫主人的名字。
“我们去转轮殿。”徐逆有了决定，“说不定契机就在那里。”
两人想绕过鬼判殿，结果却发现，鬼判殿是个禁制中枢，如果不经过这个中枢，而强行突破，就会触动禁制。
想来想去，他们无法，又回到了黄泉路上。
“进去吧。”徐逆说，“没办法了，就算殿中阎罗真的是元灵，我们也只能闯一闯。”
“嗯。”灵玉捏了捏手指。如果鬼差也看不到他们，那自然最好，要是看得到，那只能强行闯过去了。
那五名元后修士进入幽冥异界已经有一天的时间，还这么安静，很可能没有被发现。说不定，这些鬼差也不能分辨出他们。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阴魂，进入鬼判殿的范围。
守在殿前的鬼差突然嗅了嗅鼻子，对另一只鬼道：“怎么有点奇怪？”
说着，两只守门鬼差同时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灵玉心口一跳，表现得却很镇定。看都不看那两只鬼差，跟随着阴魂的步伐，缓慢向前。
“你们两个！”左边的鬼差突然指着他们，“是哪里来的？”
果然能看到他们！灵玉正要出手，却被徐逆挡了挡。
他面无表情地道：“我们……不知道。”
灵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都被发现了，这是干嘛？
下面出乎她的意料。两只鬼差头碰头窃窃私语：“阴魂过了鬼门关，有些就忘了自己的来历，好像挺正常的吧？”
“可是看起来又怪怪的，万一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崔判官生气了怎么办……”
“这里能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顶多就是有些阴魂还记得生前的事，闹腾起来。”
“好吧，那就让他们进去吧，真不对，大人们自会分辨。”
两名鬼差一起点头，往旁边一让：“先去孽镜台！”
两人低低应了声，跟随阴魂，踏上右首的高台。
“他们怎么会分不出来我们是人是魂？”灵玉传音。
徐逆也不明白：“溟渊里的鬼修，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或许，这幽冥异界不大一样？”
两人上了孽镜台，东边挂着硕大的业镜。每个阴魂上去，镜中会映出这个阴魂生前的罪业。
徐逆先跨了上去，对灵玉道：“要是有什么不对，我们一起动手。”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
徐逆上去后，不多时，灵玉听到守孽镜台的鬼差的对话。
“怎么什么也没有？业镜坏了？”
过了会儿，另一名鬼差说：“不会啊，你自己站过去看看。”
“难道这个阴魂生前什么坏事也没做过？这种好人可不多见。”
“是啊！没有就没有，咱们传进去就是了。”
“好吧。”
徐逆从另一端下来了。
灵玉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退，让另一只阴魂上去。
业镜对徐逆完全没有反应，很可能对她也没有反应。两个人都没反应，说不定会引起怀疑，还是等等再说。
不多时，那个阴魂也下了孽镜台。
灵玉踏了上去。
她站在业镜前，果然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等了一会儿，鬼差嘟囔：“怎么回事？又一个什么也没有的？”
要不是刚才的阴魂有显示出罪业，他也要怀疑业镜坏了。
灵玉学着那些阴魂样子，眼神放空，茫茫然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两名鬼差检查了半天，最终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放弃了：“算了，没有就没有吧，咱们照样传上去就是。”
其中一名鬼差提起笔，凭空写了些什么，轻轻一推，那些阴符便印在了灵玉身上。
“去吧。”印完了，鬼差挥挥手。
灵玉小心地下了孽镜台。
她没敢把那些阴符化掉，只是用护身灵气小心地裹住自己的肉身，免得被阴符侵蚀了。
徐逆见她下来，两人继续跟随阴魂往前走，依次进入鬼判殿。
“这边！不要乱走！”里面有鬼差呼呼喝喝。
他们先进了偏殿，一名判官正在审问判罚。
那些阴魂，作恶多端的被解送其他各殿，判入地狱受刑。罪业不大，可以消解的，则直接送到转轮殿，再入轮回。
灵玉突然想到，如果这幽冥异界是真的，那这些阴魂轮回之后，又会在哪？
幽冥异界内，该不会也有一个人间吧？若非如此，这些阴魂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如果有人间的话，那这怎么能叫幽冥异界？岂不是跟外面的大千世界相同了？
判官审完了前头的阴魂，眼中闪过幽光，对他们道：“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灵玉和徐逆小心地上前。
判官手中笔一点，他们身上的阴符飞了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罪业？”判官嘀咕道，“好吧，那就判你们入转轮殿……”
灵玉心中一喜，要是进了转轮殿，他们就方便行事了。
判官笔举了起来，判官口中念念有辞，画起繁复无比的阴符。
这一次，明显比刚才孽镜台上复杂得多，也比之前的阴魂用的时间久。
就在那阴符即将推来的时候，徐逆突然撞了她一下：“有问题，走！”
灵玉直觉地一躲，那阴符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转个弯往他们飞来。
要是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有问题，灵玉可以一掌把自己拍死了。
真是看不出来，这个判官竟然有这等演技，表面上装得很正常，其实早就准备好对付他们了。
手中剑气一闪，向阴符削去，徐逆则紫郢剑一动，直接攻向那判官。
判官喝了一声，判官笔再次画出，一个幽暗的结界挡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有人擅闯冥界，快把他们抓起来！”
随着判官的喊声，鬼差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灵玉一边抵挡，一边想道，那五名元后，该不会也被认出来了吧？这里毫无动静，要是他们真被发现，可能已经被处理了，否则的话，应该戒备森严才对。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之前就有五个人闯殿，又来了两个，不好好招待他们一番，还以为我们冥界好欺负！”
听着这句话，灵玉心中一凉。不会吧？五名元后，那可是五名元后，居然都没有逃出去，幽冥异界的实力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了？

第746章 秦广王

剑气铺开，将阴森的鬼判殿映得一片霞光。
法阵随后出现，一前一后，滴水不漏。
灵玉与徐逆对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往外面杀去。
不管那五个人是不是被抓起来了，他们先闯出去再说。
围攻的鬼差实力不高，遇到剑气，纷纷化为黑烟消散。最后留下的，只有几个判官。
这些判官的实力，相当于元婴期，初期中期不等，后期的倒是没有。
灵玉心中略微放松一些，判官实力不高，那么鬼判殿的主人秦广王，也不会高得离谱，他们还有希望闯出去。
“拘魂！”那名审判他们的判官大喝一声，五名判官同时提起笔，画起阴符。
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包围的角度隐约暗合阵法的规律。
不能被他们的阴符打中。
灵玉心中想定，仙书在空中“哗啦啦”地翻动着，八个法阵依次铺开。
就在五名判官即将打出阴符的时候，法阵倏然一合。
徐逆见机快，剑气一分为五，急掠而去。
轻微的“嗤”一声，剑气穿透五名判官的魂体，将他们的判官笔打落。
不用徐逆提醒，灵玉将法阵一收，飞掠出鬼判殿。
这么一闹，外面大乱，大批阴魂乱糟糟地四处飘着，鬼差死了大半，也没人去约束他们。
“往后面走。”徐逆急促地说道。
“嗯。”灵玉重重点头，表示了解。
鬼判殿是这一重禁制的中枢，如果仍旧往回退，他们最后还是被挡在了这里，从后面杀出去，转过了鬼判殿，才能去别的地方。
不管那五名元后去了哪里，都不可能是在鬼判殿。
“快！鬼差呢？”判官在他们身后大喊，揪着一名鬼差就问，“都跑到哪里去了？难道连两个人都拦不住？”
那名鬼差结结巴巴地答道：“崔判官，昨天那五个人闯殿，都被他们打杀了！”
崔判官怒道：“不知道从别的地方调过来吗？咱们鬼判殿是重中之重，要是出了事，你我担得起吗？”
那名鬼差道：“下官已经去催了，可十八层地狱离得远，鬼差们一直来不了，转轮殿又……”
转轮殿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自然没办法从那里调鬼差过来。崔判官愤怒地把鬼差一推：“没用的东西！”
灵玉和徐逆听得暗喜。若是如此，他们两个也不是没有闯过去的希望。
想必那五位元后修士仗着实力强大，直接闯进鬼判殿，结果失败了。而鬼差也因为他们的硬闯损失了许多，现在，就凭这几个元后都没有的判官，不足以拦下他们……
谢天谢地，要是那五位元后也像他们一样，先行冒充阴魂进殿，估计他们今天还没进鬼判殿，就被发现了。
鬼判殿后方，留有一个小小的结界出口，阴魂们就是从这里出去，解往各处地狱，或送至转轮殿。
此时，鬼判殿大乱，阴魂们也都四散了，只有几名鬼差挡在那里。
徐逆毫不客气，剑气一卷，铺开层层的紫云，陡然大爆，将几名鬼差一举灭杀。
就在他们即将闯出结界的时候，忽然一件东西从鬼判殿中抛出，骤然放大，覆盖下来。
阴气森森，刚刚一出现，灵玉就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她没有退缩，一指点出，仙书化出的法阵迎了上去。
法阵与阴气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唔——”反冲力传递回来，灵玉连化解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这人实力超过他们！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心中浮起同一个名号。
秦广王。鬼判殿之主，阎罗第一殿的秦广王。
难怪那五名元后没有闯出去，有那么多的判官，还有这位实力超过元后的秦广王，再加上这里的结界，稍不小心，就会失手。
那五个人能失手，他们不能失手。一旦失手，估计短期内没有人会来救他们。长期么，就算有人来，也未必能救出他们。
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呆久了不能修炼事小，被影响了道基那可就遭了。
“我来……”
“不！”徐逆话说到一半，就被灵玉打断了，“必须要速战速决，我需要你帮我断后。”
徐逆刚想说，速战速决正是他的长处，对上灵玉的眼神，将话咽了下来。
他应该相信灵玉，相信她的判断，相信她可以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好！断后交给我。”
灵玉点点头，看向鬼判殿。
一名身穿蟒袍、颌下长须的鬼界阎官出现在那里，威风凛凛地喝道：“谁敢在鬼判殿撒野？”
想必这位就是秦广王了。
灵玉笑了笑，瞟向他手中书册。
秦广王刚才用来阻击他们的法宝，亦是一本书，不过，这本书跟灵玉的仙书可不一样，幽幽暗暗的光泽，说明它是鬼修之物。
生死簿。上面三个字，流转着玄奥的阴符。
秦广王一扬手，生死簿浮空翻开：“生死在册，一笔拘魂！”
一只笔凭空浮出，轻轻在生死簿上勾了一下。
而后，一道黑色的阴线从生死簿上飞了出来。
灵玉目光一沉，手指连弹，符文一个个掠出。
就在阴线与符文既然撞上的一刻，她突然露出狡猾的笑，一件东西被她抛了出来。
那物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骤然受到了挤压。
“轰——”秦广王还没反应过来，空间爆裂声就响起了。
而此时，他好像被压制了一般，生死簿死死的定住不动，自身亦被凝滞。
“走！”灵玉低声说，将仙书和幽冥异界的碎片一收。
徐逆的剑气裹了过来，卷起两人，从禁制中枢狭小的出口飞了出去。
幽冥异界的碎片远离，那种凝滞的感觉才消失。可是，紫色剑气实在太快，一眨眼，已经消失了。
秦广王暴跳如雷：“这是什么人？怎么会有我们冥界的东西？快去追回来，不能让他们到转轮殿！”
“是。”有判官勉强应声，却没有余力去追人了。
秦广王无奈，他自己又不能擅离鬼判殿，只能叫过崔判官：“快点给其他阎罗送信，千万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生死轮回！”
“下官遵令！”崔判官应声而去。
另一边，徐逆飞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灵玉？”他轻轻拍了拍灵玉的脸颊。
灵玉趴在他身上，睁开眼：“没事，只是耗费真元太多了，短期内，恐怕帮不上忙了。”
秦广王的实力超过他们，虽然没有达到化神，但也不能当成元后来看。那五人联手，实力比他们还要强些，都没闯过去，他们凭什么能安全过关？
为了一击制敌，灵玉动用了幽冥异界碎片。
她用自身的真元为引，强行驱动幽冥异界碎片的空间之能。
这里就是幽冥异界的本体，碎片对秦广王和鬼差判官们有着天然的限制作用，再加上空间扭曲爆裂，强大的压力，将秦广王暂时压制住，这才抓住了一闪而逝的机会。
“放心，下面交给我吧。”徐逆揽住她的腰，“你可以相信我，无论什么处境。”
灵玉勉强笑了笑，刚才她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必须要尽快疗伤。
“好。”她轻声说，“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她闭上了眼睛。并不是晕过去了，而是刻意让自己陷入沉睡。
真元倒罢，刚才她的神识受到了空间扭曲的影响，受创严重，必须尽快恢复。而沉睡后，神识的自我修复会加快。
徐逆看了看四周，剑气重新将两人裹住，找了一个方向飞掠而走。
他们出了鬼判殿的禁制中枢，就没有走黄泉大道，此刻，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比人还高的蒿草，脚下沙土潮湿，似乎已经到了忘川。
忘川之水，奈何之桥。走到尽头，应该就是转轮殿了吧？
传说，过了忘川，喝下奈何桥的孟婆汤，就会忘了前生，转世轮回。
这对他们修士来说，只是个传奇故事，地府黄泉虽然存在，却是天地法则的轮转。在地府黄泉，没有什么鬼门关，也没有什么十殿阎罗，这个幽冥异界，只是转轮王的一件法宝，里面的冥府，也是他创造出来的。
徐逆没去找转轮殿，而是在忘川蒿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安顿下来。
灵玉现在的状况不宜奔波，而他一人，也没有那个实力闯过转轮殿。
目前看来，那五名元后修士应该被擒住了，已经身死的可能性不高，因为，鬼判殿同样没有元后拼死的痕迹。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抓了起来。
那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鬼判殿？应该不是，那里没有囚人的地方。
转轮殿？也不是，那里是幽冥异界的重中之重，最大的可能是……十八层地狱！
想到这里，徐逆觉得头疼。难道要他们两个去闯十八层地狱？危险暂且不必说，能不能救出那五个人都在其次，好像还不如自己去闯转轮殿。
救不了那五个人，徐逆一点负担也没有。那些人跟他们又不算好友，连同伴都不是，救不了就救不了。
问题是，他和灵玉两个，闯得过转轮殿吗？
目前最要紧的，灵玉的伤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他转过头，看着静静靠在身上的灵玉，唤出上真宫，将她抱了进去。

第747章 忘川

幽冥异界，无日无夜。
忘川蒿里，点点荧光闪烁，给这个世界增添了一分奇诡的美丽。
徐逆抬起头，看着空中幽幽而过的光带，就好像一条星星组成的河流一般，缓缓流过。
他在识海中找到了属于紫郢的记忆碎片。
有一个大千世界，叫做冥河界，整个世界，是一条宽阔无比的冥河。
冥河界的幽都，就是鬼道之祖转轮王的道场。站在幽都往上望，可以看到整条冥河，环绕着幽都流淌。
无数的阴魂，在冥河里挣扎，失去灵智的他们，只剩下死前最痛苦的一幕，不停地轮放。
明明那么幽暗可怖的真相，表现出来却是这样神秘得让人心折的美丽。
徐逆不知道幽冥异界的冥河是个什么东西，想来，跟冥河界有点关系吧？若是此物回到转轮王手中，定会助长他的实力。
他垂眸，静心调息。
灵玉现在不能动手，他要确保自己能够保护好两个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忘川蒿里，慢慢浮出一个身影。
徐逆突然睁开眼，看着这个身影由虚幻到清晰。
紫衣，黑发，俊美得如同雕像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眼睛里更是清寒一片，就像最好的宝石，清澈却冰冷。
无论脸还是身材，都与他一模一样，可他知道这不是自己。
这个紫衣人的身上，有一种气势，仿佛万物在他之前，都会承受不住其锋锐之意，而化为齑粉的气势。
他只要出现，哪怕不言不动，都会让人无法忽略。
“紫郢天君……”徐逆缓缓念出这个名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前身，可是，每次见到紫郢天君，他都会想，这位不愧是剑道至尊，他站在那里，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把冰冷冷毫无感情的剑，而不是一个人。
尽管回归本来面目的自己，与紫郢天君越来越相似，但是，他身上有更多的人气，哪怕现在的身体亦是紫气凝成，不再是人的肉身。
“你在干什么？”冰寒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来，明明不带丝毫感情，却让人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不喜，“你竟然用上真宫保护怀素？”
“这是我的事。”徐逆淡淡回道。
“你用我的上真宫保护怀素，还说不关我的事？”
“你的？”徐逆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你确定是你的吗？紫郢天君，我不管你以前多么强大，也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前身，现在的你，已经死了，只残留下这么一点点神念，不甘心地怀念着过去……活着的人是我，如果你不甘心，当初为什么要让真灵转世？既然已经转世，凭什么用过去的记忆来束缚我？”
听着这番话，紫郢天君的眼睛缓缓眯起，冰冷地盯着他。
“你是我，你终究会成为我，到现在你还没有觉悟吗？看看你的命数，转世之后，明明是人，最终还是成为灵体，成为与我一样的存在，走上曾经的路。你在挣扎什么？难道这样的未来不好吗？”
“不好！我不想跟你一样，做一把冷冰冰的剑。”徐逆毫不犹豫地说。
紫郢天君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不管是我，还是你，本来就是一把剑。难道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算是人吗？”
徐逆寸步不让：“就算我现在重铸灵体，为什么不能算人？”
紫郢天君闭了闭眼，他似乎有些无奈，喃喃道：“真是没想到，我的转世之身竟然会是这个样子。怀素，这是你的新计谋吗？让他沾染七情，耽于肉体之欢，简直……”
“这不是肉体之欢！”徐逆打断他的话。
“那是什么？”紫郢天君冷冷地望着他，“倘若不是肉体之欢，为何难分难舍，情难自禁？连自身欲念都割舍不了，谈何大道？”
徐逆没再说话，似乎被他问住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徐逆从沉思中回过神，眼前的紫衣人已经不在了。
他长出一口气，按了按额头。
紫郢的神念被他化解后，虽然还有些微残留，但已经影响不到他了，为什么刚才会出现？而且，还不是在识海里。难道他的神念又强大起来了吗？
刚才紫郢问他的问题，他竟然回答不了。
他明明确信，自己的路没有问题，为什么还会被问住？
紫郢有一点说对了，不管是肉体之欢，还是真情实爱，都是七情。而他现在，确实割舍不了七情。
难道说，他真的会走上前世的道路，断绝七情，成为剑道至尊紫郢天君？
若是如此……
徐逆转回头，看着静静躺在殿中的灵玉，心中浮起迷茫。
忘川蒿里，天上冥河仍然缓缓流转，洒下点点荧光。
冥界的阴风吹过，密密麻麻的蒿草随风起伏，就像他现在的内心。
灵玉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三天后，她清醒过来，神念之伤已经恢复了大半。真元耗损虽然严重，但那些伤都修复了。
徐逆坐在她身边，似乎在出神，直到她出声，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还好吗？”他问。
“没事。”灵玉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伤不重，调息半个来月应该就好了。”
“嗯。”徐逆轻应一声。
灵玉觉得不对劲，戳了戳他：“你干嘛？”
徐逆回神：“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灵玉笑眯眯道，“看你这样子就是有事，怎么，不方便告诉我？”
“没，没有。”徐逆直觉地否认，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我觉得这里有点古怪。”
“古怪？怎么说？”
“我……”徐逆有点难以启齿，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了，“我在这里看到了紫郢天君。”
“啊？”灵玉的笑容慢慢收起，“什么叫看到了？”
“……”徐逆道，“我化去他的神念后，他残余的意念有时候也会出现在我的识海中，可是，这三天来，他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好几次了。”
紫郢天君指责他的言辞，一次比一次犀利，一次比一次让他难以回答。
到后来，徐逆不禁自问，他这样真的错了吗？想要继续走下去，必须要斩断七情，割舍与灵玉之间的一切？
“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听了他的描述，灵玉面露沉思，“我修复神识的时候，好像也在识海中看到了怀素。不过我没理她就是了。”
她跟徐逆不同，对自己的前生并没有太多的敬意，而紫郢天君，在剑修眼中是不可逾越的高峰。徐逆不知道自己与紫郢天君的渊源之前，就已经建立起对他的崇敬向往。
“我们不能在这里留下去。”徐逆说，“另外找一个藏身之处吧。”
灵玉却道：“我倒觉得，这里是很好的藏身之处。”
面对徐逆不解的目光，她问：“这几天，那些鬼差是不是没有来这里找过？”
徐逆点点头。
灵玉便道：“肯定是这里有问题，那些鬼差才不过来。我们藏身此处，安全一些。”
“可是……”
没等徐逆说完，她又道：“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徐逆一怔。
灵玉说：“紫郢天君所问的问题，不是你不理会，就不用面对的。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面对这些。化神的时候，你要不要问清本心？如果心思杂乱，怎么迈过那一步？”
经她这么一说，徐逆才发现，这对他来说，还真是个大问题。
如果他内心认同紫郢天君的天道，那么，化神之时，必须要割舍掉不认同的感情。
“所以，我觉得，你不如借此机会，过了这一关，到时候不会留下隐患。”灵玉说完，仔细看着他，“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
徐逆沉思许久，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害怕了，才会急着离开。”
灵玉笑了笑：“你跟我不同，这一关会比我难过许多。”尽管他们都打算割裂前世，不想成为前身的自己，可是，有些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断绝的？
灵玉这么恣意，是因为怀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可以接受怀素安排的修炼之路，但不能接受怀素仍然主宰她的人生。因为，她是现在，怀素是过去。
如果摆脱不了过去，又怎么肯定自我？
同样的，这也是徐逆必须面对的一关，除非迈过去，否则，他就算做回紫郢天君，也不可能继续走下去。因为，那样的他，就会迷失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里。
真是有趣，就好像，紫郢和怀素的出现，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迈过这一关似的。要是认同前世，就斩断七情，要是不认同，那就打破前世残留的意念，重新建立自我。要是他们的本尊在此，会怎么想呢？
不过，灵玉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因为，他们的真灵已经转世。只要她和徐逆还活着，自我还在，紫郢和怀素就不可能真正地出现。
忘川蒿里，一片寂静，偶尔冥界阴风吹过，越发安宁。
灵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有本佛典上说，忘川之水，可以照见人的内心，烦恼、忧愁、喜悦、牵挂，都会一一显现。除非心无挂碍，才能跨过忘川，再入轮回。想必是这忘川水，影响了我们的内心，才会屡屡想起那些。”
她转过头，望着徐逆：“还记得你之前说的话吗？我可以相信你，无论什么处境。我相信你，就算紫郢天君出现，你也不会改变。”

第748章 道

灵玉坐在忘川蒿里，看着天上冥河流淌。
徐逆这几天过得不太好，她也就没有去打扰。再说，她自己伤势也没好，要继续调息才行。
这几天来，灵玉也见了怀素几次，不过，仙书吞吃掉碧落之晶时，她就已经通过了怀素的拷问，如今很是轻松。
她转头看向另一头的徐逆。他静静地坐着，直视前方。
灵玉知道，这代表着在他的幻象中，紫郢天君出现了。几天来，紫郢天君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说明徐逆自身的意志慢慢变得薄弱。
如果他坚持不下去，很可能最终被紫郢天君的道吸引，从而改变自身的道。
但是，就算这样，他也未必能够安全度过。如果他能够重新找回紫郢天君的道，那倒还好，如果找不到，就会在前世与今生的记忆里迷失，失去自我。
最好的，还是他能坚持下去。因为他现在是徐逆，不是紫郢，自身得来的，才是最真实的。
片刻后，徐逆闭上眼，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灵玉走到他身边，坐下来，侧过身去轻轻地拥住他。
这是自己与自己的抗争，她插不上手，所能做的，只是给他多一点的安慰。
徐逆睁开眼，看着灵玉。
他看得那么专注，令灵玉不由地松开手，讪讪地问：“怎么了？”
下一刻，徐逆转身拥过来，将她牢牢抱在胸前。
他抱得那么用力，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
灵玉心里“咯噔”一下，默默伸手回抱，揽住他的腰。
头顶上，他的呼吸始终沉重，充满了不安。
灵玉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徐逆的呼吸低下来，带着炙热，烙在她的唇上。
灵玉没有抵制，尽管他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对。
像夏日的暴风雨，突如其来，倾盆而下。
但是，还在中途，他停住了。
“对不起。”徐逆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
灵玉静静地拥着他，等他平静下来。
“怎么了？”她轻声问。
徐逆混乱地摇摇头，放开她：“没事。”
他仍旧坐好，闭上双目，似在调息。
灵玉迟疑了一下，起身离开，远远地看着他。
徐逆的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的他，也这么盘膝而坐。
他知道，刚才自己失控了，因为回答不了紫郢天君的问题，竟然妄想从灵玉那里得到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这是他内心的拷问，灵玉只能安抚她的情绪，而不能让他挣脱出来。
他必须靠自己。
徐逆回想起自己化解紫郢天君留下的那抹神念的情形。
“杀了怀素。”那抹冰冷的幻象，如此说道。
“她不是怀素。”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她跟怀素都是同一个人。现在不杀她，等她成长起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答得斩钉截铁，“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我不是你！”
不错，他不是紫郢，为什么要被紫郢的道说服？紫郢七情尽去，将自己修得像把剑一样冰冷，这不是他希望的前路。如果自己都不希望，那为什么还要顺着这条路走？
可是，如果不听从紫郢的，属于他的道，又在哪里？
剑道至尊，走的就是那样一条路，于是，诸多大千世界的剑修，也像紫郢天君一样，一剑破开虚妄，斩断七情。
即使有人走的不是这样一条路，徐逆也没有对证，因为，沧溟界被隔绝了。
苦思无解，徐逆只能回过头，仔细地回想，他一生的道路。
结丹之前，无需再提，那对他而言，是一条没有选择的路。
落下溟渊的那一刻，他惟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挣出一线生机。
只有活下去，他才能将仇人血刃，才能回报那些对他释出善意的人。
而现在，他都做到了。
杀母改命之仇已报，救出了段飞羽，放了剑侍们自由，也得到了心中所爱。
看起来，一切都圆满了。
可未来呢？未来他的路在哪里？他要怎么走下去？
走上天命之路，打开通途，不就是想继续走上剑道至尊之路吗？那与紫郢天君什么分别……
此时此刻，徐逆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忘川这里，灵玉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他却遭遇到了几乎毁灭信念的危机。
因为，他虽有自我，却失去了目标。
也就是说，他没有自己的道。
因为没有道，所以，存在于他的内心的紫郢天君，出来拷问他的自我。
那么，他的道在哪里？
“谁？”灵玉突然睁开眼。
冥河下，蒿草随风摇摆。
阴风幽幽吹过，带来凉意。
灵玉跃起，手腕轻轻转动，一柄剑在她手中现形。
她慢慢拨开蒿草，一步步走过去。
几个阴魂，出现在蒿草之中。
当她出现，阴风吹起，阴魂面目狰狞地向她扑来。
剑光闪过，绞杀过去。
阴魂遇剑光而散，化为黑烟，消失了。
灵玉却没有放松。这几只阴魂，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鬼差们没有追到这里来，可见怕了此处的忘川之水。他们是魂体，如果被幻象缠住，就会像这些阴魂一般，慢慢失去灵智。
这些阴魂，莫非就是鬼差误入此处，才化成的？
不。灵玉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感应到鬼差的存在。那些鬼差，实力不算很高，顶多只有结丹期，不可能瞒得过她的耳目。
既然如此，问题又回到了原处，这些阴魂，是怎么来的呢？
蒿草之间，有忘川水漫流过来，形成一弯弯浅浅的水潭。
水潭倒映着天上的冥河，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灵玉打起精神，慢慢地扫视过去。
其中一弯水潭中，一道影子慢慢飘了出来，化成阴魂。
这阴魂明明没有了灵智，却充斥着仇恨、残暴等负面情绪，一察觉到灵玉的存在，便向她涌来。
灵玉觉得不对，灭杀了这只阴魂后，她收敛了气息。
又一只阴魂从忘川水潭中飘了出来。古怪的是，它几乎本能地向灵玉扑来。
怎么会这样？灵玉一剑绞杀了，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在鬼门关，只要收敛了气息，这些阴魂就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一只又一只的阴魂在水潭中现形，前赴后继地涌来。
要是这时候还没发现不对，灵玉就傻了。
这些阴魂和鬼门关那些阴魂不同。刚刚踏入鬼门关的阴魂，没有灵智，没有情绪，没有实力。可现在从忘川水里钻出来的阴魂，几乎可以称为恶魂。他们身上保留了邪恶的负面情绪，也有一定的实力，发现生人，杀戮就是他们的本能。
灵玉想起了一个传闻。
有些恶魂，受尽了地狱之苦，仍然不能转生，便投入忘川河中，受着忘川水常年累月涤荡灵智的冲刷，直到消去所有的罪恶，成为没有自我的幽魂，才能转生。
而在这之前，忘川水的冲刷会使得他们痛苦不堪。
莫非这些阴魂，就是在忘川水中，被日日冲刷的恶魂？
这样的恶魂，不同于那些阴魂，自我极强，因而有一定的实力。该不会有一批恶魂随着忘川水飘到这里来了吧？
若是如此，还真麻烦。
灵玉转回头，看着盘坐在上真宫廊前的徐逆，他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自我挣扎。
徐逆现在没有办法操纵上真宫，只能将这批恶魂挡下来。
灵玉握着剑，站在上真宫前，若有恶魂从忘川水中飘出，剑光便飞出去，将之灭杀。
忘川蒿里，剑光飞舞。
初时，她挡得轻松。尽管真元不多，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但对付这些顶多相当于结丹实力的恶魂，根本不用多少力气。
可是，渐渐地，有元婴实力的恶魂出现，且越来越多。
这么不间断地战斗，让灵玉感到吃力。
她唤出仙书，一指点出，灵光滚落，化成五只妖兽。
“挡住他们。”灵玉没时间解释，吩咐了一句。
“是。”丹珠等人应了一声。
五只妖兽出来，灵玉身上的压力一轻。
不过，今天好像走了霉运，恶魂的实力越来越高，逐渐连五只妖兽都挡不住了。
元婴中期实力的恶魂，他们还能凭借配合灭杀，直到一只元婴后期实力的恶魂出现，灵玉只能挺身而出。
仙书散开灵光，法阵一层一层地铺展，然后爆开。
灭杀这么一只灵智不多的恶魂，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么下去，情况不妙。
真元本就不足，她能撑多久？
又一只元后实力的恶魂出现，上真宫那边，突然爆开紫气。
剑气飞来，横扫而过，无数化为实体的剑气落下，将所有恶魂绞杀。
“走！”徐逆飞掠到灵玉面前，低喝一声。
灵玉唤回五只妖兽，退回上真宫内。
徐逆又是一剑落下，将那些即将飘出的恶魂打回去，自己也回到上真宫中。
他心念一动，上真宫飞起，远离了此处。
灵玉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恶魂，忍不住摸了摸手臂。突然出了这么多恶魂，饶是她胆子大，也不由地起了鸡皮疙瘩。
“你好了？”她仰头问。
徐逆面色从容，对她一笑：“抱歉，说过让你交给我的，结果还是要你保护我。”

第749章 两个条件

看到这个样子的徐逆，灵玉心情一松。看来，这一关他过去了。
其实，徐逆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刚才他险些在自己的识海里迷失了。
什么是自己的道，这个问题，哪是一时半刻能得到答案的？
徐逆被紫郢天君问得哑口无言。
直到忘川蒿里起了变化，灵玉站在面前，寸步不退地保护他，他才明白过来。
所谓的道，并不是能够割舍什么，而是自己想要什么。
低阶修士总以为，要踏上更高的位置，必须割舍掉不必要的东西。
这话不假，但是，细究起来，割舍什么，坚持什么，其本质为何？
不过是把握住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放弃不必要的东西而已。
紫郢天君心中只有剑道，所以他除了剑道之外，放弃了一切。他修炼的是无情剑，斩断七情、灭绝人欲的无情剑。
可他呢？决不是如此。他想起自己之前告诉灵玉的话：你可以相信我，无论什么处境。
他想要强大的力量，因为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要保护所爱的人。
这是他自己的道，与紫郢无关。
上真宫飞起，在冥河之下，忘川蒿上，浮空而行。
流动的冥河，随风起伏的蒿草，闪烁着点点荧光的忘川水，再加上半空中清寒剔透的上真宫，美得仿若梦境，一点也不像阴气森森的冥界。
一人从西边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怔了怔，忽然狂喜：“人，那是人！”
上真宫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清正高洁，绝非冥界所有。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阴气森森的。
“有人来了。”徐逆忽然道。
“人还是鬼？”灵玉顺口问。
“人。”徐逆答得肯定。
在上真宫内，他的神识强大许多，感应也清晰得多。
不多时，灵玉也感觉到了。
远处一道微弱的遁光掠来，尽管已经极力遮掩气息，仍然藏不住人气。
“真是得来不费功夫。”灵玉喃喃道。元后修士，必是那五名元后之一逃出来了。
这人越飞越近，显然已经发现他们了。
“道友请留步！”人隔得还远，声音已在耳边。
灵玉听到，眉头一皱：“这声音怎么有点熟？”
徐逆听不出来。既然灵玉说熟悉，他便操纵上真宫，转了方向。
那人加快速度，飞遁而来，转眼便到了面前。
“是她……”灵玉舒展了眉头，若有所思。
“这是谁？”徐逆低声问。
“星罗海三大元后之一，华练仙子，听说过吗？”
“原来是她。”徐逆轻轻点头，“自然听说过，这位怎么会在这里？”
“问问不就知道了？”灵玉一笑，转过身，看着华练仙子迎面而来。
华练仙子看清灵玉的时候，也是一怔：“你……”
“华练前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灵玉神情如常，笑眯眯地问。
她这么从容，华练仙子满心疑惑。不过，既然是认识的人，就不是什么鬼怪了。
上次在沧海派，她和灵玉并不是同伴，但怎么说也共患难过一场。就上次的经历来看，灵玉并不是什么心思险恶之人，这让华练仙子大大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程道友，你们也跟进来了。”她缓缓说道。
“正是。”灵玉稍微一想，就知道华练仙子这话什么意思了。她跟灵官魔君是一伙的，所以知道她和徐逆经过的事。
如果是寻常时候，这位仙子肯定会翻脸，斥问他们是不是想抢机缘，不过现在，她肯定很庆幸，他们俩跟进来了。
要说起来，她和华练仙子还有不大不小的恩怨。如果早些时候碰到华练仙子，灵玉说不定会找找她的晦气，以报当年被她截杀之仇。不过，徐逆刚刚过了重要的一关，她现在心情好，无所谓了。
“华练前辈，你这是……”
华练仙子淡淡道：“程道友，你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事，何必装模作样？即便我们过往有些恩怨，如今面临同样的处境，何必再试探来试探去，浪费时间！”
灵玉哑然失笑。这个华练仙子，高傲，霸道，但不失坦率。很好，她喜欢这样的性格，打起交道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她向徐逆使了个眼色。
徐逆会意，打开上真宫的禁制。
华练仙子没有上前，轻纱蒙面，看不清她的表情，露在外面的眼睛却警惕地扫过他们。
相比起行迹有些狼狈的华练仙子，他们派头十足。上真宫，四只讹兽，还有花皮，这排场摆的，不像是落难，倒像是出巡。
灵玉笑道：“若是前辈不肯进来，那也无妨，我们就这么说话吧。”
华练仙子拂了下衣袖，迈了进去。
上真宫禁制合上，华练仙子长出一口气，立时轻松许多。外面阴气森森，对于身上带伤的她来说，压力不小，进了上真宫，冥界阴气一扫而空，精神大振。
灵玉请华练仙子在八角亭坐下，丹珠和碧珠极有眼色地奉上茶来——灵玉都不知道她们俩从哪找到的灵茶，而且还是东溟的扶桑茶。
“程道友，你们怎么逃出鬼判殿的？”华练仙子直入主题。
灵玉一派从容：“这还用说吗？自然是打出来的。”
华练仙子眼中掠过疑色：“打出来？你们两个？”
灵玉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五个人都没逃出来，她和徐逆两个怎么也没有他们厉害吧？
她气定神闲地说道：“我们两个，敢于拼死。”
华练仙子默然。他们一行五人，互相之间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谁也不敢拼死，把后事完全交给同伴。所以，在彼此都留手的情况下，他们没能逃出鬼判殿。
深吸一口气，华练仙子说：“我们五个人，被秦广王击败，被解往十八层地狱。我在中途逃了，一直被几名判官追杀，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
“其他人呢？”灵玉问。
华练仙子想了想：“我们几个是一起逃的，其他人不好说，灵官魔君应该也逃出来了，他比老身先一步离开。”
“你们可有联络之法？”
“有。”华练仙子略带犹豫，“这里阴气太重，不知道能不能见效。”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找到这位五位元后，联手从这幽冥异界脱身。现在，华练仙子找上门，正好提供给他们联络之法。
“你们怎么回事？”华练仙子问，“老身与你们说实话，我们只是意外被卷入此处空间，这里可没什么机缘。你们如果想分一杯羹，等我们出去之后，再慢慢商量。”
灵玉笑了笑，这华练仙子，果然疑心重。担心他们为了抢机缘而来，率先挑明此处并没有机缘，然后许诺他们，离开此处空间，再行商议。
她面不改色地道：“那天你们入海，触动了什么禁制，引发海啸。我们救了几位小辈，从他们手中换得一张地图，谁想，下来之后，竟然找到了一个遗府，顺便发现了那片遗迹……”
意思是，我们可不是跟你们来的，有地图在手，我们也是按规矩行事，可别拿什么机缘当人情。
华练仙子默然片刻，压住自己的情绪：“合该我们有这样的缘分。既然一同被困在此处，不妨联手？”
灵玉慢吞吞地饮了口茶，说道：“亦无不可。不过……”
华练仙子眉头紧皱：“道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她倒是能屈能伸，实力强横的时候尽管霸道，屈居下风也能忍气吞声。
“谈不上条件，只是有两点需要事先声明。”灵玉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在这幽冥异界内，一切行动必须听我们的。”
华练仙子突然一挑眉，目光犀利地望了过来：“你知道这是哪里？”
灵玉但笑不语。
华练仙子略一思索，便道：“好，这个条件我答应。不过，会合之后，其他人未必听我的。”
“这个就不用华练前辈担心了。”灵玉弯下一根手指，“其二，在此处，得到什么，各凭本事，不必分赃。”
华练仙子略微怪异地看她一眼。这个世界，明显是幽冥一类的存在，哪有什么宝贝？这里的判官阎王实力那么强，不被抓到就好了，到哪里找宝贝？
哦，黄泉路边的彼岸花倒是不错，不过，以他们的境界还是用不上。
可她这么说，肯定真有什么机缘存在吧？
华练仙子想着，看到灵玉略显嘲讽的笑容：“如果华练前辈不答应，那也无妨，我们各走各的就是，免得起什么纷争。”
华练仙子只能咬咬牙，吞下这口气：“好。”
当年她在沧海派受的伤还没好，之前为了逃命，强行催动秘术，如果单人独行，恐怕很难脱身。而灵玉这边，不说别的，这座上真宫的存在，就让她轻松不少。
罢了罢了，这口气就忍了吧。真算起来，当年她还曾经截杀过灵玉，没有任何交情不说，还有恩怨，这个时候，她不趁火打劫已经不错了。
“很好，”灵玉道，“烦请华练前辈联系那几位，先将他们找到再说。”

第750章 又一个

上真宫在幽冥异界的上空缓缓飞行，映着忘川水反应出来的光，一片静谧。
华练仙子盘坐在偏殿里，吞了疗伤丹药，正在调息运功。
联络的密符，她已经激发了，目前还没感应到什么异常。这说明，他们要么相距太远，要么出了意外，被隔断了联络。
华练仙子很希望能够联系上同伴，这样的话，在他们两人面前，不至于太弱势。
可她除了等，没有太好的方法，只能抓紧时间运功疗伤。
将药力全部吸收，华练仙子收回真元，停下调息。
她睁眼看了看，自己布下的禁制没有被触动的痕迹。看来，这两个小辈倒不是那等心思狭隘的，这让华练仙子心情好了许多。
此番从星罗海来到陵苍，她是受人之邀。天命之人的说法，如今已经沸沸扬扬，她想当没听到都不行。而不久前的莲台之会，他们又大大出了风头。
华练仙子不认识徐逆，没多少想法。灵玉她却是见过的，称不上恶感，只是霸道的人本能地不喜欢硬骨头的人。如果可以，华练仙子并不想与她打交道。
可惜，没办法，她们又碰上了。
此番见面，华练仙子也不好再把灵玉当小辈。一个能够打败昭明剑君的人，实力未必比她弱，还称呼对方为小辈，就不是傲气，而是傲慢了。
华练仙子虽然傲气，却不是那等不知情理的人。
伤势略好了些，华练仙子从偏殿出去透透气。不管答应了什么条件，她现在能有上真宫这样的栖身之处，已是幸事。
灵玉也在疗伤，徐逆一个人站在前殿，望着远处的忘川水。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徐逆侧了侧身，招呼一声：“华练前辈。”
“不敢当前辈。”华练仙子的声音仍然冷傲，内容却很平和，“你们一个是紫霄剑派剑君，一个是太白宗第一修士，这前辈之称，以后不必再提。”
徐逆露出淡淡的笑意：“既如此……华练道友。”
华练仙子颔首：“徐道友。”
两人不再说话，各看各的。
看了一会儿，徐逆突然出声：“华练道友是不是有话要问？”
华练仙子发出一声微嘲的轻笑，说道：“老身知道，程道友提出种种条件，是因为心中不忿。老身曾经半路截杀于她，虽然没有伤到什么人，却得罪了她。程道友不是个喜欢吃亏的，可报仇嘛，又似乎不必要，于是……”
“道友到底想说什么？”徐逆淡定地重复。
华练仙子哽了哽，微带恼意：“这里与你们有什么渊源？该不会老身答应种种条件，却是为你们作嫁衣裳吧？”
徐逆转过头，隐隐带了笑意：“就算如此，华练道友难道要反悔？”
“……”华练仙子努力顺了顺心中那口气，最终没忍下，怒道，“徐道友，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看着笑嘻嘻的就会趁火打劫，一个一派沉着说话却能噎死人。
“过奖。”徐逆继续淡定地回答。
沉默了许久，华练仙子才把那口气忍下来，重新开口：“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关系了，徐道友可否说一说，目前到底什么情况？”
徐逆扬了扬眉：“道友指什么？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就是找到你的同伴，一同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徐道友不必装傻！”华练仙子拧着眉头，“之前程道友说过，此处叫幽冥异界，是不是你们知道这里什么来历？”
“这个么……”徐逆慢吞吞地答，“知道一些，不过，也不肯定就是了。不如，华练道友先说说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华练仙子说道：“当日，我们找到那处遗府，寻到陨落的飞舟。徐道友应该知道，这种飞舟，在上古时主要用来做什么的，我们推测，飞舟里应该有大批的物资，所以，就进去了……”
“结果你们被这个空间卷进来了？”
“是。”想到那日的情形，华练仙子有些郁郁，“一进去，我们就发现不对，有异常的空间之力存在，正要离开，却不小心触动了那个东西，然后被卷进来了。”
徐逆淡淡一笑：“恐怕你们不是正要离开，而是舍不得离开吧？”
“……”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戳穿，华练仙子默了默，所幸，她已经习惯了，脸皮稍微厚了些，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确实舍不得离开，上古宗门，就算不是什么大宗门，也是有化神修士的，底蕴何等丰厚？他们推测，那座飞舟是最后逃离用的，必然存放了大批物资，用来东山再起，怎么能放过？
结果就是如此，稍微一不小心，触动了空间之力，想跑也跑不了了。
“进来以后呢？你们该不会大摇大摆地杀上鬼判殿吧？”
“……”华练仙子又是沉默。自从遇到这对，她一直在沉默，实在是被刺得无话可说。
徐逆奇道：“你们被卷进来，难道就没有探查过？那些判官都有元婴修为，十殿阎罗又会差到哪去？”
“当然探过！”华练仙子维护自己仅有的尊严，“我们就是发现，鬼判殿的秦广王没有化神，才杀过去的。”
“结果你们被杀得片甲不留，还全都被擒了。”徐逆淡定地又捅了她一刀。
华练仙子：“……”
缓和了一下情绪，她继续问：“徐道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你们会知道？”
“这是一件空间法宝。”徐逆说。
华练仙子眼睛一亮。
徐逆接了下去：“别想太多，这件法宝的等级，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收服的，它的元灵应该已经达到了化神期。而且，它早有主人，就算拿到手，也收服不了。”
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去。是啊，仅仅一个秦广王，就把他们几个杀得片甲不留，还妄想收服这件法宝？要是他们敢认主，恐怕会被法宝的元灵直接抹掉意识吧？
唉，空有宝物在前，却只能看着，实在不好受。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徐逆道：“华练道友莫非不知，我们身负天命吗？”
华练仙子没明白两者什么关系。
“如果我们没有料错，此物与当年大战有关，是鬼道之祖的法宝。”
“鬼道之祖……”华练仙子喃喃念着。
不错，这个诡异的世界，分明与冥界相关，也只有鬼道修士，才会有这样的法宝。
“那我们出得去吗？”华练仙子不禁忧虑。那可是大乘修士，他的法宝，岂是寻常？
“只要你们听话，就出得去。”徐逆说得镇定自若。
华练仙子郁闷又加倍了。什么时候，小她七八百岁的晚辈都能这么跟她说话了？
“你们……”
话没说完，突然被徐逆打断：“有情况！”
他心念一动，上真宫陡然加快速度，往前方飞去。
华练仙子身上的密符，突然亮起了光芒。
她惊喜：“是他们！有人在那里！”
上真宫越飞越近，忘川水蜿蜒而过，清晰可辨。
无数的阴魂从忘川水里涌出来，前赴后继地扑上前。
他们的包围圈中，一名修士正在浴血奋战。
空荡荡的黑袍扬起，魔气弥漫。是灵官魔君。
灵玉发现不对，结束疗伤，从殿中出来。
“找到一个了？”
“嗯。”徐逆应了声，指了指下方的灵官魔君，“我去把那些阴魂斩了，你接应他。”
“好。”
正要出手，徐逆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华练仙子道：“道友也帮我们挡一挡，这些阴魂很难缠。”
“尽管放心。”华练仙子很自信。
这时，灵官魔君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看到上真宫，他惊喜不已，高声喊道：“徐剑君，还请出手相助！”
上真宫停下，一道紫气横卷而出，落在灵官魔君的身后，将一众阴魂打回忘川水。
六道灵符同时闪现，雷光流转，互相勾连，结成一个玄奥的符阵，硕大的雷球落了下来，将另一边的阴魂击落。
不得不说，华练仙子不愧是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一，有伤在身的情况下，本命灵符仍然有这样的威力。
围攻之势顿时瓦解，灵官魔君身上魔气鼓荡，飞掠而起。
灵玉的法阵层层铺开，顺势托了他一把，将他带了上来。
紧随其后不肯放的诸多阴魂，被徐逆的剑气和华练仙子的本命灵符一一击落。
当灵官魔君进入上真宫，徐逆一收剑气，将禁制闭合，迅速操纵上真宫飞离。
那些阴魂，受到忘川水的牵引，无法追上来，纷纷落下，只能不甘心地看着上真宫远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将灵官魔君从诸多阴魂围攻中救了出来。
直到踏入上真宫，灵官魔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顾不上维持自己的风度，抓住栏杆，筋疲力尽地喘息。
他们没来之前，他已经被忘川水里的阴魂围攻了半天之久，迟迟找不到机会脱身。如果他们没来，他少不得要付出一些代价，施展秘术脱身。
灵官魔君不想随意施展逃命秘术，虽然能够脱身，可付出的代价太大，就怕接下来还要遇到强敌。
华练仙子向他走来：“灵官道友，只有你逃出来了吗？其他人呢？”

第751章 地狱之海

灵官魔君缓过来，道：“华练道友，原来你在这里。”
站直身躯，向灵玉和徐逆点点头：“多谢两位伸出援手。”
徐逆淡淡地回了一句：“举手之劳。”
灵官魔君的情况不怎么好。按理说，他应该是最适应幽冥异界环境的一个，奈何他运气实在太差，拼命逃了出来，结果休息的时候，正好遇到忘川恶魂出动，陷入了苦战。
如果他们再迟来一刻，他逼不得已，只能发动秘术脱身了。
“两位……怎么在这里？”灵官魔君瘦巴巴的脸上，眼珠子转来转去。
灵玉笑笑，这位灵官魔君，可没有华练仙子那么上道，刚刚被他们救了，马上就问了这么一句话。虽然他语气还算平和，可其中探问之间怎么都藏不住。要是脸皮薄的，被他这么一问，说不定就心虚了。
“当然是因为你们几位了。”灵玉道，“灵官魔君难道不知，你们触动了海下的禁制吗？”
灵官魔君当然知道了，只是……
“这与两位何干？”
“你们触动海底禁制，引发了海啸，我们顺手救了遇险的小辈，他们送了我们一张地图当谢礼。这不，我们顺便找一找，结果就找到你们去的那片遗迹了。”灵玉说罢，还把那张地图拿出来抖了抖。
灵官魔君无话可说，不管灵玉说的是真是假，他们从另外的途径找过来，就不算居心叵测，伺机抢他们的机缘了。
“灵官道友，只有你一人在此？其他人可逃出来了？”华练仙子问。
灵官魔君郁闷地道：“兰台公子应该也逃出来了，他那金蝉脱壳之术颇为神奇。不归道友和印道友，恐怕没逃出来。”
“这么说，他们现在还在地狱？”
灵官魔君点头：“当时的情况，他们已经逃不出来了，除非后来他们脱逃成功。”
华练仙子无声叹了口气。之前他们分别逃命，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没逃出来，有那么多判官看守，只怕也没什么机会再逃了。
她望向灵玉和徐逆：“两位，你们看……”
“先找到灵台公子吧。”灵玉看向徐逆，征求意见，“然后再去地狱看看。”
他们被押走也有好几天了，应该已经到了地狱，现在赶过去也迟了。
灵官魔君心中一动，微带喜意：“你们这是……”
灵玉的态度，好像要跟他们一起似的。
“怎么说也算是同道，不说救人于危难，伸把手总是要的，灵官魔君，您说是不是？”灵玉笑眯眯。
灵官魔君：“……”这么快就来讨人情了。
可他现在也不能推，自己有伤在身，看华练仙子的样子，状态也不是很好，无论救人还是出去，还要靠他们出力呢！
“灵官魔君，你的脸色不大好啊，要不，先休息休息？把兰台公子的去向告诉我们就行了，我们会帮你找的。”
帮……
灵官魔君无话可说。
灵玉和徐逆并肩坐在玉阶上，看着从偏殿出来的华练仙子。
华练仙子略一犹豫，向他们走来。
“灵官道友答应了。”华练仙子说，“只要能出去，此行任凭两位作主就是。”
徐逆点点头：“有劳道友。”
华练仙子没有立刻走开，又问：“两位有把握吗？”
“这个问题，华练道友应该问自己吧？”灵玉笑道，“如果你们对此一无所知，何妨听我们的？”
华练仙子默了默。她早该猜到的，他们两个，对于能不能出去也没什么把握，只是想占据主动权而已。
不过，有句话灵玉说对了，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有没有把握，而是自己有没有把握，如果自己没有把握，也只能听他们的了。
“那就不打扰两位了。”问不出什么讯息，华练仙子干脆地转身离开，回去疗伤。
只有自己实力恢复了，才有资格说话。
幽冥异界出乎意料地大。
大片大片的荒野，寸草不生，只有一颗颗阴气弥漫的石头，堆叠成奇形怪状的石山。
华练仙子是第一个逃出来的，灵官魔君和兰台公子紧随其后，分头逃命。
灵官魔君逃往忘川，兰台公子与他的方向相反。
他们分开也有好几天了，兰台公子现在在哪，谁也摸不准。
陵苍传闻，这位兰台公子是个多智之人，善于猜度他人内心，他一定会数次改变方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救回灵官魔君后，他们找了数天，都没有兰台公子的踪迹。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身上的密符也没有回应，不排除兰台公子故意抛弃了密符。
灵玉很头疼：“你说，这种人长那么心眼干什么呢？防敌人也防队友？”
徐逆没有答话，他在沉思。
“喂，问你呢！”
徐逆说道：“我们可能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灵玉没明白：“什么意思？”
徐逆说：“你想，兰台公子一个人能够逃出去吗？”
“不能。”灵玉答得干脆。元后修士，在这个幽冥异界里可不算什么。
“如果他想出去，会怎么做？”
灵玉几乎不用思考：“当然是找到所有同伴，一起想办法杀出去。”
“这就是了。”徐逆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他自己找上门来？”
灵玉愣了愣，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兰台公子比谁都清楚，一个人逃不出去，他怎么会甘心困在这幽冥异界里？灵官魔君还能将就一下，他是个儒修，在这里可没法修炼。
所以，只要他安全了，一定会回头找另外几个人的。
“那我们先去地狱？”
“嗯。”徐逆想了想，“跟他们说一下吧，也别着急。要救人的话，我们自己状态要好，你还要过几天才能恢复，他们两个更不用说了。”
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估计都有暗伤，能够发挥七八成的实力就不错了。
“明白，我们先去地狱，准备好了再动手。”
他们把这个决定告诉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两人都没有意见。
找不到兰台公子，总不能无限地找下去。再说，兰台公子在他们中相当于智囊一类的人物，他们都觉得徐逆说的有理。
上真宫缓缓往地狱的方向行去，尽管隐藏了形迹，如果有心人追踪阴气，仍然能够发现它的存在。
……
地狱之海，血红色的海浪拍打着阴气缠绕的黑色岩石，带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归真人顶着大大的肚子，气喘吁吁地在河边淘着什么。
那个和华练仙子一起从星罗海过来的元后修士印乐天，挑着两个空筐过来。
两人一起往空筐里装着血沙。
“怎么样？”不归真人低声问。
“守卫很森严，外面的禁制最起码有十几层。”印乐天喘了口气，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嘴唇，告诉不归真人打探来的消息。
他们两个的修为被阴符裹住了，现在跟凡人没两样。一个胖得满身肥膘，一个瘦削得风一吹就倒，干这种苦力，身累心更累。
想他们都是一呼百应的元后修士，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修炼是辛苦，可他们有修为傍身，吃的不是这种苦。
不归真人暗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把这身肥膘给减了！怎么以前没发现，身上肥肉这么多很难受呢？
“就算我们修为还在，也未必能够闯出去，何况现在。”印乐天一边扒血沙，一边道，“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救我们。”
不归真人沉默。
按理说，逃出去的三个人应该会想救他们，这个空间太诡异了，单凭一人，根本闯不过去。
可是，如果救他们的难度太高，那三个人也不会下死力气。毕竟，活着总比丢了性命强。
“干什么？别偷懒！”一名鬼差走到附近，“啪”一下鞭子打在印乐天瘦削的背上。
印乐天脸庞扭曲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鬼差的鞭子，带了阴气，打在身上就会留下一道黑黑的鞭痕，持续不断地侵入他们的肉身，疼痛异常。
他们现在没有修为，根本不能抵挡，这么下去，肉身就会被阴气完全侵蚀，变成一个死人。
而，就算死了，他们也不能解脱。因为，这里是阴魂的世界，他们变成阴魂之后，仍然会受到鬼差的驱使。
就像其他阴魂一样。
印乐天沉默着挑起血沙，往岸边走去。
不归真人继续在阴气缠绕的岩石中，寻找着血沙。
那天，他们被秦广王抓住，用阴符制住他们，出动大部分判官，解往十八层地狱。
中途，其他三人跑掉了，他们两个之前就受了伤，没能逃出去，被抓了回来。
那些判官没有把他们送往十八层地狱，反而送来了地狱之海。
不归真人有些忧虑。就算那三人回头想救他们，说不定也找不到他们在哪。何况他们未必会救。
想他堂堂极意宗掌教，要是被当成个苦役，困死在这个空间里，也太憋屈了，极意宗历代祖师肯定会被气活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不过是一艘飞舟，怎么里面会藏有这么个空间？
一边汗如雨下地扒着血沙，一边思索。翻找间，不归真人一抬头，忽然发现了什么。

第752章 兰台公子

阴暗的天空中，有一点淡淡的灵光。
这灵光极淡，折射出浅浅的七彩光芒。
不归真人视线垂下，心中却激动起来。这个空间，全都是阴气，不可能有灵光，这灵光一定来源于此行的同伴！
万幸，他们没有一走了之。
“快点，偷什么懒！”又一鞭甩在了他的背上。
不归真人咬咬牙，拖着一身肥肉，继续淘起了血沙。
等着吧，等他恢复修为，一定把这些鬼差全都打得灰飞烟灭！
徐逆收了上真宫，一行人站在地狱入口附近。
上真宫虽然能当飞行法宝用，可怎么也没有修士自身激发速度飞得快。
“是这里吗？”灵玉问。
“应该是的。”华练仙子想了想，补充道，“是往这个方向来不错，但我们不曾看到他们被押解进去。”
血红的石块堆成阴森森的血山，远远地矗立在黑沉沉的天空下，幽暗恐怖。
这座血山，本身就是个结界，上面还有十几层禁制，想要正面破除，几乎没有可能。
“我们先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潜进去。”徐逆说。
其他三人都没有异议，四人分成两组，各自隐藏行迹，一左一右地绕过去。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隐藏行迹，万一他们被发现，再想进去救人就难了。
灵玉和徐逆小心地隐去全身威压和灵气，在鲜红的血石间攀爬。
这些血石，上面带有浓重的怨气，如果没有修为护身，凡人只要一沾到，就会被侵体而毙命。修士的修为稍低一些，同样受不住。
“这里。”灵玉低声传音。
徐逆看了看她的方向，小心地绕过去。
灵玉站在两块血石之间，透过缝隙看着不远处的地狱入口。
他们能够看到，鬼差密密麻麻，将地狱入口围得铁桶一般。这些鬼差中，还有判官级别的，实力在元婴以上。初步判断，这种实力的判官有十几名。
这么一来，想要硬闯更不现实了。
其一，此处禁制森严，他们未必打得破。其二，这些判官实力不凡。其三，地狱还有其他阎王坐镇，他们的实力未必比秦广王差。
这三条，使得硬闯地狱变得不可能。
如果那两位真的被关在地狱里，要么，他们找到漏洞，悄悄溜进去把人偷走，要么，只能放弃了。
如果事不可为，他们也不会为了没什么交情的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在这里死磕。
有朝一日，转轮王收回此宝，他们两个也就能出来了。
当然，到时候出来的是死是活，可就不一定了。
“怎么办？”灵玉低声问。
徐逆轻声道：“正面闯没有希望，只能看看有什么漏洞了。”
灵玉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再绕一绕？”
“好。”
两人正要悄悄摸走，徐逆突然一停，低声喝道：“谁！”
剑光在他指间闪动，蓄势待发。
灵玉没有说话，但手中冒出青蓝色的光芒。
“别动手。”有低低的声音传来，一点墨水出现在他们面前，慢慢地化开，缓缓露出一个青衫书生的身影。
是兰台公子！
“是我。”兰台公子微微笑着，低头一揖，“没想到两位也来了，刚才某还以为看错了。”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没想到来得这么容易，他们找兰台公子找了好几天，一到地狱，人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果然是个多智之人，潜伏得够深的。
“原来是兰台公子。”灵玉收了待发法阵，回礼。
“你们跟我来。”兰台公子小声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起身悄悄离开。
灵玉看了看徐逆，两人都没意见，隐藏形迹跟了过去。
走远了些，不必担心被那些判官发现，兰台公子方才停住，他说：“两位也是经由那个遗府过来的吗？”
灵玉笑笑：“说来有点巧，我们离开之后，你们触发了海底禁制……”她把对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的说辞又说了一遍，“这不，我们也被卷进来了。”
兰台公子点点头：“这对两位是不幸，对我们却是幸事。有两位在，我们实力大涨，离开也不是没有希望。”
这位兰台公子真是个会说话的，一开始就把他们抬得这么高。
灵玉和徐逆都没说话，免得一不小心，掉进他的语言陷阱。
“对了，两位找到地狱来，想必知道我们闯殿失败被擒了？”说这句话时，兰台公子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仍是淡然处之。
灵玉道：“我们遇到了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
“哦？”兰台公子一挑眉，露出笑意，“如此甚好。某本想着，还要先找到他们才行，这下可省事了。两位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灵玉在心中暗想，这位该不会修炼的是甜言蜜语大法吧？跟他说话，一不小心就被甜言蜜语给洗脑了。
“看样子，兰台公子心中已有计划？”徐逆问。
“不敢。”兰台公子谦虚地道，“只是有些消息，你们恐怕并不知晓。”
“是吗？”
兰台公子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问道：“另外两位道友呢？可在此处？”
灵玉道：“我们分头了，他们往另一去。”
兰台公子点点头：“我们还是会合再说吧，此处情况，你们也不必探了。那日某逃离之后，就潜了回来，一直盯到今日。”
灵玉看向徐逆，徐逆轻轻点头。
她就道：“那好，我们传讯给他们，会合再说。”
灵玉发动身上的密符。不料，等了片刻，都不见反应。
“出事了？”她神情有些凝重。
“应该不会。”兰台公子说，“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地狱的动向，要是出了事，肯定能发现。”
灵玉转头看看，才发现这个地方不是随便选的。够高，够远，又有血石挡着，适合遮掩身形，却又不会被发现。这个兰台公子，真是不容小觑啊，恐怕这些天来，他就躲在这里观察动静。
“那我们……”
“先等等再说，可能是被此处的血煞之气影响了。”兰台公子说，“地狱附近，阴气、怨气、血煞之气十分浓厚，会影响密符的传递。”
他拿出一张密符，晃了晃：“某试过了，这张密符接触过这里的血石，就失效了。”
原来兰台公子的密符是失效了。不过，像他这么缜密的人，会拿密符去试，说明本来就有将联络方式毁了的打算。是担心被其他人连累吗？
灵玉有点摸不透这个人了。
“那我们等一会儿？”刚说完，灵玉手中的密符就亮了起来。看来，兰台公子说对了。
三人等了一会儿，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隐藏形迹而来。看到兰台公子，华练仙子惊喜：“兰台道友果然在此！”
兰台公子含笑向两人揖礼：“抱歉，密符坏了，联系不上两位，只能在地狱附近盯着。”
灵官魔君则直入主题：“找到方法入地狱了？”
四人一齐看向兰台公子。
兰台公子笑道：“我们不必入地狱。”
四人同时一怔，华练仙子想了想，问道：“莫非，他们不在地狱？”
兰台公子含笑点头：“还好某回来得及时，看到他们被押走的全过程。”
四人心中一松。兰台公子这反应，看来，救出那两位很有希望。
“在哪里？”灵官魔君问。
兰台公子手中握的扇子指了指后边：“地狱之海。”
……
数个时辰后，四人在兰台公子的带领下，到了地狱之海的外围。
看到此处，华练仙子心中一松：“此处虽然也禁制严密，可镇守的判官比地狱少得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阎王坐镇。”
兰台公子答道：“这个你们不必担心，某早就探过了。此处没有固定镇守的阎王，每个月都会换一人，轮换时，有一段空白时间。”
灵玉服了，这都能查到，他才蹲了几天啊？
灵官魔君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你怎知晓？”
兰台公子指了指地狱之海：“被关到这里，就是做苦工的，有些阴魂受不住，就会被扔出来，过不了多久，神魂俱消。几天前，他们将一个阴魂扔出来时，某正好遇到了，想办法搜了搜他的记忆……”
众人都没说话，对于兰台公子的细心，几人都深有体会。
灵玉觉得，这个主动权，都快易主了。不过，她不是那么固执的人，兰台公子的计划更好，听他的也无妨。
华练仙子也想到这点，看了看灵玉的脸色，问：“兰台道友，你已经有计划了？”
兰台公子轻笑点头：“本来没什么把握，不过，正好遇到了徐、程两位道友，应该有八成机会。”
就算只有五成机会，也值得一试，何况八成。
灵玉略一思索，说道：“若是如此，那我们就试试吧。兰台公子，且说说你的计划，如何？”
“好。”兰台公子刷一下打开折扇，风度翩翩地扇着，他含笑看向灵玉和徐逆，“两位道友，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如何？”
这是想跟他们谈条件了？灵玉示意徐逆，说道：“不急的话，那就慢慢谈吧。”
她刚说完，徐逆放出了上真宫。
看到此物，兰台公子惊叹：“早知道徐道友有这么件法宝，却不知道如此强悍，在这阴气聚集之地，仍能如常。”

第753章 脱逃

五人进入上真宫，在八角亭坐下。
“有件事，需得先行告诉公子。”灵玉指了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此行一同落难，我们结成临时同伴，这两位答应了我们两个条件。”
“哦？”兰台公子目光闪了闪，已经猜到了什么。
灵玉将那两个条件说了一遍，笑道：“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兰台公子略一思忖，便道：“既然两位都答应了，某自然是顺应大家的意思。再说，我们几个或多或少有伤在身，若不是两位出现，眼下我们艰难得很。”
这倒不是假话。如果没有灵玉和徐逆，单凭他们三个，就算地狱之海有漏洞可钻，也未必能够打破禁制。
“既然兰台公子同意，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灵玉顿了顿，“公子有什么计划，尽管说来。”
……
数日后，地狱之海。
印乐天挑着筐走过来，本来就已经很消瘦的体形更消瘦了。不归真人的肚子倒是消了一大圈，看起来精神多了。
“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动静？”印乐天低声说。
那天，不归真人发现了灵光，将这件事告诉印乐天，两人精神一振，就等着外面什么时候有动静，他们好伺机跑出去。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一直安安静静，什么也没发生。
“可能在等机会。”不归真人说，“毕竟，这里的禁制不大容易破除……”
算了算，他们在这里也困了半个来月了，现在还没什么问题，再困下去，只怕身体会被阴气侵入，到时候，就算能保住性命，修为也要大降。一旦修为大降，想从这里出去，难上加难。
这些天来，他们时常盯着山崖上的洞府，初步估计，最起码有六个判官在那里镇守。也许还有一位修为更高的，因为他们看到鬼差十分殷勤地将他们淘出来的血沙抬上去，再由判官转交。换句话说，那个洞府，只有判官能够进去。
如果判官就是这里修为最高的，肯定不会亲自动手。由此判断，洞府里的那个，应该比判官们修为更好。
若是如此，那不就是十殿阎罗了？
见识过秦广王的实力，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心里直犯嘀咕。若是阎王在此，就算破了禁制，恐怕也没办法逃出去吧？
他们闯进鬼判殿的时候，五人实力还在，都被秦广王擒了。不过，如果他们愿意搏命，与阎王未必不能一拼。
正想着，洞府那边骚动起来。两人抬眼看去，几名判官簇拥着一名身穿蟒袍的黑大汉出来，装扮与秦广王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位阎王。
不归真人和印乐天视线一对，心中惊喜。
这位阎王要离开吗？若是如此，倒是极好的机会。
正想着，两道鞭子“啪啪”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条深刻的鞭痕。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地狱之海越久，他们被阴气腐蚀得越深，这鞭子打在身上就越痛。
“想干什么？好好干活！”鬼差凶神恶煞地喝道。
两人埋头干活，装好血沙，印乐天挑起筐，往另一边走去。
虽然被勒令分开了，两人心里都像长草了似的。这个机会，他们能不能抓住呢？会不会早就放弃了？
满怀心事地看着这位阎王离开，又等了许久，都没什么动静。
两人都有点绝望了，他们果然被放弃了吗？
半个时辰过去，地狱之海入口突然骚动起来。他们看到判官跑出去，有鬼差高声喊道：“谁？谁敢闯地狱之海？”
初时，这边看守他们的鬼差还不在意，战况渐渐激烈起来，这边的鬼差也跑了过去。
没人看守，印乐天立刻甩掉身上的筐子，往不归真人跑来。
他神色激动，眸光闪闪：“肯定是他们来了，我们快藏好，找机会！”
不归真人把捞血沙的铲子一扔，不顾一身肥肉，跟着印乐天往岸上跑去。
他们这一跑，许多阴魂也四散乱跑。
印乐天和不归真人往一处沙丘后面一躲，小心探头看着外面的情形。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不归真人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他当极意宗掌教多年，成为元后修士也有几百年了，向来威风凛凛，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失态的一天。着实是这半个月过得太没尊严了，就跟凡人的苦工似的。
“不归道友，你身上还有什么秘术吧？”印乐天说。
不归真人眼睛闪了闪，不答。
印乐天就笑：“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必要保留吗？等一下我们得自己找机会，总不能等着人家来接。”
不归真人默认了。那三人就算来救他们，也要他们自己找机会。他们五人只是此行的同伴，又不是什么情谊深厚的同门、好友，如果事不可为，那三人就会立刻撤走。
“不瞒道友，我手中有一件法宝，就算没了修为，也可以发动。”印乐天说。
不归真人看了他两眼，也道：“我倒是有张种在体内的灵符，可以回击一下。”
“那就好。”印乐天想了想，“等会儿，若是有人拦路，有劳不归道友出手。到时候，我就发动那件法宝，我们两个人一起逃出去。”
不归真人虽然不大相信他的话，可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选择：“好吧。”
入口处的动静越来越大，判官们慌乱了起来，其中一名判官喊了什么，两名判官带着一群鬼差过来了。
他们毫不客气地提起手中鞭子，向那些阴魂抽去：“不许跑，都给我过来。”
一不注意，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也被打了出来。他们两个现在没有修为，哪里瞒得住判官们。
印乐天向不归真人使了眼色，不归真人却没动。
他又不是傻的，禁制还没攻破，仅凭一道灵符，就算能暂时压住两位判官，也没办法逃出去。
再说，万一印乐天不管他了怎么办？毕竟是他的灵符先用。
两人就这么汇集到了一起，被鬼差们鞭打着，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印乐天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入口越来越远，心中暗恼。错过这次，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入口都快看不见了。
印乐天很想发动秘宝，自己闯一闯，突然被不归真人拉了一下。
“准备。”低声说了这一句，不归真人身上突然爆开炫目的光芒，化成几道金色锁链，向那两名判官缠去。
“走！”不归真人喝道。
印乐天一激灵，顾不得别的，当即发动法宝，将两人一卷，飞了起来。
正要回入口，忽听不归真人道：“别回头，往前！”
印乐天一愣，眼角扫到前方，看到了法术的光芒，心中大喜，立刻驾驭法宝，飞掠而去。
兰台公子手中一颗圆珠闪动着幽暗的光芒，禁制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灵玉毫不客气，法阵铺了过去，直接爆开。
“轰——”一声巨响，禁制摇动，洞口更大了。
里面，一道遁光飞掠而来，冲出洞口。
看清楚来的正是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兰台公子当即一收法宝：“别耽搁，走！”
灵玉一点仙书，花皮从里面滚落下来。
她将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一裹，扔到花皮背上：“快走！”
三人连同花皮，化为遁光，飞掠而起。
那两名判官挣脱了不归真人发出来的灵符，冲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是徐逆的剑气。紫色剑气几乎连成紫云，轰隆隆地爆开，将那两名判官打了回去。
一眨眼，他们就飞远了。
而入口那边，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也收到了兰台公子的传讯，立刻撤走。
判官们大怒，等他们开了禁制打算追出去，人早就不见了。
这时，轮值而来的楚江王还在路上。
……
不知道飞遁了多久，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安全吗？”灵玉问兰台公子。
兰台公子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道：“现在哪里都不算很安全。我们劫了地狱之海，估计十殿阎罗也会出动了。”
“怎么，地狱之海很重要？”徐逆放出上真宫，问了句。
兰台公子道：“地狱之海出产的血沙，似乎与十殿阎罗的实力有关。到底真相为何，我找到的那个阴魂也不太清楚。那里之所以由十位阎罗轮流镇守，就是这么个原因，免得分赃不均。”
“这么说，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华练仙子道。
“不。”兰台公子笑着摇头，“十殿阎罗出动，你们不觉得，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吗？”
众人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灵玉抚掌道：“兰台公子说的不错，没有十殿阎罗坐镇，正是我们闯出去的好时机。”
“你们别忘了一点。”徐逆提醒，“转轮殿，绝对不会简单。”
兰台公子和他们的意见一致，出口应该就在转轮殿。他倒不是从转轮王的名讳推算的，而是，转轮殿在十殿之中，是掌管轮回之处，也就是生与死的连接点。奈何桥、望乡台、转生崖、轮回井，这些都在转轮殿。这个幽冥异界既然以地府传说构建世界，肯定这一点也是相同的。

第754章 闯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兰台公子说，“这个机会，值得我们冒险。”
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没有说话，在考虑。
花皮背上，不归真人呻吟一声，滚落下来。他道：“几位道友，麻烦你们，先将我们身上的阴符解开吧？”
他和印乐天被阴符束缚了修为，现在跟凡人没两样，而且，这些天被打了不少鞭，阴气侵入皮肉，着实疼痛。
如果想去闯转轮殿，当然要把他们身上的阴符解开，不然，费那么大力气救他们出来做什么？
兰台公子看向华练仙子，笑道：“华练道友，我们一起试试？”
华练仙子是个符修，精通灵符之道，而兰台公子，身为儒修的他，所学甚杂，也能当半个符师使用。
“程道友一起吧。”华练仙子说，“你在符术上的造诣，不比我低。”
兰台公子有些惊讶地看向灵玉。看灵玉的法术，可知她符术水平一定不错，但是，华练仙子把她看得太高了吧？要知道，她自己可是个符修，一般的符师，绝对比不上符修在灵符上的造诣。
华练仙子也不解释，手一甩，扔出数道灵符，这些灵符出现在空中，符纸消去，只留下符文，没入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体内。
片刻后，华练仙子将灵符收回，眉头紧皱。
“情况不太好，阴符已经深入了经脉。”
“能解吗？”不归真人迫不及待地问。
“能解。”说出肯定的回答，华练仙子又道，“不过，可能会有损伤。”
“什么样的损伤？”好不容易逃出地狱之海，不归真人越发想多活几年。
华练仙子想了想措词：“这些阴符太霸道，就算能够解开，恐怕也会在你们体内留下痕迹。”
不归真人心中一惊。若是如此，岂不是没有了晋阶的可能？化不去这些阴符，肉身就不纯粹……
“没有办法了吗？”
华练仙子委婉地道：“或许有，这世上机缘万千，老身焉能尽知？再者，你们若是勤加修炼，说不定阴符留下的痕迹会被你们慢慢抹去。”
不归真人岂会听不出她话中之意？以华练仙子在符术上的造诣，都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那几乎可以说是没希望了……
“仙子，”印乐天挣扎着爬下来，说道，“还请仙子助我一臂之力。”
不管如何，还是恢复修为再说。只是体内留下阴符的痕迹，比起把性命丢在这里好多了。再说，他们还想晋阶，只能化神了。虽然每个元后修士心中都存了化神之念，可印乐天知道，自己化神的机会几乎没有。
不归真人很快镇定下来，长叹一声：“有劳几位了。”
花皮化出人形，将不归真人和印乐天提进一间偏殿，然后退出来守在门口。灵玉、华练仙子、兰台公子，三个人进入，各自检查之后，说了自己的见解，最后讨论出一个方案。
如果打算趁机偷袭转轮殿，时间必须抓紧。
经过半天的忙碌，不归真人和印乐天身上的阴符初步化解，受到禁锢的真元恢复了流动。
当然，他们两个受了这番磨难，修为大概只保留了六七成。
灵玉从偏殿出来，回到后殿休息。
徐逆问：“你怎么样？伤都好了吗？”
灵玉笑了笑，摸出颗生死树果：“没事，有这个呢！这些天，我已经大致恢复了，吃了生死树果，再调息一下，不说十成实力，八九成总是有的。”
他们几个中，徐逆是实力保存最完好的一个，其次是灵玉和兰台公子。兰台公子说自己有暗伤，不过，灵玉悄悄地观察他，总觉得他的伤并不如自己说的那么重。
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实力恢复到七八成，没有什么大碍。
至于不归真人和印乐天，短期内，大概能将实力保持在六成。
如此算来，他们七名元后修士，损伤并不大，仍有一拼之力。
据他们这些天来的观察，幽冥异界虽然恢复良好，但元灵很可能还没有真正清醒，对整个幽冥异界空间的掌控能力有限。若是元灵清醒，他们的藏身之处几乎不是秘密，不可能这么久安危无恙。
一个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元灵，就算有化神的境界，也很难发挥出化神的实力。
依托幽冥异界存在的十殿阎罗，当然也不会有太高的实力。
而他们七个人，如果配合得好，再加上法宝、阵法等外力之助，可以暂时提升到等同化神的程度，与之一拼。
情况确实如兰台公子所说，机不可失，万一元灵清醒，就算他们联手，也未必能够脱身。
所谓的等同化神，怎么也无法跟真正的化神相比。
灵玉服下生死树果，短期内迅速恢复真元。
至于华练仙子他们，身为元后修士，怎么也有点压箱底的宝贝，不用替他们忧心。
又半日过去，灵玉神采奕奕地从后殿出来，除了那两位刚刚解除阴符的，都在前面会合了。
华练仙子和兰台公子都看不出异常，灵官魔君亦是魔气张扬。
不多时，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也出来了。他们两个的脸色不大好，到底刚刚去除阴符。
“如何，大家都没有意见了吧？”兰台公子直截了当地问。
华练仙子点点头，却望向灵玉：“老身以为，兰台道友的主意很好。”
灵官魔君也赞同。
其他人都表过态，兰台公子看向灵玉和徐逆：“两位呢？”
灵玉笑道：“既然公子计划周详，我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兰台公子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说道：“两位莫怪，实在是机不可失。我们先探一探，假如十殿阎罗真的动了，那就直扑转轮殿，如何？”
其他人哪还有异议？众人各施神通，用自己的秘法外出一探。
灵玉唤过花皮，吩咐了几句，花皮领命而去。
大概一个时辰后，各人的秘法纷纷回转，均表示有异动。
花皮迟了一些回来，禀报：“四处多了许多鬼差，在搜索我们的去向。”
兰台公子料事如神，已经没有人再迟疑了。
“那就出发吧。”兰台公子正了神色，望向灵玉和徐逆，“两位，等一下行事若有冲突，还请你们暂时退让一步。”
灵玉笑笑，没答应也没否决：“公子说的有理，我们自然听你的。”
兰台公子点点头：“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快，最主要的是快，让十殿阎罗反应不过来，我们就赢了！”
徐逆收起上真宫，几人化为遁光，迅速往转轮殿的方向行去。
进入鬼门关，过了鬼判殿，顺着黄泉路一直走，就是转轮殿。他们之前已经见到了忘川，忘川和黄泉路的交界处，就是奈何桥，也就是转轮殿所在。
灵玉没有自行飞遁，为了省些真元，她直接坐在花皮背上，跟着飞遁。
花皮虽然修为低了，可他是驺吾，擅长遁术，跟元后修为的众人比，速度也不慢。
灵玉招了招，示意徐逆坐到她身后。
众人安静无声地在天上飞遁，耳边风声呼呼，幽暗的天空压下来，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等一下你注意些。”灵玉低声传音，“我们之中，只有你实力保存最好。”
徐逆轻应：“我明白，你放心。”
“不是，”灵玉警惕地扫了眼前面飞的数人，“我们并没有与他们订立魂契，万一他们五个人……”
徐逆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应道：“我懂，你只管放心。”
没脱身之前，大家还能精诚合作，脱险之后，那就什么也说不好了。元后修士要脸面，可在利益之前，翻脸无情的不要太多！
阴暗的天空下，忘川与黄泉路的交界处，一座雄伟的大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座大殿，比鬼判殿还要壮阔几分，结界、守卫更加森严。
灵玉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如果他们直接硬闯，大概也只有两三成的把握能够闯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闯过转轮殿。
七人一兽来势汹汹。当他们落在转轮殿前，鬼差和判官们已经动了起来，结界闪动着光芒。
“是你们！”一名判官勃然大怒，“你们居然还敢自投罗网！”
他们哪还有心思和这些判官们动口舌？如果闯过去，他们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空间，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元后修士，被万人顶礼膜拜。如果闯不过去，大概就会被困死在这里，终他们一生，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他们的下落。
兰台公子扇子一抖，甩出墨点。这些墨点连接成串，每一滴如有生命般漾开，铺成一个个黑色的圈——数量正好与人数对等。
数道灵符从华练仙子的袖子里飞出，符纸融化，只留下扭动的符文，在众人周围环绕成阵。
墨点和灵符之力加持在众人身上，将他们的力量汇集在了一起。
虽然他们的实力都不如刚来时，可这一次不像闯鬼判殿那般各自为政。
七个人力量相合，绝对不是七个一相加那么简单。在阵法的加持下，他们的实力成倍地上涨！
爆裂声在转轮殿响起，到了背水一决的时候了！

第755章 到底是谁

转轮殿前方的禁制几乎立刻被打碎了。
每一天，都有阴魂从鬼判殿押解至此，因此这一边的禁制并不算森严。
为首的判官一见不妙，立刻喊道：“拦住他们，通知各殿阎罗！”
话还没说完，灵符的轰鸣声已经响起了。
华练仙子率先出手，本命灵符甩出去，雷光流转，化成硕大的雷球，一个接一个落下，仿佛天劫降临般可怖。
这就是符修的恐怖之处，他们的法术极其迅速，瞬间就能使出大招。
“勾魂！”判官喊了一声，镇守转轮殿的十名判官立时结阵。
徐逆眼疾手快，剑气飞纵而出，直扑一名判官。
那名判官站的位置并不显眼，修为也不高，剑修的剑气何等迅速，瞬间就被击中了，判官笔只是刚刚提了起来。
灵玉的法阵之下，亦掠出两道剑气，青紫相交环绕，紧随其后。
那名判官被徐逆打中，打断了施法，下一刻，又被青紫剑气击中。剑气穿过他的身体，刹那间就化为了黑烟。
仅仅一个照面，就杀了一名判官，使得他们结阵不成，为首的判官急了：“换！”
没等他们换位，徐逆的剑气再次掠出，这一次，配合他的是不归真人，又带走了一名判官。
这下子，判官们更慌了。
他们七个人，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华练仙子的本命灵符气势浩大，正好用来正面牵制。灵玉的法阵诡变连绵，配合华练仙子。兰台公子主持阵法，背后给予支援。而灵官魔君修习的是幽冥法术，对他们的阴符之术抵抗更强，正面防备。徐逆剑术凌厉，适合点杀。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实力虽有下降，元后修士的眼力和经验还在，正好配合徐逆补刀。
七人结阵，互有进退，简直就是杀戮机器，摧枯拉朽般将判官们的防线给撕扯得乱七八糟。
看着这幕情景，华练仙子等人不由在心里感叹。如果当初他们闯鬼判殿的时候，能够这样齐心协力，怎么会被秦广王所擒？就是斩杀他，也有很大的机会。
“快！启动最高禁制！”一名判官高声喊。
徐逆的剑气飞快掠出，可惜这一次没能拦住。这名判官实力不能同那几位相比，剑气未至，一道幽暗的光芒已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阴暗的天空捅开一个窟窿。转轮殿陡然放出幽暗之光，化为护罩。
而殿内，又有许多鬼差判官涌了出来。
这里是幽冥异界重中之重的转轮殿，怎么可能只有那十几名判官镇守？
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硬闯了。
面对无数的鬼差判官，哪怕七人结阵，也逐渐挂彩，配合也不像刚开始那么默契。
“这些鬼差到底哪来的？”不归真人咒骂一句，“怎么就杀不完？”
“转轮殿非比寻常……”兰台公子也显出了狼狈之态，“这里是生死交接之处，阴魂不但在这里转生，也在这里成为鬼差，一定是他们启动最高禁制后，转轮殿自动将那些阴魂转化为鬼差判官……”
“那我们怎么办？这么无限地杀下去？”不归真人急了，“那还不得葬身于此？”
“得想个办法……”兰台公子转向灵玉，“程道友，你看呢？”
灵玉迅速思考了一下：“我们要尽快找到转生崖或者轮回井。总之，寻到生死轮回之处，就有希望了。”
这个结论很正确，兰台公子点头，指了个方向：“好，我们往那边杀，那里有阴魂的气息，应该就是生死轮回之处！”
灵玉眼中闪过异色，但没说什么：“就这么办吧。”
七人转了方向，一路冲杀过去。
可他们进了转轮殿，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鬼差判官太多，七人的阵形逐渐被冲散。灵玉给徐逆使了个眼色，两人靠近，互为支援。
就算七人现在是同一阵营，他们能够彼此信任的，也只有对方而已。
“各位，还有手段的话，不要保留了！”兰台公子喊道，“那边就是轮回之所，这些鬼差没有喝过孟婆汤，进不去的，我们只要过去就安全了！”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众人看到了一座幽暗的桥，桥上守着个老婆子，旁边煮着一口大锅。
过了桥，有一层结界，白濛濛的光，在一片阴暗中分外醒目。
没有阴气，没有死气，反而带着生命特有的纯净。
众人大喜，果然是生死轮回之处。
而那里，没有一个鬼差看守。
这种地方，除非阴魂喝下孟婆汤，消去阴气，否则的话，会受到结界的排斥！
“小心那个孟婆！”灵玉提醒一声。
这里是奈何桥，生死轮回之处，何等重要？孟婆为此地看守，实力绝对不简单，至少看过去，她比一般的判官要强。
众人冲上奈何桥。
孟婆仍旧慢吞吞地煮着孟婆汤，在他们踏上奈何桥的一瞬间，手中勺子一抖，孟婆汤甩了出来。
这些孟婆汤，每一滴里都有许多张人脸，仿佛里面就是一个世界。
“嗤——”
印乐天大骇，他实力保存最少，不小心被一滴孟婆汤沾到，手背上的皮肉立时被腐蚀得干干净净，露出森森白骨。
“转生重地，非阴魂不得入内。”孟婆慢悠悠地说道，声调没有半点起伏，“如要过去，须得饮下一碗孟婆汤。”
华练仙子二话不说，灵符结成雷球落下。
孟婆仍然只是舞动着勺子，数滴孟婆汤飞了出来，雷球的声势竟然亦被腐蚀。
华练仙子一咬牙，身上骤然爆开光芒。她的体内，飞出一道灵符，符纸化去，只剩下符文。符文扭动了一下，她的本命灵符闪动起五色光芒。
兰台公子变色，轻轻说道：“五灵之爆？”
别以为华练仙子出手都是雷符，她就只会雷系法术。到了元婴境界，五行属性都是虚的，许多修士修习雷法，只是因为雷法威力强大。每个元婴修士，都精通五行，不受五行属性的束缚。
五色光芒一一闪过，六张灵符合为一体，华练仙子轻叱一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周围灵气动荡，凡是靠近的鬼差，几乎都被撕成碎片，化为阴气。
等到光芒消散，孟婆那口大锅已经掀倒了。
孟婆大怒：“哪来的生人，欺我冥界无人吗？”
她终于有了情绪变化，手中煮汤的勺子一抛，非生非死的光芒亮起。
孟婆镇守奈何桥，接近转生之地，不能视同普通鬼差判官，甚至和阎王都不一样。她的身上，有着生死轮回的规则。
“还等什么？”兰台公子说着，手中扇子抛出，化成山河落下。
这些山河的虚影，遇到孟婆的生死轮回之光，被缓慢地消解。
徐逆的剑气亦落了下来。
刚才华练仙子出手，已经能够判断出，孟婆的实力比那些判官都要高，虽然还及不上阎王，神通却更诡异。除非他们能够抓住一瞬间的机会，让孟婆疲于应付，否则，单人独斗，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看到那仿佛通天彻地的剑光，孟婆面露惊异：“你是……紫郢……”
话没说完，灵玉的法阵也压了下去。符文诡变，与非生非死的生死轮回之光互相消解。
“你……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孟婆说不出话了，在这一刻，七人不顾一切地将自身所有的绝技施展了出来。能不能闯过去，在此一举！
七人合力，孟婆的生死轮回之光消解终于无力回天，慢慢隐没，最终黯淡下来。
看到孟婆跌出奈何桥，七人不敢耽搁，一头撞进结界。
万幸，他们都是人，就算是灵官魔君，也是千真万确的活人，没有被结界挡住。
不多时，那些鬼差和判官追到外面，却都停步了。
就像孟婆说的，不喝过孟婆汤，就进不了转生之地。
众人松了口气，华练仙子更是当场滑落。
她跪在地上，按住胸口。
“仙子，你还好吧？”灵玉俯身问。
经历了生死决战，这个时候释放出的善意，显得犹为可贵，华练仙子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难得和气地道：“无妨，把压箱底的宝贝用了，总要付出点代价。只要能出去，一切都值了。”
灵玉点点头，退开让她休息。
不归真人、印乐天不用说，两人都已力竭，甚至伤势更重。
灵玉也觉得胸口疼痛，不过，她之前服用了生死树果，就算有伤，也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徐逆情况更好，只是剑气消耗过多，略有轻伤。
“兰台公子。”灵玉唤道，“依你看，我们怎么出去？”
结界之内，一片空茫，似乎没看到什么轮回井，转生崖。
“下面就交给我吧。”兰台公子面带微笑，似乎也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他一一扫视过其他人，目光里有种评估的意味。
灵官魔君突然有不妙的预感，沉声问：“兰台道友，你没受伤吗？”刚才的战斗，他可是亲眼见到兰台公子使出了他的拼命绝技，就算没有受伤，精神也不可能这么好吧？
兰台公子轻笑，手中扇子慢慢挥动，目光流转：“受伤？我怎么会受伤？”
这句话一出口，正在休息的华练仙子突然睁开眼，其他几人也猛然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这声音，与兰台公子自身的声音并不相同！
他，到底是谁？

第756章 分身

“你是何人！”不归真人的声音也变了，不过，他是因为惊讶而变调了。
兰台公子轻摇折扇，仍然一派风雅，就连笑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在本座的地盘上，却问本座是谁，岂不可笑？”
六人倏然变色。
这人，莫非就是幽冥异界的元灵？若是如此，他们被故意引来此地……
“你引我们来此，想要如何？”徐逆微微色变后，很快恢复如常，沉声问。
兰台公子合了扇子，扇背轻轻敲着手心，眯起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修为虽然不值一提，可以如今的境况，倒也难得……想必主人会喜欢的。”
他说这句话时，似在自言自语，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众人听了，更是警惕心大起。
他这意思，莫非是想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工具？
灵玉向徐逆使了个眼色，握住他的手，悄悄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
徐逆回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点头。
“你主人是谁？”华练仙子问，她脸色苍白，已是强弩之末。
“我家主人？”兰台公子甩动手中折扇，面带微笑，目光却透着轻视，“我家主人的名讳，岂是你们……”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绽开绚烂的烟花，却是华练仙子抛出了一张禁锢灵符。兰台公子瞳孔一缩，眼睛失去了焦距。
紧接着，数道法术迎面而来，结结实实地落在兰台公子身上。
兰台公子倒了下去。
众人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对方打倒了呢？不管对方是法宝的元灵，还是什么东西，将他们骗到这里来，肯定有后招，没道理这么轻易就打倒了呀！
“这下子，你们该行无余力了吧？”惊讶中，声音远远传来。
远处的白雾里，一个人影慢慢走近，显露出来。
确实只是人影，他只有一个虚影，没有实体，身上涌动着古怪的气息，似生似死，与孟婆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众人大骇，已经将最后一道灵符用掉的华练仙子更是浑身冰凉。想她纵横星罗海千年，少有敌手，难道竟会葬身于此？
不归真人和印乐天更是绝望，他们二人，本就重伤在身，此时再也没有余力出手了，就连一个小火球，都放不出来。
灵官魔君倒还镇定，他突然道：“你不是元灵。”
这个虚影在他们面前停住，声音带笑：“你修行幽冥之法，也算我们鬼修的分支。看在系出同源的份上，本座给你另外一个选择。”
顿了顿，虚影缓缓道：“留下来，十殿阎罗之位，你可以选择其一！”
灵玉与徐逆对了个眼神。这对灵官魔君来说，还真是个极好的选择。幽冥异界的主人是转轮王，将来，必会回到转轮王之手。大乘门下，哪怕只是幽冥异界的一殿阎罗，也是鬼修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再者，选择修习幽冥之道的修士，多半不会在意自己是死是活。比如鬼哭陵，满门弟子，情愿放弃肉身，进入溟渊，只为求得正宗鬼修之道。
灵官魔君许久没有说话，似在思索。片刻后，他抬眼望向这虚影：“我怎么知道，你的承诺可以作数？”
“呵呵……”虚影笑了起来，“本座只是动了惜才之心，可不是在求你。你若不愿，本座也不会强求。”
华练仙子等人紧张地望向灵官魔君。如果灵官魔君当真答应，他们这边就只剩下灵玉和徐逆两个人还有余力。凭他们两人之力，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个诡异的虚影？
灵官魔君缓缓点头，说道：“好。”
华练仙子闭上眼，终于绝望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丧命如此，也不知道身亡之后，魂魄是否能够逃出此地。这个空间如此诡异，若是魂魄亦被牵引压制，就连下一世都不会有了……
不甘心，不甘心啊！
灵官魔君的识相，让虚影很是满意。
“你且退到一旁，等本座收拾了他们再说。”
灵官魔君依言，退到光幕旁。
死到临头，索性也放开了，不归真人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虚影慢慢飘了起来，淡漠的声音传来：“元后修为，在这个世界倒也不易，想来能够将幽冥异界修复一二。呵，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感应到主人的存在了，想必吃了你们，就能引导主人来此了……”
幽幽渺渺的声音还在耳边，虚影抬手遥遥一指，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血色小池，迅速扩大。
倒在地上的兰台公子首先被吞了进去，无声无息，一抹青色化入血池，消失无踪。
就算没有被吞下，他肉身被占那么久，自身的意识也早就被抹掉了，万不可能再活。
不归真人想逃，可刚刚迈出去一步，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他骇然地看着血池，眼中满是惊惧。
他不想死，更不想连肉身带元神一并被吞噬！这样的话，他连下辈子都不会有了，永永远远，消失在天地间！
修炼到元后，哪怕化神无望，他也不想落到这个结局。
“救命，救命……”他嘶哑着声音喊道，尽管知道现在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
可是，在他闭上眼，等待落入血池的时候，一道光芒亮了起来，将他轻轻托住。
然后，剑化流光，紫气蒸腾，瞬间笼罩了下来。
脚踩到实地，不归真人如在梦中。他没有被血池吞噬？
看着地上的血池，灵玉轻哼一声，法阵连连铺开，将周围的空间禁锢住，那血池像个活物般蠕动着，却始终挣不开法阵的束缚。
这怎么可能？不归真人呆呆的，这个虚影，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被程灵玉压制？
印乐天和华练仙子亦是满脸惊诧，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说这么多话，不觉得累吗？”灵玉面带微笑，一脸轻松。她看向灵官魔君：“他是个什么东西，你现在可以说了。”
灵官魔君动了动嘴角，低哑的声音传来：“他不是元灵，因为他无法影响这个空间。”
“不错。”灵玉收起笑容，冷冷地望着眼前的虚影，“抢夺兰台公子的身躯，又煞费心机地引我们来此，他怎么可能会是元灵？他若是元灵，早就号令鬼差，把我们抓起来了。”
华练仙子等人一细想，可不正是如此？就算元灵还没有恢复，这个法宝，也会惟他是尊，根本不必假扮兰台公子。
“可是……”他若不是元灵，为什么要用他们的元神滋养法宝呢？
剑气之下，虚影似乎被震住了，好一会儿，他笑出声来：“不错，你们还算聪明，竟然能看出这点破绽。”
“你到底是谁？”华练仙子怒声喊道，“何必装神弄鬼？”
虚影淡淡道：“本座虽不是元灵，但与此宝有着莫大的干系，你们不必追根究底，反正，今日你们都要葬身于此。”
灵玉又笑：“你还真是自信啊！你可知道，你刚才不仅仅露出那一个破绽？”
虚影空洞的眼神望了过来：“哦？愿闻其详。”
灵玉一挥袖，仙书浮出，悬于半空：“你可认得此书？”
虚影没有说话。
灵玉就笑：“我知道你认不得，你连紫郢剑都认不得，又怎么会认得玄真谱。”
虚影闻言，吃了一惊：“你说什么？这是紫郢剑？玄真谱……”
“连紫郢剑和玄真谱都认不出来，你还真是愧为分身啊！”灵玉悠悠道，手腕一翻，骤然之间，无数的符文从仙书里浮出，“你把我们骗来此地，根本就不是为了恢复幽冥异界的实力，而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转轮王逐渐苏醒，等到他清醒过来，必会收回幽冥异界，到那个时候，你这个分身想离开就不容易了。我说的对吗？”
分身？华练仙子等人大吃一惊。这么说，眼前这个虚影，是大乘修士转轮王的分身？
灵玉看向灵官魔君：“他的承诺，你不用当回事。他想趁着转轮王还没恢复实力，反客为主，等到转轮王得回此宝，一定会将他抹去。一个想造反的分身，没有存在的意义。”
灵官魔君淡淡道：“我既知他为何物，怎么会在意他的承诺？”
这么说，灵官魔君是故意答应刚才的条件，麻痹对方的？
不归真人放下心中大石。他看出来了，这个虚影，根本不如他说的那么强，刚才对灵官魔君说那番话，只是想骗他别出手而已。
灵玉和徐逆实力还在，对付这个虚影，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虚影沉默着，片刻后，他慢慢抬起了头，空洞虚无的脸，望向他们，仰天而笑：“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们居然是紫郢和怀素的转世之身。哼！当年若不是我受创过重，遗失了部分记忆，浑浑噩噩，怎么会错失这么好的机会！不过，无妨，这里是幽冥异界，就算我只是分身，也能调动一部分力量，你们以为能压制我，做梦！”
话音还未落下，虚影的身上已经腾起黑白两道光芒。黑者幽暗艰深，充满死亡的可怖，白者圣洁光明，带着勃勃的生机。
“生死轮回大法，现在的他，恐怕还不会呢！”
随着声音，黑白两道光芒，像波纹一样泛开。

第757章 绝地反击

灵玉手上的仙书，源源不绝地飞出符文，各自组成阵列，与黑白光芒对抗。
另一边，紫气聚空，剑气化实，万剑穿心般往虚影落下。
黑白光芒泛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始终不退。
灵官魔君手中，一只黑乎乎的小鼎飞了出来。
呜咽声响起，如万鬼号哭。
“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本座？”虚影浮凸出的五官，带着嗜血的笑容。他伸手一指，似乎有一道诡谲的力量由天而落，贯注其身。
华练仙子等三人说不清此刻的感受，他们三人已经将底牌用尽，修为大降，眼前这场大战，令他们眼花缭乱，恐惧之感更加深刻。
一时是可怖的生死气息，一时是犀利无匹的剑气，一时是宁静却澎湃的符文之阵。他们似乎身处大海的孤舟中，只能任由这些毫不相同的气息，在周围冲刷来去。
不能这样下去。当阵法之力渐渐减弱，力不从心之感传来，灵玉心中如此想道。
转轮王这个分身，刚才有句话没有说谎，他确实可调动这个空间部分力量。他一指之下，力量贯注于身，立时强大了许多。
她仰头看着白濛濛的天际，嘴边露出一抹轻笑。
幽冥异界，尚且不是转轮王的本命法宝，倘若她和徐逆被困死在这里，岂不可笑？此事传出去，只怕笑掉那些修士的大牙。怀素和紫郢的转世之身，居然死于转轮王的分身之手，谁人能信？
她不相信，玄真谱和紫郢剑，会比不过区区一个幽冥异界！
徐逆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大惊：“灵玉！”
灵玉神色平平，站在半空中，仙书悬在她身前，“哗啦啦”地翻动着。
这一幕本来很寻常，可是，仙书里飞出的符文却让他很陌生。
这些符文，带着玄奥高深的气息，当它们一出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这不是灵玉真实的实力，因为她已经收回了自身的意念。
她竟然放开了自身对于本命法宝的控制，任由它自主施为！
“灵玉！危险！”徐逆喊道，心里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经过这些年的温养，仙书已经修复了大半，可是，它是灵玉的本命法宝，自身实力受制于灵玉这个本命主人，不会超过她的实力。
而现在，灵玉主动解除了自己对于仙书的控制，暂时让它发挥出超过自身的实力。这样一来，仙书实力大涨，她自身却付出极大的代价！
本命法宝，与自身息息相关，实力必须与自身匹配。就好像，一个容器，只能装那么多水一样，如果超过，要么满得溢出来，要么撑裂！
徐逆知道灵玉的依仗是什么。她服用了生死树果不久，现在药效还在。可是，就算如此，这后果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明明经历过一次丹田碎裂，怎么还这么鲁莽！
徐逆心中恼恨，可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仙书光芒大爆，向黑白光芒覆压而去。
“这是……不可能！”虚影终于惊慌了起来，“这难道是怀素的……啊……”
一声惨叫，他跌落在地，身上黑白光芒逐渐被符文吞没。
符文飞回仙书中，仙书失去控制，跌了下去。
与它一同跌下的，还有灵玉。
徐逆剑气一卷，止住灵玉的下坠之势。
他毫不犹豫地聚起真元，拍在灵玉的后心。
真元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流去。
他很想拉下脸痛斥她一顿，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灵玉动了动手指，借助最后一点力量，将仙书摄回识海。
“别着急。”灵玉说，气若游丝，“问题不是很大。”
“你还敢说！”徐逆脸色铁青，“这种事情，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若是商量了，换你来做？”灵玉笑了起来，她太清楚徐逆的个性了，如果说了，他绝对会自己去冒险，以保证她的安全。
徐逆刚想说什么，却听她低声道：“你经历过太多的生死险境，这次，就由我来吧……”
徐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这句话，是在心疼他吗？又或者，是想保护他？这让他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偏偏又感动极了。
“我得休息一下，其他事交给你了。”灵玉含糊地说着，眼睛闭上了，却没忘记抛出一物，“你试试，用这个能不能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徐逆才收回真元，将灵玉抛出来的幽冥异界碎片捡了起来。
没想到一场大战竟然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华练仙子等人都有点愣神。
他们都以为，就算能活下去，也要经历一场苦战。可除了最开始给予他们的压力，这场战斗结束得非常迅速。
众人看着昏迷中的灵玉，心情复杂。
果然是天命所归吗？刚才那样的实力……
“灵官魔君。”
听到徐逆的声音，灵官魔君醒过神，忙回道：“徐剑君有何吩咐？”经过刚才那一场战斗，无形之中，他把自己放在了低位。
徐逆将幽冥异界的碎片抛到他手中：“这是鬼修之物，想必你也知晓一二。试试看，能否用此物打破此处的空间。”
修习幽冥之术的魔道元婴修士，多半会虚空鬼界这样的空间之术，灵官魔君也不例外。
看到幽冥异界的碎片，灵官魔君眼睛发亮：“这件法宝碎片是……”
徐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没有办法？”
灵官魔君略一忖度：“可以试试。”
那个转轮王的分身，有一点没有说错，这里是轮回之处，也就是生死交界的地方，必然会有空间裂缝。这个幽冥异界最有可能与外界相通的地方，就是这里。
幽冥异界的碎片抛出，空间之力缓缓散逸，周围的空间似乎被冻住了，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随着灵官魔君注入幽冥之气，裂缝逐渐扩大。
不归真人大喜：“出去了，终于能出去了！”
等到裂缝扩大到足够通过的距离，他迫不及待地抢先而出。
华练仙子倒还存有理智，看向徐逆：“徐道友，你们先出去吧。”
徐逆点点头，抱起灵玉，跨了出去。
华练仙子向灵官魔君点头表示感谢，提起伤重难行的印乐天，紧随其后。
最后是灵官魔君。
六个人再度站在坠毁的飞舟上。七个人进去，折了一个，听起来还不算太惨重。可是，在场之人几乎人人重伤，而且没得到任何好处，着实是笔亏本的买卖。
兰台公子死了，看印乐天的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不归真人没好多少，华练仙子伤上加伤，再难痊愈。
灵玉更不用提了，其他人都摸不准，她的伤是不是有治愈的可能。毕竟这种事情，别人都没有经历过。
无论陵苍还是星罗海，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说过元后修士陨落的消息，这次的事件传出去，必会引起两地震动。
灵官魔君一踏出来，那个嵌在飞舟角落里的黑点，突然急剧收缩。而灵官魔君手中的碎片，失去了掌控，往那黑点飞去。
碎片投入黑点之中，化成一枚玉玦，破空而去。
此事发生在眨眼间，几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算他们能够阻止，经过被困一事，也会心有余悸，裹足不前。
灵官魔君看向徐逆，眼神包含歉意。
徐逆摇摇头：“不是自己的，究竟留不住。”
脱离危险，几人再也支撑不住，就地坐下来休息。
略略调息了一会儿，灵官魔君道：“飞舟之中，宝物还在，各位有什么要求？”
华练仙子睁开眼，说道：“此行我们能够脱身，多亏了徐、程两位道友，不如就以飞舟之物酬谢吧，老身取一成就好。”
不归真人却有些不甘：“华练道友，你……”
“我同意。”灵官魔君打断他的话，“我们四人，各取一成，余下的就归两位了。”
后面一句，是对徐逆说的。
徐逆没有拒绝：“多谢，既然如此，我们快些取了东西离开吧。”
不归真人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可惜了那些宝物。不过，他明白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为什么有此提议。
印乐天半死不活，他和华练仙子都不能出手，灵官魔君伤势也颇重。这种情况下，徐逆一个人，完全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为了自保，还是早早让出利益的好。毕竟，他们几人之间立有魂契，与徐逆却没有任何契约存在。
众人撑着一口气，将飞舟的藏宝室打开，各自取了东西，从裂缝中出去。
这个化神洞府，众人也没心思再探了。面临生死存亡，估计里面没多少遗留宝物，他们一个个出不了手，还想探险，那就是自己活腻了。以后实力恢复了，再来不迟。
不过，他们中的大半，可能都无法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了。
得了这么多的宝贝，明明是件喜事，可惜，自身损失不是这些宝贝能够修复的，只能说是得不偿失。
六人直接出了这处遗府，各分东西。
回到海面上，徐逆祭出上真宫。
他将灵玉抱入主殿，放到玉床上，神情忧虑。
这一次，灵玉的丹田虽然没有碎裂，却出现了许多的裂痕。短期内，别说治伤，恐怕她的修为都会一空，不知何时才能修复……

第758章 麻烦一堆

灵玉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躺在天池峰自己的休息室内，周围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无。
难道之前是在做梦？
躺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笼，经脉里空落落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坐起身，按了按额头。疲惫的感觉还没有消去，头有点重，昏昏沉沉的。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就好像，她又成了一个凡人。
灵玉从床上下来，推开休息室的门。袁冬儿正在打理峰顶的花草，看到她出来，面露惊喜：“真人，您醒了！”
灵玉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熟悉的景物，在温泉边坐了下来。
接过袁冬儿递来的灵茶，她问：“我回来多久了？”
“一个月。”袁冬儿答道。
灵玉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呃……”这个问题，袁冬儿觉得自己不好回答。
看袁冬儿的态度，灵玉知道这事情八成有点麻烦。
她换了个问题：“观云峰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袁冬儿欲言又止。
灵玉扣了扣杯沿，说道：“你是天池峰的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袁冬儿看到她瞥过来的目光，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属下知错。”她是真人的仆从，只要服从真人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不是她应该考虑的。
这么想着，袁冬儿原原本本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托盘而出。
大概个把月前，徐逆带着灵玉回到太白宗。因为他直接去的观云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袁冬儿并不知晓。
只知道，蔚无怏把她送回天池峰后，怒气冲冲地把徐逆扫地出门了，还勒令弟子，谁也不许放他进来。
“……那位徐剑君在山门外留了几日就走了，走之前，好像与钱真人见了一面。”
原来徐逆被赶走了，难怪没看到他。
灵玉抓抓头，有些苦恼。师父本来就不高兴，这下子肯定更火大。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啊，那个时候，她服用生死树果不久，药效还在，这种事还是她来做比较好。再说，现在紫霄剑派一团乱麻，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理顺，徐逆不能出事。
可这么一来，他彻底得罪了蔚无怏，以后想踏入太白宗，难上加难！
“真人，”袁冬儿小心翼翼地问，“您醒了，是不是通知观云峰？”
“嗯。”灵玉挥挥手，“你去传信吧。”
袁冬儿应命而去。
不多时，蔚无怏来了。
“师父？”灵玉起身见礼。
蔚无怏眉头紧皱，挥挥手，示意她坐下，便按上了她的脉门。
过了一会儿，蔚无怏吐出一口气，拧起眉头瞪着她：“真是太乱来了！你丹田碎裂过一次，还敢做这种事，嫌自己命不够长吗？别以为身上有什么天命，就能事事逢凶化吉，多大的气运，都扛不住自己找死！”
面对严厉训斥的蔚无怏，灵玉露出讨好的笑，凑上前：“师父，您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修为全都没了，丹田空空如也，这也叫好好的？”话没说完，蔚无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知不知道你的伤有多麻烦？以后能恢复几成修为都不知道！你真的不想化神了吗？”
说到这里，蔚无怏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修炼到元后有多难？像你这样，拥有化神希望的人有多少？你要活生生把自己折腾废了才甘心吗？”
看到蔚无怏真心为她可惜，灵玉不禁有些羞愧：“师父，对不起……”虽然她当时所做的，已经是最恰当的选择，可总是没心没肺的，没有为亲近的人想过……她出事，他们会担心的。
蔚无怏出了心中那口气，摇了摇头，坐了下来：“你的修为已经超过为师，有自己的判断力，不用说对不起。”
饮了口茶，蔚无怏又恼了起来：“那个小子，到底在做什么？我还没跟他算账，居然还让你受这样的重伤！他长那么高干什么的？天塌了不就是要高个儿去顶吗？”
灵玉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听到后面，忍不住扭开头偷笑。
师父大人就是有本事把完全没道理的事情，说得跟真理一样。
“笑什么笑！”蔚无怏拉下脸，“别说我有偏见，你自己看看那小子干的什么事！你们两个一起遇险，居然需要你去拼命。他是剑修，什么叫剑修？他怎么好意思让你躺着他站着！”
看到师父真的恼了，灵玉连忙收了笑，正容道：“师父，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
灵玉料到，徐逆不可能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师父听，师父也不会愿意听他的解释，所以，肯定有自己脑补的成分。
这事确实不怪徐逆，她出手之前，根本没和徐逆招呼过。
解释完了，蔚无怏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怎么，现在就向着他说话了？真是女生外向……”
“师父！”灵玉小小地提出抗议，“我打算把他娶回来的，您这是让我嫁出去吗？”
蔚无怏愣了愣：“你是说……”
灵玉谄媚地笑，狗腿地上前，替蔚无怏捏肩捶腿：“师父，我可不是女生外向不着家，想把媳妇骗回来，不花点心思怎么行呢？”
这种话，要是跟显化真人他们说，肯定会被斥为胡说八道。可她师父是谁啊？蔚无怏蔚真人！能跟普通人比吗？
蔚无怏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居然想出点趣味来，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灵玉一看有门，立刻狗腿地接下去：“师父您想想，紫霄剑派一代剑君，给您端茶递水，捏肩捶腿，是不是特别带劲？”
想象着灵玉描述的这一幕，蔚无怏不由地点头。
灵玉趁机道：“所以啊，您先别给他脸色瞧，等我骗回家了，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想干嘛，就干嘛……
师徒两个脑子里各自幻想一阵，嘿嘿笑了起来，看得旁边伺候的袁冬儿后背发寒。
意识到自己被徒儿哄顺了，蔚无怏清咳一声，正了脸色：“这件事，为师先不跟你计较。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很麻烦？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呃……”灵玉知道蔚无怏是问她有没有办法治好，说实话，她把握不太大……
越到高阶，影响根本的伤就越难修复，因为这个时候，许多东西都已经定型了。筑基时，她丹田碎裂，修复起来都没有现在难。
当然，条件也不能同日而语，她现在是太白宗第一修士，受了重伤，宗门最好的资源，都可以取用。
“难道你还没主意？”蔚无怏瞪眼，如果有胡子的话，他不介意吹一下。
“师父莫急，这事虽然难办，但也不是毫无头绪。徒儿现在还年轻，耽搁点时间也不怕……”灵玉一番甜言蜜语，总算把蔚无怏安抚下来。
蔚无怏也知道，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一时间急不来。
他道：“这件事，宗门决定压下来，伤势没好之前，你不要到外面瞎晃，知道吗？”
灵玉郑重点头：“我明白，师父放心。”
眼下正是太白宗更新换代的关键时刻，要是她受了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会给太白宗带来麻烦。
至于其他人，华练仙子和印乐天那边不用担心，以华练仙子的高傲，不屑传这样的消息。不归真人那边，也不要紧，极意宗现在讨好徐逆都来不及。就是灵官魔君那边有点麻烦，最好让徐逆给他递个话。
“师父，徐逆呢？”想到这里，她很顺口地问了出来。
蔚无怏有些不高兴：“回去了。哼！不过是不让他进门，他还闹起脾气来了！”
“……”灵玉心说，闹脾气的明明是师父大人你好吗？这话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我有事情想让他去办……”
虽然不高兴，蔚无怏还是说了：“你找钱家乐去吧，那小子走之前好像让他传话了。”
交代完事情，蔚无怏回观云峰了。
灵玉向各位长辈通报了一下自己醒来的消息，然后传信给钱家乐。
钱家乐一过来，就说：“他说到星罗海给你求药去，让你放宽心等着。”说着，眼神怪怪地打量她，“程师妹，私奔的感觉如何？”
“如果把媳妇骗回家，感觉就更好了。”灵玉大大咧咧地说。
钱家乐调笑不成，有些郁闷：“你就不能脸红一下？”
“脸红？那是什么？”灵玉对着钱家乐邪笑，“这事你干不是更合适吗？”
尽管钱家乐不如初见时那么男生女相，可走出去，猛然一见，人家会以为他女扮男装。
钱家乐拍额头：“算了，我实在不应该指望你有害羞的时候。”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盒，“这也是他给的，说里面的丹药可以温养丹田，你先拿着吃。还有张丹方，他也放在里面了，如果他赶不及回来，你先配着吃。”
灵玉接过玉盒，知道徐逆八成去药王那里了。他没见过药王，想进沧海派的空间，需要范闲书引荐……
她突然有点担心，为什么总觉得范闲书跟徐逆会不和呢？
还有，徐逆就这么把紫霄剑派丢下，跑去星罗海，也不怕出事。他刚当剑君没多久，不在门派坐镇，莫沉和袁复未必能够镇住昭明的老臣子。
唉，麻烦啊！

第759章 丹果

徐逆这一去，就去了数月。
灵玉倒不担心，每天吃好睡好，没事泡泡温泉，跟师父大人聊天打屁，日子舒心得很。
师祖最近没那么闲，他新近得某道上古灵符，正在研究符文。
当然，灵玉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做。大衍城得的云篆，需要细细摸索，宗门外埋下的暗线，时常要问一问，还有紫霄剑派那边，也要看顾一下。
她只管发号施令，就是徐月每天忙忙碌碌。
另外，陆盈风闭关结婴了。四百岁出头，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就算一次结婴成功，也称不上天才了。
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蹉跎过百年，她明白自身不需要别人肯定。
灵玉和蔚无怏正在闲聊，忽然各自收到传讯符。
两人接过传讯符，都是一愣。
默然片刻，蔚无怏起身：“走吧。”
灵玉点点头，跟在蔚无怏身后，出了洞府。
苍华真人也出来了，祖孙三人，沉默地驾起遁光，直飞擎岳峰。
擎岳峰洞府外，跪了一地的人。最前头是断岳真人的真传弟子，然后是入室弟子，再是记名弟子……
擎岳峰一脉，都是断岳的徒子徒孙。如今这个时候，他们跪在断岳的洞府外，低着头，身上弥漫着悲伤。
有几位与断岳真人感情深厚的，甚至痛哭失声。
今日，就是断岳真人的坐化之期。
灵玉祖孙三人到达，直接进了洞府。
断岳真人盘坐在石床上，面色平静。
已经有好几位元婴修士到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钱家乐跪在断岳真人面前，听着断岳真人缓慢地说着遗言：“……你是我门下最优秀的弟子，将来就由你继承衣钵。善待你的师兄师姐，他们虽然不及你出众，也许一辈子也结不成元婴，却是擎岳峰的根基所在。”
“是。”钱家乐哽咽着，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众位师叔在此见证，徒儿一定遵照师父之命行事。”
断岳真人露出微笑，看向端木澄：“阿澄，按照门规，元婴修士的私产，一半归入宗门，一半自行处置。我这里已经列好了处置之法，等我去了，就交给你执行。”
端木澄低头，恭声应道：“是，师伯请放心。”
接过断岳真人递来的玉简，端木澄手指微抖。断岳真人坐化，就该轮到他的师父杨栖真和前任掌门顾真人了。想到师父说，自己寿元不足百年，端木澄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意。
仙路未能走到尽头，仍然要面对这种生死离别。
断岳真人笑着，对钱家乐道：“把你的师兄师姐叫起来吧。”
“是。”钱家乐擦去眼泪，直起身，走出洞府。
不多时，断岳真人一干弟子鱼贯而入，在他面前一一跪了下来。
不管是真是假，每个人都面带哀容。
断岳真人反倒是笑着的，他修炼多年，心境豁达，死生之事，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都别哭了，为师今日坐化，早入轮回，说不定下一世还能踏上仙路，甚至取得比今生更高的成就，有什么好哭的？”
听他这么说，断岳真人的弟子们纷纷擦去眼泪，强忍悲伤。
“为师今日就会去了，临去之前，有些事要嘱咐你们……”
断岳真人慢慢地将遗言交代完，末了道：“我去之后，擎岳峰就交给家乐了，你们莫要心怀不满，他年纪虽小，却修为最高，将来擎岳峰发扬光大，还要靠他。”
越秀忍着泪意，说道：“师父放心，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以后一定会敬重钱师弟，助他打理擎岳峰。”
“你们明白就好，擎岳峰的将来，还需要你们师兄弟齐心携手。”看到几名弟子面有异色，似乎想问什么，断岳真人淡淡说道，“为师的后事，已经安排好了，待为师去后，自有掌门为你们作主。”
说完这句，断岳真人长叹一声，目光带着眷恋，缓缓扫视过洞府里一个个同门、弟子。
显宣真人面露不忍，转开了头。
显化真人、杨真人、顾真人沉默不语。
断岳真人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说“再会”之类的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
一刻钟后，显化真人轻声道：“断岳师兄……已经去了……”
他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是那一声长叹。
洞府内，悲声大作。
这是灵玉第一次亲身经历修士坐化的情景，这种悲伤的氛围，并不比凡间的生死离别轻松。
她走到钱家乐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走出断岳真人的洞府，沉重的钟声响了起来，传遍整个太白宗。
听到这钟声，跪在洞府外的擎岳峰弟子伏地大哭。
修仙之人，没有俗世那么多的规矩。当日，断岳真人的遗体便移到了归息谷。
这里是太白宗修士的安息之地，无论炼气还是元婴，只要在门派坐化，最终都会葬身于此。
没有坟头，也不必立碑，肉身不过一具臭皮囊，赤条条来去，何必牵挂。
可擎岳峰悲伤的氛围，却持续了月余，才慢慢散去。
灵玉坐在天池峰最高的那块岩石头，望着高远的天空、宽阔的大地。
太白宗依然如往昔一般，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辞世，而有什么改变。
她转过目光，看着另外几座高峰。
断岳真人的坐化，只是一个开始。近两百年内，太白宗的老一辈修士，都将坐化。
想着显化真人、显宣真人、杨真人、顾真人等一干熟悉的长辈，即将辞世，灵玉心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伤感。
这几位都坐化了，就该轮到她的师祖苍华真人了。
这些年来，苍华真人运道不佳，没能突破后期。已经过了一千两百岁的他，再次晋阶的希望已经很小了。
灵玉很低落，她可以帮师祖找到续命之法，却没有办法让他在仙路上更进一步。就像她曾经对徐逆说的那样，不管修为多高，实力多强，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有人拾级而上，踏入峰顶。
她听到袁冬儿的声音：“……徐剑君。”
灵玉转过头，温泉的雾气中，徐逆的身影渐渐清晰。
“你怎么进来的？”灵玉微愕，虽然劝服了师父，可蔚无怏当初下过禁令，应该没有弟子敢违反才是。
徐逆笑了笑：“端木澄让我进来的。”
“……”灵玉失笑，看着他腾身而起，在自己身边坐下。
师父闹脾气，端木澄可不会跟着闹脾气。眼看着蔚无怏气消了，端木澄怎么可能还会任由弟子把他拦在门外呢？
“怎么去了这么久？”灵玉往身后一靠，继续看着苍茫大地。
“有点小麻烦。”徐逆说。
“没找到药？”这么说着，灵玉却一点也不紧张。
“……药王说，七叶凤尾花还没成熟，短期内制不出复灵丹。不过，她这些年研习药理，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修复丹田方法。”
“什么？”
“还记得你当初在星罗海见到的小菩提树吗？”
灵玉怀疑地道：“药王该不会说，用小菩提树的果实吸收别人的修为吧？”星罗海第一修士可就是这么挂的……
徐逆笑，理了理她散出来的发丝：“你就算不相信药王，也该相信我才是。这种不靠谱的方法，我会给你用吗？”
“可是……”灵玉对小菩提果很抵触，实在是当初被恶心到了。
徐逆摸出五枚果核一般的东西，说：“这是从小菩提树上剥离出来的种子，药王摸索了几十年，才找到了用法。”
灵玉接过这些微泛绿光的果核，仔细地感应其中的力量：“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不会像小菩提果一样，吸人修为，变成假的内丹？”
“不会。”徐逆肯定地说，“药王前辈已经在活人身上试过了，所以才会让我带回来。”
灵玉点点头。无论药王的人品，还是徐逆的行事，都值得信赖，一定是确保万无一失，才会将这些种子带回来。
“这要怎么用？”
徐逆道：“这些种子，已经被药王用秘法化去了邪念，可以安全无虞地种在修士身上。但不是所有修士都可以种。第一，宿主必须是纯正的木灵体。第二，修习的也是木属性功法。第三，宿主丹田要比一般人宽阔，才能容纳这些种子。如此，细心培养几十年，等到宿主结丹之时，体内就会另外结出一枚丹果。将这枚丹果取出，就能修复你的丹田了。”
灵玉若有所思：“对宿主不会有害吗？”
“会损失一部分修为。”徐逆顿了顿，说道，“你不必忌讳，挑选合适的弟子，再跟他们说清楚利害，自然会有人愿意。要知道，只要答应帮你种药，你就会尽力帮他们结丹。这可是低阶弟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灵玉明白。她想了想，又问：“你求了五枚种子，是不是结成丹果的成功率不高？”
徐逆摇头：“药王说，基本每一颗种子，都能结成丹果，只是有大有小。你的伤可能需要两三枚的丹果，才能完全修复。剩下的两枚，如果能够结成，你就服用了。为了丹果的成功率，你最好不要挑选筑基后期的弟子，免得时间不够。这么一来，最少需要五十年时间，才能形成一枚丹果。浪费这么长时间，丹果好歹能够弥补一些……”
原来他考虑得这么周到……
灵玉发了一会儿呆，说：“你答应了药王什么条件？不然，怎么求取得到这样的宝物？”

第760章 准备

过了片刻，徐逆方才答道：“我答应药王，行端真人转世后，仍旧引他踏上剑修之路，收入门墙。”
“他们知道你是谁？”
徐逆道：“天命之说，已经传遍西溟，高阶修士心中都有数，只是不知道我们与那些大乘修士到底什么关系。”
得了传承也好，重新修炼的分身也罢，总之，他们与那些大乘前辈关系非常。药王和行端真人见到了徐逆，就该清楚了，因为他手中的紫郢剑就是明证。
如果行端真人的转世能够被徐逆收入门墙，那就是北极上真宫的嫡传，这是剑修梦寐以求的仙缘。
“那药王自己呢？”
徐逆摇摇头：“她什么也没要求。”
“……”灵玉道：“这是你的回报，我也有我的回报。”
徐逆只在太白宗留了一天就走了，他离开陵苍数月，紫霄剑派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蔚无怏知道徐逆来太白宗，没向他拜见就走了，勃然大怒。
他算是回过味来了，灵玉之前那些话，根本就是哄他的！那个臭小子，当初筑基的时候就傲得没边，现在都元后了，怎么可能向他低头？要说起来，紫霄剑派的剑君都不是什么好货！
师父大人生气了，灵玉只能回头赔小心，一副任打任骂的狗腿样，结果蔚无怏更恼了！
这叫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瞧瞧，还没娶进门呢，就这么迁就人家！
——呸呸呸！他才不是娘呢！
蔚无怏一肚子气，灵玉在他面前胡说八道，结果把他也给带歪了。
“笑，有什么好笑的？”洞府内，蔚无怏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对着灵玉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没笑啊！”灵玉抬起头，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正经”的模样，可惜，情不自禁挑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蔚无怏看得心头火起：“滚回你的天池峰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师父！”灵玉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徒儿现在没有修为，飞不回去呢！”
蔚无怏瞪了她好一会儿，冲外面喊：“把那个谁叫进来！”
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洞府里的执事弟子们都知道蔚真人说的哪位。
不多时，徐月进来了，毕恭毕敬地向蔚无怏行礼。
她的态度，让蔚无怏的心情疏解了许多，口中却道：“你们都滚吧，以后观云峰不许姓徐的踏进来。”
“师父……”
灵玉正想控诉一下师父大人的霸道，就见蔚无怏甩袖起身，回休息室去了。
“唉！”她垂头丧气，让徐逆来赔罪不是问题，可师父大人明显是在闹脾气。
那个臭小子竟然不向我低头？那个臭小子居然不来讨好我！
她猜都能猜到，蔚无怏心里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问题是，这是徐逆干得出来的事吗？她问过了，送她回来的时候，徐逆对师父和师祖也是毕恭毕敬的，但那会儿，蔚无怏心里被怒火填满了，二话不说把他扫地出门。
让徐逆来道歉赔礼，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徐逆根本不会讨好别人。而蔚无怏，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个，他就是心里不爽快，需要出气。
灵玉想，她要是把师父的态度告诉徐逆，他肯定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蔚无怏不喜欢他，于是他离远点不来碍他的眼，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徐逆这是典型的男人思路，而蔚无怏……灵玉越想越觉得，师父大人好像还真是新媳妇进门的婆婆……
算了，过段时间，等徐逆忙完了来赔罪，她再哄一哄，保管把师父哄顺气了。
回到天池峰，灵玉又上了那块最高的石头。
不过，这一次的心情和上一次全然不同。
她想起徐逆临走前的情形。
“给你。”徐逆状似随意地将一枚小巧的印信递了过来。
“这什么？”灵玉接过，翻看着这枚印信。
印信上，刻有紫霄剑派的标志，紫气盎然，无法作伪。
灵玉看着很眼熟，这怎么跟他的剑君印信那么像？只是小了些，上面也没有那么繁复的禁制，徐逆的个人气息更明显，像是他的私印。
徐逆轻咳一声，说：“按紫霄剑派门规，你现在算是紫霄剑派的弟子，地位视同长老。不过，这种情况，没有身份令牌，只有印信为证……”
灵玉眨眨眼，明白他的意思了。这算是剑君道侣的身份证明吗？就这么收了印信，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私奔了似的？
又听徐逆道：“我听说，你当年想入紫霄剑派，可是被拒绝了。”
这件事，灵玉的好友都知道。想起来她就郁闷：“紫霄剑派那次招收弟子，就是你负责的。报名的时候，那个弟子不接我的报名单，还嘲笑我！”
徐逆脸上露出笑意：“我知道，所以，你现在可以扬眉吐气了。当年他笑话你没机会进入紫霄剑派，现在我把这枚印信给你，告诉天下人，你不但能够进入紫霄剑派，还是剑君夫人。”
虽然这件事灵玉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听着他这番话，怎么就觉得那么爽快呢？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徐逆又道：“你好好养伤，我回去之后，要对紫霄剑派进行整顿，恐怕短时间内没空来看你。”
“知道了。”
徐逆低头看着她，说：“事实证明，性别对修剑的影响并不大，倘若当初你能进紫霄剑派，今日也许是另一番情景。这条门规，没有存在的必要，还是废除了吧。”
他指的是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的门规，在灵玉看来，这条门规确实很别扭。男修是比女修适合修剑，但女修中，亦有天资纵横之辈，比那些资质平庸的男修强多了。紫霄剑派想剔除那些不适合修剑的人，不如提高标准，而不是将女修拒之门外。
这条门规在紫霄剑派实施多年，想要废除并不容易。灵玉想象得到，徐逆这次回去，将会面临怎样的阻力。
不过，不破不立，紫霄剑派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了。
徐逆走后，灵玉隔了数日，将端木澄请过来，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完她的要求，端木澄思量了好一会儿，才道：“程师妹的意思是，选五名资质过得去的筑基弟子，为你种药？”
灵玉点点头：“这五名弟子，我可以收为记名弟子。”
“确定不会有危害吗？”
灵玉老实回答：“徐逆是这样说的，我并没有亲眼见过。”
端木澄思索：“以丹鼎道来说，人的肉身，确实就是最完美的鼎炉，用来种药，以结成丹果，原理上说得通。只是，这法子有些古怪，一定要万般小心……”
灵玉不假思索：“如果此法害人，我会提前结束。”
端木澄笑道：“并非不相信程师妹，只是，一旦涉及邪法，于我太白宗名誉有损。既然程师妹这么说了，这件事我会吩咐弟子去办。这种药之人，程师妹可有要求？”
灵玉将那三点要求说了，又补充了一条：“端木师兄，最好挑选那些资质普通、运道也一般的弟子。如果资质太好，循序渐进结丹对前途更好，给我种药未免糟蹋了。资质、运道都寻常的弟子，自身结丹希望不大，这么做也算是给他们一份结丹的机缘。”
就算她不这么说，端木澄也会这么做。他是掌门，任何时候都要把宗门利益放在最前面。
灵玉是太白宗的支柱，为了修复她的伤势，太白宗付出再多也值得。
可是，资质普通的弟子就能做到的事，端木澄不会拿那些优秀弟子来冒险。再说，那些优秀弟子明明前程远大，却被拿来种药，心中也会积存怨气，这可不是好事。
端木澄细细思索了一番，问：“程师妹，种药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以筑基中期而论，大概需要五十年。”
端木澄吐出一口气：“还好，只要五十年。”
五十年时间，显化真人和杨真人都能撑过去。虽说他们压下了灵玉受伤之事，可她不出现在人前，总会有风声传出来，宗门没有元后修士坐镇，着实心虚。
端木澄想想又不放心：“荒废五十年，会不会对你更进一步有影响？”
灵玉笑道：“这些丹果，不但能修复我的伤势，还能增长修为，助我化神。端木师兄，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端木澄了解完，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早点找到合适的人选，你也能早日痊愈。”
灵玉起身相送：“有劳师兄了。”
端木澄离开后，灵玉眼角扫到一片绿裙，扬声喊：“阿碧！”
过了一会儿，阿碧磨磨蹭蹭地出来，对她露出无辜的笑：“主人……”
偷吃了生死果后，阿碧经过几十年沉睡，结成了金丹。
结丹而已，对如今的灵玉来说，这修为一点也不高。可是，阿碧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清醒之后，身上明显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本来她只是个小藤妖，血统寻常，化形早都是因为运气好。可结丹之后，她多了一项奇特的天赋。她身上有两道气息，生气和死气，就像生死树一样。当她调动生气的时候，可以迅速让花草树木开花结果，调动死气时，立时枯萎凋零。
这生死气对人也管用，只是效果不如对植物那么明显。
灵玉决定趁着这五十年，好好管教阿碧。这些年来，她忙于修炼晋阶，对阿碧放任不管。以前还罢，阿碧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不用她操心，现在有了这项特殊的天赋，必须对她严加管教。
“明天开始，由你随侍，知道了吗？”
“啊？”阿碧眨眼，“不是有冬儿吗？”
灵玉道：“冬儿要准备结丹，没有时间——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第761章 人选

“结丹，他会结丹？做梦去吧！”
方明章听着外面传来的尖利的咒骂声，面无表情。
“我说婆婆，你还当是以前啊？你宝贝儿子二十五岁就筑基是很了不起，可你也不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出去一趟，受伤回来，花光了自己的身家，还要我们整个家为他负债！婆婆，他是你的儿子，明辉就不是你儿子？明辉好不容易筑基，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断了前途？这债我们不背，谁欠的谁还！”声音特意加大，冲着他这边喊。
方明章嘴角挑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想当初，他二十五岁筑基成功，这位嫂嫂对他处处巴结。大哥没什么修炼天赋，一直卡在炼气圆满，几个侄儿都是他在供养。本来，几个侄儿子资质都不佳，根本没可能被宗门看中，还是他到处求人，让两个资质稍好一些的侄儿进了宗门。
一年前，他外出游历时受了伤回来。初时，嫂嫂还嘘寒问暖，等到确认他伤势难复，而且要持续修养时，就变了脸。
那么巧，大哥蹉跎了几十年，年前筑基成功了。这下子，他这个小叔子彻底没用了。
而大哥，除了刚开始安慰他几句，后来再也不踏进他的房间。几个侄子更是假装家里根本没有他这号人。
欠债？他哪里欠下许多债？那些债，还不抵他这些年为家人付出的一成！说到底，嫂嫂只是想赶他出去而已。
真是可笑，过去几十年，他怎么就把这样的人当成家人了呢？
过了一会儿，一名妇人过来，推开他的门：“明章，别把你嫂嫂的话当回事。这是你的家，谁都不能让你走！”
看着一年之间老了许多的母亲，方明章累了。
既然想赶他出去，那就出去吧。留在这个家里，他怎么安心养伤？
“我明天就回宗门，娘，你跟我一起去吧。”
“明章！”妇人急了。
方明章淡淡道：“娘，我本来就要回宗门养伤的，镇上的灵脉，怎么比得上宗门的？”
方家是依附于太白宗的一个寻常的家庭，和大多数太白宗弟子的家眷一样，住在附近的小镇上。
方明章的父亲也是修士，不过已经陨落了。方母修为低微，只有炼气三层，不算太白宗的正式弟子。方明章和哥哥方明辉倒是宗门的正式弟子，因为方明章早早筑基，方家几十年来过得很不错。
“这……”方明章所言也有道理，可让她跟去，方母犹豫了。
这时，门外传来呼声：“方兄，方兄！”
听到这声音，方明章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起身打开房门，一名身穿太白宗道服的青年迎面而来，满脸喜气。
“贺师弟，你怎么来了？”
贺姓修士一进门，恭敬地向方母行了一礼：“伯母好。”没等方母离开，就大声道，“方兄，好机会，你的伤有希望了！”
……
方明章坐在太白宗主殿中，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的衣袍。
受伤一年多，他瘦了许多，衣袍穿着不大合身。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主殿，宽阔的大殿，古朴详和的气氛，让人心生肃穆。
和他一样坐在这里的，还有四名修士，有男有女，共同点是，年纪都不算大，修为全是筑基中期。
不多时，殿后转出来一名青年，他形貌并不算太出众，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从容气质，令人见之难忘。他身上穿的道袍，质地特别，绣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身份贵重。
五人连忙起身见礼：“见过掌门。”
这青年当然就是端木澄。
他笑着摆了摆手：“免礼，都坐吧。”
“是。”五人恭恭敬敬答应一声，在蒲团上重新坐了下来。
端木澄在上首盘坐下来，姿态放松：“你们既然来了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了解此事的危险性。不过，本座还是要问一句，有没有人不想参加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这么一说，其中一位青年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掌门，此事到底有多大风险？”
端木澄微笑道：“如果事如预料，你们结丹后会损失部分修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风险。可是，你们要知道一点，这种药之法，宗门从来没有用过，中间出什么意外，都是可能的。”
青年挣扎许久，终于下了决心，起身深揖一礼：“掌门，弟子想退出。”
端木澄也不恼，挥了挥手：“那你就去吧。记得，此事不可外泄。”
没有受到惩处，青年松了口气，赌咒发誓：“此事弟子决不外泄，否则，就叫我道心蒙尘，粉身碎骨。”
端木澄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看着剩下的四个人，端木澄又问了一句：“你们呢？”
方明章想着原本很和睦如今却乌烟瘴气的家，想到嫂嫂那些尖利的话，在内心叹了口气，低头道：“弟子愿投身天池峰门下，为程师祖种药。”
其他人也纷纷应了。
端木澄面露微笑：“好，稍后会有执事送你们去天池峰，到那时，你们就不能反悔了。”
“弟子不悔。”
端木澄得到肯定的回答，招手唤过执事，交待了几句。
执事应下，转身道：“几位师弟师妹，随我来吧。”
四人起身，跟在执事身后，默默地飞往天池峰。
说起这座天池峰，可是太白宗弟子心中的传奇。
当年，这座天池峰只是座普通的小峰，除了上面有座适宜温养的温泉，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够资格做元婴士的洞府。
后来，住在天池峰的程师祖一举结婴，宗门花费了几十年时间，转移灵脉，才建成了如今的天池峰。
几座小峰拱卫，天池峰上灵气浓郁，草木苍翠。
执事向雷天说明来意，带着他们往峰顶而去。
不多时，他们到了峰顶。
踏上峰顶，第一眼看到的，是个美貌的绿衣女子，她蹦蹦跳跳地正在捡石子玩。
让这些筑基弟子吃惊的是，这个看起来很无害的绿衣女子，竟是结丹修为，而且，身上透着一股妖气。
他们想到那个传闻，程师祖门下有个炼气就化形的藤妖，想必就是这位了？
“阿碧姑娘，”雷天走上前，“这是主峰的执事，奉掌门之命前来办事。”
“掌门？”阿碧想了想，“哦，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吧。”
阿碧向执事招了招手，走到温泉的左边。
那里有一块矗立的巨石，上面坐着个白衣人。
从背影看，这人姿态随意放松，可有一种青松般的挺立之感。
“主人，掌门派人来了。”
执事急忙上前两步，躬身见礼：“见过程真人，属下奉掌门之命，送人来了。”
得知这位果真就是程师祖，方明章等人连忙行礼。
灵玉没有转回身，只是侧了侧头，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怎么只有四个人？”
执事禀道：“回真人，有一位临时退出，掌门说，晚些时候再补送人过来。”
过了一会儿，灵玉“哦”了一声，没有发怒的意思，让这名执事松了口气。程真人可是观云峰门下，那边的两位，都是喜怒无常的主。
执事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程真人，四名弟子的来历，都记在玉简之中，请真人过目。”
灵玉唤了一声：“徐月。”
“是。”徐月一招手，从执事手中摄来玉简，飞上巨石。
方明章等人一直没发现徐月的存在，她站在巨石边，就好像跟巨石融为一体似的。她这一动，筑基弟子们暗暗吃惊。
这位……好像修为不止结丹，该不会已经元婴了吧？连元婴修士都是程师祖的仆从，程师祖果然了得！
灵玉修为没了，神识还在，看完玉简，她道：“掌门有心了，你去回话吧，就说我知道了。”
这话的意思是，收下他们几个了。
方明章等人松了口气。
虽然有人退出，可他们都知道，这差事还有很多人盯着。冒的风险固然大，可一旦成为天池峰程师祖的记名弟子，地位也非同一般。
他们都是资质寻常，结丹希望很小的弟子，这样的机遇得来不易。
执事告退离开，灵玉看着他们毕恭毕敬的样子，笑道：“你们不必拘谨，以后就在此住下吧。阿碧！”
“在。”
“让他们住到那边去。”灵玉指了指右侧。
转移灵脉的时候，整座山峰都动过工。峰顶右侧，稍低一些的地方有块平地，修建了不少屋舍，阿碧和徐月她们，现在就住在那里。
众筑基弟子喏喏应是，告退离去。
峰顶重归平静，灵玉弹着手中玉简，笑道：“端木师兄考虑得还真周到，这几个人处境艰难，几乎走到了绝路，答应了种药，应该不会随便起异心。”
比如那方明章，本来条件很不错，可惜，一年前受了伤，伤及根本，几乎不可能痊愈。对他来说，这是个梦寐以求的机会，给她种药，不但能够治好自己的伤，还有结丹的可能，一定要抓住才行。
“端木掌门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徐月说。
灵玉笑：“你也觉得？以前没发现，端木师兄和顾师伯很像呢……”

第762章 种药

灵玉坐在天池峰的小厅中，身后站着徐月，门口侍立着阿碧。
她的面前，摆了五个蒲团，方明章等人正襟危坐。
在他们看来，灵玉这个排场，跟传闻中嚣张跋扈的程师祖一点也不配，甚至于，连一些结丹真人都不如。
当然了，那些结丹真人可没有修为这么高的侍从。阿碧是结丹期，徐月他们已经打听过了，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
元婴中期呢，就算是大宗门，也不是都有元后修士的，元中修士足够做他们的掌教至尊，可在程师祖这，就是个贴身侍从。
真是低调的嚣张。
“本座之前允诺过，愿意助我种药的，便收为记名弟子。既然你们五人同意了，那就拜师吧。”
阿碧捧了茶过来，五名筑基弟子一一敬了拜师茶。
记名弟子，收徒并不如入室弟子那么严格，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灵玉接了他们的拜师茶，就算将他们收入门下了。
意思意思饮了拜师茶，灵玉道：“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天池峰任你们来去。只一点，非我允许，不得离山。”
众弟子早有准备，恭声应是。
一名女弟子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我们何时种药？”
灵玉道：“不急，你们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说着，她吩咐阿碧，“去把那些东西取来。”
阿碧应命而去。
众弟子很好奇，灵玉让阿碧去取的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碧回来了，手上拿着四个小药囊。
灵玉说：“这些药材，可以调理你们的身体，每日汤浴一个时辰。若是用尽了，就到阿碧那里领。”
“是。”
方明章没领到药囊，心中忐忑，鼓起勇气问：“师父，为何弟子没有……”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看着忐忑不安的方明章，灵玉笑了：“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方明章不敢笑，他没有领到药材，心中正七上八下。
灵玉不逗他了，唤了一声：“徐月。”
“在。”徐月永远一叫就到。
“给他检查一遍。”
“是。”徐月走上前。
方明章更紧张了。他能够被选中，还是靠了一点运气的。木灵体，木属性功法，这两个条件没什么，满足的人很多。丹田比普通人大，这个条件不容易达到，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幸运入选。
该不会师父对他身上有伤不太满意，所以想把他退回吧？
方明章太紧张了，否则的话，他该想到，如果灵玉不满意，刚才就不会接他的拜师茶。
徐月的手按在方明章的天灵盖上，一股庞大的力量冲进他的身体。
方明章不由地“啊”了一声，痛得全身冒冷汗。
他咬牙坚持着，没有当场晕过去。
灵玉笑眯眯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徐月收回手，禀道：“主母，他的伤主要在丹田。因为他的丹田比寻常人大一些，所以能承受的压力小一些，受伤之后，不容易痊愈。”
“这样啊……”灵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他现在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徐月向方明章扫过来一眼，那目光，好像在打量一具死物，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刚才那种情况，他能够保持清醒，主母想做什么都没问题。”
灵玉笑：“那就好。”
方明章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自己好像砧板上的肉，随时都要被大卸八块。
灵玉当然不可能把他大卸八块，找到合适的人选不容易，方明章既然入了端木澄的眼，就有他的可取之处，她相信端木澄的眼光。
当日，方明章回了居处，顶着其他四人探究的目光，进了修炼室。
不多时，有人敲响他的门。
“进来。”
雷天推开他的门，吩咐执事弟子搬进来一个大桶。
方明章摸不着头脑，他不是不用药浴吗？
“雷执事，你是不是搞错了？”
雷天却只是笑笑：“真人如此吩咐，不会有错。”
说罢，让几名执事弟子往里头倒水。等到水倒得七分满，雷天挥挥手，让几名弟子退下，自己取出一个药囊，亲自将一种种药材放下去。
方明章这时才明白过来，他并不是不用药浴，而是所用药材跟其他人不同。
等到桶内变成了一锅药汤，雷天退了出去。
方明章正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该自觉一点进去泡着，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徐月，她说：“进去吧。”
方明章乖乖解了外袍，跨进药桶。
“都脱了。”
方明章咬咬牙，把贴身衣物也去了，光溜溜坐在桶里。
徐月一弹指，桶中的水立时沸腾起来，热气直逼皮肤。
方明章倒吸一口凉气，按理说，他是筑基修为，就算真的扔到热锅里烧，也烧不坏肉身。可徐月法术之下，这些水的热度却让他有灼痛之感。
药香弥漫在狭小的室内，一点点透过皮肤往他体内渗透而去。
疼痛、煎熬。
方明章一直咬着牙忍受，这时已经半昏半醒。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徐月的声音：“换你来。小心点，他现在丹田比较脆弱。”
“知道了！”这是阿碧不满的声音。
紧接着，方明章感觉到一股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温润柔和，让他无比舒畅。就好像躺在云朵里一般，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又好像，自己是一株幼苗，带着无限的生机，在土中生根发芽。
这种玄妙的感觉里，他睡着了。
雷天正在峰顶小厅禀报：“其他四个人都药浴完了，两个人反应不大，另两个人在桶中睡着了。”
灵玉考虑了一会儿，说：“那两个反应不大的，明天加大药剂。”
“是。”
不多时，徐月和阿碧也回来了。
“如何？”灵玉问。
阿碧抢先回答：“我已经对他施展过生机之术了，现在正在修复，明天应该就好了！”
脸上得意洋洋的，分明写着“快来夸奖我吧”。
灵玉看向徐月。
徐月道：“此名弟子天资只能算是中上，心志却非同小可。他导入药液的过程中，一声也没吭。直到阿碧施展生机之术，才失去意识。”
灵玉若有所思：“天资中上，在五个人里也算难得了，还能有如此心志，倒是颇有培养的价值……”
徐月眉头一皱：“主母……”
灵玉摆摆手：“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可以适当把资源往他身上倾斜。种子种下后，能够长出多大的丹果，还要看宿体的修为和意志。他资质越高，意志越强，将来结出的丹果品质也就越好。”
徐月松了口气。她不是太白宗的人，太白宗如何，不关她的事，她奉命守在灵玉身边，只有灵玉的事，才关她的事。
正如灵玉的推测，方明章调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恢复过来，开始跟其他人一样泡药浴，他的忍耐能力明显强了许多。如果不是他的资质算不上优秀，可能已经被哪个结丹真人看中了。
当然，在普通人中，他的资质算好的，不然也不可能二十五岁就筑基。
如此一年，五个人的身体全都调养完毕。
引入种子的时候，徐逆特地从紫霄剑派赶过来。
特意清理出来的密室内，一名筑基弟子盘坐在正中央。
他的周围，站着灵玉、徐逆、徐月和端木澄。
端木澄是个负责任的掌门，为了弟子的安全，亲自来监督。
被这么多元婴修士包围，这名弟子有些紧张。
端木澄微笑地看着他：“莫怕，若有差错，本座会立刻阻止。”
这名筑基弟子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
看到他恢复镇定，徐逆说：“让我来吧。”
灵玉没有异议。她没了修为，这事只能由别人代劳。如果徐逆不来，她会让徐月帮忙，或者端木澄也可以。徐逆来做，还更稳当，毕竟这法子是他找来的，他亲眼见过药王怎么操作。
灵玉张开手，手心躺着一枚微泛绿光的种子。
徐逆凝神静气，缓缓用灵气操纵着这枚种子，看着它飘起来，然后，慢慢用真元渗透，将种子压成一团绿光。
这团绿光在这名弟子面前停了停，慢慢移到天灵盖的位置，缓缓地压了下去。
绿光一点点淡去，直到完全消失。
不过，众人并没有放松。
这团绿光进入弟子的经脉，缓慢下移。在这过程中，一直受到他自身真元的排斥。徐逆用自己的真元给它保驾护航，直到安全地抵达丹田。
徐逆一点点放开力量，绿光自然而然地进入丹田，有如真正的种子一般，在丹田里生根。
观察了一会儿，都没出现异常，徐逆将真元撤出他的体内。
四人静静地等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整整一天过去，那绿光在该弟子的丹田中牢牢扎下根来。
“这样算是成功了吗？”端木澄问。
“嗯。”徐逆说，“接下来一个月，小心他自身的真元与种子互斥。”
“要是发生了怎么办？”
“那就强行干预，用我们的真元护住它！”徐逆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他绝对不允许出意外。
端木澄默认了。种子已经种下，为了恢复灵玉的修为，该下的决断不能迟疑。
如此花费数月，一个一个地引入种子，五名筑基弟子全部被种下药种，成为宿体。
接下来，就等这些弟子结丹了。

第763章 宗门变迁

“……疱丁说，我追求的是道，已经超过普通的技艺。起初我杀牛，看到的只是一头牛，三年后，目中再无全牛……”
灵玉坐在天池峰顶的巨石上，懒洋洋地说着故事。下面，五名记名弟子盘膝而坐，恭恭敬敬地聆听。
其实这故事，他们不知道读过多少遍了，那本不知来历的奇书《庄子》，是修士们必学的经典。
不过，众弟子们很想知道，这位名闻天下的程真人，又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呢？
灵玉说完了故事，阿碧很有眼色地递上茶杯。她饮了一口润润喉，继续道：“这故事说明了什么道理？”
弟子们纷纷发表意见：“庖丁解牛，根本而行。”
“名为解牛，实为养性。”
“得其要点，避其纠结，方才游刃有余。”
……
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却不见灵玉点评，就有弟子大着胆子道：“师父，徒儿说的可对？”
灵玉慢吞吞地饮完一杯茶，说：“我怎么知道？”
“……”
还好，跟了灵玉一年多，弟子们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没有当场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灵玉把茶杯递给阿碧，才说：“庖丁的道，是他的道，你们各人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必强求一致。”
弟子们若有所思。
“好了，你们都去吧。以后讲道一月一次，其他随意。”
弟子们恭恭敬敬行礼，脚步无声地离开。
正当此时，天上风起云涌，点点灵光涌现，灵气旋涡滚滚而动，浩荡绵延。
灵玉略一推算，喜道：“莫非是陆师姐结婴成功了？”
徐月看向灵气旋涡的方向，回道：“是紫盖峰有人结婴。”
紫盖峰除了陆盈风，还有谁在结婴？
灵玉算了算陆盈风闭关的时间，更惊喜了：“陆师姐闭关还不到三年，就一举成婴，她这次果然脱胎换骨了。”
灵玉从大衍城回来不久，陆盈风就闭关了，几个月后，断岳真人陨落，太白宗损失一名元婴修士。接着，灵玉一直在折腾种药之事，算起来，陆盈风才闭关两年多。
能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成功结婴，陆盈风积累甚是丰厚，闭关时，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关头。
灵玉松了口气，其他人倒罢了，陆盈风若是不能结婴，她真心放不下。
毕竟，陆盈风是她最好的同性好友。
这动静惊动了其他人。还好，太白宗的弟子近年已经很习惯结婴之事，不用吩咐，纷纷寻找躲避之处，以免被强大的灵气波动影响到。
等到风停云静，紫盖峰响起一声长啸。
灵玉不禁露出笑容，对徐月道：“走，我们去紫盖峰恭喜陆师姐。”
“是。”徐月应声，遁光一卷，往紫盖峰掠去。
紫盖峰顶，闭关室的石门缓缓打开，陆盈风踏了出来。
她面带笑容，步履从容。经过百余年的沉淀，褪去身上的光环，终于迈入了元婴修士的行列，不负当年的声名。
陆盈风心中暗叹，当年她被太白宗第一修士收入门下时，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元婴之路上会走得这么艰难。明明百余岁就结丹成功了，却在元婴这一关蹉跎了两百多年。
四百岁结婴，已经不能算优秀了，对法修来说，三百岁结婴，才称得上天才。
不过，时至今日，陆盈风不会再纠结外在的名声，她能过心魔那一关，心境已经通达。
看着这名小弟子，显化真人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并不是只有陆盈风这一个元婴弟子，但陆盈风是他最关注的一个。少年时的意气分发，后来的踯躅迷茫，他都看在眼里。坐化之前，能够看她熬出头，他这个师父也就放心了。
走到显化真人面前，陆盈风一言不发地跪下，叩了三个头。
显化真人低下身，将她扶起来：“结婴就好，结婴就好，为师真怕看不到了……”
“师父！”陆盈风望着日益老迈的显化真人，眼角也有了泪光，“您还年轻呢！等沧溟界通途开启，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显化真人摇摇头：“为师怕是没机会了，你却正当时机，莫要错过机会……”
“盈风！”端木澄踏上峰顶，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的笑里，有欢喜，有欣慰，有从容……
想到自己对他心怀怨念的那几年，陆盈风只觉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有些人，对待你的态度从来就没有变，变的是自己的心情。
她什么话也没说，奔跑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他。
端木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手臂绕过去，轻轻拥住她。
灵玉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问徐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扭头就走，当什么也没看到？”
徐月一本正经地回答：“您已经看到了。”
主仆俩的对话，传入陆盈风耳中。她松开手臂，神态如常地对灵玉露出灿烂的笑容：“程师妹！”
灵玉摸了摸下巴，好吧，也许是她想多了，对陆师姐来说，对端木师兄搂搂抱抱不算什么。
“恭喜陆师姐顺利结婴。”灵玉清咳一声，非常正式地施了一礼。说罢，望向显化真人，“显化师伯也该放心了。”
陆盈风正了脸色，转身对众人行礼：“这些年来，有劳你们为我操心……”
“为你操心，不是应该的吗？”端木澄道，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你这么见外，可不像陆盈风。”
紧接着，钱家乐到了。他接掌擎岳峰，不再像以前那么随便，看起来甚是威严：“恭喜陆师姐，踏上元婴大道！”
然后是胡芷芳，她与陆盈风交好，亲自前来道贺。
关系亲近的，亲自来紫盖峰，寻常的，派弟子送来贺礼，一时间，紫盖峰热热闹闹。
时隔两年，太白宗的钟声再次响起，传遍附近山脉。
不同的是，上次是死讯，这次是喜讯。
断岳真人坐化两年，太白宗又有一位弟子结婴，重新将宗门元婴修士稳定在十八位。
这消息传到各大门派耳中，引来数声叹息。
就算太白宗老一辈四人全都坐化，没有新元婴出现，太白宗的元婴修士仍然达到了十四位，接下来千年的兴盛，已成必然之势。
果然，天命之人出现在太白宗，带来了非同一般的运势。
想那紫霄剑派，天命之人归宗，元婴人数激增到两位数。观慧寺虽然低调，近年佛修种子一个接一个，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心中暗悔，这天命之人，怎么就没有出现在自己宗门呢？
时间一年一年地流逝。
沧溟界既紧张又平静。
溟渊上空出现的漏洞，使他们时时刻刻处于戒备状态。西溟三地，常年有四五十位元婴在溟渊巡逻戒备。东溟那边也不例外，同样也安排了元婴妖修巡视。
在溟渊的危机下，两溟三地平平静静，没有再起什么大的纷争，就连星罗海的势力，在群英会和无双城平衡之下，渐趋稳定。
整个沧溟界的人们，似乎都在等，等待着改变现状的契机出现。
这个契机，或许是溟渊上空的结界崩溃，又或者是大衍城最终湮灭，还有可能是……天命之子化神！
几十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对太白宗来说，这几十年过得并不那么平静。
陆盈风结婴三十年后，顾真人意外陨落。
顾真人希望自己多活几年，亲眼看到通途开启，于是，收集各种珍稀药材，炼制延寿丹。
谁料，延寿丹出了差错，催出了他的丹田真火，显化真人去迟一步，抵达扶海峰的时候，顾真人在闭关室里化成了一片灰烬。
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灵玉听说时，一个人默默地在峰顶巨石坐了许久。
谁能够想到，当年那个和蔼可亲的顾掌门，竟然会落到这样的结局？他的要求不高，只是想多活几十而已，可是……
意外降临，不能幸免的人们，只能接受惨痛的结局。
最悲痛的人，莫过于纪承天，他对师父感情甚深，突然遭遇如此意外，足足把自己关了一个月，才出门见人。
又一位长辈这样过去了。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顾真人陨落没多久，杨真人坐化了。
他倒不是意外陨落，但寿元终尽确实提前了。
顾真人的陨落，给几位长辈真人的打击很大，杨真人自那以后，心情郁郁，不到十年，就把端木澄等人叫到洞府告知自己即将坐化。
端木澄大惊，他还以为，师父还能活五六十年。
说到底，是杨真人自己有了死志。
平静中，太白宗一位元后修士就这么逝去了。
灵玉早早晋阶元后，杨真人的坐化并没有给太白宗带来多大的影响，然而，太白宗内部的沉重，外人怎么能够明白？
这些对灵玉来说虽然沉重，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不至于太过悲痛。让她震动的，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
当年与她一起参加莲台之会，却因为功法不全而迟迟不能结婴的宋诩，在闭关结婴的过程中，丹碎无法成婴，就此陨落。
灵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结婴有风险，可有人看顾，一般情况下，结婴不成，丹碎前就会被及时阻止，为什么宋诩会遭遇意外？

第764章 都走了

宋诩没有收徒，他的师父元宁子已经坐化，所以，他的遗产全部归入宗门。
端木澄从宋诩的洞府出来，看到外面的灵玉。
两人一起往外走。
“后事都处理了？”灵玉问。
“嗯。”端木澄的声音很沉重，他失去恩师没多久，现在还在悲痛中。宋诩与他关系不错，即使这些年因为接任掌门而忙忙碌碌，与宋诩还是常有往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灵玉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尖锐，“看顾他结婴的是谁？难道没有发现他不对吗？”
“是我……”端木澄说，眼里有着深深的愧疚。
灵玉怔了一会儿，垂下视线，说道：“对不起，端木师兄，你比我更伤痛才对……”
她和宋诩来往不多，虽然对彼此印象不错。真要说感情，是比不上端木澄的。
端木澄苦笑着摇头：“是我的错……宋师兄决定结婴的时候，我本该阻止他的。”
宋诩的功法一直不完整，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结婴，本来就勉强。”端木澄轻声说，“我那时就应该发现，他情况不对。”
宋诩看起来冷漠，其实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本质是个老实人。像他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让人放心，也很容易让人失去警惕。
宋诩决定结婴，端木澄尊重他的选择，因为他相信宋诩有判断的能力。
可是，现在想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疏忽了。
这是他的责任，他是掌门，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端木师兄，你的意思是，宋师兄闭关之前就不对了？”
端木澄深吸一口气，回想这件事：“当时，宋师兄来找我，说要结婴，请我帮他看顾，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垂下头，低声说：“他结婴的时候，我发现他情绪有点不对，可是太迟了，他已经碎了丹……”
碎丹之后，就算端木澄在旁看顾，也无力阻止了。
灵玉明白了，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出在宋诩自己身上。
他功法不全，始终不能结婴，陆盈风结婴后，他内心有一种急迫感。可是，他表面又是个很稳重、让人很放心的人，就连端木澄都失了警惕心，认为他有能力判断自己的状况，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说到底，还是别人对他关心不够的缘故。
他们几个中，宋诩的师父修为最低，走得也最早。他又是一个不容易与别人建立起关系的人，以致于心态出了问题，都没有人提醒。
端木澄自责不已。一则，他身为掌门，二则，他也是与宋诩关系最近的朋友，如果他能对宋诩多关心一些，也许就可以阻止这个意外发生。
“端木师兄……”灵玉心中后悔，早知道看顾宋诩的是端木澄，她不应该放任自己的情绪，说出那句话。这种情况，端木澄比谁都自责。怪到他身上，是没道理的，如果风险可以完全规避，岂不是没有了意外？结婴本来就是充满风险的事。
“不关你的事，我也是他的朋友，根本没发现他不对，我比你还不如……”
宋诩结婴之前，当然见过她。结婴是大事，必然会通知宗门。
灵玉想，如果她修为还在，如果她对宋诩再多关注一点，是不是可以避免吧？
可意外已经发生了，回不到过去……
紫盖峰，显化真人最常坐的树下，寂静无声。
显宣真人也在，师兄妹两个谁也没说话，静静地坐着。
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摆了一副棋，可半天没人落子，好像根本没有在下一样。
这是以往紫盖峰常见的一幕，显宣真人无事，时常来此与显化真人对弈。
风吹过，树叶簌簌响动，宁静而安逸。
可今日的气氛却有些奇怪，安静中，多了一份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显化真人长叹一声，悠悠道：“走了，都走了！”
宗门一代代更替，他们这辉煌的一代，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显宣真人眼中有寂寥，脸上却笑道：“师兄何必感怀？还有我在呢！”
“是啊，还有你在，只有你在了……”
顾杨两位走得太突然，到现在，显化真人还回不过神来。
显宣真人也是如此，总觉得，只要一个传讯符，就能见到两位真人，可每当要发传讯符的时候，又想起来，他们已经天人永隔了。
人越老，越是怀念从前，也越发觉得孤寂。
年轻的显化真人，可不会这般伤感，能够修炼到元后，心境早已勘破。可他现在已经放下了化神的希望，心态就像寻常老人一样。
显宣真人明显感觉到显化真人情绪低落，便笑道：“师兄，盈风那丫头，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显化真人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和阿澄啊！”显宣真人说，“既然他们都元婴了，该办就办了吧！”
想清楚显宣真人说的什么，显化真人笑了：“师妹，你怎么也纠结于表相了？盈风和阿澄如今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
“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清楚，就这样过一世，也没什么不好的。”显化真人淡然道。
“以前是这样没错，可现在……”显宣真人坦白直言，“师兄，盈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总觉得去之前没个结果，心里不安定。”
“结果？你要什么结果？”显化真人摇头取笑，“师妹啊，你这念头可不好。对修士来说，什么才是结果？两情相悦，喜结连理？那是凡人的想法，凡人讲究的是成家立业。可我们呢？就算喜结连理又如何？该分开还是要分开。盈风不是会为难自己的孩子，她若是有这样的念头，自然就去做了。既然她没有做，就说明她觉得现在这样最好。”
显宣真人细细想了想，愕然失笑：“果然是我想差了。我还当他们是孩子，其实，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显化真人的笑容有些苦涩，孩子们长大了，他们可不就老了？
……
灵玉坐在修炼室内，静静沉思，门外，有人恭声禀道：“师父，徒儿明章求见。”
她收回思绪，出声：“进来吧。”
方明章推开门，行礼之后，在灵玉对面的蒲团坐下。
来到天池峰已经四十多年了，方明章已经了解自家师父的性格，不会再像刚开始那么战战兢兢。
方明章已经筑基圆满，他的修为，可以说是被催生出来的。
这五个筑基弟子，丹田种药后，待遇羡煞旁人。
元后修士每月讲道，元中修士随时解惑，还有数不尽的灵药，只要允许，无限供应。
就算是结丹修士，也没有这么财大气粗。
谁叫他们现在是天池峰的人，而天池峰的程师祖就是这么地财大气粗……
“什么事？”
方明章定定神，躬身一礼，开口：“师父，上次在三世镜中，遇到了一些事，徒儿不大明白，特来请教。”
不仅修为是催生的，灵玉还打算连阅历也一并催生出来。
她筑基之初，没少被三世镜折腾。决定种药的时候，就从蔚无怏那里借来了这件宝物，交给徐月精炼，将之修复得更完美。
方明章五人圆满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灵玉便会把他们扔进三世镜。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得到历练，有徐月看顾又不会出事。
只是，其他人事后总有种懈怠心理，觉得三世镜的经历毕竟是假的。灵玉发现这个苗头，正在琢磨用什么法子把他们扭过来。
方明章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明知道自己的修为是催生出来的，也知道三世镜的历练是假的，却一直认认真真对待。
其他人知道，灵玉会把他们催生至结丹，自己等着成为结丹真人就好。而方明章，却有着自主结丹的念头，甚至到，还想更进一步。
灵玉喜欢有野心的人，但凡方明章来问，她都会详详细细地解答。
解答完，方明章正要告辞，忽听灵玉问：“结丹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愣了愣，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若是能够结丹，徒儿就在天池峰附近寻个洞府，等稳固了修为，再出去游历一番。”
“你的家人呢？”
方明章默了默，说道：“母亲几年前已经故去，徒儿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你家中不是有产业吗？”灵玉继续问。方家不是什么大户，可方明章的父亲，留了一份不大不小的产业。灵玉记得，雷天曾经去查过，方明章来天池峰后，家中产业都归其兄所有了。
方明章摇头，重复一句：“徒儿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灵玉明白了。她说：“你结丹之后，若是能静心打磨百年，不急于求成，基础可以一步步夯实。”
方明章愣了愣，眼中绽出惊喜，声音颤抖着问：“师父，徒儿可以成为正常的结丹修士吗？”
灵玉笑道：“结丹哪有不正常的？差别只在于，有的人基础薄弱，有的人基础雄厚。那些薄弱的人，若是不能够弥补自己的缺失，想要继续走下去，就很难了。”
方明章把这几句话在心中回想了几遍，慢慢明白过来，突然“扑通”跪地，叩了几个头：“谢师父教导之恩。”

第765章 成熟

太白宗内，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大风。
正在山门值守的弟子搔了搔头，奇怪地问同伴：“今天下雨吗？”
“不知道。”他的同伴抬头看了看突然昏暗下来的天色，很是困惑：“刚才还大太阳，怎么……”
话没说完，一声闷雷炸响，狂风骤起。
“哎呀！”两名弟子连忙抱住一旁的石柱，感觉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去。
“天池峰又有哪位师叔结丹了。”其中一人大声喊。
大风起得突然，刮得猛烈，灵气往同一个方向涌去，灵气旋涡成形，所在方向正是天池峰。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另一名弟子淡定了：“这都第几次了？”
“好像……第四次吧！”
两名值守弟子，就这么淡定地在大风中交谈起来。
太白宗内，弟子们各找地方躲避，秩序有条不紊，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结丹天象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于是，众弟子继续干之前没干的事，好像刚才只是下了一场雨似的。
这时，外面飞来一道遁光，落在太白宗山门外的玉阶上，往上行去。
此人身穿紫衣，面容俊美，身上剑气盎然。
他一出现，山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这是谁？”有值守弟子悄声问同伴。
“你不知道？”被问到的弟子面有得色，“这位就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前辈。”
紫霄剑派的剑君，那不就是……
这名女弟子忍不住抬眼往那人看去，都说紫霄剑派新任剑君容色过人，果然如此……
这么一会儿时间，徐逆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一枚令牌从袖中飞出，落在值守弟子手上。
灵玉收了他那枚印信，也找端木澄做了个身份令牌。太白宗没有紫霄剑派的规矩，一般来说，弟子的道侣修为资质过关，也会收入门中，不过关或是他派弟子，那就是家眷，宗门有所宽待。
值守弟子看到令牌角落里刻着“天池峰程灵玉”的字样，再对照了两者的真元，将令牌还回去：“令牌无误，剑君请。”
徐逆点点头，收回令牌，进了山门，便身裹剑光，往天池峰飞掠而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值守弟子这边才有人敢说话：“原来这位就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啊，既然他拿的是程真人的令牌，为什么没有双修大典呢？”
便也有人回答：“谁说双修一定要举办什么大典？咱们程真人又不是那种高调的人！”
不高调吗？那人怀疑地看着他。
想了想程真人生平，这位坚定了信心。是不高调，程真人连元婴大典都没办，算什么高调？
徐逆到达天池峰时，灵玉正在训诫徒弟。
“……不管你因何结丹，也不管怎么结丹，在你成为结丹修士的那一刻，就是货真价实的结丹真人。希望你们时时刻刻谨记这一点，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除了跪在中间的那位，其他三人亦躬身下拜，恭敬应是。
看到徐逆踏进来，灵玉摆摆手：“你们三人先退下吧。”
“是。”三名弟子转身，见到徐逆，恭敬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剩下那名弟子，也就是今天结丹的弟子，站起身，立到一旁。
“怎么这次来得这么快？”灵玉笑问。
徐逆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么巧，正好就是今日。”
“那倒好，省得我再传讯了。”说着，灵玉站起身，“安媛，随我来。”
“是。”等到灵玉和徐逆都出去了，这个名叫安媛女弟子跟了上去。
进入密室，安媛非常自觉地坐到中间去。
她已结丹，随着金丹凝成，丹田内诞生了一颗绿莹莹的丹果。这颗丹果的存在，让刚结丹的她就有比同阶修士更澎湃的真元，但她知道，这颗丹果马上就会失去。
这让安媛有些可惜，如果这颗丹果一直是自己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徐逆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若是心思不净，取丹有可能伤及自身。”
安媛一颤，不敢面对徐逆的目光。
灵玉随意在旁坐下，笑道：“安媛，还记得之前说过的那个故事吗？”
之前说的过……是星罗海第一修士的故事？
安媛脸色一变，连忙撇开自身的浮想，收束心思。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下来，低声道：“师父，徒儿准备好了。”
灵玉点点头，示意徐逆。
徐逆一掌落在安媛天灵盖上，真元灌了下去。
安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徐逆的剑意锋锐，真元似乎也带了攻击性，一入体，便让她感到疼痛。
但这个时候，不能半途而废，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将这痛忍了下来，开放自己的经脉，让徐逆的真元进入。
真元游过经脉，慢慢抵达丹田，安媛耳边听到灵玉的声音：“放松，不会很痛苦的。”
安媛刚刚紧张起来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假装不属于自己的真元不存在。
徐逆的真元在丹田入口停了许久，等到安媛真正达到放松的一瞬间，倏然探入，将其中的丹果一卷而走，迅速游出。
丹果从她体内慢慢浮出，徐逆的真元也退了出来。
“唔……”安媛感到丹田剧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走了。
这颗丹果，在她体内生长了将近五十年，就跟她的血肉一样。
丹田一下子空了许久，刚刚结丹的那股充实感也没有了。
安媛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取出早就备好的丹药，服了下去。
徐逆拿到那颗丹果，稍稍检查了一下，对灵玉点点头。
灵玉起身：“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将修为稳固了再出去。记住，不要贪快，你的根基本来就不稳，一定要把持住！”
安媛点点头，声音微弱：“是，师父。”
出了密室，徐逆将这颗丹果放到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当中，贴上符纸，交给灵玉：“四颗，差不多了。”
药王说过，大概需要两三颗丹果修复她的伤，有四颗，算是多上了一重保险。
两人回到灵玉的修炼室，对坐下来。
四个玉盒摆出来，灵玉问：“你说，我现在就修复，还是等第五个也结丹？”
提到这个，徐逆轻轻皱起眉：“还没结丹的那个，叫方明章是吗？我记得当年你说过，他的资质不错，心性也非常好，为什么会是最后一个结丹的？”
灵玉摊了摊手，无奈地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迟了。”
徐逆不明白。
灵玉解释：“他虽然是在三世镜里历练的，但心性进步非常明显，自主结丹的可能性很大，倒是让我下不了手……”
所谓助他们结丹，说白了，就是用丹药催熟的，这种方法，有后遗症，会使得结丹到元婴的路很难走。但对有些资质不显的弟子来说，连结丹的可能性都小得抓不住，又怎么会奢望元婴？所以，灵玉才会找这些资质普通的弟子做宿体。
这四个人，对于能迅速结丹，都是欣喜若狂，灵玉并不觉得亏心。
可是，方明章却让她不忍心。如果强行用药助他结丹，心性上的不足，以后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弥补。这几十年来，方明章一直默默地修炼，没有消极怠工，也没有刻意表现。就好像，不管这是条什么样的路，他都尽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好。
他们之间是公平的交易，如果方明章恳求了，也许灵玉不会动容，正因为他没有求，反而让灵玉不忍了。
这一步走出去，将来要花费数倍甚至十数倍的精力去弥补。
徐逆不以为然：“以当年他的处境，如果不是助你种药，别说结丹，可能连筑基后期都突破不了。今日得到这一切，又有什么不满足？”
“是我不舍得。”灵玉叹息，“不管怎样，这几十年来，我在他们身上耗费许多心力，就算只是记名弟子，也是我的弟子。就好像，把自己亲手打造的精品，给削成了凡品一样，下不去手。”
徐逆有些无奈，说道：“这件事应该让我来办，只是……”只是那时候紫霄剑派的事情太多，他腾不出手。
灵玉也跟着无奈苦笑。从某个方面来说，徐逆比她更能下狠手，因为他面对过太多的生死抉择，关键时刻能够毫不留恋地放弃。
“问题是，他还有多久结丹？”徐逆说，“五年十年倒罢，几十年的话，难道你无限期等下去？”
灵玉拨弄着桌上的玉盒，道：“不然的话，先着手恢复修为吧。”四颗丹果，虽然品相一般，但也够了。
徐逆考虑了一会儿：“好吧，这次我会留比较久，你可以慢慢想。”
灵玉惊喜：“比较久？那是多久？”
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徐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没发生什么要事，留个几年不成问题。”
这些年来，一直是徐逆两头跑。
刚开始的十几年，他着手清理紫霄剑派的旧势力，最长的时候有三年没有到太白宗来。那时甚至风传，他们二人已经翻脸……
之后好一些，但每次来太白宗，最多也就留个把月，一年也就两三次。
灵玉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事情多着。教徒弟，研究云篆什么的，不是不修炼就没事情做。
可是，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她会更高兴。
“紫霄剑派那边，你理好了吗？”
“嗯。”徐逆说，“现在就等徐正后期了。”

第766章 心向菩提

徐逆夺了剑君之位没多久，徐正就闭关冲击中期了。
他资质本来就好，遭遇了那番变化，心境通透，突破中期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几十年下来，徐逆从来没有打压过徐家，更没有欺压过徐正，慢慢地，紫霄剑派那些人明白过来，他们根本猜错了徐逆的心思。
后来，徐正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不再有人刻意为难徐家，那些人也不再避他如蛇蝎。
他晋阶中期后，徐逆把他叫过去。
“你的修炼速度太慢了，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后期？”
看着皱着眉头，老爹训儿子似的对他说话的徐逆，徐正闷闷地道：“我倒是想快，可再快，境界就要不稳了。”
以前徐逆训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怎么现在觉得，换没换剑君，对他都一样呢？
“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你那是非人的速度！”
“……”徐逆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什么才是你的标准？”
徐正大概推算了一下，说：“剑君从中期到后期，花了两百多年，我就算快，也要一百多年吧？”
他说的剑君，指的昭明。
徐逆反问：“你就拿剑君当参照？”
他的语气听得徐正很不痛快，语气很冲地道：“不然呢？以你为标准？我可没有紫郢天君的传承！”
徐逆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手指。这让徐正有一种错觉，仿佛徐逆下一刻就会痛揍他一顿。
当然，这种事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徐逆只是把一枚玉简抛到他身上，然后说：“现在你有了，一百年，做不做得到？”
徐正握着那枚玉简，半天回不过神。
没等到回答，徐逆的声音凌厉了起来：“我不把这十几年算进去，从现在开始一百年，你做不做得到？”
徐正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整个人还是茫然的。
紫郢天君的传承？剑君到最后整个人都疯癫了，也没有弄到的紫郢天君的传承，就这么轻轻松松落到他手里了？
“你……”徐正声音有点哑，“你在开玩笑吗？”
“我开什么玩笑？”徐逆不耐烦跟他解释了，挥挥手，“滚回去练剑，不相信就别练！”
徐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剑宫。
后来，袁复过来禀报，说徐正似乎换了功法，正在洗涤自己的剑气。
徐逆长出一口气。他担心这件事很久了，徐正的功法与昭明剑君一致，虽然他们性格完全不同，可修炼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徐逆不敢肯定。
《先天紫气诀》是剑道的根本功法，徐正换了这部功法，既不会与他现行的功法冲突，想要有所创新，也有了基础。至少，不会再和昭明剑君一样，以为自己达到了极致，其实早就已经剑走偏锋。
这件事，徐逆和灵玉说过。
此时，听徐逆提起徐正，她有些懊恼地道：“这个小子，这五十年，也没给我来封信，真打算与我绝交呢！”
徐逆就笑：“他没时间给你写信。”
灵玉不信：“他再忙，不可能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吧？”
“就算有时间，也没有心力。”
灵玉睁大眼：“什么意思？你把他怎么了？”
“没什么，”徐逆语气轻松地说，“只是把试剑洞改造了一下，让他尝尝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灵玉在心中为徐正默哀没多久，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你确保他能活着吗？”
徐逆一声冷笑：“他都元中了，连这个都忍受不下了，还不如不活算了。”他自己可是炼气开始，就被昭明折腾，他都忍下来了，徐正有什么理由忍不了。
好吧，灵玉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很正当。
天池峰顶，还在清晨的薄雾笼罩下。
又到了一个月一次的讲道时机，方明章迈着稳健的步伐，踏上峰顶，向灵玉揖了一礼，在巨石下面盘坐下来。
那几位同门，都不在了。结丹早的那几个，已经另外寻了洞府居住，刚结丹的那个，还在密室里稳固境界。可让方明章好奇的是，来听道的不止他一人。
一名青年，坐在离他不远处，闭目养神。此人已是结丹圆满，因此，方明章给灵玉行过礼后，向他欠了欠身，坐得稍后一点，以示敬意。
真是奇怪，这位穿的是太白宗的道袍，可他在天池峰快五十年了，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到底是宗门哪位真人？
“今天来讲两个凡间的故事。”灵玉手撑下颔，很随意地说了起来，“在我出身的下界，史书上记载了这么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凡人国家的皇叔。这位皇叔是太宗皇帝亲弟，天下初定未久，太宗皇帝病重，皇叔曾以册告天，愿以身相代，将册文藏于金滕之匮中。后来，太宗皇帝故去了，新帝年幼，尚无法主持大局，这位皇叔挺身而出，抱着幼主，朝见众臣。因为有他的震慑，无人敢起异心，幼主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人。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皇帝，一个权威。有人散播流言，说皇帝有夺位之心。年轻的皇帝逐渐对自己的皇叔产生了戒心，这位皇叔不得已退出朝堂，远避他乡。后来，雷电劈开了金匮，皇帝看到了那篇册文，才知道自己误解了皇叔，将他迎回朝中。这位皇叔，被后人称为圣德公，列为人臣楷模。”
“第二个故事，说的是一位权臣。这位权臣家世显贵，族中多为声色犬马之辈，惟独他为人谦恭，礼贤下士。好家世加上好名声，他的官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响亮，逐渐被称为当代圣德公。后来，他大权在握，开始排除异己，诛杀政敌，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终有一日，他篡位了。”
故事说到这里，灵玉停下来喝了口茶，问方明章：“有何感想？”
方明章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有些人，你所看到的，未必是他的真面目。倘若那位皇叔的祷告册文未被发现，也许人们记得的，就是他野心勃勃，欲篡幼主之位。而那位权臣，要是早些故去，恐怕又是一位圣德公，为世人所赞颂。”
说完，方明章困惑地问：“师父，您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灵玉轻笑着摇头：“为师只是想说这两个故事而已。”
方明章当了她几十年的徒弟，清楚灵玉的性格，知道她这里不会有标准答案，便又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依徒儿所见，这两位之前的名声未必是假的。就算初时，皇叔的祷天册文为真心，后来见新帝年幼，说不定也起过取而代之的念头。至于那位权臣，初时谦恭，后来篡位，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掌权之后，慢慢生了权欲。”
灵玉含笑道：“今日讲道到此为止，你慢慢体会吧。”
方明章没有任何怀疑，起身施礼离去。
他知道灵玉的习惯，有时兴起，会讲上大半天，没什么兴致，就随便讲两句，两者都很正常。
等到方明章离开，灵玉慢悠悠饮了口茶，问那位青年：“孝玉，你觉得呢？”
这名青年，正是程孝玉。当年莲台之会结束不久，他就晋阶圆满了，四十多年过去，还未结婴。
程孝玉睁开眼，抬起头：“在师姐心中，我到底是那位皇叔，还是那位权臣？”
“我怎么知道？”灵玉给了个非常标准的答案，“重要的是，在你自己心中，你是谁？”
程孝玉沉默了许久，道：“师姐觉得，我也不曾看清过自己吗？”
灵玉长叹一声，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碧水：“孝玉，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吗？”
“……记得。”程孝玉轻声道。就是那次相遇，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你觉得，当初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是否同一个人？”没等程孝玉回答，灵玉抬起手，阻止他说话，“不用告诉我，我不是在暗示你任何事情。你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仔细地想一想。”
程孝玉果然闭上眼睛，静心思索起来。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是同一个人。”坚决的语气。
灵玉便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心中还有那么多的犹疑？”
“犹疑……”程孝玉喃喃地重复。
“这不是你渴望的生活吗？你希望有一个光明的身份，能够叫出口的名字，可以亲近的亲友长辈。你明明都得到了，为什么反而犹疑了？”
“我……”程孝玉直觉地想要为自己的辩解，可张开口，却发现自己辩解不了。
“有些人不了解别人，而有些人，连自己都不了解。你过着自己渴望的生活，却在内心怀疑现在的自己是假的，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能坚定道心？”
程孝玉半晌没有说话。
他追寻了十几年，都理不清自己的内心。明明一切都好，为什么不敢迈出那一步？明明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这么害怕？他害怕失去的，到底是外物，还是他自己？
“还记得我让你挑选名字时，你的选择吗？”灵玉静静地道，“笑，孝，你选择了孝。笑是为了自己，孝是为了他人。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方向。你害怕真实的自己，与渴望的自己是两个人……我只能送你一句佛门之语：身在地狱，心向菩提。”

第767章 恢复修为

程孝玉没在宗门留多久，再次外出游历。
徐逆问她：“教徒弟就算了，连师弟也归你教？”
灵玉伸了个懒腰：“师父在闭关冲击后期，我不教谁教？”师祖吗？算了吧。
“原来是这样。希望大吗？”蔚无怏讨厌徐逆，从一开始的咬牙切齿，到后来也就是视而不见。徐逆倒不讨厌蔚无怏，他对灵玉的师长保持了敬意，但要说感情……那绝对没有。
“师父修炼得很稳。”灵玉说，“我不能肯定，他这次能够晋阶元后，但目前的太白宗，最有可能突破元后的人，就是师父了。”
蔚无怏已经七百多岁了。他三百多岁结婴，算得上优秀，之后修炼得不快不慢，晋阶中期失败过，如今也不是第一次冲击后期。
撇除那种修炼飞快的天才，蔚无怏这样，是正常的水准。大部分元后修士，是在六百岁至一千岁期间晋阶的。如果这次蔚无怏能够突破后期，还算不错。
徐逆道：“希望蔚真人能够顺利突破，这样你也就放心了。”
灵玉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会在宗门留多久，快的话百余年，慢的话两三百年，总是要离开的。那个时候，如果太白宗没有元后修士，地位一定会下降。但她不可能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件事她没有详说，但蔚无怏等人已有察觉。
只要灵玉化神，她就不会再留在太白宗，以她的修炼速度，得回修为，恐怕化神不会太远了。
徐逆突然很想笑：“我怎么觉得，太白宗也没占什么便宜？明明出了元后修士，也安生不了几百年。”
灵玉晋阶后期还不到百年，太白宗就要考虑后路了。
“难道你不是？”灵玉横了他一眼，不然徐正为什么被操练得那么可怜？
灵玉最终决定先恢复修为。
她早日恢复修为，也好早日化神。
结婴之前，灵玉晋阶一直没有徐逆快，好不容易后期比他早了几年，结果又浪费了五十年时间。要是化神比徐逆慢，她可要呕血了。身为法修，连化神都比剑修慢，真是没脸出去见人啊！
事情重大，显化、显宣两位真人，以及自家师祖苍华真人，和现任掌门端木澄，都接到了消息。
五十年时间，她终于可以恢复修为了。
密室内，灵玉盘坐在正中央，现场留下了显化真人、苍华真人，还有徐逆三人。
显宣真人在外面等候，端木澄镇守主殿。
天池峰的峰顶早就布下了重重的禁制，端木澄更是悄悄启动了护山大阵。无事便罢，一旦出了什么变故，护山大阵就会立刻开启。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就连陆盈风都不知道今日就是灵玉恢复修为的日子。
各大宗门，基本都有那个幕后人安排的眼线，这一点，已经可以肯定。灵玉可不想这么关键的时刻，被别人给打扰了。
一切如常，显宣真人在外面的修炼室盘坐下来，主持禁制，给他们护法。
灵玉深吸一口气，说：“开始吧。”
四个玉盒，逐一排开，悬在半空中，徐逆一弹指，第一个玉盒打开了，里面的丹果绿荧荧闪动着光芒。
他将丹果托在掌心，站在灵玉面前：“忍着点，可能会很痛。”
灵玉笑了：“放心吧。”一路走来，她受过的伤还少吗？疼痛如影随形，早就习惯了。
徐逆不再多说，真元催动，掌心的丹果变成一团绿光。
他缓缓将手掌按在灵玉的天灵盖上，慢慢将丹果化成的绿光压了下去。
绿光入体的一瞬间，徐逆立刻感觉到了反弹。
灵玉不是那些被当做宿体的小修士，即使她没了修为，身体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后修士，对于非自身所有的真元，存在本能的反抗。
徐逆没有退缩，他缓慢地将真元调动起来，进入灵玉的经脉。
这过程被他拉得很长，紫气一点点地渗透，让她的经脉习惯紫气的存在。
反弹的力量慢慢弱了下去。
灵玉也修炼过紫气，她的剑气与徐逆如出一辙。经脉渐渐适应了紫气的存在，绿光被压了进去。
徐逆迅速收回紫气，将手掌抵在灵玉的后心，真元含而不发。
灵玉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丹果入体，不属于自己的真元灌注下来。
这疗伤之法，无非是将不属于自己的真元强行化为己用。这么一来，她不需要用漫长的时间恢复，丹田被修复的同时，就能得回修为。
但这个方法，刚开始会很痛苦，因为丹果的真元不归自己所有，而灵玉现在经脉空空，只能强行忍耐。
经脉好像一寸寸地被割开，豆大的汗珠从灵玉脸上滚落下来。
徐逆沉声道：“药效化开之后，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灵玉顾不上回答，她的意念在和疼痛较量。
其实时间持续得并不久，可对灵玉来说，每一息都因为痛苦而被无限拉长。
徐逆贴着她后背的手掌，已经感觉到衣衫湿透了。
可这个时候，他不能动，丹田的伤势还未修复，他现在注入自己的真元，灵玉不能转化，对她一点帮助也没有。
终于，在灵玉的内视中，丹果化成的那道绿光，滑入了她的丹田。
药效散发开来，疼痛止住了。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绿光散开，小菩提树强大的生命力，快速地修复着丹田。
“好了。”灵玉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徐逆的真元从她的后心涌入。速度并不快，因为太快的话，灵玉来不及转化。
借助这股真元，灵玉缓慢地将丹果中蕴含的真元剥离出来，化为己用。
许久，灵玉睁开了眼睛，同时，徐逆收回真元。
“如何？”显化真人关切地问。
灵玉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恢复了一点点，四枚丹果，应该够了。”
休息了一日，继续第二枚。
有了第一枚的基础，第二枚丹果入体，不再那么疼痛，速度快了许多。
到第三枚，灵玉的丹田已经被完全修复，修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徐逆托着最后一枚丹果，说：“再加这颗丹果，你的修为不但能够完全恢复，还会有所增益。”
灵玉点点头，露出轻松的笑。这五十年，她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可一位元后修士，骤然失去修为，怎么可能习惯？
每个人都在进步，惟有她，失去修为，停滞不前。要不是心境修炼还不错，这种焦灼感就能让她度日如年。
第四枚丹果入体，效果显著，不需要再修复丹田，它蕴含的真元几乎完全被灵玉化解吸收了。
当灵玉停下调息，身上的灵息，甚至比往日还要深厚。
苍华真人惊叹不已：“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奇特的宝物，这才几天，修为就完全恢复了，而且还涨了些。”
“是啊，真是不可思议。”显化真人看着灵玉喃喃道。
灵玉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她的修为是恢复了不错，可这些真元，并非由她自己修炼得来，且其中蕴含了小菩提树的霸道力量。她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容器，里面包含了许许多多驳杂的力量，想要将之完全化解，还需要几年时间。
“灵玉，”显化真人问，“这个方法如此简单就将他人的真元化为己用，岂不是可以不劳而获？”
灵主笑着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此物得来不易，整个沧溟界，恐怕再也找不到了。再说，只有真元，没有足够强度的肉身容纳，也不行啊！”
“原来如此……”显化真人笑道，“我还在想，此物效用如此神奇，万一被他人用来提升修炼速度，岂不是乱套了？”
“显化师伯说的是杜晋吗？他用的是小菩提树的果实，里面保留了树的意识，邪得很……”
其实灵玉也有点担心，万一药王没有把小菩提树的意识全部抹去怎么办？不过，没有更好的方法恢复修为，只能冒险了。
“还有一名弟子没有结丹吧？”显化真人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修为跟不上？”
“哪是修为跟不上！”苍华真人插话，“那个小子是太好了，她舍不得。”
“哦？”显化真人说，“很出色？”
“很出色谈不上。”灵玉说，“不过，他应该能凭自己的能力结丹，我觉得，没有必要强行催熟。”
“这样啊……”显化真人笑道，“若是看得过眼，你不妨收他为正式弟子，这样，也算给我们太白宗留下了一脉传承。”
灵玉笑道：“师伯这是什么话？难道我现在没有给太白宗传下传承吗？”
她可是将《玄真谱》的前几个境界的功法留在太白宗了，用《明尘经》的名义。这些年来，修炼这部功法的结丹修士逐渐增多，有朝一日灵玉离开，太白宗也能说自己是怀素元君的一脉传承。
四人从密室出来，显宣真人站起来，紧张地望着灵玉：“如何？”
灵玉笑着点头，伸手化出一道灵光。灵息澎湃，灵气盎然，她已经完全恢复了。
显宣真人拍了拍胸脯：“恢复了就好了，总算能安心了。”
他们给镇守主殿的端木澄传了消息。端木澄握着阵令，松了口气：“终于……”自从灵玉开始修复伤势，他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怕出什么意外。

第768章 最后一个

上真宫的主殿中，灵玉睁大眼睛看着。
一团朦胧的紫气，出现在眼前，随着徐逆的操控，一个虚幻人影渐渐显露出来。
这个人影有着灵玉熟悉的面容，脸庞清秀，此刻眼睛闭着。
灵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这是段飞羽的本来面貌，并非他深受摧残后的模样。可是，能看到这个样子的段飞羽，说明他已经抛弃了肉身。
熬了五十年，段飞羽最终身殒，徐逆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的魂体留在上真宫内。
“他现在怎么样？”灵玉问。
“寿元终尽，我用上真宫截留了他的魂体。”徐逆皱着眉头说，“但是，重塑身体之事，我还没有头绪。”
灵玉安慰他：“他的魂体还在，将来就有希望。”
“是……”徐逆轻声道，“如果让他转世，现在的我们，无法推算他的下一世在哪里。只有还他一个正常的身体和人生，我才能安心。”
他叹了口气，振袖一挥，段飞羽的魂体被紫气包裹着，慢慢消失于面前。
……
清晨，雾气未消的问剑峰顶，紫气映照，剑气纵横，引得诸多在小剑池修炼的炼气弟子伸长脖子看着。
有结界在，上面的剑气不会影响到他们，那些绝妙的剑意，也只能感受到些微分毫。不过，能学到些微分毫，于他们已是天大的机缘。
上面那两位，可是本门第一修士，天池峰的程真人，以及她的道侣，紫霄剑派的徐剑君。
程真人是闻名的剑道高手，剑法双修的天才人物。那徐剑君更是身怀剑祖传承，一身剑术绝妙难言。
传说当年的莲台之会，徐剑君出了一剑，在陵苍呼风唤雨横行无忌的昭明剑君，就落败了。
如此剑术，说是沧溟第一，也不算夸张吧？
众弟子看得如痴如醉，一道遁光飞掠而来，停在上方的巨岩之上。
这人身穿太白宗高阶道袍，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看成女子。
不过，在小剑池的大部分剑修，都认得这位。这是剑修一脉擎岳峰的钱真人，当年也是小剑池出身。
小剑池的弟子们很是兴奋，难道钱真人也要露一手？
钱家乐到了问剑峰，静静地站在巨岩之上，看着峰顶二人的比试。
等到红日升起，峰顶的紫气消散，灵玉和徐逆各自收回剑气。
“这些真元，你已经运用自如了。”徐逆说。
灵玉感受着真元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愉快地点头：“五年时间，总算没有白费。”
用丹果恢复修为后，她花了五年时间，将体内杂乱的真元全部化解理顺，今天正是功成之时。
“钱师兄。”灵玉转头唤道，“你怎么来了？”
“来学习一下啊！”钱家乐飞到他们面前，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位交手，可是难得的机会。”
灵玉弹了弹手中的剑，说：“更难得的机会你也有，我们过过招？”
“好啊！”钱家乐欣然同意。
徐逆让到一旁，问剑峰顶再起剑光。
钱家乐的剑气，原本走的是暴戾的路线，后来，他得到断岳真人的看重，授他真传，剑气逐渐浑厚凝重，补上了之前的缺点。
不提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钱家乐是个很难缠的对手。他善于捕捉漏洞，剑气暴戾霸道，而防御方面也不弱，很难抓到他的弱点。
不过，他会的东西，灵玉也会，而且，她的剑气更敏锐。
这场战斗持续得并不长，一刻钟后，问剑峰顶的剑气消散了。
钱家乐收回自己的剑，吐出一口气：“程师妹，你不修剑真是太可惜了！”
灵玉毫不谦虚地回答：“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认为。”
钱家乐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走了，你们继续。”
说着，身裹剑光，远遁而去。
“我们也走吧。”灵玉说。
徐逆点点头，已经试过剑了，他们没必要再留下去。
回到天池峰，方明章已经在等在那里了。
灵玉一直不去解释，为什么不让他结丹，这使得方明章一直处于流言之中。有人说，是他表现太差，程真人不满意，也有人说，他得罪了程真人，所以在其他四人都已经结丹的情况下，迟迟没有让他结丹。
方明章表现得很从容，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按部就班地修炼，磨练心性。
灵玉回到厅中坐下，问跟进来的方明章：“有什么想问的？”
今天不是讲道之期，方明章来求见，必是因为心中有了困惑。
可是，这回好像有些不同，方明章面露踌躇，似乎难以启齿：“师父，我……还不能结丹吗？”
灵玉喝茶的动作一顿，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淡淡地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因为别人的眼光？”
看出灵玉的不悦，方明章按下心中的惶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师父，我自觉已经做好了准备，已经没有顾虑了，可是您迟迟不提……”
听到这句话，灵玉的语气缓了缓，问：“你说做好了准备，意思是不是可以随时闭关？”
“是。”这个问题，方明章答得毫不犹豫。
灵玉轻轻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今天就闭关吧！”
“师父！”方明章愕然。
他初时还以为灵玉恼了他，才刻意说这种话，可抬头一看，灵玉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快。
他试探地问：“师父，您……不生气吧？”
“我为何要生气？”灵玉道，“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就闭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确实理所当然，可是……
“还是说，你其实并没有准备好？”灵玉抬手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用顾虑为师，你自己用心想想。”
方明章低下头，片刻后，他下了决心，抬头对上灵玉的视线：“师父，我准备好了。”
“好。”灵玉袖口一拂，案几上多了几件东西，“拿去吧，今天就闭关。”
结丹时聚灵的阵法，防御的禁制，理顺灵气的丹药，定神静心的宝物……原来，师父早就准备好他结丹所需？
一时间，方明章心潮起伏，几乎热泪盈眶：“师父……”
灵玉挥出一道灵气，阻止他下跪，口中淡淡道：“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是过些天再闭关比较好。”
……
方明章当天就闭关了。
他的磨练已经圆满，无论修为还是心境，都达到了结丹的要求，可以让他自主结丹了。
“如果他结丹失败，你会不会给他服用丹药？”徐逆在她身边坐下，看向她目光的落点。
方明章没有去宗门清修之地静思谷，而是就地闭关了。
“要是他要求的话，我会同意。”灵玉说。
徐逆就笑：“以前我总觉得，你不会是个好师父，可这几十年，你做得比谁都好。”
“那是。”灵玉大言不惭，“只要我认真投入地去做，少有做得不好的。”
“不害臊！”徐逆这么说着，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灵玉突然开口：“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
“就赌方明章会闭关多久。”
徐逆奇道：“这有什么好赌的？结丹闭关，少则一两年，多则十来年，这可说不准。”
“可我觉得，他不需要十来年，最多一年，就有结果了。”
看灵玉这笃定的样子，徐逆笑道：“如果不准呢？”
“那就……”灵玉想了想，她和徐逆之间好像没什么可以拿来打赌的……
想了半天，她一拍掌：“这样好了，如果我说准了，以后你跟我住在太白宗。如果我说得不准，那我跟你去紫霄剑派，怎么样？”
徐逆失笑，口中却道：“好。”
两人都没把这个赌约放在心上，仍旧每日修炼、练剑。
一年转眼过去，天池峰忽然风起云涌。
近年来，太白宗的弟子已经很习惯这一幕了，看到天池峰起了天象，就近找地方躲避，找不到的，就随便抱个什么东西，防止自己被刮走，然后，等待天象过去，该干嘛干嘛。
“这是第五次了吧？”两名弟子抓住栏杆，互吼着聊天。
“对！好像是最后一个了！”
“终于完了，这几年老是动不动刮风……”
“可不是？还好就一会儿！”
可惜这一回，他们猜错了。
风起云涌之势，久久未歇，甚至有云霞涌起，铺满天际，蔚为壮观。
这结丹天象，怎么好像不对啊！
天池峰一座侧峰上，安媛愣愣地站在洞府门口，看着天池峰顶的霞光。
如此结丹天象，堪称近年第一，是方明章结丹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四人结丹的时候，天象不过持续短短半个时辰，没有云霞，灵气旋涡也较小。可现在呢？周围的灵气全都往天池峰顶涌去，旋涡的虚影清晰可见。
不可能！难道结丹的另有其人？
安媛心潮起伏，没等天象结束，便起身往主峰飞去。半路上，遇到了另外一名同门。
“汤师兄！”安媛唤道。
“原来是安师妹，你也去主峰？”
“是，也不知道是谁结丹了……”
师兄妹都是心思重重，到了天池主峰，一路踏上峰顶。
云霞铺得天池峰锦绣无边，原本氤氲的峰顶，更是一片瑰丽。
“师父。”两人向霞光中的灵玉见礼。
灵玉淡然道：“你们来得正好，再等一会儿，明章就该出关了。”
果然是方明章结丹了？

第769章 多活几年

天象持续了大半天才散去，灵气旋涡慢慢平息，灵光却在天池峰顶久久不散。
终于，方明章修炼室的门打开了，他仍然穿着那身衣袍，走了出来。
尽管容貌和衣着与之前一模一样，整个人的气势却全然不同。
他落在峰顶，俯身跪下：“谢师父多年教导之恩，明章刻骨铭心！”
灵玉拂袖，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扶起：“再多的教导，也要你自己努力才行。”
安媛两人这时已经看明白了。同样是结丹，方明章出关，气势强了他们一大截。
他并非强行结丹的，而是水到渠成。
两人心中不是滋味。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偷偷笑话过方明章，既然应了种药之事，师父自然会助他们结丹，何必装出一副苦修的样子？他们又不是正式弟子，修炼得再刻苦，也讨不了师父的欢心吧！
看看吧，他们四个人一个一个地结丹，而方明章，却要在筑基圆满苦熬。结丹之后，他们更加心安理得，在什么位置，就该做什么事，何必多此一举搏表现呢？
可是，他们还没得意几年，方明章结丹了。而且，从他的天象看来，并不是像他们这样，只是仓促结丹。
能够出现云霞，足以说明，方明章这个结丹修士，不说基础多么扎实，最起码也是正常的，而他们……
安媛两人只能挤出笑容，向方明章道喜：“方师弟，恭喜了！”
方明章还礼，没有得意洋洋，仍如往常一般：“多谢汤师兄、安师姐。”
他们几人，被灵玉收为记名弟子时，平均年龄也就七八十岁，其中方明章最年轻，如今算来，一百二十岁未到。
一名一百二十岁未到的结丹修士，就算他的修为是大量丹药填出来的，也不容小觑。
想到这一点，安媛二人心中更难受了。要说方明章的资质，比他们好得有限，他能做到，他们也能做到。早知如此，当初他们也坚持一下就好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灵玉！”正说着，显化真人来了。
显化真人可是稀客，自从把印信交给灵玉，宗门之事他就放手不管了，平时也很少出紫盖峰。
灵玉迎了上去：“显化师伯，您怎么来了？”
显化真人含笑，看向方明章：“这结丹天象有些怪，所以来瞧瞧。这位就是你刚结丹的弟子？”
“弟子见过显化真人！”方明章忙上前见礼。
显化真人目光一扫，诧异：“怎么会……”
以他的眼光，怎么会看不出方明章是自主结丹的？虽然他筑基的修为也是丹药堆的，基础还差了些，可结丹这一步，却是实实在在自己跨过去的。
灵玉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笑道：“显化师伯，我们到里面说话。”
安媛两人相识地告退，灵玉将显化真人和方明章领进了自己的修炼室，把方明章的情况说了一遍：“……大概就是如此。”
显化真人摇着头说：“当初你说舍不得，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又对方明章道，“你基础不够牢固，以后还要多多磨练。别怕花时间，你还年轻，现在花时间夯实基础，将来受益非浅。”
方明章恭敬地行礼：“多谢显化真人教诲，弟子一定铭记于心。”
显化真人摆摆手：“该谢你师父才是，没她给你这个机会，你也不会有今日。”略顿了顿，他面露困惑，“如我所料不错，那丹果已经不在你身上了，怎么回事？”
灵玉也看向方明章。这一点，正是她想问的。
方明章结丹之后的灵息，比另外四名弟子充沛得多，可她觉得，从天象看来，方明章修为应该更充沛才是。
“是……”方明章面露赧然之色，从袖中摸出一物，“师父，其实我……在结丹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丹果摘下来了……”
看到他手中的丹果，灵玉和显化真人都大吃一惊：“这……”
方明章这颗丹果，比其他四人大多了，滚圆滚圆，绿光饱满。他一拿出来，纯粹的木灵气扑面而来，透着一道生机。
灵玉和显化真人对视一眼。
“不知不觉？”灵玉接过丹果，问。
“是……”方明章道，“徒儿结丹之时，可以感觉到丹果也在拼命吸收灵气。清醒之后，才发现丹果已经摘下来了……”
他有些担心：“师父，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灵玉和显化真人都没说话，两人各自拿着丹果细看了一番，显化真人叹道：“瓜熟蒂落。”
“是啊。”灵玉看着桌上的丹果，漂亮的绿光让人移不开视线，“这颗才是真正的丹果。”
那四名弟子，结丹是药物催动的，所以结出来的丹果太小。而方明章这颗，却是他自主结丹而成，在他结丹的关头，丹果吸收了足够的灵气，瓜熟蒂落。
这才是丹果最终成熟的样子。
大概解释了一下，方明章明白了，他喜滋滋地问：“师父有了这颗丹果，是不是修为会更上一个台阶？”
灵玉含笑点头：“一时不忍，没想到还有后报。”她取出玉盒，将这枚丹果放进去，贴上玉符。
显化真人也道：“如此，我也放心了。”
不多时，显化真人和方明章都离开了，徐逆从休息室过来。
“方明章情况不对吗？怎么不用取丹了？”他都准备好了，结果看方明章回洞府去了。
灵玉拿出那颗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不用取了。”
徐逆打开玉盒，不禁一愣：“怎么这个不太一样？”
灵玉便把方明章的特殊情况说了一下，而后笑道：“你说我心软，这不就是心软附带来的好处吗？”
徐逆也笑：“是我说错了，这是你宽待他的回报。”
摸着这颗丹果，灵玉道：“我有预感，这颗丹果，说不定能让我省却几十年功夫。”
……
显化真人回到紫盖峰，看到显宣真人坐在树下棋盘边，自己和自己下棋，自得其乐。
“你什么时候也有阿澄的怪癖了？”显化真人笑问，坐到对面。
“闲着无聊啊！”显宣真人回了一句。
两人默契地收拾了棋子，慢慢地下起棋来。
“天池峰没事吧？”
“没事。”显化真人有些心不在焉，“就是那名弟子结丹了，如今丹果已经取出。”
“那就好。”
无声地下了一会儿，显宣真人突然发出一声叹息，幽幽道：“师兄，我怎么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无聊了？”
显化真人笑道：“哪里无聊了，不和以前一样吗？”
“以前……”显宣真人苦笑了一下，“修炼，教弟子，出去历练，寻宝……以前总觉得，时间怎么都不够，每天忙忙碌碌。可现在呢？修炼也没什么用，历练、寻宝更是提不起劲，只能闲来无事教弟子了。”
显化真人静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这样过，还能如何？”
“不是我想如何，”显宣真人喃喃道，“而是我还能如何……”
显化真人没有回答，两人沉默地下着棋。
棋盘渐渐被黑白子铺满，显化真人突然道：“人要有所求啊，无所求，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寿元终尽，无法再进一步，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们两百年。两百年前，他们差不多已经知道，自己几乎没有希望再进一步了，只能放弃晋阶，将余生奉献给宗门，也算还了宗门的培育之恩。
可是，身为修士，他们怎么会甘心？
做出一副为宗门奉献一切的样子，只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
老朋友一个一个地离世，除了本宗门的顾、杨两位真人，其他宗门的老面孔也一个接一个地长眠了。
显化真人甚至有一种冲动，很想跑到紫霄剑派去，跟昭明剑君叙叙旧。
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有这个念头，就算自己的亲朋好友全都不在了，也不会想跟昭明那个变态打交道。可是，也许是顾、杨两位真人的故去，触动了他的心弦，竟觉得昭明也没那么可恶了。至少那张脸是熟悉的老面孔。
没有目标，无所寄托，大概就会变得特别空虚吧？
显化真人自嘲地想。
“师兄，你说，我们下辈子会是什么样呢？”
显化真人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会想这么无聊的问题了？”
“就是因为无聊，才想这个问题啊……”显宣真人望向观云峰的方向，“灵玉修为恢复了，应该还会在宗门留百来年，如果她能留下一脉传承，无怏再晋阶后期的话，宗门就无忧了。”
显化真人道：“师妹，天命之子聚气运而生，灵玉入了太白宗，同样会给太白宗带来气运。别的不说，至少千年内应该不会有危及传承的事情发生，我们没必要担忧。至于千年之后，我们管不了许多，哪个宗门能长盛不衰？当年魔门也曾大兴过，如今还不是被道门压得喘不过气？”
“是。”显宣真人收回目光，“我太多虑了。唉，管了多么年，想到要离开了，真是有点舍不得。如果可以，还想多活几年……”
显化真人在心里说，我也想多活几年。

第770章 借取

有点起风了。
显化真人站在树下，眺望着远处苍莽的山脉。
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他站在这里，看着远处的风景，想的是，天地洪炉，山河广阔。而现在，他想的却是，天阴得怎么这么快呢？
显化真人叹了口气。他真真切切，发现自己老了。
尽管外表还年轻，心却已经苍老得失去了进取的动力。
不认命又能怎样？寿元已到，化神无期，多少前辈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能化神，那就等死……
显化真人不由自主想起方明章拿出来的那颗丹果，绿荧荧的颜色，生机盎然。
还有许久以前，端木澄似乎曾经跟他说过这么一句话：“显化师叔不必担心，程师妹说，只要能顺利结出丹果，她就能恢复修为，还能助她化神呢！”
化神……
显化真人在心中咀嚼这两个字。
明明心已经老了，为什么想到这两个字，还是那么火热？
如果化神，寿元就能增长到万载。如果化神，他还可以继续追寻前路。如果化神，他说不定还能离开沧溟界，到外面看一看……
显化真人按了按胸口，阻止自己想下去。
可是，他怎么能不想呢？这两个字有着非一般的魔力，从年轻想到年老。
年轻的时候，他还有许多的牵挂。宗门、师长、亲友、后辈……现在，宗门后继有人，师长亲友逐渐坐化，后辈也成长起来了。没有了其他挂心的事，能够牵动他的，只有这两个字。
化神。
显化真人抬起头，看着天空。
心跳已经慢慢平缓下来，可热度却不止。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传讯符，说了一句话，发了出去。
不多时，陆盈风上来了。
“师父！”她笑嘻嘻地跑过来，“想我了？”
显化真人忍不住露出笑意。他喜欢这个小徒弟，并不是因为她资质好，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他在灵玉身上也看到过。这就是年轻人，哪怕被打压了，也是暂时的。他们热烈地活着，生机勃勃。
“你都元婴了，也稳重些。”显化真人说，“不然，为师坐化，紫盖峰可怎么办？”
“不是有两位师兄吗？”陆盈风满不在乎地说。
显化真人门下，还有两位元婴徒弟，这才是紫盖峰在太白宗最强势的原因。
不过，那两位仍然停留在初期，等到显化真人故去，紫盖峰的风头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盛了。
这些话，显化真人没说，陆盈风未必不懂，但她并不觉得需要在意。宗门尚且有起伏之时，何况一峰传承？
“盈风，”显化真人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涩，清了清嗓子，“你去帮为师办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尽管吩咐，徒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好听的话陆盈风顺口就来。
显化真人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出那句在心里不知道滚了多少遍的话：“你到天池峰，向灵玉借那颗丹果，就说，为师想研究一下。”
“好！”陆盈风丝毫不疑，“师父稍等。”
说着，她下了紫盖峰顶，往天池峰飞去。
落在峰顶之侧，陆盈风跟值守的弟子招呼一声，直接上去了。
奇怪的是，还没上到峰顶，就看到徐月站在入口处。要不是她没有隐藏气息，陆盈风几乎把她当成块石头。
“徐月，你站这里干什么？”
徐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徐月虽然长得像灵玉，可那性格，更像徐逆，陆盈风有点怕跟她打交道。她缩了缩脖子，打算自己上去：“怪怪的……”
没等她踏出去，徐月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陆真人若要见主母，暂且等等。”
陆盈风眨眨眼：“哦，我上去等……”
“在这里等。”徐月寸步不让。
“为什么？”
徐月不说话。
陆盈风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什么。峰顶的禁制一向开着的，这会儿好像关了？
她脸上慢慢泛起红晕，小声问：“那个，你家主上也在？”
徐月点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陆盈风伸手盖住眼睛。怎么这么巧，就碰到这个时候？还有这徐月，她到底是不是人啊，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可她现在转身走人也不对，好像太刻意了……算了，等吧……
没等太久，峰顶的禁制打开了。
徐月退了一步：“陆真人，请。”
陆盈风清咳一声，拍了拍自己有点红的脸颊，假作正经地踏了上去。
灵玉仍然坐在她们惯常坐的温泉边，翻着一本道经。
不过，陆盈风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发尾有点湿，身上似乎有一股雾气。
灵玉被她贼溜溜的样子弄笑了：“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陆盈风一脸无事。
可她是什么性格，哪里忍住不笑话。看了一圈，没发现徐逆，便凑过去小声取笑：“你这叫什么？白日宣那个……”
“哪个？”灵玉气定神闲。
陆盈风没想到她一点也不脸红，可那个字就算是取笑她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败退：“程师妹，你就不会脸红一下吗？”
“我脸红什么？”灵玉的表情比她更无辜，“我在自己的地方泡温泉，为什么要脸红？”
“呸！”陆盈风毫不客气的揭穿她的谎言，“你要只是泡温泉，徐月会守在下面？连我都骗……”说得她都要脸红了！
灵玉不跟她开玩笑了，陆盈风私下说话是比较随便，可也没随便到荤素不忌。
“你今天就是找我闲话的？”
“哦，有件事。”陆盈风说，“我师父想借你的丹果研究一下，没问题吧？”
灵玉想了想：“问题是没有，不过，显化师伯想研究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陆盈风从盘中拿了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我师父什么人啊，不会误你事的。”
灵玉想想也是，冲修炼室喊了一声：“徐逆，帮我把丹果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徐逆走过来，把玉盒放到桌上，对陆盈风点点头就回去了。
陆盈风反倒心虚，不敢看他。
“拿去吧。”灵玉扬了扬下巴。
“谢了！”陆盈风把玉盒一揣，起身走人，“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继续泡温泉吧！”
灵玉失笑。
徐逆重新出来，问：“显化真人要丹果做什么？”
“不知道。”灵玉答得干脆。
“不知道你也敢借？”
“为什么不敢？”灵玉挥挥手，“别拿你们紫霄剑派那套放在我们太白宗。显化师伯经手的宝物多了去了！”
“话是这么说……”丹果到底不同。徐逆看灵玉满不在乎的样子，把下面那句话吞回去。
就算他和灵玉关系非同一般，有些话还是不好说，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挑拨离间。
算了，反正灵玉的伤已经好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是什么不能挽回的大事。
紫盖峰顶，显化真人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天池峰的方向。
其实，陆盈风离开并不久，可他却度日如年，脑海里时时刻刻翻滚着几个念头：怎么还没有过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灵玉不借怎么办？他还能找什么借口把丹果弄过来？
他若自己前去，未免显得急躁。派遣别的弟子，又不够熟悉。只有盈风，一向和灵玉交好，不存在信任的问题……
心绪起起伏伏，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陆盈风的遁光飞回，落在下面不远处。
显化真人激动得想亲自迎下去，发现自己这反应不对，连忙稳住。
不多时，陆盈风回到峰顶：“师父！”
显化真人极力保持镇定，扯出笑容：“如何？”
看到陆盈风手伸进袖子，拿出一只玉盒，显化真人提在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放松了。
“辛苦你了。”显化真人说，力持镇定地接过玉盒，收回袖中，“去休息吧。”
“师父这么快就想赶我走啊？”陆盈风笑嘻嘻，“难道不喜欢徒儿多陪您一会儿？”
显化真人心中焦灼，脸上却还笑着：“你都多大了？还在师父面前撒娇？别闹了，为师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陆盈风摸摸鼻子，“那徒儿回去了。”
“去吧！”
陆盈风下了峰顶，总觉得有点奇怪。师父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呢，难道修炼出了差错？
等到陆盈风的身影消失，显化真人按捺不住激动，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盒。
不对，这样不对。
看着玉盒上的封印的灵符，显化真人有刹那的清醒。这不是他的，这是灵玉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将宗门小辈的东西据为己有？再说，这件宝物关系到她化神……
化神……
想到这两个字，显化真人的心神定住了。
这两个字有一种魔力，吸引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着迷。
化神啊……如果化神了，他就不会受到寿元终尽的困扰；如果化神了，他就可以继续在仙路上走下去；如果化神了，他能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整个人界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以后还能炼虚、合体，乃至大乘……
化神的机缘，不就是要自己争取的吗？平白把机会推出去，岂不是白白错失机缘？
对，这是他的机缘。如果是灵玉的，就不会这么轻易把丹果给他，既然给了他，就是他的机缘！
显化真人劝服了自己，眼中闪过毅然的光，快步往洞府走去。

第771章 滋生

玄女峰上，显宣真人正在给弟子讲道。
显宣真人门下，亦有两名元婴弟子，其中一位就是丹锦真人，另一位自号拂衣。
显化、显宣门下元婴弟子虽多，却无一人突破至中期。
他们这一批老修士坐化，太白宗元中以上修士就少了。苍华真人，方入微，蔚无怏，总共才三个，如果蔚无怏晋阶后期，就只有两个。
目前看来，有希望突破的也就是纪承天和端木澄。最可惜的是蓝沐阳，本来他跟蔚无怏差不多，那次受伤时机不对，接下来就处处蹉跎，能不能跨过中期还未知。
差不多讲到尾声，那边弟子来报，陆盈风来了。
显宣真人向陆盈风招招手，笑问：“你可是稀客，自从结丹后，就不爱来玄女峰了，怎么今日这么难得？”
陆盈风嗔道：“师叔这话说的，哪是我不爱来玄女峰？师父说了，结婴了就要有长辈的样子，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天天玩呢？”
显宣真人失笑：“这么说倒怪不得你了。”
陆盈风是显化真人的幼徒，也是显宣真人看着长大的，两人情分不同一般。说笑了一会儿，显宣真人道：“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嘿嘿……”陆盈风笑得有点心虚。
显宣真人就道：“师叔面前，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陆盈风犹豫着说：“师叔，我师父这几天有点怪怪的……”
这几天？
显宣真人问：“怎么个怪法？”
陆盈风抓了抓头：“昨天有名值守弟子声音稍微大了些，吵到了师父，被痛骂了一顿。”
显宣真人愣了愣，这可不符合显化真人的个性。显化真人很少会责骂弟子，更何况，只是一名值守弟子，就算有什么事做得不好，吩咐执事换了就是。
“师叔，我师父最近心情不好吗？”
显宣真人突然有不妙的预感。她问：“紫盖峰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陆盈风困惑地摇摇头：“没有啊……”
说完，她突然想到：“对了！师父向程师妹借了那枚丹果，说要研究一下，应该是研究那枚丹果的时候被吵到了吧。”
“丹果……”显宣真人心中一跳，“他向灵玉借了丹果？”
“是啊。”显宣真人的样子，让陆盈风很奇怪，“师叔，怎么了？那丹果有问题吗？”
丹果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显化真人！
显宣真人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说：“我马上去紫盖峰，你把灵玉叫过来——别惊动别人。”
所谓别人，只能是留在天池峰的徐逆。
陆盈风本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显宣真人的脸色，她慢慢猜到了。
她脸色渐白，想为师父辩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艰难地道：“好，师叔放心。”
显宣真人二话不说，甩袖往紫盖峰飞去。
她才几天没去紫盖峰，怎么就……
想到前几日的对话，显宣真人心里一直在打鼓，她早该想到的，师兄最近情绪不对。
这几十年来，先是断岳真人之死，给他们蒙上了一层阴影。然后顾真人意外陨落，让他们多了一分悲痛。紧接着，杨真人坐化，悲痛之余，又觉得兴致索然。
自身没有了前进的希望，他们就把精力放在了后辈身上，长此以往，忽略了心境的修炼，情绪也跟着波动。
心境修炼，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时反省，方才心如明镜。
有些德高望重的老修士，临到坐化却把持不住，反倒入了魔障，这种事情，不独一例！
显宣真人只希望，自己猜错了，她的师兄，并没有犯这种错误！
“人要有所求啊，无所求，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想到这句话，显宣真人心头抽紧，她觉得，自己八成猜对了……
踏上紫盖峰顶，挥退值守弟子，显宣真人进入洞府。
她站在显化真人的修炼室前，涩声唤道：“师兄……”
里面没有声音。
可显宣真人分明感觉到，显化真人就在里面。
显宣真人力持镇定，假装轻松：“师兄，你闭关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显化真人的声音终于响起：“只是闭个小关而已，师妹，你不用担心，回去吧。”
“是吗？”显宣真人想要表现得高兴一些，却根本笑不出来，“师兄，我这里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你先帮我看看，再回去闭关，行吗？”
“我现在没时间！”声音已经带了生硬，拒绝得毫不犹豫。
显宣真人心头更凉。连什么事都不问就拒绝，还有这不耐烦的语气，要说显化真人没事，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她坚定了决心：“师兄，你先出来吧，我这里真的有要事，说不定关系到我们的前途。”
洞府里静默了一会儿，显化真人幽幽道：“师妹，你知道了是不是？”
显宣真人握紧掌心，没有答话。
“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显化真人突然沉下声音，“如果你还当我是师兄，就不要来打扰我！还是说，连你也想抢我的机缘？”
“师兄！”到了这个时候，显宣真人只能直言了。她望着洞府的门，痛心地道：“你看看你在做什么！骗了小辈的宝物，妄图化神？师兄，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什么叫骗？”显化真人冷冷道，“它到了我手里，自然就是我的！这就是机缘！”
“无主的才叫机缘！”显宣真人的心一直凉下去，没想到显化真人的心魔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灵玉是我们太白宗的希望，你夺了她的宝物，让她怎么办？师兄，你忘了吗？她是我们一路护持着长大的后辈啊！我们曾经亲手教过她，一点一点，看着她成长，看着她结婴，看着她元后！你怎么忍心抢夺她的东西？”
修炼室内，显化真人半晌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在挣扎。
显宣真人稳了稳声音，继续道：“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入门时，师父说的话吗？这条路上，有太多的诱惑，如果不能把持住，就会堕入魔障……这一千多年来，我们把持住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难道，你要让自己晚节不保吗？”
修炼室里，一直没有声音。
“师兄……”
显宣真人还想再说，却被打断了。显化真人轻声道：“假如我们的生命到了尽头，把持住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能再活下去，一切都是空的……”
“师兄！”没想到劝了这么久，显化真人最终还是堕落了，显宣真的声音悲痛起来，“你这样没办法化神的，心境都动摇了，怎么化神？你在元后停留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化神的要点吗？张千影在元婴圆满停留了五百多年，都没有摸到化神的门槛，你想冲过元婴圆满，直接化神？不可能的！”
“住口！”显化真人厉声道，“你若还认我是师兄，就从这里出去！我就算化不了神，迈出这一步，也无怨无悔！”
“师兄！”显宣真人知道语言已经劝不住他了。一咬牙，打算强行阻止。
他们师兄妹先后入门，千余年的感情，现在，同辈都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让师兄出事。为宗门辛苦了大半生，奉献了余生所有的光辉，她不能让师兄这样不光彩地结束他的一生！
磁光在显宣真人指间闪动，她回想着洞府的禁制手法。
他们师兄妹之间几乎没有秘密，这个洞府的禁制手法，她大多知道。如果她愿意，大可以强行破开修炼室。
“师兄，对不住了……”
……
“什么？”灵玉惊讶地望着陆盈风。
陆盈风一脸沮丧：“对不起，程师妹……”
灵玉一挥手，这事没什么好道歉的，她都想不到，何况陆盈风？
冷静地想了想，她说：“显化师伯可能是被心魔困住了。在一个境界停留太久，容易滋生心魔，何况这几十年来，接连受到打击。”
陆盈风还想为师父辩解一下：“程师妹，你先别急，说不定我师叔不是那个意思。我师父不会那样的，不会……”
说到最后，陆盈风自己也不相信了。她回想起那天借丹果时，显化真人表现出来的异常。她怎么就不多想想呢！
“我知道，我不着急。”灵玉起身，“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真的不着急。那颗丹果，没了就没了，不过多花时间而已。
只是，她很奇怪，就算显化真人滋生了心魔，怎么会被丹果引动呢？这丹果虽然稀奇，但吃了它，顶多增长二三十年的修为，就算他服用了，也没办法化神啊！对显化真人哪来这么大的吸引力？
两人刚刚飞出天池峰，忽见紫盖峰的方向传来灵气大爆的声音，两道人影飞遁而出。
陆盈风脸色大变：“是师父和师叔，他们怎么会……”
元磁之光散去，露出显化、显宣两位真人的身影，元磁之力纵横，两人竟然交起手来！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太白宗修士的骚乱，尤其是紫盖峰。
宗门内没有闭关的元婴修士都飞了出来，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初时，他们还以为他们在切磋，可仔细一瞧，根本不是！
端木澄飞过来：“程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灵玉已经镇定下来，她袖袍一挥，在周围布下结界，将此处空间隔绝开来。而后对端木澄道：“端木师兄，你去安抚弟子，这里我会处理。”
端木澄看了看两位真人的身影，点点头。
他修为不足，这种事，还是交给灵玉比较合适。

第772章 走到最后



第773章 喜事



第774章 赔罪



第775章 离山



第776章 后辈



第777章 延寿秘法



第778章 叔祖



第779章 矛盾



第780章 又见



第781章 冰彤

这边在江元白的住处埋下印记，那边灵玉就联系太白宗的暗线，打听邱家少主邱白的事情。
当年灵玉去大梦泽遇到江元白，他才结丹中期，不过两百三十多年时间，就从结丹中期冲到元婴中期，天资不可谓不佳。而且，他能当上邱家的少主，智谋手段必定不缺。
灵玉暗暗提醒自己，这不是个可以随意耍弄的人物。
邱家是大梦泽第一世家，太白宗怎么可能没有关注？灵玉一提出要求，暗线那边就有了回报。
而徐逆这边，同样动用了紫霄剑派的消息网。
“有意思，真有意思！”灵玉看着暗线回传的情报，啧啧道，“私生子出身，从小得不到邱家认同，最后赶走正牌的嫡支继承人，成为邱家少主，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徐逆收到的情报大同小异。他只评价了一句：“本事不小。”
灵玉眼珠一转：“我怎么觉得，他的经历看起来很像某个人呢？”
情报上写着，江元白是一名散修女子所生，他在十岁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十岁时，他母亲故去，被带回邱家，才知道自己是邱家嫡支一位老爷的私生子。
邱家不是普通的世家，对于血脉很看重，他的身份一直得不到承认。
二十二岁，他筑基成功，并且在三年后的邱家筑基大比中力挫强敌，夺得魁首，这才被承认是邱家子孙，有了邱白这个名字。
但他的磨难并没有到此为止，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一直受到邱家嫡系的敌视。幸而，他展露出极强的天赋，亦有邱家长老对他甚是看重。
至于邱元，正是被他挤走的那个邱家曾经最优秀的弟子。
徐逆淡定地道：“我跟他不一样。”
“是不一样，他没你过得那么委屈，也没你后来这么霸气。”
徐逆想说，他哪里委屈，哪里霸气了？想想还是不争辩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咦，没说他跟化阳门有什么瓜葛。”灵玉嘟囔，“这情报做得也太不到家了，这么重要的事……”
徐逆看了看自己这边，递过去给她：“这里有。”
灵玉接过，眼神有点怀疑。太白宗打听不到的事，紫霄剑派却打听到了？不行，她回去得跟端木澄说一说，管得太松懈了！
看过徐逆那份情报，灵玉笑了：“难怪冰彤仙子要生气。”
情报上说，冰彤仙子有位女徒，与结丹时的江元白共同冒险过，不巧遇到危险，江元白丢下那位化阳门女弟子，自己先走了。
一般来说，临时结为同伴的话，遇到生命危险，大家各凭本事逃命。江元白这个做法，说起来不算错，问题是，化阳门那位女弟子与江元白之间有点说不清楚的纠葛，他这么做就太冷血了。
还好那女弟子最后逃出来了，不然的话，冰彤仙子哪还会愿意还什么人情，不成仇人就不错了。
“那尸寒岛和万骨窟，可不是什么善地，星罗海的修士，遇到他们向来绕道走，这个邱白，想做什么？”徐逆思索道。
当年他们还只有结丹期，曾经遇到过一位魔修，想吞吃他们恢复自身修为。事后他们打听过，应该就是尸寒岛和万骨窟的魔修遭遇了，他们恰巧在场，因此被殃及。
灵玉还记得，青光子后来这样跟她说，尸寒岛和万骨窟，星罗海的修士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去招惹。魔修没落了，他们很低调，但是，这两个地方太神秘了，法术又诡异，如果遇到了最好绕着走。
以江元白的身份和经历，不会做无用功的事，他会打尸寒岛和万骨窟的主意，肯定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可这两个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出手呢？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道修，攻打魔门有什么用处？还要为此用上邱家的人情，未免不值得。
两人都想不出来，灵玉就道：“我们去找个知情人问问吧。”
“知情人？”徐逆想了想，明白过来，“冰彤仙子？”
灵玉打了个响指。
……
修炼过后，冰彤仙子走出自己租住的小洞府透气。她没有住在那些免费供元婴修士居住的洞府里，而是找了间非常不起眼的小客栈，租了个小洞府。
这小洞府灵脉低劣，不过环境不错，外面有大片竹林，闲来无事正好散心。
冰彤仙子一踏出竹林，动作有微小的停滞，恍若无事地走了数十步，突然转身，周围的空气像潮水一样起伏涌动，交织成一道无形的网。
竹林突然静默了，好像时间刹那停止，一片叶子也不动，只有波浪一般起伏的空气，将周围化成一片无形的海洋。
“谁？”冰彤仙子喝道。
在她问出这句话时，有一道力量横空出现，像一座大山，骤然压下，海洋瞬间静止。
冰彤仙子心中大惊，如此强悍的力量，莫非是元后修士？
她刚刚这么想，耳边就传来了有些熟悉的笑声：“冰彤前辈，在此相逢，真是幸会。”
听到这声音，冰彤仙子略微一怔，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不过，她的神识仍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随后，脚步踏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响起，两个人影从竹林外踏进来。
“是你们？”看清来人，冰彤仙子愕然，“你们怎么在这里？”
徐逆收回威压，向冰彤仙子见礼：“冒犯了。”
灵玉则回答刚才的问题：“我们特意来找前辈的。”
“特意……”冰彤仙子更警觉了，她此行是门中机密，他们两个怎么会知道？
“我们没有恶意，”灵玉微笑道，“我们白天与冰彤前辈在一间酒楼，这才凑巧遇到。”
“……”这么小的机率被他们遇到，还真是无话可说。
冰彤仙子静默着没有说话。
她大概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对此事感兴趣。要知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尸寒岛和万骨窟，不是什么好地方。
“冰彤前辈是不是在想，我们到底想要什么？”灵玉笑问。
冰彤仙子平静地望着他们二人一言，说：“两位有何目的，不妨直言，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灵玉拍掌，赞赏道：“还是冰彤前辈直率，既然如此，我们就坦白直言了。”
顿了顿，灵玉道：“敢问前辈，你与那邱家少主是什么关系？”
冰彤仙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点刺人，最后淡淡道：“程道友，我知道你们实力很强，但是，既然还称我一声前辈，可否对我保持一点尊重？这种问题，我不想回答。”
灵玉笑，不怎么有诚意地道歉：“抱歉，既然前辈不想回答，那就不回答吧。实不相瞒，在下与那位邱家少主有点不大不小的过节，意外看到他在宁安城现身，又与冰彤前辈秘密相会，忍不住想来探个究竟。不知前辈可否解惑？”
冰彤仙子正色道：“既然你们在酒楼就已经认出来了，想必我们之间的谈话，你们也都听到了，现在又保必多问呢？况且，不管我与邱白私交如何，既然我答应助他，就不该说出他的秘事。”
“是吗？”灵玉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冰彤仙子不答话，竹林陷入静默。
过了一会儿，灵玉说：“这样好了，冰彤前辈，你与邱白有约在先，我也不好逼迫你违背自己的原则。不如，前辈听听我的推断？”
冰彤仙子抬眼望向她，两人目光相对，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灵玉就道：“邱白此行的目的是尸寒岛和万骨窟，是跟他们有过节吗？”
“不是。”冰彤仙子否认。
灵玉点点头：“那就是这两个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了。”
冰彤仙子没说话。
“这可奇怪了，他一个道修，怎么会想跟星罗海的魔修过不去？这两个地方都修习幽冥之术，不应该有什么他需要的宝贝……”
灵玉看了看冰彤仙子的脸色，问：“他要的东西，是魔门之物？”
冰彤仙子目光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灵玉就笑：“真有意思。他要这东西，不会是为了自己吧？”
冰彤仙子开口：“不知道。我只是应邀还邱家的人情，他究竟想做什么，不会管也管不着。”
灵玉点点头：“多谢冰彤前辈，我们告辞了。”
说着，与徐逆二人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他们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冰彤仙子在竹林中默默站了一会儿，确定他们真的走了，抚着胸口吐出一口气。
别看她刚才那么义正辞严，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当年灵玉打上赤霞宫，她亲眼所见，那等实力，自己万万不是对手，更不用还有徐逆在场。
那邱白怎么会惹上他们？哼，这可真是报应！
冰彤仙子不无痛快地想着，转身回洞府了。
竹林外，灵玉与徐逆边走边谈：“你觉得江元白要那件魔门之物的目的是什么？”
徐逆想了想，说：“我虽不认识这位邱家少主，可听你说了他的性格，必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物，此物必定对他大有益处。”
“这可真是奇了，”灵玉喃喃道，“魔门之物，对他会有什么用处？而且，他针对的是两个地方，是这两个地方都有，还是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在其中哪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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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标题成**了，其实这章的小标题是知情.人

第782章 尸寒岛

冰彤仙子是一宗之长，既然受了江元白之邀，能说这么多，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不必灵玉嘱咐，她也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不能泄漏出去。得罪他们两个是其一，以江元白那多疑的性格，说出去了反而更麻烦。
因此，灵玉没有跟冰彤仙子多说什么，回去后就盯着江元白。
大概等了十来天，江元白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应他之邀而来的几名修士，分别通过传送阵，悄悄去了星罗海。
灵玉和徐逆也跟过去了。
星罗海域，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洋，灵玉和徐逆躲在上真宫里，隐藏行迹，慢慢缀在他们身后。
“看来，江元白准备得很充分啊！”
他们一到星罗海，就有明确的目的地，明显规划过。
徐逆道：“按你所说，他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尸寒岛和万骨窟不是什么善地，敢打这两个地方的主意，一定会准备妥当。如果可以，说不定还会找两个内应。”
灵玉想想也对。当年江元白觊觎寒鸦山的宝物，可以潜伏在许家数年，不管他出身为何，那时候，结丹中期，在邱家肯定已经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他还拉得下脸面，这么能忍耐的人，不会仓促行事。
“还好尸寒岛和万骨窟是魔修之地，不然，以这位邱少主的个性，说不定又会潜伏进去。”灵玉玩笑道。
徐逆瞥了她一眼：“遇到你，算他倒霉，上次让你捞了好处，这回你又要截他的胡。”
“这话说得不对。”灵玉道，“我可不是想截他的胡，只是很好奇他想干什么而已。”
江元白既是这等身份，尸寒岛和万骨窟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其中有什么隐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遇到了怎么能不弄个究竟？
“这么说，这次你不会出手了？”
“那也不一定。”灵玉笑眯眯，“要是有值得出手的好处，我不介意出一下手。”
徐逆给了她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他就知道，灵玉不可能光当看客。反正她不出手，江元白也不会感激她。
江元白一行总有六人。其中两位，好像是他自己的心腹，一老一少，老的那个中期修为，看起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修士，少的那个还有稚嫩，应该与江元白同辈。两人对江元白的态度，带着明显的恭敬意味。
另外三人，一个是冰彤仙子，一个是名和尚，还有一个是魔修。
冰彤仙子暂且不提，那和尚看起来好像是归安寺的元婴修士，同样也是元中。那魔修则是个初期修士，是个外表美艳的女子，一身红色劲装，颇有武修的气势。
灵玉问：“这和尚是不是归安寺的尽空？看他手上的木鱼，修炼的应该是万象佛光。”
“应该是了。”徐逆说，“归安寺一向低调，那位尽空大师，甚少现于人前，这位邱少主请动了他，看样子势在必行。”
“至于那魔修，看起来像是七杀谷的修士，你记得七杀谷有这么一位修士吗？”
徐逆略一思索：“七杀谷？是不是红袖刀？”
红袖刀是个绰号，其人真正姓名为何，无人知晓。七杀谷比归安寺更低调，他们是魔修门派，而且修炼的是血煞之道，擅长暗杀。
七杀谷的人才不多，但，越到高阶，越是厉害。据说，七杀谷里有一条密道，入口处立着七杀碑，里面煞气冲天。七杀谷的弟子，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就会进入这条七杀密道闭关，若是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同境界少有敌手。
这条密道，最低也要结丹期才能进入，许多七杀谷弟子，直接将这条密道当做试练之地，用来闭关结婴。
所以，七杀谷的元婴修士不多，但个个实力很强。要不是他们晋阶困难，连中期修士都很少出，说不定能和剑修一争胜负。
可惜啊，魔修晋阶迅猛，容易走火入魔的缺点却始终克服不了，能够走到元婴的，始终是少数中的少数。
“七杀谷我不熟，可能是吧。”灵玉歪着脑袋想了想，点评道，“江元白这个组合，挺有意思的。有魔修有佛修，应该不是随便挑的。”
徐逆则道：“也有点古怪。尸寒岛和万骨窟修习的是幽冥之法，跟血煞不是一条路，如果他想找人探路，不是应该找幽冥教或森罗殿吗？再不然，白骨寺也比七杀谷合适。”
这确实是个疑点。
“佛修比较好理解，他们的功法克制魔修，关键时刻，比后期修士还好用。”
想不出个合理的答案，灵玉说：“我们跟着看看就知道了。”
江元白一行人在星罗海域绕了好些天，灵玉和徐逆耐下心，不紧不慢地跟着，只要不被甩脱就行。如此半个月，他们才一改方向，往某处急掠而去。
灵玉他们也不急，他们早就在冰彤仙子身上做了手脚，只要不是太远，都能大概感应得到位置。
“咦，他们一路往东北，再过去可就是溟渊了。”灵玉皱着眉头说。
星罗海这边的地势比陵苍要好，当年溟渊之变，溟渊之气散逸，出现了一条天然的隔离带。一般来说，没有人会跑到这里来。
“看来，尸寒岛和万骨窟就在溟渊附近了。”徐逆说，“他们修炼的是幽冥之术，靠近溟渊，反而有好处。”
太浓烈的溟渊之气，本身还是人类的魔修可能受不了，但在溟渊之气稀薄之处，却有益修炼。
当溟渊之气肉眼可见，灵玉终于发现了尸寒岛所在。
这尸寒岛，确切地说，是一座岛中岛。
溟渊之气弥漫中，一座孤悬海外的大岛中央，隐隐有禁制之力。
为了隐藏行迹，上真宫离得有些远，只能隐隐看到一团黑雾。
江元白一行人出现，那黑雾涌动起来。
在尸寒岛上空停住，江元白微微欠身：“几位道友，有劳了。”
冰彤仙子和那位魔门女修没有说话，只有尽空大师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尽力而为。”
黑雾涌动中，一名面色苍白如纸的魔修无声无息地出现，他凭空站着，看不出修为，望着眼前六人，幽幽道：“几位光临尸寒岛，所为何来？”
江元白站了出来，笑问：“敢问这位道友，可是尸寒岛血云岛主？”
这魔修僵硬的脸庞上，眼珠微微一动：“这位道友居然知道本座姓名，看来是有备而来。阁下到底有何目的，不妨明说。”
江元白一派温文地道：“不敢，在下姓邱，大梦泽邱家修士，此行只是想向岛主借件东西而已。”
“借？”血云幽幽一笑，眼睛呆滞的他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怖，“本座不知道尸寒岛有什么是阁下需要的。大梦泽邱家，本座虽然孤陋寡闻，好像也听说过，邱家是大梦泽第一世家，阁下有什么东西弄不到，需要到我尸寒岛来借？”
说话间，血云身后的黑雾越发浓重。他显然已经看出来者不善，启动了尸寒岛的禁制。
江元白面带微笑：“这件东西，还非得到尸寒岛来借不可。血云岛主，听说当年倾天之祸，曾经从天际掉下一块天魔石，被令祖师所得……”
血云脸色一变，刚才还僵硬的面容，释出了幽冷的杀意：“阁下哪里得来的消息，真是胡说八道！”
江元白脸上笑容更大了：“血云岛主，此事是真是假，让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是明白的挑衅！别说尸寒岛一向神秘，不管多么开放的组织，都不可能任由外人来去。
血云眼里闪过怒火：“阁下，这是要挑战尸寒岛吗？”
江元白仍然笑容满面：“不敢说挑战，只要血云岛主肯出借，在下马上退走。”
说是借，却从头到尾没有提出过条件，可见江元所谓的“借”，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再说，那天魔石既然是尸寒岛祖师之物，不可能随便出借给不相干的人。
血云怒极反笑：“好，既然阁下有备而来，那就试试能否破了我尸寒岛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倏然消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黑雾。
黑雾涌动得越来越急，像是海浪，起伏汹涌。
江元白收了笑，淡淡问：“如何？”
他身边那位年轻的邱家修士一直垂眸不语，此时抬起头来，说道：“这应该就是魔罗冥波阵，此阵借溟渊之势，易守难攻。刚才血云岛主在此，有丝丝阵法之力系于他身，想来此阵应该以人为阵眼。”
江元白带着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打上门，哪会跟血云岛主商谈什么“借取”，刚才那番话，激怒对方是其一，借机观察尸寒岛的防止禁制是其二。
远处，灵玉叹道：“我那次能够捡他的便宜，还真运气好。如果不是那时他只身一人，修为又低于我，以其计划的周详，指不定吃亏的是我。”
徐逆望着她，眼神温和：“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
想当初，他们还只有筑基修为，他曾经痛斥过她，说她不努力，粗心大意，浪费了自己的天分。如今看来，这几百年的沉淀，灵玉已经将自己的缺点都磨去了，哪怕实力比对方高得多，也知道谨慎行事。
说话间，江元白那边动手了。尸寒岛黑雾骤起，护岛大阵已经启动。

第783章 不顺眼

尸寒岛不愧其名，万鬼号哭之声远远传来，黑雾涌动，鬼影隐现，江元白等人完全黑雾被包围了。
灵玉和徐逆远远看着，只觉得岛上群魔乱舞，溟渊之气四散。
“你说谁会赢？”灵玉随口问。
“这还用说吗？”徐逆道，“以那位邱少主的个性，敢于请动这么多帮手，肯定是有备而来。就是不知道他要的东西在不在尸寒岛。”
尸寒岛和万骨窟为同一个祖师的传闻可信度很高，如果不在尸寒岛，那就要再去一趟万骨窟了。
想到这个，灵玉眯起眼睛：“你说，江元白是不是认定，尸寒岛不可能给万骨窟传信？不然，他这么打上门，东西正好在万骨窟，尸寒岛再这么一传信……”
正说着，一抹黑光从尸寒岛升起，以飞快的速度往外掠去。
一道血色红影紧接着飞速掠起，向那抹黑光扑去。
红影将黑光一裹，重新飞了回去。
灵玉愕然：“原来，他请了红袖刀，就是防备着这么用的？”
徐逆目光微沉，说道：“既然他预防了这一手，万骨窟那边，恐怕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句话灵玉琢磨了两遍才听懂：“你的意思是，他并不是先来攻打尸寒岛，而是在万骨窟另有准备。”
徐逆轻轻点头：“刚才的传讯，不知道传给何人，也有可能不是万骨窟。他预防得这么严密，其实最根本的方法，还是两边同时进行。”
“可是，就算尸寒岛和万骨窟实力不足，也不是他六个人能够同时拿下的吧？”
江元白这一行人，实力绝对算强悍。六名元婴修士，其中四名中期，除非像他们前几次一样，出动数位元后修士，才能与之比肩。而事实上，元后修士扎堆的情况很少见，无论星罗海还是陵苍，能有元后修士坐镇的势力，都是少数。
魔修晋阶中折损甚多，星罗海的局势又是瞬息万变，尸寒岛和万骨窟的实力并不是很强大。以江元白他们的实力，就算攻打一个中等宗门，都有一定的把握，尸寒岛和万骨窟不可能有更强的实力。只要江元白找到方法破去尸寒岛的大阵，这场争斗基本就没什么悬念了。
但是，如果他们兵分两路，谁灭谁就不好说了。分兵这显然不行，江元白也没有这么做。
他们六个人全都来了尸寒岛，总不能万骨窟也安排了六个人吗？十几名元婴修士，这动静就有点太大了，就算江元白是邱家的少主，恐怕也拿不出这个阵容。毕竟他这么做，不可能得到邱家所有人的支持。
灵玉想了想，觉得这并不实际，但徐逆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江元白这种人，能够以一介不受承认的私生子身份，成为大梦泽第一世家的少主，心思极端缜密，没理由放弃这个最好的处理方法。
“万骨窟那边，他会用什么手段……”
灵玉喃喃自语的功夫，尸寒岛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魔气和灵光四处闪现。
“尸寒岛有四名元婴。”徐逆观察道，“按理说，他们有险可守，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黑雾之中，万象佛光十分显眼，佛光到处，黑雾退散。
灵玉暗暗点头：“但是，江元白有备而来，尸寒岛怕是守不了多久。”
徐逆表示赞同。
江元白身边那一老一少两名修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牵制住尸寒岛的大阵。他自己与冰彤仙子正面抵挡，尽空大师的佛光正好克制魔修，还有红袖刀，她虽然只有初期，可身形如鬼魅，本身是魔修，对魔气抵抗力更强，血煞大法发动，就算是尸寒岛的魔修，也扛不住她的必杀一击。
两人刚刚说罢，一名魔修便在红袖刀的袭杀之下陨落了。
原本双方还在僵持，这个变化，成了此战的契机，尸寒岛的防御节节崩溃。
终于，剩下那三名元婴魔修弃岛遁逃。江元白发动秘术，斩杀了其中修为较低的一个，另外两个追之不及，逃之夭夭。
魔罗冥波阵破去，他看着尸寒岛上的低阶魔修，眼中无情无绪：“都杀了。”
根根丝线由天而落，似有形，似无形，转眼间，岛上血流成河。
远处看到这一幕，灵玉猛然站起：“他干什么？”
徐逆拉住她，现在就算去也迟了，江元白下手干脆，这数百魔修，已经全部被他斩杀。
灵玉自认不算善良，但是也从不滥杀。何况，杀那些元婴魔修是因为争斗，杀这些对他们来说毫无反抗能力的魔修又有什么用？
“江元白要灭口。”徐逆冷静地说，“他想瞒下这件事。”
灵玉一怔：“灭口？”
徐逆点点头：“尸寒岛如此隐密，知道的人极少，他灭了口，短期内恐怕不会有人知道。等到这件事被别人发现，也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得到那件东西。”
灵玉冷笑：“可惜啊，他已经被人知道了。”
江元白等三人落了下去，冰彤仙子三人没有动静。看得出来，对于他的手段，他们三人并不赞同。尽空大师凭空盘坐下来，敲着木鱼，念着往生咒，不知道他是否后悔答应与江元白同行。
等了个把时辰，那三人从岛上飞起，与冰彤仙子等人会合。密议了一番，六人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而尸寒岛，在黑雾的遮掩下，根本看不出屠杀的痕迹。
尸寒岛，岛上尽是冰冷的伏尸，这次倒是名符其实了。
徐逆驭使着上真宫跟了上去。
灵玉吐出一口气，说：“你猜，他们这下是不是去万骨窟？”
“应是如此。”徐逆答道。
万骨窟似乎比尸寒岛更靠近溟渊，他们离溟渊越来越近。
数天后，一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万骨窟位于一座荒僻的小岛中，如果不是他们六人目的地明确，灵玉根本不会想到，这么一座方圆只有数里的小岛，居然会是万骨窟的所在。
灵玉正在猜测，他们这次会怎么攻打万骨窟，忽然看到小岛正中央，万骨窟的入口处，一人飞了出来。
此人亦是魔修，可江元白看到他，却丝毫没有开战的意思，甚至靠了过去。
灵玉突然明白过来：“他在万骨窟有内线！”
“就是如此。”徐逆说，“万骨窟这边，有内线拖着，他则带人去攻打尸寒岛，这般行事，才万无一失。”
灵玉连连摇头：“被他盯上，也真是倒霉。”
万骨窟上空，江元白朗声而笑：“好，苍炎兄，你助我得到天魔石，我便助你得到鬼木。如今尸寒岛已破，那两人虽然逃出一命，却身受重伤，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万骨窟又都被你所灭，那鬼木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这个隐藏在黑雾中的魔修幽幽道：“望邱兄言而有信。”
江元白亲切地笑道：“你我立了魂契，岂能无信？苍炎兄尽管放心。”
他向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你们二人，去助苍炎兄去取鬼木吧。”说着，对那魔修微笑道，“苍炎兄，取鬼木之法，我们已经从尸寒岛搜到了，到了那处，他们便会全盘托出。”
仔细盯了他两眼，这魔修转身：“好，再会。”
看着他们三人离开，邱元白道：“好了，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三位尽可离开。希望三位记住自己的承诺，今日之事，决不外泄。”
尽空大师宣了声佛号，叹道：“老衲告辞，邱施主，好自为之。”
红袖刀一句话也没说，化为一道红光，瞬间远遁。
冰彤仙子淡淡道：“此事过后，我化阳门与邱家再无瓜葛，不必再会。”说罢，她亦化为遁光，消失于天际。
江元白望着这几人远去的方向，苦笑：“原来我这么不得人心吗？”
“看样子，他东西已经到手了。”灵玉捏着手指，“我们现在动手吗？”
徐逆道：“你不知道他从尸寒岛和万骨窟抢到的是什么，真的打算出手？”
灵玉眯起眼睛：“我本来只是打算看看，现在看完了，还是觉得看他不顺眼！”
徐逆失笑：“好吧，既然看他不顺眼，那就抢了吧。”
对江元白，徐逆没什么好印象，抢就抢了，一点负担也没有。身为元后大修士，抢了元中修士，谁又敢喊冤？
江元白将到手的天魔石收好，正要离开，忽然眼前一花，两道恐怖至极的威压罩了下来。
他脸色大变，袖子一抖，无数丝线飞出，化成巨伞。
可惜，在这两道恐怖至极的威压之下，他的丝线巨伞只维持了一瞬间的时间。
一道道紫光出现，幻化成剑气，将他化出的巨伞撕成碎片。
电光石火，江元白已经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来人的对手。
这是元后修士，而且还是两个实力强悍的元后修士。如果只有一名，他尚有一拼之力，就算不敌，逃遁并不是问题。身为邱家少主，他身上宝物众多。可两名的话，将他前后退路被挡，遁逃的成本就太大了。
江元白放弃了，他站在原地，沉声道：“不知道是哪两位前辈路过？为何要对晚辈出手？”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轻笑声，而后，一个白衣人影凭空向他一步步走近：“江道友，别来无恙？”

第784章 小人得志

白衣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江元白一惊：“你……是程道友？”
知道他原本叫江元白的人不少，但会喊他江道友的人，却少之又少。
灵玉微微一笑：“江道友，又或者，应该称呼你为邱少主？”
江元白很快镇定下来，淡然道：“那么，程道友呢？程真人？”
当年在大梦泽，灵玉用的是程君影这个名字，不过，她并没有改变形貌，再加上修为手段，有心人很容易打听到她的真实身份。
近两百年来，程灵玉这个名字在陵苍大名鼎鼎，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阻拦自己的人居然是灵玉，江元白暗暗警惕：“在此处相逢，程道友所为何来？”
灵玉瞟了他左袖一眼，笑道：“江道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在一名元后修士面前——哦，不对，是两名元后修士面前，搞这种小动作毫无意义。”
江元白一向表现得和气亲切的脸庞微微涨红。当年被灵玉半路劫下好处，他虽然心中不忿，但并不觉得自己输给灵玉多少。
他有大机缘在身，结丹中期和结丹圆满，在他眼中不过几十年的差距，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等他结丹圆满，灵玉还迟迟寻不到结婴机缘呢！
没想到，他从寒鸦山回阳川湖，闭了一次关出来，就听说了五子湖各世家被人玩了的消息，而那场闹剧的中心，赫然就是那位程道友。
他是何等人物？当即发现，自己判断有误，随后派人到陵苍打听……
太白宗程灵玉，这个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啊！
之后的百余年，江元白为了争夺少主之位，殚精竭虑，顾不上陵苍那边。但，他时时关注陵苍的消息，知道她一路突飞猛进，中期、后期……
邱家绝少人知道，那次莲台之会，他也去看了。那时，他还卡在元婴初期顶峰。
江元白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震撼，惊讶，但更多的是不服。
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想要有朝一日报了当年夺宝之仇，怎么对方反而走在了他的前面？
可他不得不承认，在修炼上，他真的不如灵玉。
身负天命？这种说法，让江元白更是不忿，他输了什么？资质？智慧？机缘？如果没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天命，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比程灵玉差的！
可是，他再不服，事实就是事实，他还在中期，晋阶后期也许还要百余年，对方却已经后期多年，即将迈向化神。
江元白承认，自己是个记仇的人，从小到大，但凡冒犯过他的人，等到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都会一一报复。惟有这一桩，他牢记于心，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所以，在看到灵玉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
偏偏，灵玉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这种盛气凌人可是他后来最喜欢做的事！
江元白将自己的不快隐藏起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下不过求个自保罢了。程道友，一别多年，能在此处相逢，真是太巧合了。”江元白神情和煦地笑道，好像双方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似的。
灵玉轻笑一声：“江道友，这可不是什么巧合。实不相瞒，从宁安城开始，我们就跟着你了。”
江元白一怔，脸色数变，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灵玉淡淡道：“你们一位元后都没有，跟踪你们很难么？”
江元白没说话，可灵玉敏锐地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有点不自然，好像他真的认定不可能似的。
奇怪，就算江元白有秘宝在身，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笃定呢？
江元白很快冷静下来，一派温和地道：“既然程道友跟了我们许久，此时现身，想必已有打算，不如，说来听听？”
“好说！”灵玉抚掌道，“把你得到的那个东西交出来，便可自行离去。”
江元白神情微微一动，笑道：“程道友，这有些强人所难了吧？你们既然跟了一路，就该知道为了此物，在下请了数位帮手，你们就这么夺走，未免……”
“未免如何？”灵玉笑吟吟地望着他，“欺人太甚？真是不巧，我就喜欢欺人太甚，谁叫你是中期，而我却是后期呢？”
这简直是……小人得志！
江元白深呼吸，及时压下自己的怒火。他已经多年没有尝过这般滋味，自从他踏着尸山血海成为邱家少主，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甚至连一个轻蔑的眼神都不敢有。那些曾经欺压他、轻视他的人，都成了他的垫脚石！
江元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忍受这种情形，但此刻他只能忍受。
“程道友，”江元白说，“今日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不过，此物对我颇为重要，还请你网开一面。我邱家秘宝无数，只要你愿意离开，我愿以全副身家相酬！”
每说出一个字，江元白都感觉到心尖在滴血。今日之仇，他牢记在心，只要能够全身而退，早晚有一日，誓雪此恨！
灵玉却不为所动，她摇头笑道：“江道友，你还是没明白啊！以我程灵玉今日的身份地位，你的身家我岂会看得上眼？跟踪你是我心情好，拦截你是我心情不好，你若顺了我的心意，今日事今日毕，就此罢休。可你若不顺我的心意……”她笑得越发灿烂，周身杀意却更加明显。
嚣张、自大、狂妄、跋扈！江元白恨不得把所有同类词全都用到灵玉的身上！这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他咬碎刚牙，不由想起自己还落魄时，那些轻视的嘴脸。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庆幸，还好她这么自大，叫他赔上自己全副身家，实在心有不甘。
“程道友，”江元白试图用其他东西打动她，“即便你是元后修士，又有太白宗为后盾，但我邱家也不是无名无姓的小家族，你如此做法，就不怕给太白宗带来麻烦？你可是身负天命之人，早晚有一天要离开沧溟界，到那个时候……”
“待我身后，哪管洪水滔天？”灵玉打断他的话，那笑得痞痞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恶！“江道友，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不要再挣扎了。痛快交出来，干脆走人，说不定以后还有报仇的机会。要是一直不交……呵，我杀人专灭元婴，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江元白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凭借言语，逃过此劫了。可要是动手的话……
眼前的灵玉暂且不提，身后还有个一直沉默的徐逆。那位话不多，却是个狠角色。江元白心里更忌惮徐逆，因为他相信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好。”江元白说，“还望程道友遵守诺言，拿了东西，不再为难在下。”
要求得到满足，灵玉得意洋洋，她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放心好了，你的财我都不想劫，何况你的色。”
“……”江元白在心中暗暗地诅咒，这种女人，怎么还会有人看得上？女人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她们的安静柔顺，那个谁眼睛瞎了吗？
那个谁眼睛当然没瞎，而且正盯着他，指不定什么时候，那要人命的剑气就出手了。
江元白将手伸进乾坤袋，缓缓取出一物：“程道友，接好了！”
一块幽光闪烁之物被抛了出来。
灵玉伸手去接。
江元白眼中突然闪过利芒，似有黑焰跳动。他掐了个指诀，突然整个人化为黑烟。
“轰——”一声巨响，同时，身后剑气呼啸而来。
江元白心中冷笑一声。像这种嚣张跋扈的人，往往疏忽大意，元后？哼！真是白瞎了她身上的天命，若是给自己的话……
刚刚想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江元白不由惨叫出声：“啊——”
灵玉笑眯眯地站在他前方，白衣仍然如雪，头发丝毫不乱，根本没有他预想中的狼狈。
这不可能，刚才那是他的保命绝招，就算是元后修士，一击得手，也要遭到重创！她到底是怎么逃过的？
一个云篆飞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金光，笼罩在江元白身上，令他刚刚虚化的身体逐渐凝实。
他的胸口，鲜血直流，就在刚才，徐逆剑气飞去，正好穿透他的前胸。
“这不可能……”江元白喃喃道，鲜血从嘴角流下。
“为何不可能？”灵玉笑道，“你真以为我会自大到对你没有任何防范？邱白，你到底怎么当上邱家少主的？”
这一次，她唤的是邱白。明明声音平和，可江元白就是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教你一个乖，”灵玉一指弹出，云篆缓缓转动起来，无形的压力向江元白挤压过去，“元后修士，没你想的那么没用，想玩阴谋诡计，最起码要有差不多的实力才行。”
说着，她眼中流露出真真切切的轻蔑：“你，太弱了！”
江元白只觉得怒火充斥着胸膛，几欲将自己焚毁。煎熬中，他勉强保留住理智，冷静地思考着。
那块天魔石，不可以落于他们之手，不然，会激怒那位前辈的。他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机缘开始的，就算他抛弃性命也不能……
“啊——”江元白突然仰天大叫，身上腾出一缕一缕的黑烟。
灵玉看向徐逆，两人都很意外。这气息，怎么这么诡异，他不是个道修么？
“快阻止他！”徐逆突然道。
可是，来不及了，一道庞大的力量从江元白身上浮现，反弹向云篆。
灵玉被震退，一时间竟被他挣脱，随后，江元白以不可思议的力量飞速遁离。
徐逆一言不发，紫气骤然发动，爆开惊人的速度，一剑斩落在江元白身上。

第785章 指向

“怦——”徐逆这一剑落到了实处，江元白身上浮起一层光罩，但迅速破灭，整个人化为一片血雾。
这一剑，徐逆没有留手，哪怕是元后修士，受这一击都要血肉横飞，江元白当然不例外。就连他的保命秘术，也只是抵挡了一息不到。
他身上发出尖利的啸声，浓烈的黑雾喷发出来，与周围的溟渊之气融为一体。
灵玉脸色大变，到这个时候，她哪还会不知道江元白不正常？他身上这气息，分明与魔修有关，难怪他要过来夺魔修之宝。
背后骨翼一闪，灵玉便要斩杀江元白的元婴，既然动手了，就不要给对方翻身的机会！看江元白的经历，他可是个记仇的人，如果让他跑了，将来一定会寻机报仇。有人时时惦记着自己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当然要把危险消灭于萌芽状态。
可是，灵玉身影闪过，剑气斩落，却没有斩到任何实物。
徐逆略迟一步，看得清楚，当灵玉的剑气落在江元白的元婴上时，血肉横飞的肉身上飞起一道黑色的幽光，将江元白的元婴一裹，陡然加速飞离。
就算灵玉修炼的不是快剑，她剑气之快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能追上的，这道黑色幽光，竟然在灵玉剑气落下之时，将江元白的元婴抢出，挟裹而逃。
徐逆当即转了剑气的方向。万千道紫色剑气飞掠而去，截断那黑色幽光的去路。
“噗——”轻微的声响，像蜡烛被吹灭的声音，血雾散落，但那道幽光还是远去了。
徐逆收回剑气，看着剑上的血痕。刚才那一剑，还是削在了江元白的元婴上。元婴何等脆弱，就算江元白现在还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都没有追，那样的速度，追也白追。
灵玉飞到徐逆身边，看着他剑上的血，皱了皱眉头：“江元白到底修炼了什么诡异的功法，怎么元婴的血气会带有鬼气？”
徐逆弹指，剑上的血痕慢慢淡去，剑身恢复清澈透亮。
他抬起头，望向元婴遁逃的方向：“溟渊，那东西带着他逃向了溟渊。”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江元白果然与溟渊有关？
灵玉突然想起，当年她和江元白在寒鸦山密道里针锋相对，他曾经施展出溟渊之气对付自己。那时，她还以为江元白只是取了溟渊之气炼制成一项护身之术，如今看来，其中竟有深意。
人都已经逃了，说这个毫无意义。灵玉摇摇头，将江元白散落的储物法宝收摄回来。
她大概将几个乾坤袋、乾坤戒看了一遍，笑道：“我那话倒是说错了，邱少主的身家，堪比元后修士。”
一堆堆灵石，其中极品灵石有上百块，还有各种珍贵的材料、法宝，这江元白生性果然多疑，像是把全副身家都带在身边的样子。
要说他们两个，身家也是不凡。灵玉当年得了沧海派小库房的东西，后来在海底遗迹的飞舟中，与徐逆二人分了一半的宝物，堪比中等门派积藏。而江元白的身家，灵玉大致数了数，就算及不上她，也有三成。
要是换个人截杀了江元白，那可就是一夜暴富了。
按理说，江元白身为邱家少主，有这么多身家也不稀奇，可联系整件事，灵玉就琢磨出点什么来了。
江元白这个人……好像不太单纯。
他笃定自己不会被跟踪，是什么给了他信心？他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还有最后关头，为什么他要逃往溟渊？这天魔石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身后似乎有一根隐隐约约的线，看似没有痕迹，又好像存在着。
徐逆一直看着元婴遁逃的方向没说话，面无表情。
“怎么了？”灵玉发现他不对劲，低声问。
徐逆回神，轻声道：“你觉不觉得太巧合了？”
“什么？”
徐逆握紧手中剑，说了几个词：“井宿，阴丹，江元白，魔修之宝，溟渊。”
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分明。
灵玉收了笑：“你怎么想？”
徐逆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这些人里，他与鬼帝最熟，两人在溟渊之中，甚至还合作过。他们之间有过默契，如果情势到了那一步，两人仍旧合作。甚至这些年来，没断过联系。
现在，线索指向溟渊，徐逆不免郁闷。他到底该不该相信鬼帝？
要说信任，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么多，可要说不信，有过一段合作的经历，他对鬼帝仍然存有一点亲近感。
徐逆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八位天命之人里，除了灵玉外，也就是双成和鬼帝与他关系不错。其他几个，方心妍算是有仇，缘修相看两相厌，范闲书……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剩下参商没接触过，不过两人性格南辕北辙，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可现在，线索指向他还算熟悉的鬼帝，这让徐逆一时无法判断。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跟鬼帝有关？
“暂时先别下定论。”灵玉琢磨道，“这两件事，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们还是谨慎些才好。”
徐逆点点头。幕后人之事扑朔迷离，不是一时半刻能下定论的。假设与鬼帝有关，那时间上怎么解释？井宿得到延寿之法的时间，他们几个还没转世呢！
灵玉又搜了一遍江元白的遗物，说道：“刚才那件东西，可能就是江元白从万骨窟夺得的魔修之宝，真是可惜，没有拦截住。”
“无妨。”徐逆却道，“就算没拦截住那件东西，我们还有途径打听线索。”
顺着徐逆的视线望过去，灵玉恍然大悟。对啊，江元白还有两个心腹呢！
那两人与那位魔修去了哪里，他们没有追踪，不过，他们去得不久，并不难找。
……
三道遁光在空中飞速掠过，强大的气势之下，即便有结丹修士遇到，也会退避三舍。
那可是元婴修士，而且，其中还有超过初期的存在，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前辈，对自己可没好处。
飞到半路，邱家老者突然开口：“苍炎道友，有了我家少主从尸寒岛夺得的秘法，你应该能得到完整的鬼木了吧？”
魔修苍炎谨慎地道：“只要你们履行诺言。”
老者笑道：“这可要恭喜苍炎道友了，当年你那位师祖，万般算计，可惜差了最后一步。万骨窟历代之主多年的心愿，就要在道友手下实现了。”
苍炎冷哼道：“谁能料到，尸寒岛竟然还保留了这么一手。那帮老家伙顽固不化，非要死守着天魔石，那东西不知用途，哪有鬼木有用！”
当年尸寒岛和万骨窟的两位前辈，曾经因为鬼木大打出手，最后，尸寒岛的迟魅重伤而归，拖延了数百年，最终寿元提前终尽而坐化。而万骨窟的那位，本以为自己赢了，却没料到尸寒岛早就在鬼木上动了手脚，没有将鬼木完全带回。
老者不着痕迹地恭维：“还是苍炎道友想得透彻，得到完整的鬼木，又灭了尸寒岛，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苍炎确实没什么好顾忌的，尸寒岛已灭，万骨窟又被他自己坑了，星罗海魔修一脉，算是连根拔起，得了鬼木，他自可冲击元后、突破化神。祖师爷？他们是魔修，叛祖又如何？
这边苍炎得意洋洋，那边老者与青年对视一眼，各自暗笑。
与苍炎立下魂契的，是少主，又不是他们。唔，到了幽岛动手就不方便了，不如就……现在吧？
一根根透明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出现，老者突然道：“苍炎道友，这方向好像不对吧？”
“怎么不对……”苍炎略微一顿，突然有万千根丝线落下，而这一老一少，倏然退离。
哪怕苍炎反应再慢，也知道不对了。
他身上黑幽之光闪动，空间之力停滞，根根绝命丝停在半空中。
“你们想干什么？”他怒声道，“不要忘了，你们少主与我立有魂契！”
老者的声音悠悠传来：“可我们没有啊！”
苍炎一震：“你们早就想好了反悔？”
这次传来的是青年的笑声：“我说苍炎道友，你们是不是在地下做鬼做久了，一点心机都没了？少主的大事岂会让你一介外人知晓！”
“你们——”确认了他们的意图，苍炎大怒，“好啊，你们邱家的人，比我们魔修还无信无义！不过，你们少主亲自出马还好说，你们两个，也太小看我了！”
当灵玉和徐逆追踪到他们时，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说江元白怎么那么信守承诺，原来早就做好了反悔的准备。”灵玉也不急着插手，“你说，谁会赢？”
徐逆看了一眼：“以二敌一，就算胜，也是惨胜吧。”
江元白做了这番安排，应该不会出太大的意外，但这魔修实力不弱。
灵玉道：“那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吧。”
她由衷地佩服江元白，瞧瞧，这事情做得多利索，就连她这个来捡便宜的，也省了不少事。等到两败俱败，什么力气也不用，就把人给收拾了。

第786章 危言耸听

战斗结束得很快。
魔修的战斗风格偏向狂暴，所以一般不会持续太久。而另一边，邱家的两名修士也不允许战斗得太久，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苍炎最后发动绝命一击，将年轻的那位击成重伤，却被年老的击杀，连元婴也没能逃出他们早就布下的陷阱。
一老一少，两人都重伤在身，年轻的那位甚至去了半条命，这确实像徐逆说的那样，胜也是惨胜。
“阿晖，”老者放出一件飞行法宝，将青年安置下来，“你还好吧？”
青年勉强支撑住，从袖子里摸了瓶丹药出来吃了，面无血色，眼睛无神，怎么也不算好，可他强撑着一口气：“无妨，向少主交了差，少主定会出手助我疗伤。”
邱白的人品再不好，驭下确实有一把刷子。这一老一少，来伏击苍炎，差不多算是把命豁出去，邱白能让别人给他卖命，当然不会空口说白话。好处不用说，这收拾善后，也得做得利索些。
青年说了这句话后，老者点点头：“我们速速回去回报少主。”
正要发动法宝，老者突然发现，周围的灵气好像凝滞了，不管他怎么使劲，都无法挪动一步。
老者大骇。他知道，能够使出这种手法，必是精通空间之术的高手，而且是个修为远胜过他的高手。
只有修为远胜过他，才有可能做得无声无息，只有精通空间之术，才能举重若轻。
老者自身已是元婴中期修士，能够让他感应不到任何异常，对方得是什么修为？邱家这个大梦泽第一世家不是没有元后修士，老者知道的那几位，实力都达不到这个层次。
像他这样的老修士，脑子里一转，就知道这事情大发了。
一个实力比他所知道的元后修士都要深厚的神秘人，突然出手制住他，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会有什么后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万幸的是，对方只是制住他，并没有下杀手，性命在一定程度上有保障。也许，只要达到对方的要求，并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毕竟，像这样的大人物，一定会想化神，不会妄动杀念。
“哪位前辈在此？还请出来一见。”老者沉声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好说。”对方没有装神弄鬼，在老者的视野中，一座恢宏的晶体宫殿凭空出现，缓缓现形。
宫殿最前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身材高挑，面容俊美，并肩站在一起，好像一幅画。
老者此时可没有欣赏这幅画的心情，他阅历丰富的眼睛迅速扫过这两个人，在脑子里搜索关于他们的记忆。
西溟三地的元后修士，那是有数的，星罗海和陵苍各有十几位，大梦泽有五六位，合起来也就四十位左右。对于邱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关注这些事情是必做功课，老者立刻找到了与这两人形貌对应得上的人名。
他缓缓道：“两位可是陵苍紫霄剑派的徐剑君，以及太白宗程真人？”
徐逆的身份很好认，尽管他没有穿剑君道服，但看紫衣和他身上透出来的剑修气势，足以说明他跟紫霄剑派的关系。整个沧溟，真正成气候的剑修门派，只有紫霄剑派一家，而紫霄剑派也只有一名元后剑修。
至于灵玉，她的形貌也很好认，再加上，能跟徐逆在一起的元后女修，身份还用说吗？
“邱道友好眼力。”灵玉本来也没打算隐藏身份，笑道，“跟邱道友这样的老修士打交道，真是省心省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老者却听得满头大汗。
她当然省心省力了，以他这样的老修士的阅历，一听话风，就知道对方大概想干什么了。
灵玉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却是在威胁他，让他识相点。
至于不识相的后果，灵玉没说，老者也不好猜测，不过，以这两人的身份和个性，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算稀奇。
“程真人……有话请直说。”老者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好，那本座就直说了！”灵玉突然收了笑，冷冷地望着他，沉声喝道，“你们邱家究竟有什么目的，包藏了什么祸心，竟然与溟渊鬼修勾结！”
自从掌管了首座印信，成为太白宗第一修士，灵玉也算是威严日盛。平日里，她可以开开玩笑，一派亲和，可要是拉下脸，一派之长的威势就出来了。再说，元后修士的威压是干什么用的？当然就是这个时候欺负人用的！
老者心里还没做好准备，就被灵玉这个罪名压得一愣。与溟渊鬼修勾结？这……
“程真人？此话怎讲？我们邱家是大梦泽的世家，与溟渊相隔万里不止，与溟渊鬼修勾结，从何谈起啊！”
灵玉冷笑一声：“你们远来星罗海，抢夺幽冥之宝。而你们的少主，在被我阻拦之后，竟然突然发难，携宝往溟渊遁逃。从何谈起？这就要问你们邱家了！”
老者被灵玉喝得心里一蒙。
这事说起来，邱家也拿不出更好的理由。江元白做为邱家的少主，他的一言一行，完全可以代表邱家，这就是少主的威严。他们万里迢迢从大梦泽跑到星罗海来算计天魔石，不管什么理由，都站不住脚。所以，他们此行是完全秘密的，请来的三个帮手，也都立了重誓。
之前，老者还在想，是不是他们刚才灭杀苍炎的手段被灵玉他们看到，才惹来这场麻烦？若是如此，倒不难解决，这苍炎是万骨窟的魔修，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他们没有理由对自己发难。只要解释一番，再奉上一些礼物，料想他们不会不卖邱家的面子。
大梦泽邱家，虽然比不上他们大宗门，可因为大梦泽的特殊环境，也不是能随意忽略的。
可他没想到，刚开始还笑盈盈的灵玉，翻脸就往邱家身上冠罪名，而且对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清二楚！
老者满头大汗，正想着要不要借助邱家的声名，向灵玉讨个人情，随后注意到灵玉话中之意，不禁一愣，脱口道：“溟渊？这不可能！我家少主又不是不要命，就连那些魔修也不敢深入溟渊……”
“怎么，你是在怀疑本座说谎，陷害小辈？”灵玉昂然问。
老者还真不敢肯定，灵玉没有说谎。如果是他们存心抢夺，江元白肯定打不过。再说，江元白身上宝物极多，老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项秘术。若是如此，灵玉他们根本是占了便宜还要往自家身上泼污水。
可是，实力摆在面前，就算事实真是如此，老者也不敢据理力争。再加上自家少主确实颇有神秘之处……
老者尽力冷静下来，说：“不敢。请问程真人，我家少主目前……”
这次开口的是徐逆：“他的肉身已被我斩杀，元婴在诡术的护持下，逃往溟渊。本君所言，句句属实。你还要说你家少主与溟渊没有关系吗？”
老者脑袋好像被重重击了一下。少主他已经……
他立刻联想到此事的可怕后果。要知道，邱白成为邱家少主，并不是没有异议的，他实力够强，手段过人，机敏过人，这都不用说，老者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早早效忠于他。但是，他出身不正尚且不提，为人过于阴狠，手段残暴，这些年在邱家排除异己，结下不少仇敌。如果他真的肉身已毁，就算保住性命，这个少主也当不下去了。可以预见，邱家将会迎来又一次动荡的权力纷争，而他，作为邱白的心腹，该如何自处？
老者没有怀疑徐逆此话真假，他既然强调了自己所言属实，以紫霄剑派剑君的脸面，就不会是假话。
“邱道友，你还有何话可说？”灵玉没给老者思考的时间。她一开始就往邱家头上冠罪名，就是想一棒子把他打晕了，好占据主动权。
“程真人，这万万不可能！”老者直觉地喊冤，“我们邱家与溟渊鬼修来往，有什么好处？误会，一定是个误会！”
“那你们邱家少主的行为如何解释？”灵玉疾言厉色。
“少主，少主……”仓促之中，老者道，“我也不知道啊！少主是邱家未来之主，我们都要听命于他，老朽如何能知道少主的打算……”
灵玉冷笑：“还想推卸责任？你们能跟着他做这等机密之事，必是心腹中的心腹，一句不知道就能完全撇清吗？”
“程真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少主做事，从来不向我们解释。他要我们跟来办事，我们就跟来，我们大梦泽的家族，上下分明，这一点两位应该清楚……”
灵玉当然清楚，不过……
“哼！说得轻巧！一句不知道，就想置身事外？今天你们遇到的是我们，倘若是星罗海修士，此刻恐怕已经将你们斩杀于此！”
这话倒不是灵玉危言耸听，大梦泽的修士排外，星罗海的修士不也如此？星罗海历来崇尚自由，无论陵苍还是大梦泽，谁都别想把手伸过来。私仇就罢了，谁也没理由管，可他们万里迢迢来星罗海，灭了星罗海两个势力，还从他们手中抢走宝物，这就有点犯忌讳了。
情急之下，老者忙道：“程真人，老朽愿意以性命担保，真的不知内情。这件事，还是临行前少主才提及的……”

第787章 问话

灵玉一番强压，老者得知邱白已死，干脆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他最大的底气就是邱白这个少主，现在邱白肉身已死，回到邱家，他不但要承担这个责任，还会受到另一方的打压，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为邱白保守秘密吗？人都死了，保守秘密又有什么用？
所谓忠诚，那是针对活人来说的，人都死了，效忠也就结束了。
再说了，这两位的名声，即使是大梦泽，高阶修士大部分也都知道。灵玉的性格脾气，从她结丹期就敢与昭明剑君叫板，还定下两百年生死赌约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徐逆，他死里逃生，晋阶元后归来，莲台之会只出了一剑，就击败昭明，之后更是回到紫霄剑派，夺得剑君之位。这样一个人物，哪怕他沉默寡言，也没有人敢轻视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
如果徐逆知道，他几次三番被人形容成会咬人的狗，不知道作何感想……
总之，老者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比较好，这条命他还想活到寿终正寝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少主此事都是亲历亲为，并没有交待给你们？”灵玉缓缓问道。
“是。”老者道，“少主一向高深莫测，不喜欢我们这些下属窥探他的隐私，我们向来懂得，不该问的不问。”
这很符合江元白的性格，灵玉也觉得，如果江元白身后真的有人，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泄露给别人。他这种人，心狠多疑，不管多么忠诚的手下，都不会赋予太多的信任，何况这种要命的事。
“还有呢？”
老者仔细思索了一番，犹豫道：“真说起来，老朽觉得，少主应该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着手此事了。”
“几十年前？”灵玉眯起眼。
“是。”老者回忆，“大概有二三十年了吧，少主那时开始，隔一段时间，就会到星罗海一趟。星罗海商铺繁多，我们大梦泽不管出售还是购买物资，都绕不过去，少主自从掌了大权，此事也算是他的责任。”
“初时，老朽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后来有一次，老朽发现，少主在暗暗打听尸寒岛和万骨窟的消息。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仇人是这两处的魔修……”
老者尴尬地笑笑，看来，江元白这记仇爱报复的性格，他身为下属，也是知之甚详。
“少主一直密切注意这两个势力的动静，但一直没有动手。直到个把月前，突然把我们召过去，向那几位发出了邀请……”
这么算的话，他们在宁安城遇到江元白的时候，他也是刚刚着手这事，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说到这里，老者的飞行法宝上，传来一声呻吟。
老者低头看了看，却见那重伤的初期修士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上灵息迅速流失，已经无法维持护体真元了。
“阿晖！”他面露急切地唤了声。
那青年无力地睁开眼，实在是撑不起身子了，说道：“鸿叔，我……有点撑不住了。”
老者连忙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取出颗疗伤丹药，塞到他嘴里：“撑不住也要撑着点！”
说着，他转过来，恳求地望着灵玉：“程真人，徐剑君，你们要问什么，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两位给我这后辈一条生路，他的伤……”
灵玉杀江元白，是因为他行事诡异最后又摆明了要翻脸。对江元白这种人，要么不得罪敬而远之，如果已经对立了，就得当机立断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至于这两位邱家修士，没有杀人的必要。
她看了看徐逆，徐逆道：“你们上来再说。”
老者没有疑心什么，连连感谢：“多谢两位。”
随即收了飞行法宝，带着后辈进了上真宫。
如果灵玉和徐逆要对他们不利，完全可以直接杀他们，只是进上真宫，他有什么不敢的呢？
灵玉看了看青年的脸色，俯身摸向他的脉门。
老者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这种情况，灵玉根本没必要作态。
“伤势有些重，所幸根基受到的影响不大。”灵玉说着，从袖子里取出灵药袋，从中摸出张树叶，抛给老者，“给他服下吧，休养数月吸收药性，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不过，想要完全养好伤，没十几年不行。”
这青年已经伤重欲死，能够保住他的性命，老者不敢再要求更多，疗伤十几年算什么？
“程真人，”拿着这片树叶，老者吞吞吐吐，“此物想必是疗伤至宝，老朽怕是……”
灵玉明白他的意思：“至宝算不上，只能说是灵药。我既然主动拿出来，就没有收取报酬的意思，你大可放心。”
老者略一迟疑：“那就多谢程真人了。”
他将树叶塞入青年口中，这树叶不知是何宝物，缓缓化成汁液，顺着青年的喉咙流下去。不一会儿，青年的脸色就好看多，没那么痛苦了。
老者松了口气，心中对他们两个的抵触大为减轻。
人就是这样，要是一开始就示好，别人习惯了反而会要求更多。灵玉这般，初时震慑，这时表现出一点善意，反倒能得到感激。
老者语气真诚了许多：“程真人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来。”
灵玉点点头，问：“你叫何名？”
老者答道：“老朽邱鸿，这是隔房侄儿邱晖。”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族人不知凡几，能够被称为隔房侄儿，上几代应是同一个先祖，所以，关系较一般族人亲近。
要知道，涉及到利益之争，邱家的内部不可能一团和气，勾心斗角栽赃陷害这种事多得很，直接要人性命的也不是没有。像江元白，他以一介不受承认的私生子身份成为少主，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命。而这邱鸿，对邱晖倒是有几分真诚的关心在内。
灵玉这会儿已经有了决定，她露出笑容，说道：“令侄伤势过重，想必邱道友眼下也没心思，不如稍等几日吧。如此，邱道友既可以看护令侄，又可以好好回想一下邱白的事，如何？”
见识过灵玉的强势冷酷，再看到她这一派和煦人畜无害的笑容，邱鸿打从心里发寒。但他也不敢跟灵玉唱反调，只能说：“多谢程真人体谅……”
徐逆指了指前殿：“此处适宜疗伤，你们自可随意进出。我们不奉陪了。”
说罢，和灵玉二人绕过他们，去了后殿。
邱鸿呆了一会儿，回过神。刚才他心中惊惧，没好好看周围的景物，此时，仔细一打量，不由暗赞。
这上真宫有殿有廊，有亭有台，甚至还有花园池塘，是个货真价实的随身洞府，难得的是，竟然还有飞行法宝的功能。如此宝物，从未听闻。
他不由想起那个关于天命的传闻。天命之人吗？果然得天之幸……
回到后殿，徐逆问：“你留下他们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啊，发发善心不行吗？”灵玉说。
徐逆摇头：“你蒙别人就算了，连我都想蒙？”想发善心，什么都不用干，让他们离去就是了。
灵玉笑了两声，说：“这邱鸿跟出来做这么隐秘的事，一定是邱白信任的心腹。我们觉得他不正常，当然要从他的身边人着手了。”
徐逆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从邱鸿这里，了解邱白，找到疑点？”
灵玉点点头：“就算邱鸿在邱白元婴后才归顺于他，也有一百多年了，他一定知道不少邱白的事。”
他们猜测邱白身后有人，到底这人是谁，跟溟渊什么关系，是不是与幕后人有关，这都需要一一验证。而想要验证这些问题，就要从细节入手。打听细节不是问两句话就行，有些事情，邱鸿一时之间，恐怕也想不起来。
“如果邱白已死，邱家可能已经得到消息，我们把这两人扣下来，邱家那边……”
灵玉笑道：“放心吧，我们有理有据，就算把他们扣下一段时间，邱家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何况，我还想着，亲自去邱家一趟呢！”
“亲自去邱家？”
“对！”灵玉眼中闪过冷光，“邱白之事，邱家必须给出交待。我们如果把人扣下，只是去传话，邱家说不定还不以为然，可我们带着邱鸿和邱晖上门问罪，邱家敢不慎重对待？”
就算邱家有元后修士，那又如何？他们两个的分量，岂是普通的元后修士能够衡量的？只要邱家想办法交待，他们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目前这种情况，任何有关幕后人的线索，都是宝贵的，灵玉不介意盛气凌人一回。
当然，邱白身后的人也可能不是幕后人，若是那样，只不过白忙一回。
“说起来，”徐逆沉吟，“大梦泽一直是个被我忽略的地方，会不会幕后人其实就在大梦泽？”
与此同时，大梦泽阳川湖。
邱家祠堂的偏殿，一名老朽的筑基修士正在慢慢地拂扫灰尘。
忽然，摆放本命牌的地方，“啪”一声发出断裂声。
是哪位族人在外身殒了吗？老修士慢悠悠地想着，转过头一看，浑浊的眼突然瞪大了。
摆放在第二排的本命牌，有一根齐折而断，上面写着“邱白”二字。
“是少主……”老修士喃喃念着，声音满是震惊。

第788章 去邱家

且不提邱家因为邱白陨落而引起的地震，灵玉这边，慢吞吞地往灵枢岛那边飞去。
于是，全启遁速大概只要十来天的距离，他们足足飞了个把月。
刚开始，邱鸿心中忐忑，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害怕啊，就算少主真的有魔道秘术防身又如何？这关他们什么事？很多道修手中都有魔修法宝或秘术，沧溟界道魔两门并不对立。
就是她说邱白和溟渊勾结有点麻烦，鬼修神秘，不出溟渊，许多人对他们敬而远之。不过，她根本没有真凭实据，就是吓唬他的。
令他懊恼的是，他真的被吓唬到了，不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还因为她对邱晖伸出援手，心存感激……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能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再说，邱晖的性命确实算是人家救回来的，不然，以他伤势的沉重，没能及时得到救助，必会落个殒命的下场。邱白已死，邱鸿自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救回邱晖。
“邱道友。”灵玉缓步踏入偏殿。
邱鸿看到她，站了起来。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灵玉始终怀着警惕惧怕，隐约还有一些佩服。
不管天命不天命，能够达到这样的层次，都不容易。邱白很强大，但他的强大就像一条毒蛇，不知道潜伏在哪里，随时都有可能给你来一下子。灵玉这种强大，却是堂堂正正的，不用阴谋诡计，不必收买人心，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压力。
“小邱道友情况如何？”灵玉看了眼榻上昏睡的邱晖。
“已经无碍。”说这句话时，邱鸿神情放松。邱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养伤之事，急不来。
“那我们聊聊？”
“程真人稍等。”邱鸿拱手道。
灵玉表示了解：“我到外面等你。”
不多时，邱鸿安顿好邱晖，出了偏殿。
灵玉已经在八角亭等他了，看到他过来，随意指了指对面：“请坐。”
邱鸿谢过，坐了下来。
这算是近一个月来的固定节目，灵玉每天都会来找他，随便谈些东西。有时候是邱白的经历，有时候问问邱家一些不太机密的事情，有时候问及他和邱白的相处。
邱鸿大概明白她的意图，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程真人对少主这么感兴趣。随着时间推移，越问越深入，邱鸿想，她感兴趣的应该是少主身上的秘密吧？身为心腹，邱鸿很清楚少主身上有秘密，或者，可以称为机缘。
不用灵玉提醒，他慢慢说起与邱白之间的事情。
“……老朽只有一个不孝子，虽然不成器，却是自家血缘。少主救了他，老朽只能尽心相报了。”
灵玉微微笑着，听邱鸿说他选择邱白的原因。邱鸿投靠邱白极早，按时间推算，灵玉在寒鸦山遇到邱白的时候，邱鸿已经暗中偏向邱白了。别听他说得这么好听，什么回报救子之恩，说到底，是因为邱白那时表现出的心计和手段打动了他。
据她所知，邱元虽然是邱家嫡系中的佼佼者，可要跟邱白比起来，还差得远。初时两人修炼速度相差不多，越到后面，相差越远，等到邱白结婴成功，邱元基本没有竞争力了。
邱白的竞争对手与其说是邱元，不如说是邱元背后的邱家嫡系。可是，实力再强的嫡系，没有足够强悍的人选，怎么竞争得过邱白？
邱鸿早早看出了邱白的潜力，也有足够的决断，才会那么早投靠于他。
邱鸿是个很有眼力的人，如果不是这个意外，将来他在邱家绝对横着走。可惜啊，邱白已死，他的计划全都成了空……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用多想别的，回去该装孙子就装孙子，反正他也装了很多年了。到底是元中修士，就算不得志，家族也不会亏待他太多。至于后代，如果他们不争气，他又有什么法子？
“……你是说，你家少主是结丹之后才表现出天赋的？”
邱鸿点点头：“少主的资质只能算是中上，天分却是极高。”
所谓天分，一般指的是结丹之后对天人之道的领悟，有些修士，就是结丹之后才表现出优秀之处的。
可在灵玉耳中听到，就有了别样的意味。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推算，邱白就是在筑基后期，或者结丹初期，得到指点的？这样算的话，大概也就三百年时间……
三百年前，大梦泽……
灵玉觉得自己隐隐抓到了什么。假设，邱白背后的那个，真的是幕后人，那他还真是遍地撒网，不但各大宗门都有他的眼线，就连大梦泽也有。如果邱白将来真的继任为邱家家主，可以说，整个大梦泽都在掌控之中。
“你有没有觉得你家少主有些异常？”
听到这个问题，邱鸿谨慎地看了灵玉一眼：“程真人，此话何意？”
灵玉面色如常：“像他这样的优秀之士，想必机缘不少吧？”
邱鸿暗暗擦了擦汗：“是，少主气运极佳……”他说起邱白遇到过的几次机缘。
灵玉静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细节处还会反复问好几遍。
个把时辰过去，邱鸿终于说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这样。”
灵玉点点头：“邱道友辛苦了，去休息吧。”
邱鸿起身：“不敢，先告辞了。”
他进了偏殿，徐逆走了过来。
“如何？”
灵玉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的推测应该是对的。从邱白的整个人生轨迹来看，有几次转折点，而且他的大机缘，得来有些刻意，似乎有人在背后指点。”
徐逆点点头：“宁错杀，不错放。先去邱家看看再说。”
一个多月后，两人连同邱家两名修士进了大梦泽。
这时，邱白之死已经在邱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管邱白在邱家有多少仇敌，他都已经是邱家少主了。少主陨落，对于邱家将来的格局影响极大。
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新少主选谁？
邱家老祖得知邱白陨落，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老祖的态度模棱两可，于是各支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到处活动，群魔乱舞……
邱家老祖的书房内，一名老仆端过茶。
“老祖，您的茶。”这名老仆衣着简朴，老态毕露，可修为却是结丹后期。
他是邱家老祖心腹中的心腹，年轻时被老祖所救，一直贴身服侍，哪怕自己成为结丹修士，仍然以仆人自居，从不因为老祖信任而摆架子。
就是因为这份自知，邱家老祖极信任他，哪怕自家儿孙，都有所不及。
“放着吧。”邱家老祖兴致索然。
老仆察言观色，说道：“老祖可是心烦？”
在这名心腹面前，邱家老祖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看看现在的邱家，内斗不休，这第一世家的名号，早晚要旁落。”
“老祖太着急了。”老仆笑道，“几位少爷都很不错呢！”
“不错？跟邱白比差远了！”邱家老祖冷哼一声。邱白是心狠手辣，可他无论修为还是心计，都足以担起家主之责。只要能撑起家族，邱家老祖不在意他私德如何。
自己寿元不算多了，正当壮年的几个，没一个撑得起邱家，而新一代中，成长都不够。
“唉，少主真是可惜了……”老仆如此感叹，也只有他敢在邱家老祖面前感叹，老祖不会生起疑心。
邱家老祖问：“还没找到邱白身殒之地吗？”
老仆答：“还没消息。”
邱家老祖眉心紧蹙：“哼！我邱家的少主，岂是那么好杀的？敢动手，就要付出代价！”
这位邱家老祖，是邱家仅有的一名元后修士，也是邱家这个第一世家的底气所在。他年轻时，也是横扫大梦泽的霸气人物，年老之后，人是低调了，脾气可没有收敛。
从某个角度来说，邱家老祖最终选择邱白立为继承人，是因为他像自己。邱元么，真说起来，也算是优秀了，可惜，比不上邱白不说，那脾气太软，担不起家主的位置。
他们邱家不是普通的世家，没点霸气，怎么称第一世家？
问题是，邱白身殒之后，他们联系不到另两名家族子弟，只大概知道他是在星罗海身死的，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邱家老祖头疼啊！有力没处使的感觉实在难受，他懒得管家族中最近的争斗，也有这么个原因。
他甚至想，让他们斗一斗也好，说不定暗算邱白之人，就在其中。若是如此，他不介意把家主之位传给那人，能够暗算到邱白，本事不小。
可要是外人杀了邱家少主，这仇就不能不报了。不然，邱家的脸面往哪搁？
“老祖，老祖！”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然后有人站在门外喊，“联系上鸿叔祖了！”
邱鸿？邱家老祖睁眼，精光毕露：“进来！”
此人是个年轻弟子，结丹修为，他匆匆见了礼，禀道：“老祖，鸿叔祖没有回信，不过，按方位判断，他正在回阳川湖的路上！”
邱家老祖缓缓点头：“很好，密切注意他的动向，可以的话，派人去接！”
人回来了就好，邱白陨落，邱家少了一名前途远大的元婴修士，可不能再损失了。

第789章 胡搅蛮缠

“阳川湖，果然是个福地！”上真宫内，灵玉如此说道。
进入大梦泽后，徐逆没再限速，飞快地往阳川湖飞去。
以邱家的势力，他们一踏进大梦泽，想隐瞒行踪就有点难度了，因为邱鸿和邱晖还在上真宫里。
他们也没打算遮掩，来大梦泽，就是向邱家问罪来的，何必遮掩？
于是，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乘坐着上真宫直奔阳川湖而来。
阳川湖的灵脉，比之寒鸦山好多了，五子湖也比不上，不愧是第一世家的驻地。
刚刚飞入阳川湖，湖畔的邱家庄内，掠起一道遁光，目的地正是他们。
感觉到对方的修为，灵玉心中有数。
“道友何方人士，来我阳川湖有何贵干？”一道声音响起，正是邱家老祖。
灵玉收起脸上笑容，露出些微冷意，故意傲慢地道：“在下太白宗程灵玉，携同外子，特来拜访！”
太白宗程灵玉？
邱家老祖很快想起了这号人物，他心中一惊，是他们夫妇一起来访？
陵苍的局势，他怎么会不清楚呢？这可是目前的沧溟界惟一一对修为皆在元后的道侣，他们夫妇联手，还真没有哪个势力敢与之正面对敌。
邱鸿居然跟他们在一起，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而且这语气……
这会儿，邱鸿已经带着邱晖出来了，邱晖苏醒才几天，一看就是伤势极重的样子。
“老祖！”二人双双拜倒。
邱家老祖看了他们一眼，态度温和了下来：“原来两位就是程道友和徐道友，当真年轻有为啊！两位这是送我的不孝子孙回来？老夫多谢了。”
灵玉的态度却不怎么好，她冷冷道：“谢就不必了，送他们回来，不过顺手为之，我们是来向邱道友请教的！”
“请教？”邱家老祖心中惊疑，这请教是什么意思？要跟他动手，还是……莫非邱家谁人得罪了她？
“邱道友，敢问令少主邱白，究竟是魔道还是道修？”
邱家老祖一愣，一边琢磨着灵玉这话什么意思，一边答道：“我邱家历来是正统道修，邱白自然也是道修，不过……”
“不过？”
“道魔并非不能相通，他身上若有一两件魔修之宝，也没什么稀奇的。”邱家老祖留了个心眼。
“好个没什么稀奇。”灵玉悠悠说道，下一刻，态度一变，厉声道，“那么，上门抢夺魔修之宝，甚至灭他人满门，最后逃往溟渊，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之前那句话问得奇怪，邱家老祖心中已有准备，猜测邱白之死恐怕与他们二人有关。可灵玉这一番话，还是将他问蒙了。
抢夺魔修之宝？灭他人满门？逃往溟渊？这是在说邱白吗？他这趟出门，是为了抢宝灭门？
这种事，邱白干得出来，邱家老祖不觉得奇怪，可是，最后逃往溟渊，这是什么意思？
邱家老祖眼中渐渐露出杀气，沉声道：“程道友，莫非邱白是你所杀？我邱家与你何冤何仇，就算他杀人夺宝，又与你何干？！”
灵玉轻蔑一笑：“他杀人夺宝，是与我无关，可谁叫他在我面前杀人夺宝呢？我少不得掺和一下。可是，他不但不愿意把宝物交出来，还要暗算于我，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我下杀手了。”
“你——”邱家老祖想怒斥她一番，可灵玉前头这番话，让他无话可说。
杀人夺宝这种事，并非争夺机缘，若是被人碰到，只能凭实力说话。抢来的法宝，被别人抢走，无理可说。邱白既然动手了，灵玉反杀他，这道理上确实没法挑剔。
只是，想到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继承人被灵玉所杀，邱家老祖岂能心甘？
他咬牙切齿道：“程道友，我邱家何时得罪了你？杀了邱白不够，还要上门问罪吗？”
“不错！”灵玉寒声道，“本座来阳川湖，就是问罪来了！”
邱家老祖大怒：“问罪？程道友想问什么罪？想问邱白没有乖乖任你抢的罪，还是我邱家不识相的罪？”
寄予厚望的后辈被杀，该上门问罪的人是他吧？当然，他不敢上太白宗问罪，知道了真相，只能把这仇压在心里，遇到机会再报。然而，邱白被她所杀，她还要上门问罪，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听了邱家老祖的讥讽，灵玉不怒反笑，她道：“邱道友，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刚才没有听到吗？邱白逃往溟渊，可见与鬼修勾结，包藏祸心，难道你想说，你邱家与此毫无干系？”
邱家老祖闻言惊怒：“话可不能乱说！邱白之死，程道友还未向我邱家交待，竟然还要往我邱家头上冠罪名。与鬼修勾结？包藏祸心？程道友，你红口白牙，两片嘴唇一碰，就想往我邱家泼脏水？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证据？本座亲眼所见，就是证据！”灵玉说得斩钉截铁。
“你——”邱家老祖气了个够呛，这要是换成别人，敢说这种话，他必要出手震慑，可对方是两名元后，任何一位实力都不比他差，这叫他怎么震慑？可是，他也不能任由对方胡乱栽赃。
会魔修手段没什么，杀人夺宝顶多名声难听些，但是，与鬼修勾结，包藏祸心，这话也是随便说的？
鬼修躲在溟渊之中，神秘莫测，人类修士与他们虽然无仇，却一直保持着警惕。说邱家与鬼修勾结，以后他们还怎么与别人来往？
邱家老祖沉声道：“程道友，邱白被杀，我们邱家还未找到他的尸首，你就上门来，什么情况也不说清楚，就说我们与鬼修勾结，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没有证据，如何让人信服？”
“本座说了，乃是亲眼所见！”
“见了什么？”
“邱白临死，使出一件诡异法宝，往溟渊遁逃！按道友所说，他是个纯正的道修，往溟渊逃做什么？”
听了这句话，邱家老祖震惊了：“程道友，你这是强词夺理！邱白逃往溟渊，你就说他与溟渊鬼修勾结？”
“不然他逃往溟渊做什么？嫌自己死得太快？”灵玉理所当然，“你倒是给个解释啊！”
上真宫内，还没离开的邱鸿默默地撇开头。
当初，他就是被灵玉的强词夺理给震慑，然后一五一十全部交待了。邱家老祖倒是没有被震慑，但是，面对灵玉的胡搅蛮缠，完全没有办法。她就是摆明了不讲道理，别人能怎么着？
邱鸿心里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灵玉这么在意这件事？甚至远到大梦泽来问罪，好像这个推理真的没有一点问题似的。嗯，依他所想，少主逃往溟渊是有点奇怪……
邱家老祖的胡须都抖了：“就不兴他慌不择路吗？”
“哦……”灵玉点点头，“令少主真厉害，生死关头，慌不择路，一头往溟渊栽过去。你们邱家人挺聪明的！”
邱家老祖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个人到底讲不讲道理？
他缓了缓情绪，说道：“程道友，邱白逃往溟渊，就可以证明他与溟渊鬼修勾结？且不说这道理对不对，就算邱白与鬼修有联系，那又如何？你怎么就推断他包藏祸心了？你不是与妖修有联系吗？是不是老夫也可以说你包藏祸心？”
“看来，邱道友还是没有领会这件事有多严重。”灵玉悠悠道，“既然如此，本座不介意浪费点口舌，跟你们解释解释。”
她的目光在邱家的元婴修士身上转了一圈，说道：“诸位应该知道，沧溟界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吧？”
在她的注视下，邱家一名年轻的元婴修士弱弱地答道：“开启天途……”
“对！”灵玉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名年轻修士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自家老祖狠狠瞪了一眼。她问什么就答什么，要不要这么听话！
“众所周知，沧溟界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开启天途，与各界相通，只有如此，沧溟界才能够出现化神以上修士，才能够欣欣向荣。可是，开天途之事，哪有那么容易？这背后一直有一股隐藏的势力，在与我们作对……”
灵玉笑道：“邱道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邱家老祖冷声道：“老夫不明白！就算如此，此事与我们邱家何干？难道这股隐藏势力是鬼修？老夫怎么记得，天命之人中，有一位就来自溟渊呢？程道友，你要诬赖我们，也请你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呵，本座几时诬赖你们了？我何时说过邱家与隐藏势力有关？”灵玉无辜地道。
邱家众人听得吐血。你刚才每句话都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说什么？”邱家老祖强自忍耐。
“关键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邱道友想说邱家与此事无关？”
“这是自然！天途若是不能开启，对我们邱家又有什么好处！”
“很好。”灵玉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邱家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无辜吧。”
邱家老祖愣了愣：“你……”她绕了一圈，就是想说这句话吗？

第790章 查问

灵玉就是故意的。
要是讲道理，她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邱白与幕后人有关。确切地说，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证据。
邱白被他们所杀，邱家怎么可能乖乖配合他们找证据呢？所以，灵玉干脆胡搅蛮缠了一通，往邱家头上不停地泼脏水，泼得他们降低下限……
这个方法挺有用，看邱家众人被气成那个样子，关注点都不在邱白被杀上面了。
当她说出最终目的的时候，邱家老祖冷静下来，沉声道：“程道友，你杀了我邱家少主，还想要搜查我邱家不成？”
“我可没说过这话。”灵玉才不会承认，“只要邱家拿出证据……”
“你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倒要我邱家拿证据，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什么道理。这么一会儿时间，邱家老祖讲了数遍，曾经在大梦泽横行无忌的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会有霸着道理不放的一天。
灵玉笑了笑，慢悠悠道：“邱道友真要我说实话吗？”
说这句话时，她有些轻蔑地瞥向他身边的后辈。
邱家老祖沉默了。
不错，他们邱家有元后坐镇，又在自家大本营，不需要太过惧怕他们。但是，假如撕破脸皮，邱家就别想安生了。
邱白已死，邱家后代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他们没有底气与太白宗和紫霄剑派翻脸。就算是眼下，这两位联手，未必打不破邱家的防护大阵。
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威胁。
如果没有实力，灵玉就算胡搅蛮缠也没有用，但他们有实力，邱家老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了。
计较邱白的死，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灵玉刚才虽然胡搅蛮缠，却真切地透露出一个消息：邱白之死，皆因杀人夺宝而起。
她再怎样，也是个元后修士，这一点不会撒谎。
若是如此，邱家根本没有立场要求什么。邱家老祖心知，这个仇除了有机会再报，自己无法拿到明面上说。你邱家少主想杀人夺宝，却实力不足，被杀有什么可说的？
邱家老祖暗恨，邱白怎么就这么倒霉？如果不是遇到这位煞星，他相信以邱白的本事，完全可以处理得干干净净。可现在，不但自己身殒不说，还给邱家带来了麻烦。
“程道友，你要什么证据？”
灵玉露出灿烂的笑容，邱家老祖到底还是低头了。不管他心中多恨，只要现在愿意低头就行了。
“这个么……要查了才知道，邱道友，你说是不是？”
……
邱家老祖沉着脸，听着家族小辈的禀报。
“老祖，他们这样做也太嚣张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听之任之？”说话的是个面皮白净的青年，元婴初期修为。他就是被邱白冒充过的邱元，结婴才十几年。
邱家老祖有些不满地扫过他义愤填膺的脸庞，如果邱白在此，一定不会这般怒形于色。他对邱白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能屈能伸，该忍的时候，能够唾面自干，可以嚣张的时候，亦可心狠手辣。
身为邱家这个第一世家的掌舵人，能够做到这两点，才能让邱家长长久久地兴盛下去。
邱元修炼速度不敌邱白就不说了，认真算起来，仍然称得上优秀。可是，性格心计，邱白超过他太多了。
就像现在这种情况，邱白绝对能够摆出一张笑脸，任由别人在自己脸上留下脚印。但是，他会把这个仇记在心里，一旦出现机会，毫不犹豫狠狠地捅对方两刀。
“不然呢？”邱家老祖冷笑，“你出手把他们赶出去？”
邱元默了默，这一点，他当然做不到，心里也清楚，就连老祖也做不到。
“元少爷，喝杯茶。”老仆走过来打圆场，对邱家老祖道，“年轻人，没点锐气怎么行呢？老祖，您说是不是？”
邱家老祖脸色缓和了一些。罢罢罢，邱白已死，矬子里面拔将军，邱元无论哪方面都算不错，这邱家还得交到他手上。性格浮躁、心机不够，这都可以教，他还能活一两百年，细心教上一段时日，未必不能重用。
接过老仆递来的茶，邱家老祖慢慢饮了一口，说：“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咱们能拿人家怎样？该忍的就要忍，憋得内伤也要忍！”
邱元收到老仆暗示的眼神，乖乖低头听训。犹豫了一下，他小心地问：“老祖，他们到底要查什么东西？我们邱家有什么值得两位元后修士如此算计？”
听到这句话，邱家老祖脸色更好看了，甚至给了邱元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总算知道用脑子了。”饮了口茶，缓和一下情绪，邱家老祖说，“你说的没错。我们邱家虽然是大梦泽第一世家，手中产业无数，可他们两个，一个是紫霄剑派的剑君，一个是太白宗的第一修士，家业比我们大多了。从我们手中抢产业，他们抢了也没法经营，陵苍宗门、大梦泽世家、星罗海散修，这三条线不容打破，就算他们实力强横，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说到这里，邱家老祖看了眼老仆：“他们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事？”
老仆禀道：“他们将我邱家所有与少主有关的人物全部搜罗出来，一个个问话，说是要找出邱白没有勾结溟渊鬼修的证据。”
邱家老祖胡须抖了抖，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到底是找出邱白没有勾结溟渊的证据，还是勾结溟渊的证据？
他看向邱元：“你看出什么了？”
邱元苦苦思索了一会儿，道：“他们……就是想踩我们邱家的脸？”
邱家老祖哼了声：“你真以为我们邱家这么重要，值得他们这样的元后修士特意跑到阳川湖来踩脸？邱元，你要搞清楚，我们大梦泽的世家，就算再有势力，陵苍宗门也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邱元不服：“老祖，我们邱家现在有七位元婴，放在陵苍，怎么也算是二线大宗门了。”不敢跟太白宗和紫霄剑派这样的顶级大宗门比，但像化阳门、赤霞宫这样的门派，也就邱家的规模。
“无知！”邱家老祖斥道，“就算我们有那么多元婴修士，也没办法跟宗门比。我们世家的根基，远远比不上宗门，懂不懂？”
眼看邱家老祖又训出火气来，老仆忙道：“元少爷，您想想，所谓的第一世家，能保持千年就算不易了。可陵苍的宗门，往往一兴盛就是几千年，因为他们的根基太深厚了，一旦兴起，优秀弟子就会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大梦泽的世家也会选择资质优秀的散修进入家族，但是，他们毕竟是以血缘维系的，散修想要有所成就待遇苛刻得多，这就造成了世家优秀弟子不足的问题。大梦泽的世家，一般千余年就会洗一次牌，像邱家这样延续了几千年的，已经算是根基深厚了。
邱元若有所思：“……那我们岂不是永远被陵苍宗门压上一头？”
邱家老祖摇头叹道：“这是世家的缺陷，非一人之力所能改变。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优势，因为血缘的存在，我们往往比宗门更齐心。”
略点了两句，邱家老祖把话题转回来：“既然他们对我们邱家无所求，那么，他们的目标大概就是邱白本人了。”
邱元不理解：“邱……少主跟他们有过节？”
这一点，邱家老祖也只是猜测，他略一思索，对老仆道：“那边盯紧一点，发现什么异常，立刻报过来。”
“是，老奴立刻去传话。”
邱家老祖转回视线，看着邱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如今大梦泽英才辈出，听说五子湖周家的周玄英已经准备冲击元婴后期，你落后太多了，不要再掉以轻心，明白吗？”
邱元喏喏地应着，心中却没什么底气。那周家的周玄英，是天生五灵之体，结婴才两百多年，就已经触摸到后期了，而他，结婴也才十几年而已。如果邱白在，应该会很自信吧？被邱白压了这么多年，他不得不承认，在修炼上，邱白比他优秀得多……
……
“姓名。”
“李小二。”
“性别。”
五大三粗的汉子小心翼翼地道：“您看俺像女人吗？”
这汉子面前，灵玉歪在太师椅上，两条长腿非常没气质地翘起来，搁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
她听了这话，抬起眼睛打量汉子两眼，说：“这可难说，谁知道是不是长得太粗了。”
好吧……
汉子乖乖答道：“男。”
“职业。”
“马夫。”
“你跟邱白什么关系？”
汉子抓了抓头：“没啥关系，少主有回夸俺养的马好。”
“你见过他？”
“见过一回。”
“把你见面的过程详细说来……”
邱家特意拨出的院子里，一溜排开五条桌子，每张桌子面前都排着一条长队，而桌子旁则坐着个人，一边问话，一边记录。
问话的人，当然是丹珠碧珠他们几个了，讹兽们擅长说谎，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一看就知，这种活最适合他们干。
灵玉本来连花皮也拉出来凑数了，可惜，花皮那老实样，不被别人骗就好了，最终灵玉自己上场了。
真是无聊的问话啊，堂堂元后大修士，干这种活是不是太屈才了？灵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扭头一看，就见徐逆坐在小厅里，一脸木然。
算了算了，就当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第791章 找人

灵玉和徐逆的到来，把邱家搞得一团乱。
邱家这潭原本很平静的水，被他们拨弄了两下，泛起了无数涟漪。
刚开始，邱家许多人还心生怨气。等到灵玉丢出一包灵石，声称，凡是来接受问话的，都有两块灵石可以领，这被动的问话就变成了主动的交待。
两块灵石呢，对于低阶修士来说，问几句话，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有两块灵石赚，太容易了。以至于那些跟邱白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也要蹭过来。
灵玉玩了一天，就懒得再动了，把事情全都交给丹珠他们。
四只讹兽在仙书里关了许久，纷纷晋阶中期，难得有机会出来溜达，哪怕是这等无聊小事，也充满了兴趣。
到了晚上，四只讹兽往灵玉面前一站，几乎不用思考就把几条有用的线索扒拉出来，灵玉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用处。
讹兽善于说谎，不是因为他们思维散漫，恰恰是因为他们思维缜密，否则的话，那一个个的谎言，不把自己先绕晕了？
丹珠他们四个，问的人有没有说谎，问题出在哪，只要一听，就清楚了。
听完了丹珠等人的禀告，灵玉点点头，说：“很好，明天继续，去休息吧。”
难得出来一趟，他们死活不愿意再进仙书，灵玉索性给他们放了个假，在阳川湖期间，随便闲逛——反正是别人家的地。
等丹珠等人离开，徐逆道：“这样有用吗？这些人，跟邱白根本没有实际联系。”
他的眉心一直蹙着，灵玉要求他在场，于是他只能坐在小厅里板着张脸当神像，实在郁闷。
灵玉把丹珠他们整理出来的线索一抛，扔到桌上，说：“查这些人，当然没用了。”
“那你还……”
灵玉伸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道：“不打草，怎么惊蛇呢？”
夜已深沉，邱家庄内，还有人没有睡觉或者修炼。
此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似乎有什么事很难抉择。许久后，他终于咬咬牙，下了决心。
只见他伸手从耳朵里勾了勾，一道黑色的符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流出来，像水一样落在他的手中。
他默念了一遍口诀，而后喷出一滴精血，落在黑色符线组成的符文上。
黑色符线陡然有了生命一般竖了起来，化为一团黑影，破窗而去。
速度虽快，声音却无，飞跃过邱家庄子的上空，往阳川湖掠去。
小院内，灵玉突然睁开眼：“有动静了，走！”
徐逆二话不说，紧随她身后，无声无息地遁出庄子。
灵玉早就在阳川湖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邱家有人跟外人联系，都逃过她的耳目。
这两天来，她过滤了大部分传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今晚，这个与外人联系的手段太不寻常了！
黑暗中，两人几乎化为一道残影，飞掠到阳川湖上。
阳川湖上空某个点，一张蜘蛛网一样的小小法阵上，粘着一个黑色的符文。花皮守在一旁，正全力压制这个符文。
多年过去，花皮也元婴中期了，他基础比四只讹兽牢固，比他们更早晋阶。在仙书里温养多年，身体也渐趋完美，几乎看不出与寻常妖修有什么区别。
“主人。”看到灵玉，花皮唤道。
他生性老实，做事兢兢业业，灵玉便把他派出来，时刻关注着她布置在阳川糊的警戒线。
灵玉点点头，一指点在那个细小的法阵上，从花皮手中接管过来。
不多时，灵玉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符文，力量太古怪了，竟然连她都有点按不住。
不是因为力量差距，而是……这东西滑不溜手，几乎抓不住。
灵玉正想收缩法阵，将它困住，不料，黑色符文一抖，竟然弹了开来，像一尾游鱼，扭身飞速游开。
灵玉大惊，紧追而去。
这道符文速度极快，传讯一类的法术，速度本来就不是人能追上的。
灵玉知道，如果让这符文甩开她的束缚，那就别想追上去了。她当即施展法术，一层层地裹上去，试图将这符文拖住。
刚才他们溜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但这会儿，没时间遮掩动静，邱家老祖立时发现了。
灵玉顾不上这茬，她一边向符文施压，一边越飞越远。
等到邱家老祖来到阳川湖上，只看到一脸呆滞的花皮。
“你们这是做什么？”邱家老祖知道花皮是灵玉的灵宠，眼看灵玉遁离的速度飞快，自己追不上，就把气发在了花皮身上。
花皮转过身，回应他一脸呆滞的表情。
邱家老祖大怒：“你……你们太白宗的人也太过分了，难道我邱家是任人来去的菜市场吗？”
花皮眼皮都没动一下。
“……”邱家老祖气得直发抖，可是面对一只呆呆的灵宠，他有气也没处发。
另外一边，灵玉到底没能抓到这个符文。它的力量实在太古怪了，不道不魔，她连空间法术都动用了，可是效果不佳。毕竟她所谓的空间法术只是个皮毛，失去幽冥异界后，威力有限。
看着诡异符文消失不见，灵玉懊恼：“我太托大了，对方既然有可能是幕后人，手段自然高超，而我竟然妄图截住对方发讯……”
徐逆却看着那诡异符文消失的地方默然不语。
灵玉懊恼完了，见他这个样子，便问：“怎么了，你发现什么疑点了？”
徐逆说：“那符文，像不像我们在幽冥异界遇到的鬼符？”
灵玉一怔。
说起来，样子确实有些像……
难道说，他们之前的猜测是真的？
“先回去再说吧。”徐逆道，“符文虽然没抓住，但传讯的那个人，我们可以揪出来了！”
“嗯。”她在邱家布下的法阵，能够感应符文发出的位置，找过去就是了。
等到两人回转，邱家老祖已经回去了。对着花皮那张脸，他寿元都要气短好几年。
两人没回自己暂住的院子，反而大喇喇地往邱家主院闯去。
“两位，你们这是做什么？”邱元赶过来，面露怒容，“你们要检查，已经让你们检查了，如今夜闯我邱家，是什么意思？”
“我们发现了疑点，所以来查证。”灵玉说，“这位邱家公子，你拦着我们，该不会是心虚吧？”
“心虚？我……”邱元的道行远远及不上邱家老祖，一听灵玉这说法就怒了，“我们心虚什么？都让你们查了，还心虚？”
“既然没心虚，那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啊！”
“这是邱家主院，我邱家重地，你想进就进？”
灵玉笑：“还说不是心虚，不心虚为什么不让我们进？”
邱元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还没想好怎么回嘴，身后传来邱家老祖的声音：“两位，你们这又是做什么？”
“邱道友，打扰了。”灵玉随便行了个礼，“我们发现，你们邱家有人手段诡异，想要暗算我们，所以要查一查。”
饶是早知道灵玉的无耻，听到这番话，邱家老祖还是瞪大了眼：“程道友，你可不要胡说！半夜三更，我邱家子弟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修炼，好端端的谁暗算你们了？证据呢？”
“我这灵宠就是证明。”灵玉打了个响指，花皮从她身后走上来，“他半夜出去散步，却被人暗算，暗算他的法术，就来自主院，你们还想撇清？”
“暗算……”要是眼前有张桌子，邱家老祖一定会拍得震天响，“老夫刚才出去看过，你这灵宠好好的，哪里被人暗算了？”
“那是因为本座去得及时。”灵玉话接得极顺口，“邱道友，原来你刚才出去过，该不会暗算他的人就是你吧？”
“……”这张口胡说的本领，简直无敌了！邱家老祖深深吸气，试图冷静，“程道友，我邱家实力不如你们，只能任由你们踩上两脚。但是，你应该知道，如果让你闯进主院，我邱家就什么脸面都不剩了。这一步，我们绝对不会退让的！”
说到这里，邱家老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他们要硬闯，行，防护大阵开起，打吧！邱家再怎么当乌龟，也有一个底线！
灵玉笑道：“邱道友何必这么严肃呢？不让我们进主院，那也行，把人交出来吧。我们已经追踪过了，那人就在最后第二排左数第三间屋子。只要邱道友把那间屋子里的人交出来，我们就算了。”
邱家老祖暗暗松了口气，说是把握着底线，可他心里是真怕这两个煞星。
他冷声道：“程道友，邱白之事，我们无话可说，但你随便这么一说，就想让我邱家交出人，老夫可不答应！”
“这么说，邱道友还是希望打上一场了？”灵玉笑眯眯地说着，叠了叠自己的袖子，似乎准备动手。
“不用拿动手来威胁老夫。”邱家老祖眼睛一瞪，冷声道，“既然你们说，我邱家有人暗算你的灵宠，那我们就摊开来说。你们要那个人，行！不过，你们不能带走。我们把人找出来，你们当着邱家的面，好好审问！如果问出来，事情是真的，我邱家无话可说，要是问不出证据来……哼！你如此污蔑邱家，我们不会善罢干休。”
灵玉一拍掌：“好！邱道友果然干脆，那就这么办吧。”
看着她一脸好说话的表情，邱家老祖心里憋了一口气，吩咐道：“去，把程真人说的那个人带出来。”
邱家子弟应声而去。
不多时，那人被带到主院门口。
邱家老祖眼风一扫，愣了：“怎么是你？”

第792章 没有证据

被带出来的人，正是那老仆。
把他带出来的邱家子弟也一脸犹疑，这位老仆在邱家地位特殊，他服侍邱家老祖超过五百年，是老祖的一号心腹。别说他们几个，就连当初的少主，对他都不敢有丝毫不敬。
可是，灵玉所说的最后第二排左数第三间屋子，就是老仆的卧室，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祖……”老仆皱纹满布的脸上，堆满了惶恐。
邱家老祖在最初的惊诧后，大怒道：“程道友，你这是何意？”
灵玉没有回答，她伸出手，一只小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落在她手背上，“叽叽叽叽”地叫了起来。
灵玉露出笑意，一挥手，将叽叽收回灵兽袋，对徐逆道：“就是他，没找错。”
叽叽擅长追踪，有着极敏锐的特殊辨认方法，邱家就这么点地方，它不会认错。
见她不理会自己，邱家老祖怒容满面：“程道友，你想说，暗算你灵宠的，就是我这位仆从？”
“邱道友，急什么？”灵玉笑眯眯，“是不是，问过不就知道了？”
邱家老祖连连冷笑：“你真当我邱家是随意来去的菜市场？”
灵玉露出更惊讶的表情：“我有这么说过吗？”
你是没这么说过，可你的行为，实实在在地说明了这一点！
邱家老祖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冷声道：“程道友，就算你要恃强凌弱，好歹也拿出个像样的理由！我这老奴，年老体衰，且只有结丹修为，你的灵宠却是元婴中期，如何让人信服？”
“这可说不准。”灵玉淡淡道，“修为虽低，能做的事未必就少。有时候，只要有脑子就够了，修为高低反而是其次。”
邱家老祖刚想斥责她一派胡言，触到灵玉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把话吞了回去。
自从来到阳川湖，灵玉摆出来的就是一副流氓态度。我就来踩你脸的，怎么着？有本事你打我啊！打不过？那就乖乖躺着任人踩吧！
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要生气。可此刻，邱家老祖却在她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符合一个元后修士的光彩。胸有成竹，淡定自若。
这一犹豫，就没说下去。
“邱道友，我们有言在先，找个地方好好问话，如何？”说话的是徐逆。
有灵玉在的情况下，他往往默不作声，由着灵玉胡搅蛮缠。但无论谁都不敢忽视他，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稍不注意，这把剑可能就会切向自己的喉咙。
除了震慑之外，灵玉搅局过后，他还会站出来，扮演那个理智冷静、做决断的角色。
邱家老祖觉得，他还是比较喜欢徐逆这种，虽然强势了点，好歹说的还是人话！
他气呼呼地瞪了灵玉一眼，缓和了语气：“好，老夫就听听你们有什么解释！”
……
片刻后，灵玉、徐逆、邱家老祖、老仆，还有邱元，聚在一座小厅之中。
灵玉的目光在邱元身上转了一圈，笑问：“邱道友，我们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你确定这样可以了吗？”
邱家老祖哼了声，不答话，以表达对灵玉的不满。
灵玉仍然笑眯眯的，脸上没半点尴尬。
邱家老祖只能按下心头怒火，答道：“无妨，现在都清场了，你们有话就快说！”顿了顿，他语露威胁，“若是你们有理，老夫无话可说，若是你们无理……哼！邱家也不是任由你们来去的！”
徐逆漠然道：“邱道友就这么自信？”说罢，他目光如电，扫向那老仆，身上紫气暴涨，突然出手。
老仆不由自主向他跌去，面露惊慌。
“你干什么？”邱家老祖暴喝一声。
徐逆淡淡扫了他一眼，仍然我行我素。
邱家老祖一拍椅子，正要发动袖中阵法，却发现一个金光隐现的云篆悬在自己头顶。
灵玉笑意盈盈：“邱道友，你还是不要动的好，万一误伤了可怎么办？”
邱家老祖鼻子都气歪了，误伤？此厅虽小，可厅中就这么几个人，在他邱家的地盘动手，还敢说误伤？
他咬牙切齿地道：“程灵玉，你当真要结下邱家这个仇敌？”
灵玉收了笑，静静地望着他。
视线相对间，邱家老祖竟觉得她有些高深莫测，这跟之前她表现出来的小流氓似的无赖完全不同。
“邱道友，你应该感谢我们才是。”灵玉说，目光转向那个在徐逆手上挣扎不休的老仆，“若不是邱白殒命我手，百年之后，你邱家到底姓什么，就不好说了。”
邱家老祖没来得及多问，就看到徐逆缓缓从老仆身上揪出一团缠绕的黑气。
等到黑气完全拔除，他松手放开老仆。
老仆不过结丹期，他连番手段，已经翻着白眼跌倒在地。
邱元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可惜他也被云篆压在原地。
邱家老祖不是没有手段应对，然而，他心中顾虑甚多，就没有出手。
“果然如此。”徐逆用紫气裹着这团黑气，说道。
这气息，与他们刚才追的黑色符文一致，发出那道符文的人，就是这老仆。
他望向惊疑不定的邱家老祖：“邱道友，此人潜伏在邱家多年，难道你一无所觉？”
邱家老祖没有说话。徐逆从老仆身上拔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货。
沉默许久，邱家老祖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和。
灵玉收回云篆，重新坐了下来。
“我不是说了吗？你应该感谢我们才是，邱家已经被人渗透成筛子了，若是邱白继位家主，真不知道该姓什么。”
邱家老祖惊怒，却没有回嘴。眼见这一幕，他隐隐意识到什么：“你们是说，邱白并非我邱家人？”
灵玉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们世家重血缘，邱白是邱家之后，这一点应该不用怀疑，只不过……”看着邱家老祖，她的目光有些怜悯，“他心里到底姓什么，就不好说了。”
这番变故，让邱家老祖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他隐约明白了灵玉的意图。她跑到邱家来，并不是刻意踩邱家的脸，也不是为了恃强凌弱。她是一名元后修士，尽管他再看不惯，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他低头看着跟了他五六百年的老仆，犹豫不决。
如果程灵玉说的是真的，那他一直信任有加的老仆是谁？他是何人派来的？
邱家老祖几乎没时间感到被背叛的痛心，对他来说，再信任老仆，也只是个仆从而已。
“是哪个世家？”他直觉地问。
徐逆摇摇头：“不是世家。”
“你们世家玩这套很常见吗？”灵玉随口说了一句，道，“邱道友，其实，我之前说的话有一点是真的，并不是栽赃。”
邱家老祖慢慢回想起灵玉说过的话。勾结溟渊，包藏祸心……
“你们的意思是，溟渊……”他喃喃道。
“我们不确定。”徐逆说，“所以我们来大梦泽了。”
看到邱元一脸迷惑，灵玉笑道：“你们该不会真以为我们来大梦泽，想从邱家手里夺得什么吧？”
邱元被她看得脸色一红，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两位，”邱家老祖字斟句酌地道，“你们的意思是，邱白，以及我这仆从，都是潜伏在我邱家的？”
灵玉点点头：“不错，我们来阳川湖，就是为了追查邱白背后之人。”
邱家老祖却道：“邱白被人夺舍了？”
“这一点我们不知，不过，他身后一定有人扶持。邱道友不妨仔细回想一下他的经历，许多疑点，其实摆在面前，只是以往不曾去细究。”
邱家老祖沉默着。他当然知道灵玉所说的疑点是什么，邱白崛起的过程，充满着血腥与算计，他得来的机缘，几乎没有不沾血的。以往他并不想细究，因为邱家后辈之中，几乎没一个能让他满意，只有邱白……
“邱道友，还有一句话，也是真的。”灵玉静静地说，“邱白背后之人，很可能就是阻止我们开启天途的幕后黑手。如果邱白没有出事，百年后邱家交到他手上，就会成为马前卒，用来阻挠我们开启天途。到那个时候，邱家会有什么结局，你仔细想想吧。”
邱家老祖不用想也知道，灵玉所说的结局是什么，只是……
“你们有何证据？”
“我们没有证据。”同样一句话，这次不是耍无赖，灵玉说出来时，神情肃然，“如果你非要认定我们杀了你们邱家少主，我无话可说。不过……”望着昏迷在地的老仆，灵玉意有所指。
老仆身上有诡异之处，这一点已经摆在面前。差别在于，邱白也被别人指使，只是他们一面之辞，仍然没有证据。
“哼！”邱家老祖面露冷酷，突然伸出手，将老仆摄入手中，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邱道友！”灵玉和徐逆同时大惊，但是，距离太近了，他们来不及阻止了。
邱家老祖神情冷漠，毫不犹豫启动了搜魂。
灵玉懊恼。她怎么忘了，邱家老祖这种人，所谓的主仆情谊，只是单方面而言，如果老仆真的背叛了他，性命岂在他的考虑之中？

第793章 低头

灵玉眼睁睁地看着，当邱家老祖施展搜魂之后，这老仆迅速化为一摊血水，洒落在地。
邱家老祖收回手，惊魂未定地望着地上的血水。
灵玉长叹一声，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愤怒。
如果老仆身后真是幕后人，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陵苍那么多宗门，都被渗透成了筛子，可灵玉追查了那么久，连个实质的证据都没找到。
她早猜到这个结果，梦引术没有作用，搜魂当然也在对方防范之列。惟一一个例外的，是赤霞宫那个夺舍失败的炼丹师，因为只剩下一抹神念而没有受到限制。
不然，为了这么件事，她何必动用仙娥这个老怪物呢？让仙娥帮她追查，灵玉可是答应了许多条件的。
她摇摇头，坐了回去，连指责邱家老祖的力气都没有。
反倒是徐逆目含怒意：“邱道友，你可知道你仓促行事，完全斩断了我们的线索？莫非你刻意杀人灭口？”
邱家老祖哑口无言。他刚才只是想着，既然老仆背叛了他，那他就亲手处决。要是让灵玉和徐逆在邱家的地盘上处置了自己的贴身仆从，岂不丢人？谁料到……
“老、老祖……”邱元战战兢兢地唤。
事到如今，认输也是无用，邱家老祖干脆嘴硬到底：“这是我邱家仆从，如何处置，老夫说了算。”
灵玉懒懒道：“邱道友，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邱家老祖老脸一红，没接话。
灵玉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徐逆道：“行了，我们回吧。”
她这么干脆，邱家老祖和邱元反而愣住了。
徐逆什么话也没说，与灵玉一起出了小厅。
花皮守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忙问：“主人，我们……”
“走吧。”灵玉打断花皮的话，“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你把丹珠他们召集回来，明天我们就走。”
“是。”花皮非常老实地一问一答。
留在外面的邱家子弟，无一人敢拦截他们。
回到暂居的住处，灵玉郁闷的情绪还没缓和过来。好不容易追查到这一步，结果成了空，她怎么不郁闷？
徐逆坐在那里，拿出那团黑气，默默地沉思。
他对此事十分关注，因为目前的线索，越来越多地指向溟渊，而他，在七人之中，与鬼帝关系最好。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坐了个把时辰。
眼看天快亮了，外面传来声音：“程道友，两位还在吗？”
这是邱家老祖的声音。灵玉自嘲一笑，他们来到邱家这几天，邱家老祖可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没想到今天竟然亲自来小院拜访他们，而且语气还这么亲和。
“请进。”灵玉说，院门无人自开。
邱家老祖只带了邱元一人，进了会客厅。
灵玉连起身见礼都懒了，指了指旁边：“此乃邱家，两位自便。”
他们二人坐着不动，算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一回，邱家老祖没敢计较，带着邱元随意坐了下来。
双方默默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邱家老祖一直在观察他们二人的动静，徐逆旁若无人地看着那团被紫气包裹的黑雾，灵玉则是一脸木无表情。
这两人，怎么反应倒过来了？
邱家老祖在心里嘀咕着，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两位道友，今日之事，是老夫思虑不当，抱歉了。”
灵玉眉毛挑起，露出一点嘲讽。这个时候，邱家老祖倒是能忍下气，向他们低头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低头又有什么意义？
“不敢，邱家仆从，邱道友当然可以随意处置。”她懒懒地说。
“不不不，”邱家老祖态度放得更低，“是老夫太狭隘，对两位怀有戒心，以至于……”
“邱道友，”徐逆冷冷打断他的话，“你现在说这些是何用意？如果担心我们对邱家不利，大可不必，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冷硬的语气，一点面子也不留。邱元面有不愤之色，正想说什么，却被邱家老祖瞪了一点。
邱家老祖露出一丝苦笑，道：“此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两位道友，莫要见怪……”
他这般作态，倒是让灵玉产生了一点兴趣。这个邱家老祖，还真是能屈能伸，身为一名元后修士，说出这些软话，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脸送上来给人打。莫怪邱家能成大梦泽第一世家，这忍人所不能忍的本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灵玉在心中恶意地想，想必他之前看中邱白，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邱道友，你那仆从已死，线索已断，我们留在邱家也没什么意义，你大可不必如此，明日我们就走。”
“不不不，”邱家老祖脸上堆起笑容，“老夫不是想请二位离开，而是想请二位留下。”
这话有意思。徐逆抬起眉，望着他没说话。
灵玉毫不犹豫地拒绝：“邱道友真当我们闲着无事吗？”
“……”邱家老祖几乎可以说是低声下气，起身向二人深揖一礼，“两位，此前冒犯之举，还请见谅。”
“老祖！”邱元低呼，在他看来，老祖一向霸气凌人，在他们二人面前低头，实在是……
没想到邱家老祖能做到这个程度，连徐逆都惊讶了。
元婴修士多数重脸面，别说元后修士，就算哪位元中、元初，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灵玉不怕别人耍横，但别人摆出这么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姿态，她反而没气了。
她叹了口气：“邱道友，你有话就直说吧，不必如此。”
一番不顾脸面的低头，终于换得灵玉松口，邱家老祖心中一定，他重新坐下，说：“既然程道友这么说，老夫就不客气了。”顿了顿，他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不知两位可否解惑？”
说着，他指向徐逆手中那团黑气。
灵玉目光闪了闪，说：“此事与邱家关系不大，邱道友不必知道太多。”
“程道友别这么说，”邱家老祖做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此前得罪了两位，是老夫不知好歹。两位是陵苍大宗门修士，家大业大，不知道我们大梦泽世家的艰辛。我们资源不如陵苍那么丰富，人才也没有陵苍那么多，为了维持家族的荣光，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力。你们陵苍大宗门是万人巨舟，我邱家就是艘小舢板，经不起那么多风浪……”
灵玉不耐烦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奈何邱家老祖脸皮够厚，续道：“别看我邱家在大梦泽这么风光，其实也是举步维艰，还希望两位能够体谅老夫的难处，不要与我们计较。”
“行了行了，”灵玉懒得扯下去，“你直接说吧，想要我们干什么。”
邱家老祖脸上堆起笑容：“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可否将此事详说一番？说不定两位有什么疏漏之处，老夫可以帮忙添补一二。”
灵玉在心中哼了声。说到这里，她还会不明白邱家老祖的来意？说是帮忙添补，其实是担心邱家还有其他奸细，想借他们的手将之除去。
她不得不佩服邱家老祖，为了家族利益，堂堂元后修士，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之前不知道也不罢了，现在亲眼看到他最信任的老仆原来是潜伏的奸细，忧心家族内还有其他隐患，所以一改态度，跑来讨好他们。
换成她自己，还真做不到。
“你想知道什么？”徐逆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一听有门，邱家老祖忙道：“还请两位详告此事，老夫别的不敢说，只要邱家内还有什么残留线索，老夫一定可以揪出来，助两位道友一臂之力。”
他话倒是说得好听，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却说成帮他们的忙。
灵玉看了眼徐逆：“邱道友，我们之前就已经说过缘由，你又何必再问？”
邱家老祖心道，就是你们之前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老夫才会不要脸面地跑来求饶，不然你以为？
“两位的意思是，此人意欲阻止天命之人开启通途，所以利用我邱家子弟？”
灵玉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邱家老祖又问：“邱白当真是那人埋伏的棋子？”
灵玉淡淡道：“信不信由邱道友。”
“老夫没有怀疑两位的意思。”邱家老祖又问，“依两位所见，此人在邱家还有没有暗藏的棋子？”
灵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点，还要问邱道友。”
邱家老祖明白了：“两位不介意的话，在阳川湖多停留两天，让老夫尽尽地主之谊。时候不早，两位安歇吧，老夫就不打扰了。”
说着，带着邱元从小院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逆道：“我们多留两天？”
“留就留吧，反正也不吃亏。”灵玉无所谓地说，“既然他肯尽力，我们何必阻挠呢？”
徐逆点点头：“两天时间不多，那就留着吧，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其实，能得到这团黑气，已经是收获了。这是他们追查这么久，找到的第一件实质的证据。

第794章 互疑

事关邱家利益，邱家老祖雷厉风行。可惜，等他找到另两个可疑之人，对方已经身死。
灵玉并不觉得失望，追查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
不过，她越发肯定，邱白背后，应该就是幕后人无疑。这样的行事风格，与幕后人一模一样。
往往他们刚刚抓到一点线索，对方就干脆利落地把线索砍断了。
就像壁虎被人抓到了尾巴，直接把尾巴甩掉，自己逃得无影无踪。
“走吧。”邱家的线索应该已经全部被抹掉了，他们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邱家老祖倒是对他们越发客气。以他的老谋深算，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绝对不是一个邱家可以承担的。以后无事便罢，万一那人对邱家怀恨在心……他不敢想象后果。
事到如今，还是想办法攀上他们的好，说不定能给日后留下一点善缘。
“在想什么？”上真宫内，灵玉在徐逆身边坐下。
徐逆仍然对着那团黑气，一副不把它弄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
“你说，我要不要去溟渊一趟？”
“不要。”灵玉不假思索地否决。
“为什么？”
灵玉道：“万一他真是呢？你要怎么办？”
徐逆默不作声。如果鬼帝真是幕后人，他当然不可能再与鬼帝合作下去，只是，他们现在没有实质的证据，恐怕打草惊蛇。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灵玉说，“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增强自己的实力。”
“嗯。”徐逆收起那团黑气，同意灵玉所说。幕后人要找，但不能舍本逐末，自己的实力才是关键。
星罗海，无双城。
双成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听着灵湘子的禀报。
“……大概，就是这样。”灵湘子说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双成出声，觑了眼她的脸色，谨慎地开口，“城主，现在情况很明朗，除了群英会，没有人会做这样的手脚，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对我们无双城出手。”
这些年来，群英会实力越来越强大。他们的元老会有三名元后修士，比无双城还强，其中有一位，号称是星罗海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修士。
群英会的势力增长，对无双城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当年飞舟一事，无双城损失甚巨，此后，声望大跌，花了几十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本来，这对无双城没什么大不了的，它不同于那些起起落落的势力，在星罗海，它就是无冕之王。
可惜，自从群英会崛起，这种情况慢慢地改变了。
无双城与群英会并不是对立的关系，双方的定位不同，摩擦不多。甚至于，双成和范闲书偶尔会合作一把，把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交给对方去做。
但，当群英会逐渐成为星罗海的巨鳄，它们不可避免地有了纷争。
有了权，自然要有钱。群英会开始插手星罗海的商业，而这，正是无双城不容侵犯地领地。
当然了，双成和范闲书之间有默契，不会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一步。反正，他们两个早晚要走，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翻脸。
只是，利益之争，涉及的是两个团体，而不是两个人，双成这么想，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
这种情况下，无双城和群英会不可避免地成为竞争对手。
双成按了按额头，有些疲惫：“所以，当年飞舟一事，是群英会在暗算我们？”
“应是如此。”灵湘子顿了顿，“迷惑安香女使之人，明显与群英会存在瓜葛。”
双成挥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灵湘子退下后，双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许久不语。
当年飞舟炸毁之事，果然是群英会干的。这件事她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而已。经过多年追查，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确认与群英会有关……
双成不由地想起范闲书，记忆中还是那张温文俊秀的脸，带有几分风流意态。她当然记得这张脸，当她获得越来越多的前世记忆，有时候会把他和前生那个人混淆。
严格来说，范闲书和简真君的容貌并不是太像，但那神态，几无差别。如果说，他们之间谁最像前世，大概就是范闲书了。徐逆那种像，是外表的相似，范闲书却是骨子里的相似。
但是，双成并不能把他当成简真君，他们之间是不同的，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不同在何处。
曾经她想，他们上辈子是道侣，这辈子会不会再续前缘？可是，她在自己心里找不到任何悸动。
偶尔梦回，她会想起明心的事情，体会着明心曾经拥有过的情感。在梦里看到那个身影时，她会自然而然地亲近，想要寻回那种心动。
但是，当她清醒过来，成为双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对曾经那段感情，并没有太深刻的感受。尤其，面对范闲书时。
范闲书不是简真君，就如同她不是明心一样。也许上辈子的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但到了这一世，他们之间清淡如水。除了前世的记忆带来的些许涟漪，什么也没有。
可是，有这么一个前世存在，她始终觉得，范闲书对她来说还是有那么点不同的。至少，她不愿意去算计他。
而范闲书，她一度认为，他对她也是不同的。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许这辈子不能再成为情人了，但至少，还保留着内心属于前世的温情。
而现在……
“真的是他吗？”双成低低地道，“是他在算计我？”
那些蛛丝马迹，明确地指向了范闲书，他暗中鼓动安香，令她生了嫉妒之心，策划了那次飞舟之祸……
这对他的好处显而易见。
打压无双城，群英会借机崛起。他在群英会中，本来只是个小辈，现在已经是说一不二的首脑人物了。梅远之自从那次受伤后，闭关潜修，不理俗务，左极向来不喜欢这些，群英会成为范闲书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说群英会和无双城的纷争，与范闲书没有半点关系，双成是不信的。只是，没想到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双成又想到灵玉。范闲书与灵玉之间的关系，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她早就把他们两人查得底朝天，甚至，还派人去了玄渊界。
他们是师兄妹，年幼时曾经相依为命，尽管只相处了三年，但这种感情，因为单纯而可贵。
双成很清楚，范闲书对灵玉来说很特殊，她会防备其他人，就是不会防备范闲书。而范闲书对灵玉也很够意思，只要是灵玉的事情，都尽心相助。
如果算计她的人是范闲书，那灵玉呢？她会不会也知道？就算她不知道，在揭穿这件事后，应该也会站在范闲书那边吧？
还有徐逆……
双成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人都不能相信了。
范闲书，灵玉，徐逆，这是一条线。而另一边，方心妍与灵玉有着同门之谊，缘修与灵玉识于微时，参商更是和灵玉有着半师之谊……
至于鬼帝，惟一跟他亲近的人，是徐逆。当徐逆都变得不可信的时候，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的鬼帝如何可信？
八人之间的关系网，竟然完全被斩断了。
也许灵玉也不知道范闲书做的事，但，双成不敢冒险。
……
另一头，群英会。
范闲书看着仆从呈上来的那张名单，面色沉肃。
这些年，他已经在群英会建立起无上的权威，所谓的元老会，都听命于他。这使得他威严日盛，哪怕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心惊胆战。
许久，范闲书的眉目缓和下来，问：“确切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那名仆从不敢有丝毫放松：“属下查证数遍，应是无误。”
“应是？”
仆从咬咬牙：“保证无误。”
范闲书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是。”
范闲书翻动着手中这份名单，其实，他已经将名单上的名字全部记住了，但他还是一遍遍地看着。
这份名单，记录的是东溟商队来到星罗海后接触过的人物。
当年东西溟通行，两边商队建立，连星罗海也逐渐有了东溟妖修的行迹。
这本来没什么，星罗海的商业，甚至比陵苍还要繁荣，只要那些妖修不蠢，慢慢就会绕过陵苍，自行与星罗海交易往来。
只是……
“方心妍……”范闲书缓缓念着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方心妍，就是在星罗海，那时，她还只是妍姑娘。就是因为追踪她，他和灵玉才会撞到徐逆。
回想当时，还真是奇妙。八个天命之人，在那天晚上，有半数出现在那条小小的巷道。
方心妍因为天阿之乱而来西溟避难，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以当时“妍姑娘”的长袖善舞，搭上星罗仙盟，甚至于御仙阁，这都不奇怪。但，那时她自身处境也不妙，有必要从那时起就埋线对付他吗？
星罗仙盟，御仙阁……
范闲书摇了摇头，掌心收拢，这份名单化成粉末。
不管真相为何，他都不惧。他可不是当初刚来到沧溟界，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就算方心妍想算计他，也不容易！

第795章 灵枢岛

三地通途的灵枢岛上，灵玉和徐逆像普通修士一样，在灵枢岛的小城里闲逛。
作为陵苍、星罗海、大梦泽三地交通的枢纽，灵枢岛有着天然的优势，商业十分繁荣。
曾经有灵枢岛的修士自豪地说过，只要西溟有的东西，灵枢岛都能找到。现在，西溟两个字，可以换成沧溟了。因为，连东溟妖修也开始进入星罗海了，而第一站，同样是灵枢岛。
灵枢岛不算很大，甚至于，其面积建不起一座真正的仙城。
不过，星罗海的修士，历来是头脑最灵活的一批人。灵枢岛是不够大，但是，周围有一片群岛，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于是，围绕着灵枢岛的一片群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自由市场。
三地的修士，通过这个自由市场，进行着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交易。
在这片群岛上，没有宗门，没有势力，没有世家，完全自由。
当然，也可以说，在这片群岛上，既有宗门，也有势力，还有世家，交错掺杂，任何一方，都没有绝对的实力掌握这片群岛，反而能够得到最大的自由。
在灵枢岛上闲逛，灵玉想起那位道号也叫灵枢的药王前辈。
“药王那边，情况如何？”她问徐逆。
“还好。”这是徐逆式的惜字如金的回答。
灵玉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知道，药王再好，也就是维持现状，不可能有什么出路。
沧海派那个空间，维持不了多久了，也许几十年，也许百年，空间就会压缩坍塌，到那个时候，她和行端真人，就会随之身陨，重入轮回。
已经预定的结局，只不过等待着时间走到那一刻而已。
“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灵玉突然说。
徐逆没有犹豫：“好。”
他们这次出来，没有预定的目标，想在哪里停留，就在哪里停留。无论太白宗还是紫霄剑派，离了他们一样运转，哪怕几十年后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
况且，灵玉这么兴致勃勃，何必扫她的兴。
“走，我们去找个住的地方。”灵玉揪着他，往岛上最豪华的建筑走去。
灵枢岛的建筑风格，很符合它的定位。实用开放，风格多样。
此处最大的地主，其实就是无双城。这么个交通枢纽所在，无双城怎么会放过呢？
两人进了无双城的庶务堂，里面围满了人。
灵玉随便抓住个修士问：“这位道友，租洞府是在这里吗？”
那人打量了她和徐逆几眼，说：“对，你们是要长租吧？那边有价目表，可以看好了再来。”
灵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不禁道：“好大的手笔！”
只见墙壁上挂着整幅地图，详细地画着灵枢岛周围的海域。这幅地图可不是普通货色，上面分区域涂着各种颜色，灵玉一看，就知道是按灵脉品级划分的。
除了灵脉分级外，还有各个光点，分布在各座环岛上，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之前那位修士适时地插话：“白点就是空着的洞府，蓝点就是已经租出去的。你们可以选好了跟他们的执事说。”
“多谢。”灵玉挤过去，仔细地挑选起洞府来。
每个光点里，都有一二三四这样的记号，这代表着这个洞府的等级，不同的等级，租金费用也不同。
至于买卖，至少无双城这边的洞府，是不卖的。
选好洞府，排了一会儿队，交了灵石，就拿到了洞府的禁制令牌。
“走，我们看看去。”灵玉拉着徐逆，到码头乘坐小舟，去了他们租住的洞府所在的小岛。
这座岛叫长宁岛，方圆只有几十里，按他们的真实修为，这座岛的灵气连提供他们修炼都不够。
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当初她在飞廉城闭关时，曾经在那座洞府里挖出来一棵灵眼之树，再加上徐逆带着上真宫，修炼不成问题。
等到安顿下来，徐逆问她：“你真打算在这里长住？”她还把周围的环境给清理了一下，不像是只住一两个月的样子。
灵玉说：“在这里长住不好吗？”
“倒不是不好，只是……”他们两个也算是有家有业的人了，跑到灵枢岛这种地方来长住，有必要吗？闭关的话，还是回门派比较好吧？
灵玉站在洞府门口，面对着大海：“我只是想，很久没有体验过普通修士的生活了。所谓的体悟世情，不就是如此吗？”
“这么说倒也不错……”
体悟世情，到底怎么个体悟法，他们也一知半解。如何化神，这方面的典籍极少，要见化神修士又极不容易。当初他们在大衍城的时候，也曾问过一两句，但那些前辈都不愿多谈。
甚至于，不言给灵玉规划的化神之路，也没有详细的说法。灵玉问过，不言只是告诉她，体悟世情这种事，是说不清的，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别人的不一定适合她，所以，没有必要说太多，自己多多体悟，自然就清楚了。
按灵玉自己的想法，体悟世情，应该是心境的一个补充。比如结丹的时候，要勘破心境，摒弃心魔。到了元婴，要进一步坚定信念，选择好自己的前路。这么推算下来，化神的体悟世情，也是心境中的一个境界。
心境修炼，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每个人的心境弱点是不同的，这在结丹就已经区别开来了，到了化神，当然就说不清了。
灵玉觉得，随着修为逐渐提高，他们无论心态还是地位，都不能与以往相比，也许，就是因为站得越来越高，所以会不自觉地忽略底下的东西，要重新去体悟。
比如，像个普通修士一样，体味自己曾经的生活，再逐渐反映到自己的心境修炼中，说不定能找出自己的缺失之处。
他们刚收拾完洞府，外面传来了声音：“请问，有人吗？”
灵玉打开洞府，看到外面站着个青年。这青年面容平凡，衣着普通，看举止好像是个散修。修为不高也不低，刚刚筑基而已。
他们租住的洞府，是三级洞府，所以，住在周围的修士修为不会太高，一般也就是筑基初期或中期。后期的话，有些修士实力强劲，能得到更高的报酬，可能就会租住二级洞府了。
看到灵玉，这青年眼中闪过惊奇。
灵玉的衣着也很普通，不过，在高位呆得久了，身上自然而然有了不同寻常的气质，与常人不同。
“道友，有事吗？”
青年缓过神，干笑一声，道：“听说有新邻居住进来了，特意来打个招呼，没有打扰到你们吧？”他看到厅中还有一个人。
“不打扰，我们刚刚收拾完洞府——道友怎么称呼？”
“小姓高，高子安。”青年笑容可掬地说。
“原来是高道友，快进来坐吧。”灵玉笑眯眯，“这年头，像高道友这么敦亲睦邻的人不多了啊！”
“不敢不敢，我们长宁岛的同道都很和睦的。”高子安一边说着，一边随灵玉进了洞府，“道友贵姓……”
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徐逆。
徐逆没有穿紫霄剑派的服饰，修为也收敛了，奈何他那张脸，实在装不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别人一见心里就打鼓。这大概就是积威，紫霄剑派的剑君之位，会自动加持一种叫做霸气的东西……
徐逆向他抱了抱拳，什么话也没说，进修炼室去了。
“在下姓程，程君影。”灵玉笑吟吟道，“外子姓徐，单名一。”徐逆这个名字可不好拿出来说，就借徐正的化名用用吧……
“原来是程道友和徐道友啊……”高子安讪讪道，“徐道友是剑修吧？真是气势过人，叫人胆寒呐……”
徐逆身上的剑气很明显，这个无须遮掩。灵玉道：“不错，外子昔日曾经得过紫霄剑派的前辈指点，是以剑术上颇有造诣。”
“是吗？真是令人羡慕。”要说宗门修士有什么值得星罗海的散修羡慕的，就是修炼有人指点，少走了许多弯路，“两位亦是陵苍修士？”
灵玉请他坐下：“我们确实来自陵苍，不过只是寻常散修而已。”
“两位看起来跟寻常散修不太一样呢！”高子安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们洞府的布置，“两位来灵枢岛，是办货的吗？”
灵枢岛来往最多的，就是各种商人，徐逆看起来不大像商人，可灵玉像。她的言谈举止，说是商人不奇怪。
“这倒不是。实不相瞒，我们修为有些瓶颈，在陵苍没什么突破，所以来星罗海碰碰运气。”灵玉随口道，这话她倒有几分是真的，只不过这个瓶颈是化神而已……
“原来如此。”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会儿话，灵玉顺便向高子安打听了一番邻居的情况。
说到这个，高子安来了兴致：“在下在长宁岛住了两年了，要说我们长宁岛，绝对是最适合长住的地方，邻居都是些和善之辈，出海也方便。对了，两位也出海的吧？不如，与我们一起？”

第796章 出海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道理对修士来说，同样通用。
星罗海的散修，最重要的物资来源，就是出海。
海里有着丰富的资源，那些与陵苍大不相同的海产品，是星罗海散修借以提升修为的根本。
灵玉问了一遍，大概弄清楚了。
长宁岛不大，灵脉并不出挑，租住在这一批三级洞府的修士，修为相近，来往也比较多。长住在此的修士自己弄了个组织，大概十几个人的样子，共同出海，互相帮扶。
“我们向无双商盟租借了一条小船，主要从事两项业务。一是采珊瑚，二是猎海兽。分配嘛，主要是算积分，谁出力多就分得多……”
灵玉饶有兴致地听着，这长宁岛上的散修挺有意思，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合作，多数是均分，这种方法，时间久了，容易产生矛盾，最后就崩了。而长宁岛这边，却采用积分的形式分配，看起来不如均分公平，实际上更稳。
毕竟，一个团体，不可能所有人出的力都一样，有的人修为高，有的人修为低，有的人脑子灵活，有的人实力强。如果完全均分，久了自然会产生矛盾。那些能干的人认为自己没能获得与付出相衬的收入，慢慢就不用心了，最后只好散伙。
“原来是这样，如果我们加入的话，有什么要求吗？”灵玉笑眯眯地问。
高子安道：“没什么要求，入伙时交一笔入伙费就行了，一人二十块灵石。以后每个月交十块灵石，当做维护费用。毕竟咱们的船，要时常维修。”
一人二十块灵石，还真是不多。筑基修士只要不太懒，一个月弄百来块灵石还是容易的。
“程道友，你们要入伙吗？”高子安问。
“唔……”灵玉思索了一会儿，笑道，“我们刚刚搬来，还没想好做什么，高道友热情相邀，不胜感激。如果我们要入伙的话，该怎么做呢？”
“这个简单，”高子安热心地向她介绍，“只要两位道友真心想入伙，在下可以带你们去见蔡领队，如今我们长宁岛散修小队，由她主管。”
“不会有什么为难吧？”
“当然不会。”高子安说，“看两位的修为，应该已经达到中期顶峰了吧？我们正需要像两位这样的高手。”
灵玉和徐逆都将自身修为压在筑基中期，高子安面对他们时，有一种在其他中期修士身上没有的压迫感，故而认为他们应该已经达到中期顶峰。
“危险吗？”灵玉关切地问，“我们刚从陵苍而来，对出海之事不大了解，既然需要高手，想必有一定的危险性了？”
“要说一点也不危险，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程道友也不必忧心，蔡道友行事极有章法，危险基本都规避了，在下来到长宁岛两年，小队遇到意外，都安全度过了。”
经过高子安的热情劝说，灵玉有点心动。等高子安走后，她对徐逆道：“你看，咱们现在既然是筑基修士，就得过得像个筑基修士的样子，要不，去凑个热闹？”
徐逆无所谓：“你决定就好。”
于是，第二天，灵玉和徐逆在高子安的介绍下，见到了长宁岛这个出海小队的领队。
“在下蔡宁。”出乎意料，蔡宁是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女修。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娇小，说话时细声细气，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个柔弱女子。
不过，这只是她的表相，按高子安的描述，这个蔡领队是个行事决断、心思缜密的人物，他们这个出海小队能够一直平安无事，蔡宁很关键。
每次出海之前，蔡宁都会召集大家，定好出海的计划，分配人手，并且会准备好各种应急措施。正是因为他们计划周密，遇到过几次危机，都是有惊无险。
报过姓名，蔡宁请两人在船头坐下。
这是一艘小型海船，大概能容纳二十来个人的样子。
“听子安说，两位道友想加入我们的小队？”蔡宁问。她说话细声细气的，一派温柔。
灵玉看了看高子安，说：“我们夫妇刚来长宁岛，还不知道做什么，幸得高道友热情相邀，所以……”
蔡宁点点头：“不知两位是暂住，还是久居？”
“这个倒没想好。”灵玉实话实说，“我们搬来星罗海，还没什么打算。”
蔡宁表示明白，柔声道：“我们小队的规矩，入伙时，一人要交二十块灵石，如果两位只打算留两三个月，这就不划算了。”
看到灵玉的眉头蹙起，她话意一转：“当然了，以两位的修为，能够加入我们小队，我们欢迎之至。如果能多留一段时日，甚至定居，那就最好了。”
高子安喜气洋洋地说：“如果两位道友加入，我们小队实力大涨，求都求不来呢。”
蔡宁微笑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这个出海小队，总共十三个人，其中三个筑基中期，灵玉和徐逆加入，实力大涨，他们能做的事情更多，收入也就更高了。
而且，蔡宁是个心思细腻、眼光毒辣，一看他们两人，就知道不是重权欲的人。这样的成员，对小队很有好处，因为他们往往干活多要求少，不会与领队争权，有利于小队的稳定。
可以说，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高手。
灵玉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笑道：“听说你们的分配方法有些特殊，不知道方不方便解说一二？”
“没问题。”蔡宁精神一振，详细解说起来，“我们小队的原则是，按贡献记分，按记分分配收入，做的越多，得的也越多。主要分为两种，贡献分和参与分。只要跟着出海，就有参与分，采珊瑚有下水分，猎海兽有出手分。至于贡献分嘛，要看所得，比如，采到一株上等珊瑚，或者一颗品质上佳的灵珠，都能加分。至于加多少分，早有决议，保证评分公开……”
灵玉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评分规则，跟宗门的师门贡献异曲同工。陵苍大部分宗门，都会将各个任务按照难度排序，完成获得一定的贡献。只不过，宗门人多，更随意一些。
“……大概就是这样。”解说完，蔡宁期盼地看着他们，“两位道友，可愿意加入我们小队？”
灵玉看了眼徐逆，见他不打算反对，便道：“蔡道友解说得这么详细，我们没什么顾虑了。”
她摸了四十块灵石出来，放到桌上：“以后有劳了。”
蔡宁面露喜意：“欢迎两位加入我们。”
蔡宁热情地拉着灵玉，向她介绍船中的设施，以及队友。
“我们一趟出海，可能几天，也可能个把月，这都是说不准的。回来之后，一般休息半个月左右，留出修炼时间，再看海潮情况，决定下次出海时日。每隔三个月，海船要送到灵枢岛无双商盟的港口，一则交付租金，二则进行维修。今天休息，大家都不在，下次出海的时间是三天后，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其他道友了……”
来到长宁岛，灵玉见识了星罗海散修的热情，三天时间里，有许多邻居跑来跟他们打招呼。高子安说长宁岛的修士相处和睦，倒是不假……
三天之后，他们依约出海。
天还没亮，海船上，人都已经到齐了。潮水起落，对于出海的时机有影响，所以，这些修士时间观念很强，很少有人迟到。
人到齐了，蔡宁把大家叫到甲板上，将灵玉和徐逆介绍给其他人：“……程、徐两位道友，以后就是我们的同伴了，希望大家能够和气相处。”
小队共有十三个人，其中三人是炼气修士，专门在船上干杂活的。他们的所得当然比其他人少些，不过，能够混在这样一个以筑基修士为主的小队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错了。
筑基初期共有七人，他们是出海的主力。中期有三人，除了蔡宁，还有一个叫龚文龙的老修士，以及一个叫谢启的年轻人。
龚文龙两百多岁，见多识广，是这只出海小队的定海神针，有什么事蔡宁拿不准的，就会来问龚文龙。至于谢启，年纪尚轻，颇有几分傲气，看谁都鼻孔朝天，就是面对蔡宁，还算服气。灵玉看得出来，谢启对着蔡宁这么个外表娇弱的女子，存了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不然的话，估计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看到他们两人，龚文龙表示欢迎，谢启却不冷不热的。加入两名中期高手，对小队来说是好事，对谢启个人来说，就未必好了。他之前在出海小队里地位特殊，虽然不是领队，但人人对他恭敬有加。可现在，多了灵玉和徐逆两个，他的地位就要下滑了。
不过，他不会把这种心思表露在脸上，就是态度冷淡而已。
“好了，大家认识了，都去干活吧，再过一刻钟，我们就要出海了。”蔡宁拍了拍手，对灵玉和徐逆道，“两位道友，你们第一次跟随我们出海，先适应一下如何？这次我就不安排事情给两位做了。”
按他们的规矩，没有安排事情，得分就少，分到的东西也少。所以，蔡宁事先解释了一下，免得他们刚加入就心存不满。
灵玉笑道：“蔡道友不必介怀，我们明白。”
蔡宁舒展笑容：“两位道友放心，等到你们熟悉了我们出海的方式，还要你们挑大梁呢！”

第797章 平凡生活

晨光微曦，海风拂面。
灵玉坐在船头，听着海鸟鸣叫的声音。
海船上，众修士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那名老修士龚文龙提着葫芦，端着小酒杯，坐在甲板上，有滋有味地喝着小酒。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红彤彤的圆日，在水波之间洒下一层细碎的金光。
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平和宁静了，灵玉都快忘记了偷懒是什么感觉。
仔细想来，自从丹碎重修，她没有闲下来一天。就算是前几十年，失去修为的时候，她也是日日殚精竭虑。
修炼、天命、阴谋……时间久了，还以为自己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其实，她也有过修为低微的时候，辛苦赚钱，一分一毫算计着花用。
成为高阶修士，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却越来越不满足。想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想要打倒与自己作对的人，想让所有人都不能在自己面前说不……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汲汲营营？
回想当初，她如果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高高在上，掌握着宗门万千修士的性命，站在沧溟界的顶峰，想给谁脸色看就给谁脸看，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可是，当自己站得越来越高，往往习惯了这种感觉，而不再有任何兴奋感。
如今，她身处这些筑基修士之中，重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对仙路的敬畏，对未来的期盼，以及，那种有所收获的满足感。
高台上传来蔡宁的声音。
“到了，下锚。”
众人合力，将铁锚抛入水中。
船停稳后，有些人穿上装备，准备下海。
蔡宁走过来，对灵玉他们解释：“这一片，是灵枢岛最密集的珊瑚群。采珊瑚的收入不多，不过很稳定，万一没有遇到海兽，我们就要靠采珊瑚的收入混日子了。”
“原来是这样。蔡道友，我能下水吗？”灵玉问她。
蔡宁面露犹豫，筑基修士，能够凭借修为在水下潜伏比较长的时间，她倒是不担心灵玉下水会有什么意外。只是，采珊瑚的手法，有独到之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小蔡，让她去吧。”龚老爷子喝着小酒说，“程道友修为够高，不会有事的。”
龚文龙都发话了，蔡宁也就不反对了：“程道友，你第一次出海，没有准备相应的装备，下水看看就好。赚钱嘛，不急在这一时。”
灵玉满口答应。至于下水之后怎么做，蔡宁就管不着了……
说话间，那些准备下水的人，已经穿好了装备。他们身上穿的衣裳是特制的，看材质是某种海兽的皮，方便在海里游动。装珊瑚的乾坤袋，以及割珊瑚用的刀具，与普通的也有差别。
每个人身上还带了一件用来示警的灵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下水的几个，都是初期修为，蔡宁、龚文龙以及谢启三人都没有动，他们要保存实力，留着对付海兽。
七人纷纷下水，灵玉跟徐逆说了一声，也跃入海中。
珊瑚生长在近海，需要阳光，所以不会太深。
灵玉潜入海中，能看到阳光从海面上穿透下来，映得透明的海水间波光粼粼。
深蓝的海水间，七彩的珊瑚若隐若现，鱼群在中间穿梭，撞到下水的人们，丝毫不惧，甚至凑上来咬，似乎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灵玉一边在鱼群中追逐，一边观察那些人采珊瑚。
他们要采的，当然不是普通的珊瑚，那些没有灵气的，再美观对修士来说也是无用。他们要找的，是深藏在普通珊瑚中的特殊品种。
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容易的是，找到特种珊瑚，采上来就是了，没有特别的要求。难的是，要从茂密的珊瑚丛中，找到特殊品种，并不容易。这一片海域，底下有个不大不小的灵脉，所以生长出来的珊瑚，多半带有灵气，只有品质达到一定的要求，才能够卖钱。
下水的修士们，在珊瑚间翻找起来，除了特种珊瑚，他们还会翻找珠贝、海石，又或者海草，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不多时，高子安找到了一株珊瑚，他向灵玉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观看。
灵玉游过去，看到他抽出那柄特殊的刀，沿着底部轻轻撬动，然后利索地一割，迅速将珊瑚放进乾坤袋。
“程道友，这些珊瑚下面的珊瑚虫，基本是活的，要小心别伤到它们。”高子安用神识传音，“回去后，你也买一把珊瑚刀就行了。”
灵玉点点头，向他表示感谢。
找了一会儿，又挖了几株珊瑚，高子安在海草乱石间翻找起来。
他们的同伴中，有一位找到了一个硕大的珠贝，挖出一颗滚圆的灵珠，羡煞众人。这灵珠品质极佳，可以入药，卖价比他们采到的珊瑚还高。他们自己采到的东西，按分数来算，一半能入自己的腰包。
每找到一件宝物，喜悦的氛围传遍海底。
哪怕不是自己找到了，他们也能分到钱，总收入越多，能分到的也越多。
采上半天，休息一会，又继续下水。
如此采了两天的珊瑚，又有一艘海船向这边驶来，蔡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回到船上，开始清点收获。
他们运气不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
听着甲板上吵吵嚷嚷估价的声音，灵玉对徐逆道：“是不是觉得很生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找到一株小小的珊瑚，居然会带来这么多的欢乐。”
“嗯。”徐逆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灵玉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不一样的情绪。
徐逆的感觉会更深刻吧？他与她不同，炼气、筑基时，根本没有机会体会这种生活，不知道普通修士是怎么过的。
他不用为生计担忧，只要修为到了，自然有大笔灵石供他花用。他也不会因为一点收获而觉得欣喜，因为头上悬着随时会落下的利剑，生存成了最大的问题……
现在，接触到这些平凡普通的修士们，他才发现，这种平凡普通的生活，有着比他多得多的快乐。
修为越高，拥有得就越多，能够触动人心的东西也就越少。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逐渐地失去获得的喜悦，而沉醉于自身的强大与霸权？
在这支出海小队里，徐逆看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生气勃勃，而灵玉，更多地反省自己对力量的依赖。
尽管总是有人说，她为人霸道，嚣张跋扈，但灵玉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依靠强横的实力而横行无忌的人。她倚仗自己的修为，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是为了耀武扬威。
但是，真正反省内心，她并不能否认，自己对力量越来越依赖。
不管自己怎么认为，她确实在依靠实力而横行无忌。
如果有一天，没有修为怎么办？她冒出这个念头，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假设自己没有了修为，她竟觉得没办法生活下去。
这样，算不算对力量过度依赖呢？自己是不是成了力量的奴隶？
她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心境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完美。
甲板上，所有的收获都被收了起来，海船起锚，继续前行。
现在，他们要往深海行去。
几天时间里，灵玉很沉默，徐逆也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子安倒是经常来找她说话。
“程道友，听说陵苍的宗门很强势，你们在陵苍是不是过得很难？”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关于陵苍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星罗海的散修们总是以为，陵苍宗门霸道强横，散修们过得艰辛无比。
而陵苍的散修，往往会觉得，星罗海秩序混乱，不如陵苍安全。
“还好，也不是很难，跟这里差不多。”
“咦，不会吧？听说你们陵苍的宗门很霸道，大部分资源都被他们控制着。”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有部分资源是开放的。而且，有宗门维持秩序，不会有人随便欺到头上来。”灵玉含蓄地道。
在陵苍，散修的地位当然比不上宗门弟子，但是，有宗门维持秩序，无论是各大仙城，还是汇灵湖这种散修聚集之地，都是比较安全的。
星罗海相对自由些，但也乱一些，要是没有靠山，吃亏了没处说理去。
总的来说，散修在星罗海过得比陵苍好些，各种资源开放，有多种途径可以获得，不会被宗门扣在手里。不过，有所得有所失，星罗海比陵苍危险多了。
高子安兴致勃勃地问了许多陵苍的事情，连带的，其他人闲着无事也都围着灵玉问东问西，这让灵玉压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心境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很多人，在心境中迷失多年，直到一朝顿悟。
航行数天后，他们终于到达深海。
蔡宁将大家召集起来，发布指令：“我们已经到了深海，大家要提高警惕，一旦出现海兽，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子安、小元，你们轮班守卫。”
高子安和一名少女应了声。
“谷秋，明义，你们两个辅助他们，一有不对，立刻警示。”
一对外表三十多岁的初期夫妇表示收到。
“其他人照旧。”蔡宁说完，让他们各归各位。
“蔡道友，我们做什么？”灵玉问。
蔡宁笑道：“你们叫我小蔡或阿宁就行了，不必这么见外。”随后说，“你们修为高，坐镇就行了，到时候找到海兽，你们就是主力了。”
“好。”灵玉对这个分配方式没意见。

第798章 捕猎

船在海面上缓缓航行，许多奇怪的网绳，从船舷上垂下去，浸入海水。
蔡宁向他们介绍：“这些是特意买来的鱼饵，可以引诱更多的海兽过来。”
海兽不少，但茫茫大海，可能三五天都遇不到一只海兽，也可能一遇就遇到一大群。越是低阶的海兽，越喜欢成群结队地活动。对他们这样的出海小队来说，最合算的就是遇到一群炼气海兽，虽然不如一只筑基海兽值钱，但是，数量多，赚的钱也就上去了，而且没有危险，是最稳妥的赚钱之法。
当然了，要是遇到那种喜欢集结活动的筑基海兽，算他们运气不好，赶紧逃命吧。
不过，这种情况不多。万年来，灵枢岛附近的海域，都被探索遍了，什么修为去哪个海域，有明确的分界线，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遇到超过两级以上海兽的。
比如他们这个小队，几年来只遇到过一次筑基海兽群，得益于蔡宁的冷静指挥，及时发动海船上的紧急禁制，飞速回到内海，安全脱险。
半天过后，高子安那边喊了起来。
“有一群炼气期乌眼鱼，数量庞大，大概有三五百只。”高子安喜气洋洋地报讯。
乌眼鱼是一种低等级海兽，不值什么钱，不过，胜在数量够多，以一只两块灵石来算，有将近一千灵石的收入，这一趟不算白来。
蔡宁松了口气，吩咐：“准备捕猎。”
他们这个出海小队中，谢启神识强大，实力最高，战斗以他为主；那对中年夫妇夏明义和谷秋经验丰富，行事稳重，负责下网；高子安和龚小元修为略低，做他们的助手。其他人各自就位，随时准备出手。
谢启很快确定了位置，夏明义和谷秋大概商议了一下，飞了出去。他们手中拿了一件特殊灵器，用来捕捞。到了预定的位置，两人慢慢控制着灵器入海。
等到乌眼鱼进入包围圈，两人同时发动灵器，形成一层禁制，困住乌眼鱼。
高子安和龚小元飞过去帮忙，四人慢慢将禁制往上移，使得乌眼鱼不得不上浮。
发现自己落入人类的圈套，这些没什么灵智的乌眼鱼顺从本能行事，张开长了利齿的嘴，纷纷向他们咬去。
蔡宁等人飞掠而起，连连出手，将乌眼鱼击伤，抛回网中。
灵玉大概看明白了，也跟了过去，举剑横扫，将乌眼鱼拍了回去。
凡被她拍中的乌眼鱼，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毫无反抗之力。
没过多久，这些乌眼鱼被拉上甲板。
“两位道友果然实力强悍。”蔡宁笑吟吟道，“速度比我们平时快了一倍呢！”
其他人也纷纷恭维，高子安甚至道：“要是上次遇到筑基海兽群，有两位在，说不定我们就不用逃了。”
他刚说完，灵玉感觉到谢启那边扫来一道冷冷的目光。
高子安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帮着收拾乌眼鱼去了。
蔡宁在心中暗叹，谢启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了点。没办法，在他们这个小队里，他修为最高，前途也最光明，难免傲气些。
龚文龙捡起一只乌眼鱼，发现其身上没有一道伤痕，但却失去了行动能力，意味深长地看了灵玉和徐逆一眼，悠悠说了句：“两位好剑法。”
对筑基修士来说，快速解决这些乌眼鱼不难，可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却又保存了生机，就不容易了。
看来，这次出海可以向更深的海域航行。
捞了一网乌眼鱼后，海船在附近海域溜达了好几天，只找到了零星的炼气期海兽，一只筑基期的也没有遇到。
多了灵玉和徐逆两个“高手”，却没有用武之地，众人不甘心，在龚文龙的提议下，往更深的海域行进。
一天之后，高子安再次发出讯号：“筑基期海兽，有筑基期海兽！”
终于遇到了筑基期的海兽，一船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只保存完好的筑基期海兽，最少也能卖几百灵石，如果身上有适合炼器的部件，说不定能卖出数千灵石。炼气期海兽捞得再多，收益也不算高，筑基期的海兽，才是收入的大头。
“谢启。”蔡宁道，“你去吧。”
谢启点点头，接过指挥权。蔡宁是领队，但具体战斗，一直由他负责。
“谷秋、明义，跟我走。”吩咐一声，谢启飞身而起，神识已经锁定那只筑基期海兽。
海船仍旧缓缓航行，筑基期海兽哪怕灵智不高，本能也很警觉，稍不注意，就会逃之夭夭。
看着他们三人飞入海中，有条不紊地分头而行，灵玉低声道：“这些人，资质不错。”
徐逆微微点头。灵玉所说的资质，当然不是修炼资质，这些散修，论资质也就是谢启和龚小元在中等以上，其他人只是泛泛。她说的是应敌资质，蔡宁果决，谢启判断准确，谷秋和夏明义两人行事稳重，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表现出来的实力都不俗。
谷秋和夏明义迅速布下禁制，谢启大喝一声，灵器甩入海中，逼得那只筑基海兽跃出海面。
“开船！”蔡宁喊道。
海船迅速启动，往那只筑基海兽靠过去。大概百丈距离左右，海船停住了。
“走！”蔡宁一声令下，带着龚文龙、高子安等人迎了上去。
灵玉和徐逆也跟了过去，他们两个刚入伙，正是要好好表现的时候。
这是一只筑基中期的铁盖龟。这种龟体形巨大，其壳坚硬无比，善御水，普通的法术拿它无可奈何，很不好对付。不过，正因为铁盖龟的龟壳坚硬无比，能卖出很高的价。像这么大一只铁盖龟，如果龟壳保存完好的话，少说也能卖出几千灵石，再加上龟爪、龟肉，算一算，怎么也有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不错的收入，整个小队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
“谷秋、明义，布锁龙阵，阿宁、龚叔，我们上吧！”
其他人，谢启懒得招呼了，在他看来，主力就是他们三个——哦，那两个新来的也不错。谢启不怎么情愿地在心里想。
除了谷秋和夏明义两人，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灵器，围攻铁盖龟。
筑基期的战斗，没什么玄奥之处，法术威力也有限，很大程度上依赖灵器。
众人之中，只有谢启用的是高阶灵器，其他人都是中阶。
灵玉和徐逆都是随便拿了把剑，混在他们中间。
不过，他们两个身上最差的，也是高阶灵器，是以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到他们身上。刚才打乌眼鱼的时候，大家离得远，没注意到，这会儿发现，他们用的剑不但是高阶灵器，而且剑身隐隐泛着幽光，不是凡品。
高子安看得口水直流，他有什么说什么，忍不住道：“程道友，你们的剑真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灵玉随口搪塞：“是啊，攒了好久才买到的。”
“这得多少灵石？怎么也要一万吧？”
灵玉还没回答，蔡宁就道：“子安，你有点眼力好不好？普通的高阶灵器，新品起价就要一万，像程道友手中一把，两三万都不一定买得下来。”
“哇，真贵！”高子安羡慕地说，“我什么时候才买得起啊……”
“你努力攒上十来年就买得起了。”龚文龙呵呵笑道，“想多赚点钱，就专心点，这龟厉害着呢。”
龚文龙眼光毒辣，这铁盖龟中了陷阱，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它的龟壳坚硬无比，别看受了他们这么多攻击，其实根本没有影响到它。
过了一会儿，铁盖龟缓过劲来，脑袋从龟壳里钻出来，张嘴一吐，周围海浪骤起，浪花向众人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一个法术放完，铁盖龟脑袋又往龟壳里一缩，不动了。任凭他们法术雨点似的打在龟壳上。
等到他们打完，又钻出头来，法术掀起巨大的海浪。
这是个笨办法，也是个极聪明的办法。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筑基期的铁盖龟，竟然奈何它不得。
龚文龙喊道：“它缩进去了就别浪费力气，等它的头钻出来再打。”
论聪明，哪个种族比得上人类？铁盖龟很快发现不对，它的脑袋一钻出来，立刻有无数的法术盖下来。其他的就算了，不疼不痒，有两道剑气，尤其毒辣，没两下，它就奄奄一息了。
僵持没多久，铁盖龟失去了抵御的能力，被他们捞回海船。
大家都觉得此行出奇地顺利，据说那些出海小队，遇到铁盖龟，都要耗很长时间，怎么他们这么简单就拿下来了？
高子安和龚小元想不到那一层，兴高采烈地觉得是他们这个小队厉害。蔡宁等人却有点沉默，尤其是谢启，有意无意地看向灵玉和徐逆两人。
其他人兴奋无比，想在附近再转转，蔡宁却力排众议，说是已经完成了目标，早日回去。
这个决定得到了龚文龙的支持，于是就这么返航了。
回到长宁岛，趁着卖铁盖龟的时候，蔡宁低声问：“龚叔，您说，要不要请那两位离开……”
“不必。”龚文龙道，“那两个人，不是你我指使得动的。”
蔡宁吃了一惊：“龚叔，您是说……”
龚文龙的笑容意味深长：“我们只是普通的散修，没什么让人贪图的，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若是弄巧成拙，得罪了他们，反倒不美。”
蔡宁想了想，听从了龚文龙的意见：“好……”

第799章 时光

蔡宁等人装不知道，正中灵玉下怀，大家心照不宣。
高子安和龚小元这些年轻人，是真的不知情，他们经过这次出海，对灵玉二人敬佩不已。认真说起来，他们没有表现出太超凡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是渗透在骨子里的，一出手就知道不简单。
况且，这次收获这么丰富，难度却比以前小了许多，就是因为有他们加入，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龚小元是龚文龙的女儿，不知道龚文龙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并没有阻止她接近灵玉。
于是，灵玉很快跟他们这队人混熟了。
一个月出海一次，每次五天到十天，剩下的时间，各人自行修炼。
灵玉逐渐爱上了这种平静详和的日子，这让她回想起最初的自我，重新感受到修炼的乐趣。
一直以为，自己并没有迷失，始终坚定执着地走在这条路上。直到现在，回过头她才发现，如果迷失了，自己是不会发现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变成了对力量的渴望？修炼对她来说，就是增强自己的实力，努力地向上爬，成为谁也不能打倒的存在，而不是为了更加了解这个世界，去感受它的美好。
她的仙路没有走歪，也不曾丧失进取心，但是，最初的敬畏，在不知不觉间被磨掉了。
对于天地的敬畏，对于力量的敬畏，对于人生的敬畏。
这些是最初，也是最终。
每次出海归来，灵玉都会坐在海边最高的那块岩石上，静静地望着海天一线。
那里潮起潮落，那里海鸟清呜，那里有海船晃晃悠悠地摇荡而过，那里有努力生活的人们。
徐逆有时候会跟她坐在一起，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在灵枢岛四处闲逛，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有别于他之前生活的世界。
他们没有过多地交流，各自咀嚼着自己的体悟，感受着自己的内心。但他们也没有拒绝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闲谈，练剑，仍如以往。
他们都爱上了这种生活，谁也没有说离开。
一年一年，他们听着海浪声，看着幼子成年，看着老者入土，看着稚嫩的年轻人变成老道的修士，看着人们来来去去……
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化神这一关要体悟世情。
结丹的时候，他们都是初生牛犊，急切地希望打破那层禁锢，进入自己渴望的世界。所以，他们要勘破弱点，放平自己的心境。否则，他们没有足够强大的心去驾驭突然增长的力量。
而到了结婴这一关，他们要明白，前面的路更远，远远没有达到尽头。身为结丹修士，他们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地位，可以主宰多数人的命运。如果他们沉浸在这种感觉里，认识不到前路的艰辛，看不到更加美丽的景色，那就只能走到那里为止。
这一步，叫坚定道心。
而在化神这个关口，他们将会见识到全新的世界，沟通天地，运用法则，举手沧海桑田。倘若他们沉迷于力量的强大，就会失去控制。
所以，想要化神，就要寻回自己对天地的敬畏之心，寻回自己最初的真诚。
这就是体悟世情。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灵玉逐渐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有多久，明明修炼的时间并不多，进步却快得不可思议。
当她达到元婴圆满的时候，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怎么这么快就圆满了呢？
没过两年，徐逆也圆满了。
他们都没有闭关，只是在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中，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灵玉哑然失笑，这想法要是被那些元后修士知道，一定会愤怒的吧？事实就是如此，心心念念着的人，往往蹉跎百年而不得，几乎忘了这回事的他们，却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瓶颈。
他们都没有对宗门提起这件事。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收到宗门的传讯。
徐逆这边，每年都有。剑侍们把紫霄剑派管理得很好，不用他费心。徐正也一天天地在进步，留给他的时间，实在不多。
灵玉则懒散得多，她这个首座，本身没有实质的权责，只要太白宗没有发生大事，她就可以两手一摊，万事不管。
反正，有端木澄和蔚无怏在，太白宗不会有事。她这个首座虽然是摆着好看的，可要真有事，别人也得掂量掂量。
“君影！”岩石下，有人高喊。
灵玉转回头，看到龚小元对着她喊道：“有人找你！”
几十年过去，有人走有人留，当初的出海小队，队员换了大半。龚家父女倒是一直都在，蔡宁和高子安也没有离开。
谢启在不久前晋阶后期，去了星罗三岛，准备加入某个大势力。谷秋和夏明义夫妇亦离开了灵枢岛，四处游历。
灵玉顺着龚小元指的方向看去，一名俊朗青年站在那里，白衣潇洒，双眉飞扬。他收敛了修为，但，只是这么平凡无奇地站着，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势。
灵玉向他轻轻点头，从高岩上下来。
龚小元拉着她小声问：“君影，那是你的朋友吗？好像来头很大呢！”
她正说着，那青年走近，深揖一礼：“师姐。”
龚小元嘴巴张在那里，惊诧莫名。她看看灵玉，又看看那青年：“师、师姐？”
灵玉笑着拍拍她的手臂：“小元，多谢你了。”
青年亦对她施礼：“多谢姑娘带路。”
“不、不用谢……”龚小元有点脸红，这青年不但形貌英俊，举止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飞扬，让她一颗少女心怦怦直跳。
“那个……你们慢慢谈，我、我先走啦！”龚小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孝玉，你怎么有空来了？”灵玉问。
这青年就是程孝玉，与分别时相比，他眉目间的郁色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洒脱。
没等他回答，灵玉一定神，笑道：“你结婴了？”
程孝玉颔首，面带微笑：“总算没有辜负师姐一片苦心。”
灵玉摆摆手：“只是指点几句，谈不上苦心。”
两人一边谈，一边往洞府走去。
“师父和师祖好吗？”
“挺好的。师祖说闲着无聊，有意再收个徒弟。”
“不是吧？”灵玉失笑，“师祖要是再收徒，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个长辈？”
“师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坚决反对。可是，师祖贼心不死，说自己只有一名徒弟结婴，连徒弟都比不上……”
苍华真人只有蔚无怏这名徒弟结婴了，而蔚无怏有灵玉和程孝玉两名徒弟结婴，可不是比不上徒弟？
“孝玉，你说师祖贼心不死，这可是冒犯长辈。”
程孝玉淡然自若：“反正师祖听不见。”
灵玉哈哈大笑，拍着程孝玉的肩：“这才是我观云峰一脉的风范。”
以前的程孝玉，总是恭敬有礼，生怕自己冒犯了师长。眼前的程孝玉，多了点自信，也多了点洒脱，不再拘泥于表相，可见真的领悟了许多。
看他眉目间隐带风霜，想必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
算起来，他也四百岁了，不再是初见的稚嫩少年。
回到洞府，灵玉请他坐下。
程孝玉看着空荡荡的洞府：“姐夫呢？”
这个称呼，让灵玉恍惚了一下。徐逆在太白宗多年，门中弟子对他始终恭敬有加，保持着距离，至今只有程孝玉这么直接地称呼他为姐夫。
“大概又在附近溜达。”灵玉说，“他是属螃蟹的，一不注意，横着走啊走，就走不见了。”
程孝玉失笑。从到处乱爬的螃蟹，联想到徐逆那张脸，怎么想怎么好笑。
“你怎么来了？”笑完，灵玉问起这个问题。
程孝玉道：“我稳定境界后，想四处走走，知道师姐在灵枢岛，顺便来看看。”
“我现在就是个平凡普通的渔民，是不是很失望？”
程孝玉摇摇头：“我倒觉得很羡慕。”这句话，他说得真诚。
身为沧溟界顶尖的元后修士，掌握着宗门的命运，只要轻轻皱下眉头，就会有无数人为此奔忙。能够舍下这样的权势与霸道，窝在小小的长宁岛做个渔夫，何等畅快？
程孝玉从来就不是贪恋权势之人，他的经历让他早早认识到贪心的可怕，对平凡充满向往。他不羡慕呼风唤雨的程灵玉，却羡慕窝在长宁岛，过着平凡生活的程君影。
心思飘得有些远了，程孝玉回过神，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一定神，望着灵玉片刻，惊道：“师姐，你圆满了？”
灵玉笑着点头。回到洞府，她没必要再遮掩修为。
程孝玉真的被震惊，好久，才呆呆地道：“好快啊……”
算起来，师姐也就刚刚五百岁。
五百岁晋阶元后的有，元婴圆满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怎么，不高兴吗？”看他傻呆呆的样子，灵玉打趣。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孝玉，自从离开汇灵湖，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总是行事沉稳，决不失礼。
“是啊……哦，不是，我是说……我很高兴。”程孝玉有点语无伦次。
元婴修士不少见，可这几百年来，达到圆满的只有真华仙门的张千影一人。现在，太白宗也有人元婴圆满了，是不是下一步就会化神？
程孝玉陷入兴奋之中，压根忘了，元婴圆满和化神是两回事，不然的话，张千影又怎会蹉跎数百年。

第800章 海中意外

说话间，徐逆遛弯回来了。
程孝玉起身行礼。
徐逆摆摆手，难得和气地问了句：“怎么有空过来？”
程孝玉惊得眼珠子快掉了，差点以为这个徐逆是假的。在他看来，徐逆是绝对不会跟他闲话的，这么多年，他虽然常住太白宗，但从来不跟灵玉以外的人多说话，更不用说与人闲谈。
看灵玉神色如常，程孝玉收起自己的惊讶，小心地回答：“想四处走走，就到师姐这儿来看看。”
徐逆点点头：“多看多听，对你有好处。”
“是。”程孝玉恭敬听训。
灵玉无奈地抚额，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徐逆跟人拉家常，谁受得了？
徐逆还算有自知之明，找了个借口进去了。
灵玉问：“你来长宁岛，有什么打算？若是想停留一段时间，不妨住在师姐这里。”
程孝玉道：“姐夫这人虽然不错，可让我跟他日夜相对的话……”
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笑完了，程孝玉道：“其实，我已经在附近租了一座洞府，大概会住两三个月。”
“也好。”灵玉说，“此处风景不错，正适合休养。”
程孝玉就这么在长宁岛暂住下来。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会跑过来，跟灵玉一起坐在高岩上，或是谈天说地，或是下盘棋。
更多的时候，他自己溜达自己的。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能碰到龚小元。
这个天性开朗的少女很喜欢程孝玉，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对了她的眼。或许是程孝玉不同于星罗海散修的行止，又或者是他温和耐心的脾气，也有可能是第一眼所见，对方就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龚文龙甚至来探过话，似乎有意给女儿找这么个女婿。灵玉含糊其辞，没有正面回答。不过，她把这些话转告程孝玉，让他自己选择。
看到程孝玉为难纠结的模样，灵玉忍不住大笑出声。
程孝玉也颇喜欢这个纯善的少女，但要说男女情爱之念，那就说不上了。
再说，他现在看起来只是个筑基青年，龚小元大概觉得，他年纪再大也大不到哪去。而实际上，程孝玉已经过了四百岁，比龚文龙还要年长百岁。
灵玉贼兮兮地跟他说：“咱们修士还用在乎年纪吗？你看纪师兄和胡师妹，不就差了上百岁？”
“这能一样吗？”程孝玉无奈道，“我只是把她当孩子。”
龚小元也就七十出头，当他几世孙都够了。
“又不是你家的孩子。”灵玉说。
程孝玉不理她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姐不正经起来，跟师父师祖没两样。
过了大半个月闲散日子，又到了出海之期。
灵玉和徐逆仍如往常一般，按时上了海船。
几十年过去，长宁岛的出海小队在附近积累了一定的名气，不但换了艘更好的船，人员也增长到三十人。
这只小队，几十年不散，而且每次出海，都是满载而归，怎么能不出名？
现在，小队里连后期修士都有了，除了灵玉和徐逆在三十多年间“晋阶”筑基后期，还有其他后期修士慕名而来。
蔡宁仍然是他们的领队，她还没有后期，不过，已经达到中期顶峰，顺利的话，突破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灵玉和徐逆听她的号令，龚家父女与她亲近，蔡宁这个领队的位置很稳固。
其他后期修士也没意见，因为在他们这个小队里，领队并不能完全掌握利益分配，只要自己表现够好，一样有丰厚的收入。而且，没有权力之争，不用浪费时间，有助于修炼。
蔡宁一声令下，海船起航。
到达珊瑚产地，海船照例停留两天。这是给低阶修士赚取积分的机会，不然的话，海猎他们能分配到的积分太少了。
采完珊瑚，海船往外海前进。
有了筑基后期修士，还有这艘能容纳三十人，带有捕捞禁制的大船，他们可以更加深入，甚至能诱捕筑基期的海兽群。
一群筑基期的海兽，少说也能给他们带来万把灵石的收入，扣除海船的租借费、维修费，还有购买鱼饵、灵符等的损耗费，每个人都能分到几百块灵石，出力最多的后期修士，甚至能达到千余块灵石。
就算是筑基后期修士，一次赚取千余块灵石也不容易。
往深海航行了数天，中间猎到两批炼气海兽群，外加数只筑基海兽。这个收入大家很不满意。
长宁岛小队现在是灵枢岛附近有名的小队，筑基期的出海小队中，他们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这么点收获，怎么能满足他们？于是，众人向蔡宁提出请求，在附近多绕绕，晚些再回去。
蔡宁对这个收获也不满意，经过慎重考虑，又问了龚文龙的意思，打算多转两天。
可是，他们这回好像得罪了哪尊冥冥之中的神灵，转了两天，也没找到更多的海兽。
垂头丧气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另一艘海船。
敢把船开到这里来的，实力都不差，同为灵枢岛的高端出海小队，彼此大都认识。
两只海船并行转悠，那边有人飞过来打招呼。
“蔡领队，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啊！”这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不高，但很精干。
“乌道友，你可别笑话我了，一把年纪了，还漂亮什么？”蔡宁也过了百岁，这个年纪对筑基修士来说不算大，她这么说，只是谦虚而已。
两人寒暄几句，这个叫乌七的修士说：“这回真是邪门了，我们转了七八天，愣是没遇到一次海兽群，只有几只零星的海兽。我说蔡领队，该不会是被你们给捞了吧？”
蔡宁摆手：“乌道友真会开玩笑，我们也还没开张呢！”
乌七说的当然是筑基期的海兽群，对他们这样筑基期的顶尖出海小队，炼气期的海兽群根本不值一提。
“不会吧？难道还有别人在附近？”
怀着这个疑问，两只船队没多久又遇到第三只海船，可是一问，对方也是如此。
蔡宁疑惑了：“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一个个都在骗人？”
这当然不可能，大家都是筑基修士，要脸皮的，隐瞒收入就算了，明晃晃骗人这种事很少有人干，更不用说串通好。
自己想不通，蔡宁去请教龚文龙。
在现在的海船上，龚文龙的实力不算很高，但他的见识很广博，连那些后期修士都及不上。
龚文龙皱着眉头喝了一会儿小酒，说：“返航吧。”
“龚叔，咱们还可以转两圈，出来还不久呢！”蔡宁并不想返航，这一趟收获太少了。
龚文龙坐在甲板的角落里，看着这些不解的后辈，慢慢说道：“这种情况，老头子两百多年前见过。那时，近海突然猎不到海兽，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多海船不信邪，在海上溜达了好些天都不回去。后来……”
“后来怎样？”蔡宁问。
一名后期修士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突变：“龚叔说的是开陵岛的事吗？那可是一桩惨案……”
龚文龙点点头：“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在开陵岛混过，那次险险与惨案擦肩而过。”
“开陵岛？”蔡宁茫然。
那名后期修士说：“两百多年前，开陵岛附近突然找不到海兽，岛上的修士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在海边四处寻找，没有其他办法。有一天，一只硕大的海兽出现在附近的海域，掀起巨大的风浪，将那些捕猎的海船全都掀了……”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高子安迫不及待地问。
这名修士摇摇头：“那是只元婴海兽，你说怎么样？就算没有进它的肚子，也都被冲到外海去了。那件惨事，死的人足有千数……”
众人心里都打了个寒颤，蔡宁不再犹豫：“返航。”
她看了看离得还不远的两艘海船，分别给他们发了传讯符。
都是同道，遇到了怎么也要提醒一声。
海船调转方向，往内海驶回。
开出没多久，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
灵枢岛附近海域，一向平静，只有每年的七八月份，才会有稍大一些的风浪，一般这个时候，海船都会休猎。其他时候，附近不会有超过三丈高的海浪。
可是，他们周围的海浪越掀越高，甚至于，浪头打上了甲板。
刚刚听了那么个故事，众人心里沉沉的。看着越来越不平静的海面，那个令人恐惧的猜想不禁浮上心头，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好像一旦说出口，这个猜想就会变成真的一样。
龚文龙起身，站到船头，盯着海浪沉默不语。他的脸色像浸了水一样沉重。
那些灵智不高的野兽，往往直觉很准，很有地盘意识。低阶海兽突然潜伏不见，很可能海中来了一个它们都感到惧怕的高阶海兽。
能够让这些筑基期海兽害怕到潜伏起来，最起码也是元婴修为……
龚文龙希望自己猜错了，毕竟元婴海兽跑到近海，是很少见的事情。
然而，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
不过片刻功夫，海浪就已经大得让他们难以掌控海船的行驶方向，那几名精通海船禁制的修士都去操控海船了。
众人心惊胆战，似乎在等待上天的判决。
龚文龙默默地想，开陵岛的惨案，除了没有经验外，岛上没有元婴修士，也是一个重大的原因。灵枢岛有元婴修士坐镇，只要他们撑下去，岛上的元婴前辈就会出来阻挡高阶海兽进入内海，他们还有机会得救。
现实里，事情顺着他们惧怕的方向发展，远处的海平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真的是高阶海兽出现了！

第801章 蛮荒古兽

滔天巨浪掀起，足有十来丈高。海船在巨浪之间，就像一片叶子般弱小，随时都有可能被覆灭。
船上的修士们大喊大叫，禁制完全开启，灵石数也不数地填进去。
这些散修，平时不管赚多少钱，都要时时刻刻计算着花用，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节省。因为，他们在与天争命。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知道大海狰狞起来，有多可怕。
想保住性命，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抠门！
每个人掏出自己身上携带的所有灵石，堆在操舵室的门口，尽全力支撑着海船上的结界。只要这个结界不破碎，等到风浪平息，他们就能活下去。
可是，海浪越来越高，他们支撑得越来越困难。
蔡宁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到灵玉和徐逆身上，似乎在恳求什么。
然而，当那只高阶海兽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蔡宁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没用的，就算这两位展露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恐怕也护不住这艘海船了。他们只能靠运气，如果这只海兽没发现他们，而海船又没有倾覆，那他们就有可能活下来。如果被海兽发现，就算他们两人，也没办法拦住一只元婴期的海兽。
他们只能指望，坐镇灵枢岛的元婴前辈动作能够快点，将这只海兽驱逐出去。
“蛮荒古兽……”看着那只有着长长的脖颈和飞翼的巨兽，龚文龙眼中闪动着惊惧的光。
这个见多识广的老修士，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
“爹，什么是蛮荒古兽？”龚小元脸色发白，心惊胆战地问着父亲。
龚文龙道：“那是远海巨兽……”
灵玉和徐逆眉头锁得紧紧的，望着远处那只体形庞大的巨兽。
蛮荒古兽，居然是蛮荒古兽？
沧溟界有东西溟两块大陆，除了大陆外，就是无尽的海洋。没有人说得清，这些海洋有多大，所谓沧海，本身就是无尽之海的意思。
据说，远海之中，生活着许多海兽，有些海兽具有比东溟妖修更古老的从蛮荒流传下来的血统，肉身强悍无比。
但是，东溟的妖修们并不会把这些海兽当成自己的同族，因为，妖修是有灵智的，或迟或早，他们都会开启灵智，成为与人类一样的睿智生灵。
可这些蛮荒古兽，他们明明有着蛮荒兽类强悍的身体，却没有相应的灵智，不管自身多强大，都只是妖兽，而不是妖修。
长久以来，这些蛮荒古兽都生活在远海，与东西溟的人类和妖修都没有来往。虽然一起生活在沧溟界，但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一般，彼此隔绝。
怎么会有一只蛮荒古兽突然出现在这里？对它们来说，这里已经是近海了呀！
“接近化神了！”灵玉低低地说，脸色很难看。
她大概有点猜到，这只蛮荒古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元婴巅峰，但是，受到如今沧溟界的环境压制，被禁锢着突破不了。
就算它没什么灵智，这种被禁锢的感觉本能地令它烦躁，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烦躁，令它从远海来到了这里。
“来了，元婴前辈们来了！”船上的散修们喊了起来。
他们看到天际掠来几道遁光，向蛮荒古兽飞去。
运气不错，灵枢岛竟有好几名元婴修士。
蔡宁喊道：“大家稳住，只要我们的船不翻，元婴前辈们把海兽赶出内海，我们就得救了！”
散修们大声应着，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拼命。
战斗很快开始了，海上的巨浪越掀越大，元婴修士和那只蛮荒古兽战斗，引得周围海水动荡不息，海浪一层比一层高。
修为低一些的修士，腰间系着特制绳索，将自己绑在海船上，以免被甩出去。
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天命。
一船仓皇的人中，灵玉和徐逆是两个异类，他们动都没动，站在甲板，看着远处的战斗。
没有人有心情关注他们，就连蔡宁和龚文龙，也只是扫过一眼，就专心自己的事了。
这两位实力比他们强，用不着担心他们，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为要。
“这样下去不行。”灵玉说，“灵枢岛没有元后修士。”
星罗海有几个元后修士？整个西溟又有多少元后修士？没那么巧出现在灵枢岛。
灵玉这么说，当然没有把自己和徐逆算在内，他们二人，跑到灵枢岛来，没打算表露身份。
可是，现在看来，很难继续隐藏下去了。
蛮荒古兽比他们想象中强大，它具有蛮荒血统，肉身的强悍，远超寻常妖修。
围攻这只蛮荒古兽的三名元婴修士，一名中期，两名初期。能和蛮荒古**上手的，只有那名中期修士，两名初期修士只能在外围接应。
面对蛮荒古兽强悍得几乎法术不侵的肉身，他们无可奈何。不管法宝还是法术，都没办法对蛮荒古兽造成伤害，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
那只蛮荒古兽大吼一声，双翼拍在海面上，顿时，海上猛然掀起颠倒天地的巨浪。
这巨浪太高了，足有十来丈，如果落下来，足够将他们这艘船打碎！
最恐怖的海上暴风雨，也不过如此。
就在周围几艘海船上的修士都闭上眼睛等待命运判决时，青蓝色的光罩突然落了下来。海浪“哗啦”打下，光罩连晃都没晃一下。
怎么回事？
“不能再耽搁了，”灵玉说，“那三人不是对手。”
徐逆点点头：“我去吧。”
说完，他身上剑气鼓荡，气势骤然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龚小元正好面对他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徐、徐……”连话也说不出来。
紫色遁光从自家海船上跃起，剑气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鸣声，船上的散修们再迟钝，也发现了这一幕。
不止其他人，连蔡宁和龚文龙也大吃一惊。
他们一直知道，灵玉和徐逆隐藏了实力，但是，他们只以为对方是结丹前辈，所以，发现这蛮荒古兽拥有元婴实力时，就没指望过他们。
没想到，徐逆突然出手，看这遁光，这剑气，分明是元婴修士！
船渐渐稳定下来，青蓝的光罩覆盖下，那些海浪都不足为惧。
船上的散修们惊魂未定，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紫色剑光遁至蛮荒古兽面前，那几位元婴修士察觉到援兵到来，都是大喜。他们拿这只蛮荒古兽无可奈何，不但修为不如人家，而且这只古兽的皮简直刀枪不入，怎么都戳不动。
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顾好自己，逃命要紧了。
“后期前辈，是一位后期前辈！”其中一名初期修士喊道。
那名苦苦抵挡着蛮荒古兽的中期修士大喜：“不知哪位前辈，正好在灵枢岛附近，真是我们的运气……”
遁光散去，露出徐逆的面容，这几人都是一愣。
这位的形容，怎么从来没听过？难道不是星罗海的元后前辈？
不管是不是，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后期，而且还是剑修，能不能击退这只蛮荒古兽，就看他的了！
“前辈，还请伸出援手！”他高声喊道。
徐逆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身上紫气大盛，一道剑光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斩了过去。
这道剑光里，蕴含了强烈的剑意，一见之下，竟有目眩神迷之感。那种锋锐，好像自己直面锋芒！
剑意如莲，在半空盛放，生出毁灭净化之意。这些毁灭净化之意直接具现，化为霹雳。
紫气化剑意，剑意生雷霆！
紫气、剑意、雷霆，三者生生不息，完美融合，最终化为一柄有形无质的巨剑，由天而落。
天命剑！
徐逆出手便是自己的最强杀招。
相隔近百年，这一招天命剑比起莲台之会时，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这是他沉寂几十年的领悟。既刚且柔，既锋且钝。将锐意藏在清正的紫气中，一个动念，锋芒毕露！
蛮荒古兽大吼起来，吼声震天。
这一剑落在它头顶，鲜血溅射，周围海水，被染成一片鲜红。
“这……不是元后，是圆满，元婴圆满！”那名中期修士突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望着剑气环绕中的徐逆。
元婴圆满，紫气剑意，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居然是这位？他怎么会在灵枢岛？而且，这么快就元婴圆满了！
看着半空中的战斗，灵玉却没有放松。她眉头紧皱，看着徐逆与那蛮荒古**手。
这只蛮荒古兽的强悍，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徐逆天命剑下，这只蛮荒古兽就算不死，也要重伤遁逃，没想到，它是重伤了，反而还更凶了。
这时，又一道遁光飞掠而来，在海面上略一停顿，往他们这边飞近。
“师姐！”程孝玉喊道。
“你来得正好。”灵玉说，“这几艘船，就交给你了。”
程孝玉点点头，他好歹是个元婴，保护几艘海船而已，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灵玉不再多言，收回护罩，亦化为遁光，向徐逆那边飞掠而去。
失去防护的海船，刚刚晃动了一下，程孝玉的本命法宝飞出，画卷展开，青蓝色的光罩重新覆盖下来，保护着他们。
龚小元看了看远处与蛮荒古兽战斗的一紫一蓝两道光影，再看向高不可攀的程孝玉，突然觉得心空落落的，找不到去处。

第802章 化神雷劫

“元婴、元婴圆满……”那名镇守灵枢岛的元中修士惊讶得差点把手指头给吃进去。
星罗海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过元婴圆满的人物了？怎么也有五六百年了吧？没想到，他竟然同时看到了两个。
能够达到元婴圆满的修士，不同于那些卡在元后几百年的家伙，可是有很大机会化神的……
这名元中修士心中暗暗鼓动起来，要是能搭上这两个人……
“让开！”突然被人喝了一声，他抬眼看去，那白衣女修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你们退到十里之外，救助那些出海渔船！”
三人如梦初醒，别看大家都是元婴，他们在这两人面前跟小辈没两样。
“是，谨遵前辈法旨。”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回了句话，三人不敢耽搁，各自散开，去寻找那些在海浪中倾覆的海船，将那些落海的低阶修士救起。
碍事的人走了，灵玉和徐逆直接面对这只蛮荒古兽。
此时，灵玉真切地感觉到，这只蛮荒古兽有多强横。
它受了徐逆的天命剑，脑袋开了瓢，血流如注，可是动作没半点迟钝，反倒带着越发强横的野蛮。
凶性被完全激发出来，硕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酷的光。
这样的蛮荒古兽，在深海之中，就是霸主一样的存在，它过境之处，血流成河，万兽拜服。
明明拥有强横的实力，却没有足够与之匹配的灵智。
一旦脱离深海，来到人类聚居之地，带来的就是深重的灾难。
双翼展开，若垂天之云，轻轻一拍，挟带着万钧之力。这样强横的身躯，不需要法术，就能够穿山裂石。
仙书飞出，符文组成法阵，云篆闪动着金光，向蛮荒古兽压下。
灵玉眼中无情无绪，三十多年未曾出手，不代表她忘记了血腥的滋味。寻回敬畏之心，不再滥用自身力量，并不是任由他人欺凌。
当出手时，就该势如雷霆！
飞翼扬起海浪，豆大的水滴如雨打下，蛮荒古兽吼叫着，充满了怒意。它在深海横行多年，从来没有人敢拦它去路，可是今天，它却被两只小虫子挡住了前路。
它挥动自己的双翼，甩动自己的尾巴，亮出自己的利爪，要这两只小虫子撕成碎片。
法阵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将这只蛮荒古兽禁锢住。
它伸出爪子，用力一抓，法阵组成的符文被扯断，禁制破碎。
这蛮荒古兽的实力不容小觑，从她得到仙书开始，就不曾见过禁制被撕碎这种事。它的爪子尖利无比，上面的厚皮像天然铠甲，根本不怕法阵之力。
灵玉镇定自若，它扯断一个，那就重新再铺一个，已经元婴圆满的她，有足够的真元陪它耗！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当她铺开法阵时，徐逆的剑气汇集，挥洒而出！
蛮荒古兽郁闷极了。单就实力来说，它根本不把这两只小虫子放在眼里，法阵也好剑气也罢，在它一身厚皮下，都造不成太大的伤害。可是，这两只小虫子太烦人了，他们飞上飞下，一个不管怎么扯，都会迅速把法阵补齐，另一个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怎么都赶不走，还时不时咬它一口！
它很烦躁，很愤怒，于是弓起背，双翼重重地向海面拍下。
海水呼啸！
这一刻，就算再狰狞的海啸，也比不上蛮荒古兽引起的海水动荡。它是一只海兽，在深海中不知道生活了多少万年，天生就是海中王者！只要它愿意，可以掀起最高的风浪，带来最猛烈的暴风雨！
海水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海船上的散修们，差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葬身海底。
海船整个飞起来，天地都要颠倒倾覆。
但这只是错觉，青蓝色的光罩仍然稳稳地覆盖在海船上，摇动了几下，没有破碎。
龚小元抬起头，看向天际。
海水扬起巨浪，水珠溅射，在青蓝光罩上形成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
远处天际那两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淡淡的蓝紫光芒，说明他们还存在。
龚小元没有时间哀悼自己破碎的少女心，这场劫难之下，能活下去，已经值得庆幸。
“爹，君影……前辈他们，能击退蛮荒古兽吗？”龚小元问龚文龙。
这个问题，龚文龙怎么回答得了，他们只能在内心祈祷，蛮荒古兽被驱逐出去，自己才能得救。
水雾散去，天际那两道光影清晰了一些。他们纵横飞舞，每一道剑光，每一个法术，其运行轨迹似乎都包含着难以言说的奥义。
“他们好厉害……”龚小元喃喃念道。
蔡宁也跟她一样，仰头看着：“没想到……两位前辈应该不止元婴初期吧？”
她有意无意地望向船头的程孝玉，他稳稳地站在甲板上，衣袍在海风中猎猎飞扬。正因为他的护持，他们才能够活到现在，而不是藏身海底。
这位显然是元婴修士，可天上那两位更强，想来徐、程两位，最少也是元婴中期，说不定是后期……
这么两个大人物，居然藏身在他们这个平凡无奇的出海小队中，听她号令，这让蔡宁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居然指挥两位元婴修士几十年？
“应该是元后。”龚文龙说，可惜地看了眼程孝玉。他还想给自己找个女婿，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元婴前辈，唉！
“元后？”蔡宁眼中闪过困惑，“我们星罗海，好像没有这么两位元后前辈……”
龚文龙道：“他们不一定是咱们星罗海的，灵枢岛，正是三地通途。”
天际，灵玉和徐逆一点也没有海船上的人们想的那么潇洒，他们战斗得很艰难。
灵玉从来没有想过，与一只同阶妖兽战斗，还是以二敌一，竟然会让自己觉得无处下手。不管多么强悍的攻势，到了这只蛮荒古兽身上，顶多能够保留下三成。因为它的皮实在太厚了！
两人只能以蚂蚁啃大象的方法，与这只蛮荒古兽耗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蛮荒古兽的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血水流得更欢快了。
周围的海水，变得一片鲜红，但，以前闻见血腥味蜂拥而来的嗜血海兽们，一只也不见踪影。因为这里有一只比它们强悍得多的前辈，只要它伸出爪子，就能把自己碾得粉碎。
“嗷——”蛮荒古兽仰天大吼，冷酷的巨眼里闪过嗜血的光。
周围灵气动荡得更加剧烈，灵玉总觉得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很快就会降临。
徐逆突然抬头，脸色变得很难看：“雷劫！这蛮荒古兽要化神！”
“什么？”灵玉脸色大变。
这只蛮荒古兽已经触到了化神的边缘，但是，因为现今沧溟界的环境压制，它迈不过那条界线。正是因这种欲突破而不得突破的焦躁感，让它从深海来到了近海，进入人类聚居之地。它本能地觉得，这里也许有让它更进一步的机缘。
它可能找到了。
灵玉和徐逆可不想自己成为这只蛮荒古兽突破化神的契机，他们自己还等着化神呢！
看到天空汇集的雷劫，灵玉脸色大变。
如果雷劫真的降下，附近海域的海船全部毁灭不说，就连灵枢岛也要遭难！甚至于，他们二人，也逃不过这一劫。
化神雷劫，这可是化神雷劫！
太白宗记载，当年紫盖峰那位祖师婆婆化神时，太白宗将弟子尽数遣出主峰范围，布下天罗地网。如此，才保住了太白宗万年基业。
尽管如此，紫盖峰至今还保留了一个焦黑的山头，那是雷劫降临之地。
紫霄剑派的星河真人，根本不敢在宗门内化神，趁着无人知晓，远遁海外，最终化神归来。
倘若这只蛮荒古兽现在化神，整个灵枢岛都会覆灭！
灵玉深吸一口气，扬声喝令：“尔等听命，速速带小辈回灵枢岛，开启全岛禁制，无论何人何事，都不得外出！”
声音远远传开，程孝玉，以及那三名元婴修士都听入耳中。
程孝玉一言不发，袖子一挥，画卷展开，青蓝色的光芒将周围几条海船一裹，往灵枢岛飞遁而去。
与他同样作为的，还有另外三名元婴修士。他们都知道，这个关头，只能听全命于两位前辈。
灵枢岛，即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灾劫。
四人回到灵枢岛不久，一道硕大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后，环卫着灵枢岛的小岛上，亦升起略小一些的光柱。
这些光柱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群岛完全包裹起来。
灵枢岛上，来自各地的商人议论纷纷，心惊胆战。
没有人通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那蛮荒古兽巨大的身影和可怖的吼声，清楚地传递过来。
“是蛮荒古兽来了，这几位元婴前辈都打不过。”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葬身兽腹吗？”
有消息灵通者道：“有两名元婴前辈在外海阻挡蛮荒古兽，据说这只蛮荒古兽要化神，很快就会降下雷劫！”
“什么？化神雷劫？那我们怎么办？灵枢岛要毁了，我们都要死了！”
因为这个消息，灵枢岛大乱。
坐镇此地的元婴修士震怒。谁把消息传出去了？外患未消，自己倒先乱起来了，真是不想活了吗？

第803章 英雄



第804章 别前



第805章 回归



第806章 希望



第807章 拍卖会



第808章 端木师兄的生意经



第809章 三个臭皮匠



第810章 本座满足你的愿望



第811章 修阵



第812章 我更厌恶你



第813章 要事相告



第814章 力量与枷锁



第815章 让我安心地走



第816章 天地异变



第817章 天雷



第818章 合力



第819章 破灭



第820章 混沌天雷



第821章 化神



第822章 失态



第823章 天机子



第824章 又断了



第825章 化神一战



第826章 给我回来



第827章 陆续

拥抱对紫郢来说，绝对是一个全新的体验。从来没有人，敢接近他三尺之内，连最亲近的弟子也不敢。他厌恶这种感觉，想要推开这个人，但是，身体却做出了反应，反将她抱住。
怎么会这样？在身体里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将灵玉一把推开。
但他没有机会再出剑了。因为他感觉到，有个意念在识海里，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不能动弹，身体不受控制，灵玉还趁机发难了。
符文禁锢了周围的空间，让他动弹不得。
脑子里闪过更多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让他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是他？怎么会是他？就算是转世之身，怎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还有怀素，她到底在搞什么？竟然任凭自己的转世之身为所欲为？
可笑，真是可笑！
紫郢天君的道不是这样的，七情尽去，只待渡劫飞升。他已经在这条仙路上走了那么远，看到了尽头，为何转世之身却要另外走起？
那个因为嚣张无忌，而被称为丹霄帝君，绝少有人知晓其本名的怀素元君，她的道也不是这样的。她曾经干脆利落斩断自身情爱，只为了在仙路上走得更远，她怎么会容忍自己的转世如此任性？
乱了，一切都乱了。
难道说，当年他们放弃记忆和修为转世，竟是走了一步错棋？这样的转世之身，完全不受本尊的控制……
意念逐渐模糊，紫郢放弃了抵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灵玉，像在看着自己从来都不认识的怀素。
“怀素，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他如此问道。
灵玉没有回答，他问的是怀素，而不是她。
意识一点点淡去，紫郢仰头叹息：“当年你费尽心思，将我数个化身拖入尘烟池，企图让我沾染七情，我没有让你得逞，没想到，转世之后，到底如了你的意。怀素，你这么做，不觉得牺牲太大了吗？”
灵玉冷冷地望着他：“你想太多了，谁会为了算计你赔上自己？”
“不是算计吗……”紫郢张开手，看到她的符文已经近得可以在自己手心飞舞，“罢了，一抹神念到底太弱了。只要你们继续向前，终有一日，还是会回归本体……”
说到最后一句，话音几近于无。
数息后，符文禁锢中的徐逆睁开了双眼：“灵玉……”
星罗三岛，近岛平静的海域中，无数出海的渔船在游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星罗海，所有的赚钱方法都是围绕着海猎进行的。最前沿的修士出海捕猎，带回海兽及海中特产。海**给专门的屠宰市场，经过处理后再由商人卖出，流到炼丹师、炼器师等等手中，最后出售给修士。
这个过程，催生出无数的行业，无论修士还是凡人，皆从这些环节里赚取自己生活、修炼的费用。
经验丰富的老修士站在甲板上，看了看风向，扭头喊：“起风了，收帆，禁制开三成。”
有人答应一声，将消息传到掌舵室。
风越来越大，海浪起伏汹涌。
老修士越看越不对，又喊道：“风大，禁制开五成！”
等到浪头打上甲板的时候，老修士下令：“快，禁制全开，回航！”
这些风浪不知道哪里来的，到了这个程度，他们的海船已经不适合继续捕猎了。
天际响起雷鸣声，天光迅速暗了下来。
哪怕禁制强大的海船，也在拼命回航，他们都发现，这种情况不对劲。
他们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修士，对于海中天气了如指掌，这么突然的变化，并非寻常现象。
老修士们嘀咕：“这看起来好像是晋阶天象啊，最近星罗三岛有人结婴？”
他们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测，因为，就算星罗三岛有人结婴，一般也不会影响这么远。而且，越靠近三岛，海水的动荡就越小，这方向不对。
难道说，晋阶之人在海上？
这个推测还没得到证实，天光就迅速黯淡了下来，好像入夜了一般，看不清前方景物。
就算是没什么经验的小修士，也知道情况不对劲了。
海浪越来越大，回航越来越困难，而天际雷声却不绝。
当雷云聚集，很快有人喊道：“渡劫，这是有人在渡劫！”
星罗三岛里飞出来的遁光，让他们确定了这一点，恐慌席卷了海船。
渡劫，那就是化神了？对了，听说无双城主十几年前闭关冲击化神……
事实很验证了他们的猜测，远处的天边，劫云聚集，天雷轰了下来。
……
无双城主渡劫成功的消息传到陵苍，仙娥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又一个。”
“什么又一个？”一个声音响起。
看到突然出现的灵玉，仙娥笑了起来：“回来了？还顺利吗？”
“还好吧。”灵玉坐下来。
不过，仙娥还是敏锐地发现，她精神有点不足。
“有波折？”
灵玉点点头：“小事而已。”
徐逆渡劫成功之后，他们在那座小岛留了个把月。
一则灵玉需要养伤，二则徐逆也要重新把阵法修复好。这是星河真人留下来的，他还要留给紫霄剑派的后辈。
事情都办完，徐逆回紫霄剑派，她也回太白宗了。
“徐月，你伤得不轻，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灵玉转头吩咐跟她回来的徐月。
那一战，她的伤不算太重，何况化神修士的手段，只要不伤及本源，有天地元气就能快速修复。反而是徐月，她之前助徐逆操控阵法的时候，就有伤在身，后来受他们动手波及，伤就更重了。
“是，主母。”徐月一板一眼，转身回自己修炼室。
仙娥看着徐月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灵玉接过棋子，继续下那盘没下完的棋。
仙娥笑问：“你们从哪里弄来徐月的？这么好的下属，真是难得。”
灵玉笑笑没回答。
“会拼命，不多话，有本事，还不蠢。这种下属我也想要啊！”仙娥笑着落子。她现在连自己的身体没有，更不用说下属了。化神修士，没有自己的耳目可不行。
“好下属是运气，不是想要就有的。”灵玉转了话题，“对了，你说又一个是什么意思？”
仙娥道：“又一个化神啊！刚刚听到的消息，无双城主化神成功了。”
灵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缘修已经入关了，佛修晋阶的速度不会很快，也许还要十几年也不一定。
东溟那边，方心妍也在不久前闭关了，参商速度慢一些，但也不会拖很久。
范闲书那边，闭关之前曾经给她传过讯。
鬼帝的消息无从得知，不过，大家都在化神，他显然也不会例外。
开天途的时间，一日近似一日，他们现在要等的，只是一个契机。
“要等你们都化神了，才会动手吗？”仙娥如此问道。
“应该是的。”灵玉沉思着落子，“大衍城那边比较麻烦，我估计，沧溟界之所以封闭，可能跟那件法宝有关。”
换句话说，沧溟界只是遭了池鱼之殃。那个幕后人为了对付几位大乘修士，拿沧溟界做了牢笼。
这一点，她一人力量不足，要等其他人化神，才能验证了。
太白宗一片平静，紫霄剑派却洋溢着欢笑。
剑君化神归来，现在轮到他们紫霄剑派欢欣鼓舞了。
得知这个消息，真华仙门和极意宗又抑郁了一回，尤其是真华仙门。张千影闭关中，不过，她闭关只是为了疗伤，而不是化神。原本他们超然物外的地位，已经被超越了。
徐逆这个当事人，却置身事外，此时的他，踏入了试剑洞。
试剑洞已经封存，一层层的禁制，将此处包裹得密密麻麻。
“他进去多久了？”
已经成为元婴中期修士的袁复，在徐逆面前越发恭敬。他禀道：“徐师弟在外游历了数年，三年前闭关的。”
徐逆点点头，没再发问。
袁复看了看形势，问：“主上，徐师弟能晋阶成功吗？”
“就算他这次晋阶不成，那也无妨。”
袁复不太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您当初一定要求徐师弟晋阶后期？”
徐逆淡淡道：“没有目标，又怎么会进步？徐正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压力。他该学着承担一些东西了。”
袁复若有所思：“所以，就算他晋阶不成功，主上离开之前，仍然会把剑君之位交给他？”
“你觉得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徐逆叹息，“现在的紫霄剑派，只是虚假的强盛而已。无论你还是莫师弟，都不适合当剑君，花师弟就更不用说了。其他人中，乐宁也许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需要走的路更长。”
徐正也许不是最好的人选，但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紫霄剑派的剑君，可以不会处理事务，但必须实力强横。最起码在这一点上，没有人能够胜过徐正。
袁复默然。如果可以，他很想竞逐一下剑君之位，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了。徐逆不会纵容他的野心，在他认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可改变。
再说，等到天途开启，他势必要跟着徐逆离开。这样做，也许没有成为剑君那么风光，但有更远大的前程。袁复从来是个很实际的人，不会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懂得如何抉择。

第828章 坐化

时间飞逝，一年又一年。
十年后，缘修出关，观慧寺佛音萦绕。
又八年，星罗海再出化神修士，正是范闲书。
灵玉对仙娥道：“现在就等东溟那边了，不知道契机何时会降临。”
陵苍、星罗海两地的天命之人，均已化神。溟渊那位鬼帝，徐逆告诉她，应该就在这几年间。只剩下东溟那边，大概是种族的缘故，比他们慢一些。
仙娥望着天际苍莽的风云，久久不语。
她期待回到那个世界，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此时的紫霄剑派，风云涌动，灵气旋涡逐渐成形。
没有太激烈的天象，说明这只是小晋阶而已，然而，此事对于紫霄剑派的意义，非常重大。
徐逆站在试剑洞外，看着徐正踏步而出。
“一百八十多年，你花的时间太长了。”这是他看到徐正说的第一句话。
徐正默然。曾经，徐逆告诉他，最多只给他一百年的时间，而他却足足花了一百八十多年。徐逆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功法和环境，做不到，他无可辩驳。
“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就是传位大典。”说完这句话，徐逆转身离开。
徐正愣了愣：“喂……”
意思是，三个月内，他要通过护山大阵的考验？他很想抗议，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他刚刚晋阶后期，就让他进护山大阵？可是，想到刚才徐逆说的话，徐正没有底气抗议。
拥有剑心之体，晋阶后期还差点超过了六百岁，他有什么脸面抗议？徐逆后期的时候，四百岁都没到，而且他现在已经……
“你化神了？”徐正大喊，一脸不可思议。
徐逆头也没回，迳自走人。
这反应也太慢了！
徐逆离开后，一名老仆匆匆而来：“公子！”看到徐正，他喜极而泣，“您总算后期了，徐家有救了！”
徐正沉下脸色：“怎么说话的？徐家又没有怎样！”徐逆这些年待徐家不薄，只是没有纵容他们的贪念而已。
老仆自知失言，忙道：“公子，您快去看看剑君吧，他……”
老仆说的剑君自然是指昭明剑君，徐正心下一沉：“剑君怎么了？”
没等老仆回答，徐正剑气一扬，裹着两人往映月谷飞遁而去。
等他赶到，映月谷被一片悲伤的氛围笼罩，一群老仆围着石屋沉默地抹着眼泪。
徐正冲进石屋，喊道：“剑君！”
出乎他的意料，昭明此刻好端端地坐着，或者说，他坐得太端正了，让徐正心头的阴云更盛。
他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百多年，昭明的坐化之期到来了。
昭明盘坐在蒲团上，身姿笔挺，神情端肃。
他的外表，和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昭明剑君判若两人。头发白了，脸皮松了，苍老得完全不像那个英俊高傲的昭明剑君。
但是今天，他坐得这么笔直，眼神含着煞气，仿佛回到了从前。
“剑君。”徐正轻声喊，坐到他的面前。
看到他，昭明的眼眸一下子柔和下来：“你后期了。”
“是，我后期了。”徐正的眼眶湿润了，这是出事以后，他第一次听到昭明剑君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三个月后，我会接任剑君之位。将来，我还会化神。剑君……”
“哭什么？”昭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身为剑君，岂可感情用事？这一点，你差了他太多！”
“是。”徐正忍下眼泪，“我会努力成为合格的剑君，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昭明想斥责，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徐正最终成为他希望的样子，晋阶元后，接任剑君，将来也许还会化神。但是，过程却与他想像的差得太远。
他甚至想，把徐正教导成这个样子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自己极力打压的徐逆。临近坐化，神智回归，他才发现自己算错了。
徐逆根本不是徐正的踏脚石，而是他的引路人。
从他手里抢走剑君之位，打下紫霄剑派的根基，最后交到徐正的手里。
过程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结果却是他希望的。
昭明苦笑，谁能想到，徐逆会在四百岁就晋阶后期，甚至化神成功？当初带他回来，只是为了给徐正当替身而已。
他想交待徐正一些事情，最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交待的。
徐家，徐正不会不看顾。宗门，现在比他在位时还好。徐正自己，更是比他想像的成长得还要快。
也许，他对紫霄剑派，对徐正做出的最大的贡献，就是带回了徐逆吧？
昭明发现，自己竟然轻易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也许，人之将死，真的会回归本善。
沉默许久，昭明道：“阿正，你去把他叫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徐正面露犹豫：“剑君……”
昭明沉下脸色：“快去！”
徐正沉默了片刻，起身：“是。”
他刚刚踏出门口，就听到老仆们齐声呼道：“参见剑君。”
这个剑君，当然不是石屋内的昭明剑君。徐正看到，徐逆已经站在石屋外面了。
徐正退了退：“你进来吧。”
徐逆一言不发，踏入石屋。
没有行礼，没有表露出任何怒意，徐逆就像来见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在昭明面前坐了下来。
昭明看着眼前的徐逆，他看得那么认真，若是其他人见了，只怕会以为，他才是昭明剑君的爱孙。
“果然，阿正像你比较多。”昭明叹息道。
徐逆没有说话，他看着昭明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没有怨，没有恨，好像之前的恩怨，他都已经忘记了。
“你还恨我吗？”昭明问。
徐逆淡淡道：“有何可恨？”
昭明又是苦笑。是啊，他已经用实际行动报了仇，哪里还有必要恨下去？抢夺了剑君之位，击毁了他的信心，让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百多年。这么做，比杀了他还要快意。
昭明平复过来，转头道：“阿正，你先出去。”
徐正迟疑：“剑君……”
“出去吧。”
徐正看了看徐逆，又看了看昭明：“是。”
“你要见我，有什么话要说？”徐正离开后，徐逆问。
昭明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今日就是我的坐化之期，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吧，不然就没机会了。”
徐逆眼神微动，他在昭明的神色间，看到了他问这话的含义。
“你当真肯说？”他缓缓道。
“你以为我不肯说吗？”昭明脸上竟然带了一点笑意。在过去，这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
“就当是我感谢你对徐家手下留情，还有，教导那小子成材。”昭明瞟过侍立在门口的徐正。他发现，接受徐逆，甚至向他低头，好像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至少他现在做得很平静。
徐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告诉你精血互换秘术的人，到底是谁？”
昭明剑君同样干脆利落地回答：“天机子。”
看到徐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昭明问：“怎么，你们已经查到了？”
徐逆道：“之前只是怀疑。第十二代天机子已死，线索已经断了。”
昭明并不意外：“敢暗算天命之人，必定早就做好了准备。”他顿了顿，问，“事到如今，可否告知，你的真实身份？”
“这话何意？”徐逆回得淡定。
昭明道：“你的天命，到底从何而来？你与祖师爷有什么关系？”
紫霄剑派的祖师爷，也是天下剑修的祖师爷，紫郢天君。
徐逆淡淡道：“如果我说，我就是紫郢，你信吗？”
昭明面露震惊，显然他信了。
“你……你是紫郢天君的化身？不，这不可能！”昭明直觉地否认，“祖师爷修炼的是无情剑，就算你是化身，也不可能背道而驰。”
徐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不需要向昭明解释自己的身份。
石屋外，徐正沉默地站着，低头看着脚下。
一群蚂蚁从草丛里爬出来，抬着一颗细小的草果，匆匆忙忙挤入石缝。
蜜蜂嗡嗡嗡地飞过，在花丛中忙碌地采着花蜜。
鸟儿在林梢间鸣叫，唱着自己最动听的歌。
这个世界生机勃勃，而他，很快就要迎接一场死亡。
徐正发现，自己并不是太悲伤，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又或者，他觉得坐化对剑君来说，算不得悲惨。现在这样活着，剑君才会觉得生不如死吧？
只是，他发现自己最终无可依靠。
剑君要坐化了，徐逆很快就会离开，而他，不但无所依靠，自己还要成为别人的依靠。
徐正握了握拳，告诉自己，他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不多时，徐逆踏出来，对他说：“进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徐正抹了抹脸，回到石屋。
这么一会儿时间，昭明更苍老了，好像数百年的时间压缩成一刻，在他脸上流逝而过。
“剑君。”徐正低声唤。
“莫要伤心。”这大概是昭明有生以来惟一一次露出可以称为和蔼的表情，“本君这辈子，风光过，畅快过，嚣张过，霸道过，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
他想起莲台之上，灵玉曾经问过他一句话：昭明，时到今日，你悔不悔？
当时他答，为什么要悔？
现在坐化在即，他回想这个问题，诚实地面对自己……也许，他还是有那么点后悔的。
“剑君！”徐正喊道，看着昭明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一代枭雄，威压陵苍近千年的昭明剑君，就这么去了。

第829章 怀疑对象

听到映月谷一片哭声，徐逆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个改变他的命运，让他几百年喘不过气的昭明剑君，居然就这么去了。
他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平静地面对昭明剑君，看着他坐化？
没有半点恨，甚至连怨都没有。或许，那对他来说，真的已经过去了。
灵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缓步而来。
徐逆的心一下子安定了。是的，他已经没有恨没有怨了，因为那已经过去。他有现在有未来，而昭明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可恨可怨的？
“节哀！”等他走到自己面前，灵玉拍了拍他的手臂。
徐逆淡淡瞥了她一眼：“我不是徐正。”
“我知道啊！你现在跟徐正长得又不一样。”灵玉笑眯眯。
徐逆无声叹口气，继续朝前走。
灵玉跟上去，道：“昭明临死找你做什么？忏悔吗？”
沉默地走了一阵，徐逆说：“算是吧。”
“呵，真不容易……”灵玉发誓，这句话真的不是反讽。
昭明的坐化，让灵玉松了口气。虽然这一百多年，昭明已经与死人无异，但他的存在，始终是一个障碍。
只要他活着，徐正必然会内心纠结，徐逆或多或少放不下。只有他死了，才能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至此，恩怨皆休。
“灵玉。”徐逆突然低声唤道。
“什么？”
“谢谢。”他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率地坦诚内心，灵玉有点不适应：“怎么突然……”
还没说完，徐逆张开手臂抱住她：“不管紫郢是什么道，我都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灵玉默了默，笑道：“好。”
用力地回抱他，回应这承诺。
三个月后，紫霄剑派的护山大阵光芒闪烁，剑石上紫光冲天。
紫光聚拢，在徐正手中幻化出一枚光印。
徐正踏出护山大阵，沈清宵大喜，迎了上去：“恭喜徐师弟！”
徐正淡淡笑着，自从徐逆夺得剑君之位，他一直都压抑着，直到今日，才算是扬眉吐气。
他终于向世人证明，他有足够的资格成为紫霄剑派的剑君。
徐逆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吩咐莫沉：“传位大典开始。”
莫沉恭声：“是。”
主殿中，徐逆坐在剑君之位上，看着徐正进来。
走到徐逆面前，徐正大礼参拜。
这是他第二次对徐逆行大礼，第一次是徐逆登位的时候，第二次是他传位的时候。
“请剑君训示。”徐正肃容道。
徐逆淡漠的声音传遍大殿：“徐正，你为紫霄剑派剑君，可愿终你一生，不叛师门？”
“弟子愿意。”
“可愿尽你全力，将紫霄剑派发扬光大？”
“弟子愿意。”
“可愿以本心为誓，维护宗门？”
“弟子愿意。”
三个问题答毕，徐逆颔首：“好。我以紫霄剑派第二十三代剑君的名义，传位于徐正。从此刻起，徐正为紫霄剑派第二十四代剑君，望你不要忘记今日之承诺。”
“弟子遵剑君令。”
剑君印信飞出袖口，徐逆道：“融合印信吧。”
印信中，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抽出，徐正张开手，他手心的光印飞出，化成紫光，没入剑君印信。
当印信里的禁制被重新激发，光芒大亮，他也就成了紫霄剑派新一代的剑君。
徐逆离开剑君之位，看着他登上去。
钟声悠悠响起，殿内殿外，响起山呼：“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灵玉站在山门外，听着这般山呼，状似哀愁地叹了口气：“哎呀，这剑君夫人还没做过瘾呢！”
徐逆虚空踏步而来：“没做过瘾？你是想让我再抢回剑君之位，还是……”
看到他眯起的眼睛，还有威胁的语气，灵玉干笑：“我说笑的。徐正那个家伙，送我还不要呢！”
徐逆很满意她的回答，淡淡含笑：“我现在无门无派，不知程真人愿不愿意收留？”
灵玉轻佻地摸了摸他的脸：“凭这姿色，做个小白脸绰绰有余。美人，跟爷回家吧！哈哈哈哈……”
于是，时隔近两百年，程真人心满意足，终于领着小媳妇回了家。
当年，溟渊突现异常，天际落下阴雷，镇守溟渊的元婴修士们被吓了一跳。
灵玉得到这个消息，对徐逆道：“看来，鬼帝也化神了。”
徐逆望着溟渊的方向，久久不语。
短短二十多年，沧溟界的化神修士一位接一位。众修士们欢欣鼓舞，觉得沧溟界新的时代快要来临了。而他们这些当事人，却心情沉重。
他们没有忘记，这些年追查那位幕后人，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这些本该是同伴的人。
到底是齐心协力开启天途，还是该防范对方下手？
灵玉从众人的联络信件里，读到了越来越多的戒心。
“你说，这会不会也是阴谋？”灵玉这般对徐逆道，“我们怀疑鬼帝，也许别人也在怀疑我们。该不会这就是幕后人的目的吧？”
“有可能。”徐逆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灵玉不满：“到底是不是？”
她难得看起来像是闹脾气的样子，徐逆目光含笑。他坐下来，摆起了棋：“昭明临死前，对我说了些话。”
“哦？”灵玉从他手中接过黑子，随便落下一颗。
“先从时间来算，我们八人投生的顺序。”徐逆跟着落下白子，“第一个，鬼帝。”
灵玉意外：“鬼帝不是直接逃出的？”
徐逆摇头：“他逃出来的，同样是真灵，不经过投生，怎么能得到魂体？”
只有真灵，是变不成鬼修的。
他继续说：“第二个，方心妍。”
方心妍的母体生死树就在溟渊边上，她投生极为方便。
“第三个，双成。”
“第四个，就是你吧？”灵玉插话。
徐逆点头：“对，接下来应该就是那位兽族之主，参商。”
参商降生不晚，可惜灵智迟迟没有开启。
“然后，就是你和范闲书，先后投生在玄渊界。”
灵玉感叹：“不知道怀素和那位简真君知道此事，会作何感想？”
他们俩不但投生到了一处，而且还同床了三年……虽然那时年纪还小，这缘分可真是不浅。
徐逆哼了一声：“怎么，你很怀念吗？”
灵玉笑：“我们那时屁事不懂，你吃什么醋啊？”
徐逆不跟她扯了，反正说不过的：“最后一个，是缘修。”
排完了顺序，他问：“你看出什么没有？”
灵玉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老实摇头：“不懂。”
徐逆道：“鬼帝是第一个投生的，第十二代天机子在我投生时做了手脚，鬼帝那时已经转生，他哪来的本事操纵天机子？”
灵玉想着，脸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但是，从井宿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很早以前就已经动手了。”
第一个可疑人物，就是第十二代天机子。通过第十二代天机子，找上了井宿。也是第十二代天机子，将徐逆的身份偷梁换柱。
这么算的话，第十二代天机子成为幕后帮手的时间，比井宿还要早，那个时候，鬼帝还没有投生。
徐逆摇头：“你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但这件事，我不这么看。”他落下一子，吃了灵玉一条大龙，说，“还没转世之前，我们八人都是大乘修士，同等修为下，算出对方如何投生，并且做好安排，谈何容易？将我的身份换给徐正这件事，可以说是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不能成功。”
灵玉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如此。
首先，实施这件事情的人选，要拥有强横的实力。而且，对方还要有可以蛊惑的理由。也就是说，要算到徐正的诞生，才能将此事利用起来。
天机子并不是化神修士，有这样的本事吗？
其次，徐逆的生身父母这边，先让文芳遇险，然后昭明在关键时刻出现，将她带走。这么一来，文芳遇难而死，没有人怀疑她腹中的胎儿还活着——张麟光或有执念，但并无影响。
“这么说，应该在你之后出生的四个人里？”灵玉扳着指头数了数，“参商，仙石，我，缘修。你觉得是哪一个？”
徐逆叹道：“如果可以直接在你们四个人里选就好了，怕就怕，幕后人并不在我们之中，而我们却受其挑拨，互相怀疑，自乱阵脚。”
“照你这么说，我们还是白猜了？”
安静地下了一会儿棋，徐逆忽然又道：“焱升应该不可能，妖修脑子简单，他向来风格直接。”
灵玉道：“妖修脑子简单？嘿嘿，我一定会告诉方师姐这句话的。”
徐逆横了她一眼：“能别打岔吗？”
灵玉封口。
徐逆继续道：“剩下三个人，谁都有可能。”
范闲书简直就是简不凡的翻版，这么一环扣一环，正是他的风格。而怀素，她可比灵玉阴险多了，转世之后的灵玉，没有怀素那么重的心机。至于悟嗔，他干出什么事，都不用惊讶，因为他就是个妖僧。
灵玉感觉好无奈：“为什么我在怀疑的目标中，自己却不能自证？”
“因为你不是怀素。”徐逆道。
好吧。灵玉必须承认，徐逆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不过，”她慢慢道，“我觉得，你把其他三人——不对，包括紫郢，把其他四个人剔除出去，还是太早了。你就能肯定，他们不是早就埋伏好了后手吗？大乘修士的手段，我们所知不过万一。”

第830章 重聚

东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十二年后，方心妍和参商先后化神。
至此，八位天命之人，全部踏入化神之境。
时隔近两百年，八人即将在溟渊再次相会。
灵玉坐在莲台上，静默地看着溟渊。
离莲台之会，还有数年时间。不过，这届莲台之会能不能顺利举行，谁也不知道。
如果天途开启，莲台之会也许暂停数届也说不定。
“程师妹。”方心妍的声音响起，灵玉看到，一条花草小径从溟渊的另一端延伸而来。
方心妍踏着芳草，迈上莲台。
“方师姐，多年不见，可还好吗？”
方心妍笑道：“托福，还算不错。”
不知道是分别太久，还是各有心思，两人打过招呼，便陷入沉默。
默坐了一会儿，视线相触，各自苦笑。
她们知道，对彼此已经没有了足够的信任。
灵玉还罢，她确信自己不是怀素。方心妍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将成为江蓠神君，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自然会代入前世的角色。
方心妍对灵玉还有数年交情在，江蓠神君可没有。
灵玉想，如果这一切是幕后人的阴谋，她不得不承认，他做得太好了，把他们八个人之间的信任，完全破坏了。
连方心妍和她之间都不再有信任，其他人可能还有吗？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别来无恙！”下一个出现的人是缘修。
他一副高僧模样，踏莲而来。
灵玉撇撇嘴，对这个到处伪装的世界不抱希望了。缘修都能成高僧，还有什么是真的？
“缘修大师，你也别来无恙！”灵玉皮笑肉不笑，“多年不见，你该不会去换了身皮吧？”
缘修笑眯眯道：“施主，您心有挂碍，要不要贫僧给您开解开解？”
“呵呵，”灵玉笑得更假了，“只怕被你开解之后，我就会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缘修也不恼，盘坐下来：“程施主对贫僧误解甚深啊！”
灵玉控制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搓着手臂：“你能别喊施主了吗？你一喊我就起鸡皮疙瘩。”
要说缘修回归佛性，她死都不信。当初莲台之会，她跟昭明对决之前，缘修给她出了个主意，这个主意要是让昭明知道，一定会气死。
当时缘修告诉她，昭明实力够强，但有一个弱点怎么也掩盖不了，那就是年纪。昭明坐化在即，她却年轻力盛，这么大个弱点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所以，她欺老就对了，消耗昭明的时间，等他精力不济，还愁胜不了他？
会出这种主意的和尚，化个神就普度众生了？开玩笑！
“哟，来得这么早！”张扬的语调，略带轻浮的声音，不是参商又是何人？
红光闪过，仿佛毕方张翅飞扬，参商已落在莲台之上。
如今的参商，已经恢复成年的样貌，红衣飞扬，意态潇洒。
“哟，这不是小参商吗？”灵玉笑眯眯道，“长大了啊！”
参商挥动着手中火红的火焰扇，挑眉道：“是啊，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当年被灵玉嘲笑“小丁丁”的事，他到现在还记着！
“来嘛！”灵玉怎么可能会退缩，“你要不敢当场脱衣验证，你就是小狗。怎么样，敢不敢？”
参商刚想回嘴，看到方心妍和缘修闪亮亮的眼睛，连忙咽下来。
“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看到呢？来来来，咱们单独……”
话没说完，两道光芒从溟渊飞出，落在莲台上。
“单独什么？”徐逆淡淡问。
参商看了看他身上的剑气，决定忍下这口气：“没什么。”
“哈哈哈哈……”
灵玉和缘修一起放声大笑，笑得参商大怒：“你敢单打独斗吗？”
灵玉站起来，捏了捏手指，斜过视线看他：“你确定要跟我单打独斗？”
参商突然想起来，灵玉是第一个化神的，而他是最后一个……
看到气焰顿时灭了的参商，灵玉很满意：“小参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敬长辈要被削的，知道吗？”
翻身无望，参商很忧伤。他上辈子没得罪怀素啊，为什么这辈子老是被欺负？
灵玉没空欺负他了，一道幽光在莲台上闪过，双成出现在他们面前：“各位，久等了。”
回礼后，参商问：“老简呢，还没到吗？”
他问得极自然，仿佛自己还是焱升神君，而双成还是那个明心天君。
双成顿了顿，答道：“我并未与范道友同行。”
“咦，你们两个同在星罗海，为什么不同行？”
参商刚问完，就被灵玉瞪了一眼。
难道我问错话了？
废话，早就转世了好不好？
无声的眼神交流，让参商陷入了深深的不解。
这个转世怎么这么奇怪？紫郢和怀素会在一起，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明心和简老鬼怎么会分开？他还以为，他们转世到一处，就是上辈子的牵绊。
范闲书没让他们等多久，他出现在莲台上，仍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久违了，诸位道友。”
八人至此聚齐。
离上一次相聚，将近两百年过去了。好像发生了许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行了，别发呆了。”参商第一个忍耐不住，“早点把事情办了，早点各寻前程去。你们说是不是？”
“鸟，你这话我喜欢！”灵玉抚掌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得把前世的因果给结了，才能继续走下去，对吧？”
“什么鸟？”没等其他人说话，参商抗议，“就算我一个打不过你们两个，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灵玉斜过去一眼：“你是人吗？”
好吧，他是鸟……
“说你是鸟，你这么不开心，原来你不喜欢当鸟？早说嘛！”
“程灵玉！”参商怒。
“灵玉。”眼看他们又吵起来，范闲书出声阻止，“别欺负他了，咱们身为人，要爱护动物。”
听前面那句话，参商还在点头，听到后面，大怒：“你们……”
“够了！”这次说话的是方心妍，她淡淡道，“仗着人多欺负妖吗？”
参商说这种话，只会让人欺负到死，方心妍说了，其他人后脖子难免有点发凉，包括灵玉都收了声。
看他们都闭嘴了，方心妍道：“说正事吧。我们聚集在此，目的为何，大家心里有数。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容后再说。等还了这段因果，彼此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现在，至少在开天途之前，尽弃前嫌，大家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有意见。不管是谁暗算了他们，开天途之事，都是他们必须要还的因果。
“方道友，”双成问，“依你所见，此事从何处入手？”
方心妍笑道：“这话我一个人说了不准，还是大家一起商议吧。”
他们聚集在此，不就是为了商议出一个开天途的方法吗？
众人尽数沉默，各自暗暗思量。
灵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幕后人在众人之间埋下的芥蒂已经生效了，彼此之间暗怀戒心，谁都不肯坦诚。
她叹了口气，道：“行了，我先说吧。化神之后，我曾经去过大衍城，那个将大衍城拖入溟渊的法宝，应该就是困住我们八人前世之身的东西。这个推测，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说话的是方心妍，“我早就有此怀疑。”
范闲书慢条斯理：“六百多年前，此物有变，正是我们投生之时。随后，此物残存吸力将大衍城拖入溟渊，直至今天。从时间线来看，这个推断应该无误。”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此物入手，如何？”
缘修摸了摸光头：“这样是不是有点冒险？连大衍城都被拖了进去，可见此物力量之强。现在此物与大衍城达到了平衡，沧溟才能安生这么多年，倘若我们不小心打破了这种平衡，连我们也被拉进去怎么办？”
灵玉笑道：“缘修，你化神了胆子反而小了，这是什么缘故？”
缘修正色道：“正是因为已经化神，贫僧不想有无谓的牺牲。”
其他人默默点头。他们都化神了，只要开启天途，就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万一跟大衍城一样，深陷在溟渊里，岂不白费心机？
沉默了一会儿，范闲书道：“这件事，我们光在这里说，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实地去看看。”
“你的意思是，到头顶的仙城去看看？”参商疑问。
“不止。”范闲书道，“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留心此事。沧溟界的天途之所以被关闭，应该有着复杂的原因。天地法则、环境灵气的变化，不是一件事情引起的。溟渊上空，到处都是大乘修士斗法遗留下的痕迹，溟渊里，还有件诡异的法宝……左右逃不过这些，不如分头去看看。”
“我同意。”灵玉第一个表示。
双成略一犹豫：“我也同意。”
然后是缘修和方心妍，先后表示同意。
半数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分头吧。”范闲书说，“我建议，分成四组，互相照应。”
说是互相照应，大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其实是互相监视。
灵玉看了眼徐逆，徐逆微微点头。
“谁和我一起？”灵玉举手。
缘修笑嘻嘻道：“当然是我了。”
“不行。”一直没有说话鬼帝出声，“你们两个在一起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万年前，他们就是被怀素和悟嗔两人联手，搞得局面大乱。
“那你和我一起？”灵玉顺口说。
没想到，鬼帝一口应下：“好！”

第831章 分组

“你们两个？我不同意。”参商摇头。
鬼帝淡淡道：“怎么？其他人中，你能找到像我一样，跟她没有瓜葛的人吗？”
“呃……”参商答不上来。徐逆先不提，范闲书和灵玉算是青梅竹马，缘修与她共过患难。东溟两个，方心妍与她勉强算有同门之谊，而他能够化形，也有灵玉出的力。双成与她关系没那么亲近，但多年相识。算起来，除了鬼帝，无论哪个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是跟你没瓜葛，可跟你有瓜葛的人……”方心妍瞥过去，目光落在徐逆身上。
鬼帝轻笑：“这么说，她只能一个人了？”
当然不可能让灵玉一个人，鬼帝虽然有徐逆这个因素，但从各方面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与其说是相信灵玉，不如说相信徐逆。徐逆和鬼帝之间或许有什么协议，可说他们包藏祸心……应该不会吧？
参商想了一圈，发现自己不同意也提不出更好的人选，只好放弃。他扬声问：“谁和我一起？”
没人说话。
参商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地打击：“我就这么没人缘吗？”他的目光在双成和方心妍之间瞟来瞟去，笑嘻嘻道，“两位美女，谁跟我一路？”
方心妍淡淡道：“没兴趣。”
这很正常，天阿和大荒斗了这么多年，她会愿意跟参商一路才怪！
“我也没兴趣。”双成微笑着说。
参商再次深受打击：“为什么？”
“一只爱耍流氓的鸟……你说呢？”
“我……”参商很想喊冤，明明是程灵玉先耍流氓的，为什么不说她？
“还是贫僧和你一起吧！”缘修一脸同情，“佛祖眼中，众生平等，就算是只鸟，还是只爱耍流氓的鸟，佛祖也不会放弃的。”
“呸！”参商怒道，“要是真有佛祖，先收了你这妖僧再说！”
没人理会参商，双成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徐逆排除，他们俩怎么也有数百年的交情。范闲书……也排除，就算今生他们没有瓜葛，别人也不会相信。
“方道友，我们一起吧？”
方心妍颔首：“正有此意。”她跟徐逆有仇，范闲书么，心眼太多，跟他一起不安全。
其他人都分完了，剩下徐逆和范闲书，只能是他们两个一组了。
分组完毕，范闲书道：“好了，我们来商量一下，各自去哪里。”
想要把沧溟界恢复成倾天之祸发生前的样子，就要排除当年大战的影响。
溟渊上空被毁得千疮百孔的结界是其一，把大衍城拖入溟渊的法宝是其二，还有就是毁坏的灵脉。
这三个方面联合起来，破坏了沧溟界的天地法则和灵气环境，使之无法与他界来往，并且难出化神以上修士。
灵脉好说，只要结界回复正常，自然会慢慢恢复。想开启天途，归结起来，就是修复结界，禁锢那件法宝。
“这些年来，我查探过，大衍城那件法宝，与溟渊这边的结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怀疑，那个幕后人就是用这件法宝，将沧溟界的结界给锁住的。”灵玉如此说道。
范闲书沉吟：“这个幕后人真有意思，难道他以为，把我们锁在沧溟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这想法也太天真了！”
众人默默点头。这个幕后人，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明明精于算计，把他们玩得团团转，目标却这么不实际。就算已经转世，大乘修士遗留下来的自我，也不可能甘于被他这样算计。
天途必须开启，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件法宝能够困住大乘修士，还能将大衍城拖进去，可见实力强横。说它锁住了沧溟界，倒也能理解。”方心妍轻轻敲着脑门，“这么说，沧溟界之所以被关闭，应该是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当年大战过后，溟渊上空皆是毁坏的结界，此人利用法宝，将毁坏的结界禁锢住，从而把沧溟界变成了孤立的存在。”
“还有一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双成接过话头，“我们的前身，皆是大能，再怎么孤僻，都会有几支嫡传，为什么我们被困沧溟界，没有人找过来？只要来一位炼虚期修士，应该就能将结界打破了。”
“不然！”范闲书淡淡道，“依我所见，幕后人既然做了这番安排，应该早有准备。或许，沧溟界无法从外界打破，又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被困在沧溟界。”
灵玉思忖：“瞒住这一点，应该不难。我们都领教过，这个幕后人，推衍之术非比寻常，也许他用了什么秘法，干扰了推算，使他们无法推算出我们的位置，说不定还误导了。”
“呵……”鬼帝忽然出声，“你们说这么多，可曾想过幕后人的目的？一切我们不能理解的事，如果从原因出发，也许就迎刃而解了。”
七个人一齐望着他，异口同声：“你知道？”
“我不知道。”鬼帝无辜地说，“我只是这么提议而已。”
“废话！”灵玉挥挥手，“我们已经没有了记忆，能推断出他的目的，还会被他玩弄于股掌吗？”
“就是。”参商嘀咕，“一点可行性都没有。”
其他人比较有风度，没有嘲讽，不过他们的表情已经明确地表达出这个意思。
鬼帝也不恼，继续道：“就算我们没有了记忆，难道不能推论吗？这世间的纷争，无非那几个理由，就算对方是大乘修士也不例外。”
方心妍赞同：“这话倒是不假。昔年我在星罗海入世，见惯人世，所谓恩怨，归根结底，不过利益、情仇四字。”
利益为外物，情仇为己心。如果不为外物，便为己心。
“那我们就来算一算。你们觉得，幕后人这么算计我们，是为了情仇吗？”
众人都摇头。
他们八人，怎么可能同时得罪一个人到这个程度？
“那就是为了利益——你们想到了什么？”
“青莲！”参商脱口而出。
鬼帝点头：“不错，青莲。不过，要说为了青莲就花费如此心力，我反倒不信。说不定，连青莲都是对方布下的局。”
他们模糊的记忆中，混沌青莲关系到造化之本，说不定能够让他们突破禁锢，更进一步。这种东西，像他们这样被困在大乘境界几十万年的人界顶尖修士，根本不可能抗拒其诱惑。
如果对方是他们的对手，大可以把他们坑了就算。高阶修士抢夺机缘，讲究留个余地。大衍之数五十，尚且要遁去其一，做得太绝，并非天道。
“那么青莲……”参商念念不忘。
灵玉说：“你就别惦记青莲了，一万年都过去了，青莲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了。”
以前不言表达过自己的忧虑，如果青莲不在幕后人手中，说不定他会为了找出青莲，而对他们的转世之身下毒手。灵玉却不这么看，她跟鬼帝的意见一致，设下如此庞大的局，恐怕连青莲都不够分量。
“我们困死在沧溟界，什么人能受益……”方心妍深思。
“从这个方向考虑，恐怕没什么用。”双成说，“不到那个境界，有些事情就是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鬼帝淡淡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可以确定一点，我们的存在，碍了这个人的事。至于我们最终还是会打破沧溟界的禁锢，也许人家已经达到了目的地，也许，等我们打破之后，还有后手等待着我们。”
后面这句话，让他们不由自主心里发寒。以幕后人的行事风格，说不定鬼帝真的猜中了……
“行了，别离题了。”徐逆出声，“不管原因为何，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开天途这件事做完再说。”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离题万里了。
范闲书自嘲地拍了拍额头：“好吧，继续我们的话题。法宝那边比较明确，只要一组人去就行了。溟渊上空太大了，不如分成三段，如何？”
众人没意见。锁住沧溟界的关键是那件法宝，但溟渊上空的结界太大，检查起来既耗时间又耗精力。
“那我们来分一分……”
沧溟界的元婴修士镇守溟渊多年，上空大概什么样子，早有地图。他们粗略地分成三段，连同法宝，四组分头。
“我们去法宝。”鬼帝说。
“为什么？”灵玉不解，法宝那边，是最危险的。
鬼帝指了指上方：“虽然化神之后，我已经不惧灵气，但上面日光太盛，于我有害。”
好吧，这是只见不得阳光的鬼。
“行，去法宝就去法宝。”
分配好去向，参商招呼一声，身上毕方影子闪过，迫不及待地走了。
“唉，就不能慢点……”缘修摇摇头，踏莲而去。
然后是方心妍和双成，走得干脆利落。
徐逆走过来，交给灵玉一件东西：“小心些。”
灵玉接过那道剑符，上面留有他的剑气，暂时可以感应到对方的状况。
“我走了，你也小心些。”
“嗯。”
灵玉向范闲书扬了扬手：“仙石，改日再见。”
范闲书含笑点头。
两人身影一动，直入溟渊。

第832章 造化之宝

溟渊那件法宝上，两个人影凭空出现。
灵玉端详着此宝，说道：“以往看不真切，如今眼见，这好像是个锁。”
此处天色灰暗，以往总不能窥见全貌，如今溟渊之气已经影响不到她的视线，仔细看去，像锁多过像盒。
鬼帝幽幽道：“可不就是一把锁，将我们八人锁在其中，又将整个沧溟界的门户锁住。”
“那我们可要小心些，万一引动此宝，再被锁住，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大乘修士可以抛弃修为和记忆转生，他们现在实力不到那个程度，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要是被困住，除了等死，没别的办法。
两人从法宝裂口处进入，灵玉首先去了阳极。
“祖师婆婆，您在吗？”
过了一会儿，妙竹的身影浮现出来：“灵玉？你怎么来了？”
灵玉笑道：“天命之人已尽数化神，我们准备开启天途了。”
“当真？！”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被困此地的化神修士们纷纷浮出虚影。
这一天，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五六百年，困于此地，他们都快忘了自由的滋味。
“当真。我们已经着手了，现在正分头查找原因。”她看向鬼帝，示意他打个招呼。
鬼帝举手行礼，幽幽道：“溟渊鬼修，见过诸位前辈。”
妙竹婆婆望着他，叹声道：“溟渊之内，果然也有天命之人，这一次可说是倾全界之力了。”
陵苍、星罗、东溟三地，再加上溟渊，人鬼妖一个不缺。
那位极意宗的杨月杨真人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来此，可是为了探查此宝？”
“是。”灵玉道，“顺便向诸位前辈请教，大衍城研究此事近万年，想必已有结论，问清楚了，我们少走些弯路。”
妙竹笑道：“你这么想就对了。你们固然有天命在身，可大衍城存在万年，所知未必比你们少。我们身处大衍城，可不是光算命不干活的。”
“是，还请师祖婆婆多教教我们。”
听说他们要开启通途，这些化神修士没有一个藏私。
“你们的推测，大部分应该无误。”一名身躯瘦小的老者被推了出来做代表，他道，“大衍城之所以会建立，其实是因为，我们以常规手法，无法开启天途，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的天机。”
老者无声叹了口气，他的年纪比妙竹等人都要大。当年倾天之祸发生，化神以上修士死了个干净，留下少数几位化神，发现沧溟界出了问题，曾经着手修复过。可惜，沧溟界的问题太复杂了，他们没能成功。
后来，他们建立了大衍城。之所以取名为大衍，有两层涵义。一则，大衍即天机，他们建立此城，求的就是天机。二则，“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他们觉得，沧溟界也许就是那遁去的一。
这个名字，表露出了最初的那几名化神修士的矛盾心理。他们既存希望，又暗含绝望。
已经万年过去，最初的那些化神修士，纷纷坐化，这位目前大衍城资格最老的含宁真人，也将近坐化之期。
含宁真人叹道：“这些事情，前辈们早就做过了。万年来，大衍城从来没有放弃过。”
“那么，前辈们已经弄明白，沧溟界之所以被锁住的原因了吗？”
“不敢说完全清楚，不过，已经很明显了。”含宁真人缓缓说道，“老夫之前说过，你们的推测无误，确实是此宝锁住了沧溟界的结界。此宝的来历，你们恐怕不清楚，此宝名为，天地轮回锁！”
灵玉吃了一惊：“前辈，你们知道此宝的名字？那它的来历……”大衍城的前辈一直没有提过这件法宝的事，她默认此物是大乘法宝，还以为，他们根本没途径去追查此宝来历。
含宁真人抬起苍老的眼睛，淡淡道：“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此宝之名，应该八九不离十。”
“天地轮回锁……”鬼帝仔细感应着此处的气息，道，“若我猜测不错，此物应该是人界衍化时，诞生的造化之宝。生死、阴阳、黑白……这正是最玄妙的天地运行之道。”
造化之宝！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的话，他们八人的前身被困在此宝内，还真的不冤。
什么叫造化之宝？就是整个人界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最初诞生的宝物。
都说先天之宝珍贵，可跟造化之宝比起来，又要差了一截。因为，先天之宝只是一个大千世界衍生时诞生的灵物，造化之宝却是整个人界衍生时诞生的灵物。
整个人界，所知道的造化之宝，不出三件。它们皆在道祖之手，三位道祖陨世后，造化之宝再也没有在人界出现过。
如果此宝真是造化之宝，沧溟界真应该受宠若惊。沧溟界在诸界中籍籍无名，没想到居然与一件造化之宝有牵连。
用一件造化之宝锁住一个中小界，还真是浪费啊……
“前辈，我自认遍观古籍，却从未在典籍中看到天地轮回锁的记述，你们从何得知？”
含宁真人苍老的脸上出现笑纹，他道：“你没在典籍中看过就对了，真正珍贵的典籍，都在我们手中，你到哪里看去？”
高阶功法、古老典籍，这些都是珍贵秘传。比如太白宗，宗门的九大圣典，就是不包含化神功法的，想要化神以上功法，要自己化神之后，到大衍亲自向前辈请教。
至于再高阶，妙竹婆婆也无能为力了。因为倾天之祸中，沧溟界的高阶修士差不多死伤殆尽，能够留下化神功法，已经不易。要不然，为什么倾天之祸发生后，那么多古老宗门没落？
“难道这天地轮回锁，是哪位道祖手中的法宝？”
含宁真人摇头：“不然。这天地轮回锁，一般的典籍中，不会有记述。只有极古老的典籍，才有一鳞半爪的描述，就连名字也说不真切。”
灵玉更好奇了。这件造化之宝如此神秘，其主人到底是谁？
含宁真人卖够了关子，说道：“有一本外界传来的书籍中，描述过广乐天开天辟地的情形。这本书籍用辞夸张，与其说是手记，不如说是传奇话本，许多人就算见了，也会以为是后人编造。”
“前辈们花费千年时间，发现此书虽然用语不确，但所言之事，有三四分的可信度。小姑娘，你应该看过广乐天的传说吧？”
灵玉点头。广乐天的传说，就算炼气弟子，也有所耳闻。
整个人界，被称为四天诸界，这四天的说法，其实是人为划分的。按照方位，分成东南西北四天，诸界分散其中。而这四天的分法，有一个基石，这个基石就是广乐天。
广乐天位于四天的正中央，四天之分，以广乐天为始。
灵玉看过许多古老的星图，这些星图里，广乐天始终位于正中央，各界的方位，皆以广乐天为基。
广乐天的地位如此特别，不仅仅因为，它是人界最大的一个界，更是因为，它是人界之始，道祖传教之地。
庞大的人界，起始于广乐天，所有人或生物的先祖，皆从广乐天而来。
人类诞生后，广乐天逐渐兴盛起来，因而有了三位道祖。
三位道祖以清都山、钧天宫、紫微府为道场，创立了各派修行道，流传下数百上千的分支，才有了现在这个繁盛的人界。
这天地轮回锁是造化之宝，只能是广乐天之物，因为那里是造化之地。
“……人界修道，始于三大道祖，那你可知道，三大道祖，亦是同根同源？”
灵玉吃了一惊，这个说法，她从未听闻。
鬼帝喃喃道：“莫非指的是一气化三清？”
含宁真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小朋友说的不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典故。此事在沧溟界应该无人知晓，你从何处得知？”
鬼帝道：“前辈，我是个鬼修。沧溟界的活物，只要死后保存有魂体，最终都会回到溟渊。有些魂体，留有前生的记忆，你们活人之间那些古老的秘密，在我们鬼修之间，未必是秘密。”
含宁真人笑道：“倒是这么个道理。那你可知，这一气是什么？”
鬼帝摇头：“晚辈不知，溟渊里，没有哪个鬼修说得清楚。”
“其实我们也说不清楚。”含宁真人叹道，“一百多万年前的事了，流传下来的，只是传说。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个人，或者这么个存在，将修道之法传于三位道祖，才有了人界层出不穷的修炼分支。”
灵玉思忖道：“您的意思，这天地轮回锁，是这位存在的东西？”
含宁真人点头：“典籍上是这么说的，有多少真实性，我们也不能肯定。”
照这么说，事情更复杂了。锁住沧溟界的，居然是一件造化之宝，而这件造化之宝，是人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拥有之物……她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呢？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这种法宝，用来困住大乘修士，已经很浪费了，更不用说拿来锁沧溟界。而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需要把这么件东西给打破。
他们真有这个能力吗？灵玉很怀疑。
还有，那幕后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种法宝连前世的紫郢和明心都不会有，他怎么拿到手的？

第833章 扑朔迷离

“前辈，如果天地轮回锁真是这么件东西，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灵玉问出了两人共同的疑问。
含宁真人抚着胡须道：“若非此物高明至极，我们怎么会虚耗万年光阴，不但没有打通天途，还被关入其中？”
这话让灵玉忍不住笑了，只是这笑有些发苦。
“您就直说了吧，如果当真不可行，前辈们应该早就告诉我们了才是。”
含宁真人含笑点头：“不错，这天地轮回锁，既是造化之宝，怎么说，都不是我们这个境界能够接触的。但不知为何，锁住我们的这个东西，好像受损甚深，或许这就是它为何出现沧溟界的缘故。”
天地轮回锁，灵玉不用去翻看含宁真人说的典籍，就能大致想象，有这么个名字的造化之宝，大概有什么功能。
古籍中，对于造化之宝的记载寥寥，不过有一点很明确。造化之宝，掌造化奥义，通生死妙法，甚至能够干涉天地法则。
非要打个比方，整个人界是一间屋子，造化之宝就是钥匙。造化之宝在手，人界的所有玄妙，皆不成秘密。
三大道祖在人界独特的地位，不仅仅因为他们传道的缘故，亦是因为他们手握造化之宝，堪称人界之主。所以，百万年间，人界大乘修士怎么也有百来位，只有他们三人，被称为圣人。
何况，这天地轮回锁是那位之宝，按含宁真人的说法，那位可是人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连三大道祖，都由他而始。
这么一位高人，肯定不能跟他们过不去。在道祖面前，他们尚且只是小辈，到了那位高人眼中，他们压根什么都不算。大乘算什么？倘若真有这么一位存在，他就是真正的人界之主。
用这些手段来禁锢压制他们，岂是人界之主的胸怀？
倘若不是那位干的，那这天地轮回锁又是怎么回事？含宁真人说，此物受损甚深，莫非是别人偷了此物？又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偷那位的东西？
“前辈，您的意思是，是别人用此物将沧溟界锁住了？”
“自然。”含宁真人淡淡道，“若是那位存在，怎么会跟小朋友过不去？人界所有修士，都算是他的后辈。如果他真打算跟你们过不去，也不需要这么复杂。”
“这么说，那位存在可能已经不在了？”鬼帝如此说道。
含宁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错。妙法传三清之后，古籍中再也没有了那位的记述，以至于知道他存在的人都不是很多。”
“可是飞升了？”
含宁真人抚着胡须笑道：“我们怎么知道？不过，确实有人持此论点。”
说到飞升，这件事也颇奇怪，道祖陨世，门下四散，人界百万年都没有人飞升过，为何还会流传下飞升的说法？照理说，人界肯定有人飞升过，但是，无论他们怎么翻，典籍里都找不到实例。
现在含宁真人又说了这么个故事，还真是扑朔迷离，难以分辨。
“此物怎么会落入他人之手？有此宝在手，照理说，人界无处不可去得，为何偏要与我们为难……”鬼帝低声说着。
灵玉听在耳中，亦有同感。造化之宝在手，就算混沌青莲，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为何要去争抢混沌青莲？不就是因为混沌中诞生的青莲含有一丝造化之息，有可能助他们领悟天地奥义吗？此人拥有造化之宝，根本就不用跟他们争抢什么青莲。何况，造化之宝何等珍贵，他将此物遗于沧溟界，不觉得浪费吗？
“莫非这天地轮回锁已经失去了造化之力……”灵玉自言自语。只有如此，才会将之舍弃。
“不知道。”含宁真人摇头，“花费万年，我们对此宝的了解，也只是停留于表面。老夫还希望，你们能够解了我们多年困惑。”
灵玉拉回正题：“前辈方才说，此宝受损甚深，是否有打破的可能？”
含宁真人叹息道：“可能是有可能，但这可能要变做现实，太不容易了！”
他不再耽搁时间，将万年来研究的结果一一道出：“……差不多就是如此，沧溟界上面的结界已乱，空间破碎，混乱扭曲。正是因为此宝的存在，才会这么多年，天地法则都无法回归。就算此宝受损甚深，以你们如今的修为，也不可能将之打破，惟一的方法就是，切断此宝与沧溟界结界的联系，断其后路。”
“那前辈你们呢？”灵玉问，“不能打破此宝，你们岂不是被困住出不来了？”
含宁真人听着这句话很欣慰，他笑道：“无妨。这几百年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困在这里，并不是无所事事。我们在此宝深处找到了当年八位大能留下的秘法，利用其原理建成了一个大阵。只要你们切断了此宝与结界的联系，它的力量不足，我们就可以凭借这座大阵，从此宝遁出。”
灵玉稍感安心。倘若他们做了这么多，都不能把大衍城救出，实在不甘心。
“可惜了我们的弟子后辈。”含宁真人黯然道，“他们修为甚低，几百年过去，没有人坚持下来。”
灵玉想起那座空空的附属仙城，亦是一声叹息。
“前辈。”鬼帝道，“就算我们切断了此宝与结界的联系，你们也逃遁而出，此宝留在沧溟界，终究是个祸患，该如何处置才好？”
含宁真人摇摇头：“就算它受损甚深，也不是我们能够处置的。倘若天途开启，我们除了将此地封存，别无他法。”
鬼帝想了半天，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法，不甘道：“此处亦是溟渊，倘若出事……”鬼修们就要遭殃了。
可是，正如含宁真人所说，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能处置造化之宝，除了封存，还能如何？
如果他们狠得下心，可以将这个消息泄漏出去，到时候，自然有无数高阶修士前来收服，但他们甘心吗？此宝将沧溟界困住万年，自己亦深受其害，最后却落入他人手中……
“着什么急？也许我们一打破禁锢，幕后人自己就把天地轮回锁给收走了。”灵玉对鬼帝道，“溟渊是沧溟界的黄泉轮回之所，要是出了事，沧溟界岂不是就毁了？万年来，除了大衍城，溟渊没其他地方受难，依我说，你根本不必担心。”
这说法倒也不错……
鬼帝摇摇头，将此事暂时抛后，扬声问：“前辈们可还有吩咐？”
含宁真人差不多说完了，刚才安静倾听的化神修士们纷纷现身，各自交待了一些事情。
妙竹婆婆很不放心，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灵玉恭恭敬敬地应下，前辈的好意，不能不心领。
星河真人居然也说了一句：“行事小心些，反正都困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一时，自身安危更重要，你也算是我的后辈……”
妙竹揶揄道：“星河，你难得说了句人话！”
星河真人恼怒：“死老太婆，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本君不打女人！”
“哟，开始抖剑君威风了？”妙竹似笑非笑，“星河，紫霄剑派的剑君都换了好几代了，你这威风抖得也太迟了！”
“怎么，有意见？本君爱说什么说什么，需要你说三道四？”
一转眼，这两人就对上了。
灵玉对于星河真人招惹是非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大衍城这些化神修士里，几乎所有的女修都看他不顺眼，时不时被围攻，这算不算是紫霄剑派的传统？
不过，她更以为，星河真人今天特别容易恼怒，是因为他难得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后辈的爱护，结果就让妙竹真人嘲笑了，恼羞成怒的缘故……
前辈们吵架，他们两个后辈不好插嘴，灵玉和鬼帝对众人揖了一礼，低调地离开了。
出了此宝，鬼帝忽然道：“程灵玉，你在太白宗过得好像还不错。”
灵玉怔了怔，转头去看。
冕旒垂面，黑气萦绕，看不清鬼帝的表情。
她在心里琢磨，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鬼帝怎么会关心她在太白宗的事？
“是，同门可亲，师长可敬，太白宗对我有培育之恩。”她目光闪了闪，“怎么，道友对我们人类宗门很好奇？”
“是啊。”鬼帝淡淡道，“如果我没死，也许会走上跟你一样的路，可惜……”
可惜他们身上，有上辈子留下的气运，前世如何，今生最终还是要走上同一条路。
“道友很怀念自己当人的时候啊！”灵玉随口道，“莫非很想体验一下当人的滋味？”
鬼帝轻笑一声：“我已经体验过当人的滋味了，真说起来，没有太多值得怀念的地方。只不过，对于自己不能选择的未来，总是存有不甘之念。”
灵玉笑了：“这话倒是不假。”
两人从天地轮回锁下来，按含宁真人的描述，去寻找关键所在。
“听说，你以前是个剑修，想加入紫霄剑派而不得……莫非你也觉得不甘？”
仔细想来，灵玉剑毁重修，似乎也有着前世气运的影响。怀素是个法修，她成了剑修，传承该怎么办？不过，这件事无法深究，毕竟她今生还是修剑了，只是并非主修而已。
她认真想了想，答道：“倒没有不甘，只不过有时会有点遗憾……我们这些人，前世的牵绊太深了，就算转世了，也不可能跟普通人一样。”

第834章 难办

说了那句话后，鬼帝就沉默了。
他看起来并不是多话的人，会问那些问题，灵玉已经觉得很奇怪了。她总觉得，鬼帝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关注，似乎真的关心她在太白宗过得如何。
难道她认识鬼帝的前身？灵玉想了想，暗暗摇头，应该不会，鬼帝这样的人，就算活着，也是个光彩耀人的角色，她的记忆中并没有符合的人物。
两人下到溟渊之底，鬼帝在幽暗的溟渊之中，完全不受影响。或者说，他到了此地，反而比上面更自在。这里的溟渊之气，给他一种熟悉感。
“在这里。”分头找了一会儿，灵玉收到鬼帝发来的讯号。
她身影一动，出现在鬼帝身边：“找到了？”
鬼帝指着锁壁上的云篆：“你看。”
这些云篆，排列特殊，正是含宁真人之前提过的位置。
这件造化之宝，与结界勾连的方式并没有超出他们的知识，所以，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顺利地把关键点找了出来。
不过，如何将锁链斩断，这一点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后来才会寄托于天机。
上天不可能一点活路也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困境，都有解决之法，既然他们做不到，那就交给能够做到的人。
灵玉看着这些云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心中暗暗警惕，莫非怀素跟这天地轮回锁当真有什么关联？
“你有办法看到此物与结界的联系吗？”鬼帝如此问道。
灵玉摇头：“感觉比较模糊。”
不管怎样，这毕竟是件造化之宝，他们只有化神修为，最多只能感应到此物与沧溟界的结界有联系。
“莫非你有办法？”她问。
鬼帝不语，他身上的气息滚动起来，像是大锅沸腾了一般，周围的溟渊之气好像看到什么可口之物，蜂拥而来。
一件东西被抛了出去，灵玉看到那物，脱口而出：“幽冥异界！”
鬼帝抛出来的东西，千真万确就是幽冥异界，而且，是完整的幽冥异界。
“怎么会到你手里的！”当年，她和徐逆在海中遗迹寻到此物，差点玩完，以致于她过了几十年没有修为的日子，灵玉的印象太深刻了。
最后幽冥异界自行飞走，灵玉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没想到已经回到了鬼帝手中。莫非，宝物会自行寻主？
鬼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结了个手印，幽冥异界在他的引导下，散逸出非黑非白的光芒。
这光芒缓缓透出，给周围的空间染上了一层黑白之色。
黑白之中，一道光幕渐渐显露。
这光幕幽暗，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从天地轮回锁开始，深入高空与地底，结成了一张牢固的网。
灵玉大吃一惊，幽冥异界竟能将结界显形，碎片落在她手中几百年，她都没发现还有这么个用法，果真要主人亲自操控，才能发挥出它的功用吗？
过了一会儿，鬼帝收回幽冥异界。
他道：“此物只能将结界具现一时，很快就会消去，我们抓紧时间吧。”
“好。”灵玉埋下心中的疑问，对方既然不提，就是不想说。她心中的疑云更盛了，鬼帝身上的秘密，似乎不少呢！
……
高空中，徐逆凭虚御风，抬目扫视过眼前的情景。
猛烈的高空罡风在耳边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深入高空，他们才发现，自己之前想像得太简单了。
他们身处其中，才知道大乘修士战斗会遗留下多么可怕的问题。
高空中，处处都是空间漏洞，时间和空间的规则被扭曲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残留的法宝法术，这些要是落在沧溟界的地面，徐逆毫不怀疑，沧溟界会因此法则崩溃，泯灭于虚无。
看来，当年那些大乘修士，还是留了手的，不然，沧溟界早就不存在了。
只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就算他们留了手，也不能否认沧溟界因为他们而遭了大难的事实。
刚才呜呜的声响，就是罡风吹过遗留此处的法宝发出的声音。高空中一片荒芜，漂浮着无数的残骸，一具具法宝的尸体，描绘着当年战斗的惨烈。
人影一闪，范闲书出现在他面前：“没办法理，这里的空间，与高空结界纠缠到了一起，根本撼动不了。”
徐逆微微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他和灵玉化神早，早就实地探过了，只是之前没有这么深入而已。
刚才，他和范闲书来到这里，原本打算将此处空间大概理一理，方便接下来做的事。可是，这里的空间扭曲太过，又与高空结界融合在一起，他们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范闲书在空间上的造诣比他深，亲自动手试了，仍然无功而返。
说话间，一道罡风刮过，一件法宝残尸刮了过来，向范闲书撞去。
“小心！”徐逆身上紫光一闪，剑气扫了过去，将法宝残尸推离。
那法宝残尸变了个方向，飞快地撞到一个铁葫芦上，发出金属相击的尖锐声响。
范闲书心有余悸，这些法宝虽然已经报废，但毕竟是大乘之物，真挨那么一下，不说重伤，轻伤总是免不了。
“多谢。”他低声道。
徐逆收回剑气，淡淡道：“灵玉不会希望你出事。”
范闲书怔了一怔，失笑：“这么说，如果不是灵玉，你会看着我遭殃了？”
“说不定。”徐逆非常高冷地说了三个字，身影一闪，已经遁离了。
范闲书摇头苦笑，要不是灵玉，他也不想跟徐逆打交道。都说他和简不凡个性相似，照他说，徐逆和紫郢才是如出一辙。只不过，紫郢不为世间任何事所动，而徐逆尚有牵挂之事。灵玉是其一，紫霄剑派是其二，有没有其三，范闲书就不知道了。
八位天命之人齐聚溟渊，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至少镇守在凌天舟的修士们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如果天途开启，也许他们能够亲眼看到。
凌天舟的甲板上，五六名修士各自聚在一起，低声商讨着什么事情。
一名青年独自靠在船舷上，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拿着酒葫芦，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他们，时不时饮一口酒。
“老任，居然一个人在这偷偷喝酒？”一名中期修士走过来，眼馋地盯着他手中的葫芦。
青年一笑，将葫芦抛给他。
中期修士拔了瓶塞，灌了一大口，向他竖起拇指：“不说别的，你这酿酒的手艺，堪称凌天舟之最。”
青年轻挥手中折扇，温文尔雅地道：“酿酒不过小道，你若想学，同样也能做到。”
中期修士哈哈一笑：“算了吧，这种卖弄风雅的东西，还是你来比较合适！”
这葫芦的酒里，加了许多花花草草，那些风雅的名头，他听着就头痛。
青年莞尔一笑：“那你就随便喝点，咱们常年在凌天舟，也没别的事可做。”
说到这个，中年修士正容问：“怎么，你们太白宗还没有召你回去？这都多少年了？咱们哪个像你一样，在凌天舟一守就是几百年？这都中期了，太白宗还没有表示？就算你们现在势大，不至于连元中修士都不放在眼里吧？”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堆，青年脸上仍然挂着那种淡笑，等他说完了，才道：“宗门有过表示，如果我想回去，也可以回去。不过，我觉得还是留在这里自在。”
中期修士同情地看着他。每次他都这么说，可实际情况如何，他们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太白宗确实没有强制他留在凌天舟，但是，这些年来，太白宗发展迅速，元婴修士甚多，上好的灵脉几乎都被占了，他结婴之后分到的那座洞府，实在称不上好。这种情况下，还回去做什么呢？倒不如留在凌天舟，这里灵气充沛，他们这些镇守修士，每年都有不少的补贴……
想到这里，中期修士打量了青年几眼。
他的相貌并不算很英俊，但举手投足，有一种引人侧目的风流气质。无论做什么事，都透着风雅的意味，让人想到翩翩佳公子。
这种人，在男人间并不受欢迎。但镇守凌天舟的日子很寂寞，修士之间往来甚多，跟他接触久了，逐渐生出一点佩服。毕竟，从高处跌下来，能够重新爬起来的人并不多。
“你也是个人才，五百来岁元中，无论放在哪个宗门，都会被供起来。可惜啊，你非要留在太白宗。唉，太白宗势大，可不缺天才。”
青年淡淡笑道：“老鲁，你不用安慰我，就算换成别的宗门，也不可能对我一无保留，谁叫我有黑点呢！”
老鲁不屑道：“那算什么黑点？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并非嫡系吗？听说太白宗内部关系融洽，像他们这样的宗门，其实最排外！”
青年不反驳：“所以，就算我去了别的宗门，结果也是一样的。并非嫡系，始终不能安心。”
老鲁摇头叹道：“至少别的宗门会留颜面……”
说话间，一道遁光飞速掠来，目标正是凌天舟。
甲板上的修士骚动起来，一名高壮的汉子从里面踏出，正是凌天舟的负责人之一，刑天门的褚九通。
那道遁光越近，众人越是肃然。
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位同道的气息，这是一位元后修士！
发生什么事了吗？一名元后修士直奔凌天舟而来。
不过片刻，来人在凌天舟前停下，遁光散去，露出一个神情冰冷的女子面容：“太白宗徐月，奉程真人之命前来，有要事待办，还请诸位配合！”

第835章 大打出手

凌天舟骚动起来。
徐月这个人，他们多少都有耳闻。
她不算是太白宗的正式成员，不过，身为灵玉的下属，当然也是太白宗的人。
元后修士都是下属仆从，这可羡慕坏了凌天舟的这些元婴修士。不过，他们知道自己不能跟那位程真人比，五百多岁晋阶化神，这可是沧溟界亘古未有的事啊！一名化神修士，有元后仆从算什么？别看元后和化神只是一个境界的差距，这个境界，阻断了大部分人的仙途。
低阶修士中，结丹是个门槛，高阶修士里，化神才是关键。
别看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在沧溟界威风八面，在大能看来，他们还没入门呢！只有渡劫化神，接触到真正的天道，他们才算是进入了那个高深的世界。
化神这一关，刷下的人不计其数。
凌天舟上的修士们浮想联翩，褚九通已经验看过徐月的令牌，将禁制打开。
徐月落在甲板上，看都没看别人一眼，直接向之前那名青年走去。
“任云举？”
青年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点点头：“我是任云举。”
若是几百年前的极光城修士见过此刻的任云举，一定认不出来，他竟然就是当年依靠祖先余荫作威作福，不求上进的任公子。
“你跟我来。”
徐月转身欲走，那位老鲁拦了一拦：“徐……徐道友，你突然来此，到底有何要事？”
徐月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淡淡道：“我太白宗之事，不需要向外人交待，你们只要配合就好。”
这话说得太嚣张，也太无礼了！
但是，没有人反驳，甚至连生气的都没几个。不说徐月背后的两位化神修士，就说她自身的修为，也能把凌天舟里大部分修士压下。
何况，她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宗门事务，他人确实不好插手。
褚九通与蔚无怏颇有交情，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为难徐月，他笑道：“既然是太白宗的宗门事务，我们外人就不好插手了。徐道友，你们请便。”
徐月点点头，直接踏进船舱。
任云举没有犹豫，跟了过去。
……
“方道友，你看！”高空云层间，双成指着一处废墟，眼神里有深深的震撼。
到处漂移的法宝残骸，里面不乏用料极其珍贵的通灵法宝，坏到这个程度，显然器灵已散。四周还有散落的遗物，以及干枯的尸体。
这些尸体当然不是大乘修士的，而是在倾天之祸中殒命的沧溟界修士。
他们的修为，大部分在化神、炼虚之间，不知道有没有那位沧溟界修为最高的合体修士。
高空的罡风下，还有烈日的照射中，他们的肉身早就腐朽，只剩下一具具晶莹的尸骨，在高空中漂移。
双成想，如果不是这么一个危险的所在，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个宝藏。这些废弃的法宝，远超沧溟界现有的水准，哪怕大部分都坏了，原料也是十分贵重的。
方心妍叹道：“这是沧溟界高阶修士的坟场，断绝了沧溟界万年的希望。”
没想到方心妍会如此感性，而自己却只想到这些残骸的价值，双成有点脸红。
不过，方心妍所言极是，她刚看到的时候，亦被深深震惊了。
这个坟场，经过了万年，仍然能够推想出当年经历过的惨状。这些高阶修士，无一例外死于大乘修士动手的余波。
但双成并不同情，他们之所以会死，还不是因为他们想要抢占机缘？而结果出乎他们的预料，大乘修士动手，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她抬起头，看向高远的天空，那里没有尽头。不过双成知道，自己肉眼所见，只是一部分而已，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是幽暗的虚空，那里才是大乘修士真正战斗的地方。
死在此处的修士们，大概都没想到，大乘修士战斗的余波会如此厉害，连大千世界的结界，都不能保护他们。
双成还没感慨完，方心妍已经开始动手清理现场了。
她们运气不错，附近没有太多的扭曲的空间，还能够清理。
看到方心妍堂而皇之地把一件件废弃法宝收进乾坤袋，双成发现自己犯傻了。她怎么会认为，方心妍感性，所以就自愧于自己的市侩？人家感性归感性，收起东西来可一点也不慢。
双成轻咳一声，加入了清理的行列。
这些法宝残骸可是好东西，就算现在用不着，等到天途开启，拿着这些，到其他大千世界去，说不定能给自己换来不错的宝物。
沧溟界被隔绝太久了，修仙水平低下，他们这些人，除了前世遗留的法宝，其他东西拿到外界去都不够看，到时候少不得要淘换些宝物。
化神以上修士，灵石已经没有了用处，大部分都是以物易物，他们就算拿着山一样的灵石，也不可能换到自己真正合用的法宝。
……
这边沉默地打扫着万年前的战场，另一边可就没她们这么安静了。
“哈哈哈，发财了！”参商把一件东西塞到自己兜里。
缘修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笑眯眯地盯着他：“参商道友，什么宝贝，拿出来分享一下？”
参商双手一抱，警惕地看着他：“秃驴，谁看到就是谁的，想要自己找去啊！”
缘修嬉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参商道友，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咱们现在是同伴，同伴难道不应该共同进退吗？刚才贫僧还帮了你一把，这么快就翻脸无情了？和尚好伤心啊！”
“你的心硕大，还能自动修复，伤了也不会破皮！”
缘修捧心道：“哎呀，参商道友，别人都不要你，贫僧可是不计前嫌与你同行，就算看在这点情面上，你自己吃肉，难道连点汤都不给和尚喝吗？”
看到缘修这副嘴脸，参商嫌恶道：“臭和尚，你可真是不要脸！化神修士的面子说放下就放下，一点障碍都没有。”
缘修笑眯眯：“我们佛修，最是平易近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面子是什么东西？”
“啧啧啧，你家佛祖要是知道你这么曲解佛经，会不会气死又气活？”显然，缘修不要脸的程度超过了参商的想象。
难怪程灵玉和这个家伙要好，两个人都一样无耻！
参商伸手摸兜，突然觉得不对，身影一闪，及时截住转身离开的缘修。
那件东西，正被佛光牵引着往缘修怀里飞去，参商化出一只火红的巨手，及时将之拦住。
“呸！臭和尚，死秃驴，你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居然一边跟我说话，一边下手偷偷摸摸！”
缘修的动作被发现，一点也不觉得脸红，仍然笑眯眯道：“参商道友，这话怎么说呢？东西还没进和尚的兜，怎么叫偷？偷是一个动作，更是一个过程，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别人的身上拿到自己身上，并且据为己有，那才叫偷。咱们俩这事，可不能这么算。首先，这东西是不是你的，贫僧有没有份，这一点待议。贫僧刚刚从你身上拿出来，还没拿到自己身上，更没有据为己有，动作还没有完成，怎么叫偷？还有，还有……”
一长串话喋喋不休地说下来，参商一个头两个大。他想起灵玉曾经跟他说过的凡人写的故事，一只无法无天打上天庭的猴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唠唠叨叨念紧箍咒的和尚。他现在的感想，跟那只猴子是一样的！
和尚这东西，真是他们妖的克星！
“闭嘴！死和尚，本尊灭了你！”参商怒从心起，手中火羽扇一挥，周围瞬间成了火海。
缘修哇哇直叫：“你这只鸟，和尚好心渡你，竟然动手！真是不识好人心！”
参商忍无可忍，八人之间，要说谁的脾气最火爆，非他莫属。自从他觉醒，威压大荒数百年，完全就是暴君风范。
朔月之丘还好，他实力没成长起来，灵玉去了一趟，折腾了一番。炎风之野可是被他狠狠收拾了，若非如此，那些桀骜不驯的大荒妖修们，怎么可能甘心臣服？单凭天命之子的名号，可打动不了散漫的妖修。
缘修这种无耻作派，比灵玉还过分。灵玉至少还要脸，拿好处也拿得光明正大，他倒好，要不到好处就偷，偷不走就唠叨。最讨厌拿话堵他的人了，不知道他不会吵架吗？对付这种人，参商向来只会用一个手段，那就是打！
老子说不过你，把你打到服总行了吧？
于是，高空之中，一只鸟和一个和尚大打出手，佛光和火海将天际映得红红黄黄，跟番茄炒蛋似的，把下面镇守的修士给吓坏了。
怎么回事？难道有虚空魔物入侵？这可不行，赶紧上报。
凌天舟上，褚九通接到这个消息，摸不着头脑。
虚空魔物？不可能啊！虚空魔物动手，怎么可能是这么个景象。而且，化神前辈们都已经到了溟渊上空，要是虚空魔物挤过破烂的结界进来，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他还是号令，凌天舟去往异常之地。
当佛光出现，凌天舟上，观慧寺的和尚无语了。
“那是……本寺缘修大师的佛光。”和尚艰难地说，“至于那火海……”
怎么看都跟虚空魔物无关。
众人观察了许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缘修跟别人打起来了。
而能跟他在那么高的地方打起来，并且还打了这么久，除了同为化神的那几人，还能有谁？
凌天舟的修士们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他们……真的能开天途吗？

第836章 天机现

凌天舟内，太白宗的宫殿里，只剩下徐月和任云举二人。
看着眼前的徐月，任云举深吸一口气，大礼参拜：“存思拜见主人。”
听到任云举的唤声，徐月眼睛眯了眯，淡淡道：“起来吧，我已经不能算是你的主人了。”
任云举起身，态度却仍然恭谨：“在存思心中，主人永远是主人。”
徐月没再说话，她的眼睛里多了些平时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情绪。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站了一会儿，她才涩声道：“我如今还要称呼别人为主人，你这般称呼，不合适，还是称为道友吧。”
任云举眼神动了动，低声道：“是，主人要存思如何称呼，存思便如何称呼。”
两人在偏殿相对坐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任云举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晶莹璀璨的琉璃杯，摆到桌上，又摸出一只玉色酒壶，慢慢给徐月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倒在琉璃杯中，越发剔透，花草的清香，萦绕于鼻端。
这不是任云举任公子会做的事，一个人再改变，不可能连本性爱好都完全变化。这是爱好风雅的存思公子才会做的事，什么酒配什么杯，喝法有什么讲究，配料又有什么独特之处……
“你我此刻的心境，不适合饮茶，还是饮酒的好。”存思公子轻声道，“主人——不，徐道友，存思敬你一杯。”
说完，他端起琉璃杯，一口饮尽。
徐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她端起了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五百多年了，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徐道友。”存思公子轻声道，“不过，能够再见你一面，我已经满足了。”
他说的见，显然不是单纯的见。
徐月淡淡道：“你托身太白宗，便是因为我吗？”
“是。”存思公子定定地望着她，“道友当年说过，我们倘若有再见的一日，机缘就在太白宗。所以，我险死还生，得到任云举这个皮囊后，就投到了太白宗的门下。可惜啊，观云峰一脉始终对我怀有戒心，不能亲近主人。”
徐月嘴角轻轻一提：“你这又是何苦。当年我说过，只要渡过那个劫难，你的将来就是一片坦途，留在太白宗，对你的助益实在有限。”
存思公子叹道：“不然，我还能如何？或许可以抢占一个中等宗门作威作福，又或者可以去星罗海打下一片江山，但那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太白宗虽然不信任我，但也不算亏待了我。我留在太白宗，本就另有所图，也不在乎他们怎么对我。”
“现在你可以重新做决定。”徐月望着他，仍然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说，“当年的约定，你已经完成，我没有什么要你去做的，你可以自由地离开。”
“主人！”存思公子脱口唤道，随即定下神，缓声道，“我既然在太白宗留了数百年，也不介意多留一段时间，难道你真的没什么要我做的？”
徐月看着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存思，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解除了我们之间的魂契，你我之间的从属关系，已经结束了。不错，我是说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太白宗等我，但现在，我已经没什么要你去做的了。”
存思公子目光闪烁，低声道：“莫非你当真甘愿认他们为主？”
徐月叹息：“存思，你要明白，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我，自然不甘愿，可是，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情况并不像我推测的那样。何况，就算我有这个心思，那又如何？我的身体、我的生命，都是别人给的，就连思想，都有他的印记，这一点怎么都抹不掉。这是命数，也是我应该偿还的因果。”
“可是……”
“得到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本来就要付出代价，我并不觉得不甘。况且，未来也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黑暗。”
存思公子定定地望着她，许久之后，轻轻吐出一句话：“所以，我在太白宗守了几百年，最终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完成当初的约定？”
徐月眼中流露出悲伤之色，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五百多年前，你的身体就自由了，现在，你的心也自由了。存思，不管你以后打算留在太白宗，还是离开，都随你意。我们之间的羁绊，到此为止。”
“主人！”
徐月走到殿门口，侧了侧头：“这样没什么不好，这条路虽然并不像之前想像的那样，但也没有那么难走。也许，比之前还要更光明。”
说完这句话，徐月跨出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存思公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溟渊高高的峭壁上，立着一个黑衣人。他全身裹着黑色斗篷，连容貌也隐藏其中，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年龄。
他默默地看着远处，凌天舟在海面上缓缓前行。
这个庞然大物，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溟渊巡视，是镇守溟渊的主要力量。
他的目标当然不是凌天舟，三十四名元婴修士，再加上凌天舟本身拥有的庞大力量，不是化神修士，任凭有再多的手段，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不清楚自己等了多久，从数年前开始，他就一直追踪着凌天舟，观察着上面的人。
终于，他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一道遁光从凌天舟上飞掠而出，往溟渊而来。
黑衣人动了，他在侧峰上纵跃，借着溟渊之气的遮掩行进。
那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改变飞遁的方向，往他这边遁来。
黑衣人一个飞跃后，那人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何人？”徐月沉声道，目光沉沉地盯着此人。
黑衣人望着她，声音亦是非男非女：“徐月？”
徐月眯起眼：“不错。”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徐月冷声道：“藏头露尾的家伙，我有必要理你吗？”
黑衣人轻笑：“你非得理我不可。”
“哦？给个理由！”
兜帽的遮掩下，黑衣人眸光微亮：“也许，唤你另一个名字比较好。”他看着徐月，慢慢说出三个字，“天、机、子！”
……
灵玉头都快炸了，她忍不住问鬼帝：“你忍得下去？”
鬼帝淡淡瞥过她：“为什么忍不下去？”
好吧，他是个鬼，不是人。
灵玉用力拍了拍脑袋，提起精神，继续测算天地轮回锁与结界之间的联系。
这个天地轮回锁，果然不同寻常。鬼帝借助幽冥异界的力量，将它与结界之间的联系展露出来，然后，他们打算把两者之间的勾连测算出来。
没想到，这天地轮回锁自带禁制，只要他们一靠近，就会有各种东西影攻击他们的五识——鬼帝是个魂体，感觉可能没有那么强烈，灵玉却觉得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耳边嗡嗡作响，古怪的气味，时不时出现的幻觉。她觉得自己被鬼帝坑了，为什么自己要来溟渊啊？如果到天上去，现在估计在轻松愉快地捡垃圾吧？
徐逆刚才传来消息，告诉她天上有许多法宝残骸，为了这个，那只鸟和那个和尚都打起来了。
灵玉都快哭了，你们好歹是化神修士，大乘转世，为了捡垃圾抢起来，好意思吗？其实她最受打击的是，她居然连捡垃圾的机会都没有！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也想去捡垃圾，虽然不好听，可实惠啊！当个垃圾王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些可都是高阶修士的宝贝。据说里面还夹杂着大乘修士报废的法宝，随便捡一样，到别的大千世界去，也能换件不错的法宝。
“……你就不心动？”她问鬼帝。
鬼帝说：“我是鬼修，谢谢。”
灵玉道：“谁说捡来要自己用？咱们可以拿去换合用的法宝啊？”
鬼帝顿了顿，慢慢点头：“好像……挺有道理。”
“所以，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去捡一捡？”
“可是，我们已经说好了……”
“那有什么关系？”灵玉居心叵测地鼓动他，“你看，咱们测算这个，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吧？别说几个月，花几年都有可能，凭什么我们两个干苦工？他们就不同了，说是清扫现场，其实还不是捡便宜？我们老老实实干活，结果呢？好处都被他们得了，自己还闹得头晕眼花。”
“那我们上去怎么说？”鬼帝停下手中的活。他不得不承认，灵玉的提议非常地让人心动。难怪，八人之中，她左右逢源，跟着她就没有吃亏的时候。
“简单！”灵玉自信满满地道，“咱们下溟渊的时候，只是说要探查清楚此宝与结界之间的关联，可没有说，把它们都测算出来吧？所以，我们现在回去，就说已经干完了。”
“……”鬼帝默然。他们这叫干完了吗？其实就是把大衍城万年来干的事总结了一下而已……
“行不行啊？难道你节操这么高尚，宁愿舍己为人？”
鬼帝叹一声：“好吧……”其实她说的并没有错，全部测算出来，花的时间太长了，让大家一起干，才是最合理的分配方案。
灵玉满意极了，终于摆脱了这要人命的禁制，等会儿让缘修他们也吃吃这苦头！

第837章 原来你恨我

佛光和火海渐渐停歇，参商和缘修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
缘修在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参商不好对付，但不知道他这么不好对付。不就是偷他刚到手的宝贝吗？他根本就没有得手，参商居然跟他玩命！
要是灵玉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他。真以为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没好处就及时收手？参商的个性，向来是不怒则已，一怒血流千里！他这个大荒之主，之所以把整个大荒妖修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毕方血脉，而是因为他够强势。
伸手从参商兜里摸东西？这种事他会忍才怪！
缘修也不是打不过他，只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很遗憾，参商就是个不要命的，在他眼里，尊严比性命重要一百倍！
远处，双成和方心妍站在高空中，默默地看着这两人。
她们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看看究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局面。
双成一抬头，徐逆和范闲书就在不远处，看来被惊动的，不止她们。
四人没去理会打得难分难解的参商和缘修，而是先会合了。
“要动手阻止吗？”双成问。
范闲书摇头：“算了，让他们打去吧，那个和尚，是该教训一下。”往同伴伸手的毛病，没人会喜欢。
四人沉默了一阵，溟渊下面，有气息升起。光芒连闪，转眼灵玉和鬼帝也上来了。
方心妍向他们摊了摊手：“没什么可看的，就这么回事。”
灵玉观赏了一番战斗，笑道：“啧啧，这架打得可真精彩，没白上来一趟。”
“别理他们。”范闲书说，“我们回头干自己的活，他们打死再过来收尸。”
“等等！”灵玉唤住打算四散的几个人，说道，“我们上来，可不是为了看打架的。”
“哦？”双成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鬼帝点头道：“我们已经弄清楚那件法宝与结界之间的关联了。”
方心妍眼神闪了闪，笑道：“你们动作可真快，我们才刚刚着手呢！”
“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灵玉的神情毫无异常，“有许多地方，前辈们都已经查过了。”
几人都有点意外：“是吗？情况如何？”
灵玉把含宁真人说的话对他们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和鬼帝的经历大概说了一下。
“原来是造化之宝，”范闲书喃喃道，“难怪了，天地法则迟迟不能归位，就是因为造化之宝的禁锢……”
化神以上修士能插手天地法则，但要长期改变，他们力有不逮，就算是大乘修士，要改变一个大千世界的天地法则长达万年之久，也很不易。他们每个人都想过数种答案，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造化之宝，就算把天地法则完全改了，都不奇怪，何况只是镇压万年。
“既是造化之宝，凭我们二人之力，没办法插手更多，只能上来求救了。”鬼帝一本正经地道。
灵玉心中暗暗佩服。这个鬼帝，不如她想象中那么纯善嘛，看看，说谎说得多溜。
其他四人一时无语。
方心妍原本以为，他们是为了那些废弃宝物而来的，没想到，拿出来的理由如此正当，倒让她无话可说。
“这么说，咱们要重新分工了？”
“恐怕是的。”灵玉一脸无奈，“那东西可不好弄，会影响五识，鬼帝道友影响不大，我却深受其害。”
“影响五识？”范闲书深思。
灵玉看向他：“怎么，想到什么了？”
范闲书摇头道：“有一点感想，但还没有头绪，容我仔细想想再说。”
灵玉点点头，问众人：“你们这边呢？可有什么发现？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反正她不愿意自己独自干苦工，干脆把问题抛回去。
这个问题一问，众人面有难色。原因很简单，他们刚刚开始清理，就被宝物晃花眼了，根本算不上有发现……
灵玉在心中暗笑，她这么问就是故意的。就算要来分一杯羹，也要有由头，她和鬼帝最起码把事情都搞清楚了，跑回来也不能说他们没干活。
“咳！”还是范闲书脸皮厚，他笑道，“我们一到高空，就发现空间已经扭曲得不像样，还没有什么发现。”
方心妍立刻接上去：“是啊，这里法则混乱，空间堆叠，危险性极高，我们才刚刚入手。唉，难怪大衍城的前辈们花费万年，都没有弄清这里的法则，依我所见，想凭借自身手段从理顺空间入手，也太难了。”
灵玉看向徐逆，见他向自己微微点头，知道方心妍没有夸大。
参商和缘修运气算不错了，他们这边，离战场远一些，不算太混乱。徐逆和范闲书去的地方，估计是最麻烦的，因为那里最高，已经挨到了结界的边。方心妍和双成所在的地方，则是中间段，东西最多，危险中等。
其实，无论天地轮回锁那边，还是高空这里，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理清的，他们探明之后，迟早要重新安排。
参商和缘修终于打完了，最后以缘修讨饶为结果。
看到气喘吁吁一身狼狈飞过来的缘修，灵玉哈哈大笑：“被揍了吧？活该！”
缘修呵呵笑，不以为忤，敢做这种事，脸皮就是要厚。
参商没好到哪里去，潇洒的风度折了一半，身上到处都是血迹。
“秃驴！要是还敢伸手，本尊就把你的手给剁了！”这种情况，他还要放狠话。
缘修认输：“知道了知道了，你省省力气吧！”嗯，被发现了当然会被剁，没被发现？嘿嘿！
“你跑上来干什么？该不会也想分杯羹吧？”
这么想的人，不止缘修一个，不过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只有缘修了。
灵玉一本正经：“你以为我是你啊？下面已经查完了。你们呢？是不是光顾着打架了？”
缘修和参商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光顾着打架了，什么也没查……
“早知道不应该把你们放在一起。”灵玉唉声叹气，“行了，大家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范闲书思忖道：“照目前看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大衍城的前辈花了万年时间，都没查出什么来，只怕我们……”
这一点倒没什么，他们事先早就做好了准备。
大衍城花费万年时间都没能解决的事，他们想用几天时间解决？就算有天命，也没有这种事。
“先去大衍城吧。”方心妍如此提议，“前辈们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指点。”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就在他们八人飞落大衍城的时候，溟渊旁边，一场战斗落下了帷幕。
徐月按住胸口，仰头望着溟渊上空，眼神透着迷茫。
“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溟渊的黑雾中，黑衣人的斗篷随风飞扬，声音好像浸在沉重的水里，带着沉闷的回响。
徐月的眼神倏然清明，望着眼前的黑衣人：“你不是元婴修士！”
这是个肯定句。
黑衣人淡淡道：“我当然不是。”
“但你也不是化神修士！”
黑衣人这次没有肯定或否定，只是淡淡哼了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与主上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是你做的手脚？”尽管不想承认，但徐月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很惶恐。
无论她做为天机子的时候，还是徐月的时候，都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徐逆留在她体内的神念，竟然被封存了！
这怎么可能？修为再高的修士，都不可能对她的识海做出这种控制！
常年累月与化神修士在一起，元婴修士中，徐月的知识面绝对是最广的，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黑衣人叹息一声，道：“主上？你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主人吗？”
从出现开始，黑衣人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了感情。
徐月停住了，她看着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与回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浮出来，那是她并不愿意回想的经历。
黑衣人淡淡道：“五百多年了，没想到你的执念如此之深，就连身殒，魂体都不愿意散去。或许，这就是因果，你我还有相逢之日。”
徐月眼睛里透出恐惧的色彩，她睁大眼，瞪着眼前的黑衣人。
“看到你这样子，我很感谢那个姓徐的小子，你终于活得像个人了。不过，这样还不够，徐月，你不想成为真正的人吗？”
声音里充满了诱惑，让徐月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她及时收住，戒备地看着黑衣人：“我不知道你是你谁，也不管你是谁。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我现在是徐月，以后也都是徐月！”
“哈哈哈……”黑衣人大笑起来，“忘记了？那你为什么要回头去找存思？当年你还是天机子的时候，给了他一条生路，以致于他惦记了你几百年之久，哪怕换了一具身体，都要完成当年的约定。徐月，还是天机子的那段人生，亦有你留恋之事，何必强行割舍？”
徐月眼睛里闪过怒意：“你是故意让我回想起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不过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徐月愤恨道：“天机子已经做了你几百年的傀儡，你还想怎样？就算我只是你的一颗棋子，看在为你筹谋几百年的份上，你连我死后都不肯放过吗？”
面对徐月的质问，黑衣人叹息：“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徐月，我从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恨我。”

第838章 作废

八个人回到大衍城。
他们每个人化神后都来过大衍城，却是第一次来得这么齐。
听他们说了溟渊上空的情况，含宁真人笑道：“这句话早先就想跟你们说了，不过，老夫觉得，还是先让你们实地看看情况，先碰碰壁再说。”
灵玉哭笑不得：“前辈，您这不是折腾晚辈吗？”
含宁真人道：“不让你们自己折腾一遍，你们信吗？”
八个人都没说话。如果只是言语转告，他们确实……不信。
“现在你们已经见识过沧溟界的困境了，老夫这里说一句实话。你们别以为，花时间就可以把高空结界理顺，再将此宝与结界的联系斩断。如果能够这么做，也不会等到你们出现。你们是天命之人，但不代表你们就比沧溟界万年来的化神修士都要强大。”
含宁真人这番话，让八个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刚开始确实有这么个想法，觉得自己无论法宝还是自身实力都比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高一些。但是，高空结界让他们意识到一点，都是化神初期，他们就算比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起点高，也高得有限。
在沧溟界这么个天地法则受限的地方，他们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自己身上受到的束缚，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也就谈不上比大衍城的化神修士强大。
当然，灵玉并不觉得事不可为，只是很难而已。只要耐得下心，天地轮回锁与结界的勾连总能推算出来。高空的混乱结界也许麻烦一点，但根源并不在此，并不需要他们完全理顺空间。
“你们也别以为，耗时间能行，如果耗时间能够解决问题，就轮不到你们了。”含宁真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了这么一句。
“前辈……”
“前辈，”双成开口，“您这么说，是不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她和灵玉一样，虽然觉得此事十分困难，但并不是无路可走，可含宁真人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不这么简单。
含宁真人叹道：“天命，可不是实实在在的实力啊！”
方心妍若有所思：“除了气运，我们这些人，与大衍城的前辈们相比，并没有什么独到之处。依靠气运开启天途吗？”她摇摇头，显然并不赞同。
被方心妍这么一提醒，灵玉明白了：“天命之人既然不比化神前辈强多少，为什么开天途要我们来？”
含宁真人赞许地看着她们几人，他只是提了几句，她们就想到了。
参商抓抓头，说道：“天道的神秘之处，我们怎么能全部了解，也许有什么玄机？”
灵玉白了他一眼：“难道我们这些天命之人，就是为了等坐天机掉到头上来吗？”那还不如直接去打破结界，虽然那样做的下场，八成就是自寻死路。
缘修忍不住偷笑。
“臭和尚，你笑什么？”参商张牙舞爪。
缘修轻咳一声，忍下笑意：“没什么，你继续。”
“我以为，你们都想错了。”
八人同时转头去看，眼中不无惊讶。
说话的是徐逆。
能让他说话不容易啊！人一多，他就懒得说话，尤其同伴个个机敏过人，不需要他说什么，其他人就已经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说话了，那就说明他们七人同时忽略了一件事。
“徐道友，你有什么见解？”双成问。
徐逆淡淡道：“你们就这么把天命当一回事吗？”
七人同时一愣，含宁真人也因为他的话而皱了起眉。
“小朋友，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含宁真人问，他的语气带着老修士特有的慢悠悠，虽然并不是质问，但包含了不悦之意。
大衍城等待天命，等待了将近万年，难道他要说，大衍城做错了吗？
“抱歉。”徐逆对含宁真人说了这句话，便转过目光，看着七位同伴，“前辈们不清楚天命之人的真相，难道你们也不清楚吗？我们身上的天命，可不是老天给的护身符。所谓的天命，对沧溟界来说是打破禁锢的机会，对我们来说，只是因果！”
“因果？什么意思？”星河真人的身影浮现出来，他一直在下面旁听，这会儿忍不住了。
徐逆看了众人一眼，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前辈们应该知道，我们与八位大乘前辈有着难以分说的渊源，正是这渊源，才使得我们必须承担起他们那一场大战的后果。这就是我们所谓天命的来由，而不是什么玄妙的天机！”
沧溟界开启天途的机缘在他们身上，并不是说，老天会给他们一些特殊的条件，让他们得以开启天途。而是，他们身上有着前世留下的因，今生要还掉这份果报。
他们比沧溟界本土修士强的地方，在于他们有着前世留下的气运。大衍城的天机子，正是因为感觉到了大乘修士的气运，才会算出天机。
而天命这个说法，是天机子得出的结论。因为他们和沧溟界的羁绊太深了，定然会走上这么一条路，所以天机子将之称为天命。
这个天命，是必然的道路，而不是必然的结果。
他们也许会成功，但也有可能失败。
含宁真人久久没有说话，连星河真人也愣住了。
许久许久，含宁真人长叹一声，自嘲地道：“原以为，是你们看不清，结果看不清的是我们。”
他刚刚想对他们说，既然是天命之人，那就一定有区别于他们这些化神修士的地方，上天会给他们留一条路，打开这个困局，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找出打开困局的那条路。却原来，是大衍城的化神修士们太理所当然了。
他们研究了万年的天机，就真的以为，天机是上天的命数，是注定的结果。却忘了，所谓命数，注定的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这下好了，刚才装神秘想教训小辈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反被小辈教训了一番。
“含宁前辈。”妙竹浮现出来，“看来，这件事我们也要从长计议。”
“是。”含宁真人没有因为面子而强撑，他对众人道，“此事我们弄错了，现在给不出确切的建议，你们先回去吧。”
没想到他们来讨主意，最后会是这样。
不过，八人对天命之事，感悟比大衍城的化神修士更深，知道徐逆说的没错。
灵玉询问的目光扫过他们：“那我们先走吧，让前辈们仔细想想，晚一点再来请教。”
其他人都没意见，纷纷向前辈们告辞。
他们出了天地轮回锁，参商的目光，一直粘在徐逆身上。
灵玉发现了，取笑道：“鸟啊，你该不会突然喜欢男人了吗？”
“啊？”参商眨着眼睛。
“不然你干嘛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指了指徐逆。
参商搓着一身鸡皮疙瘩：“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喜欢美人的好吗？
范闲书轻笑：“他是不适应吧，还以为某人只会拿剑砍人。”
双成忍笑：“参商道友，你这想法最好改改，不要以为不喜欢说话的人，就真的没脑子。”徐逆的心机可不弱，不然他怎么斗得过昭明？只不过，近年来没什么事值得他用心机而已。
双成、鬼帝、缘修都和徐逆做过同伴，方心妍做过他的对手，范闲书……同伴和对手都算吧。只有参商，完全没和徐逆打过交道，不清楚他的真实性格。
“我们真的回去再说吗？”鬼帝遗憾地道，“好不容易八个人聚在一起，就这么回去，怎么好像灰溜溜滚蛋似的？”
“不然还能怎样？”方心妍摇头，“我们没有足够的准备，还是别贪心的好。”
她喜欢谋定后动，这种没把握的事，她可不愿意做。
“我有个提议。”灵玉举手，“大衍城虽然被拖进来了，但它有一个附属仙城，那里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正好适合我们暂时落脚。如果我们决定开始做这件事，最好不要就这么散了，心气如果散了，聚起来可不容易。”
方心妍见过那座仙城，眼睛一亮，立刻道：“我同意。”
“我也同意。”说话的是双成，“这件事，我们不能光靠大衍城的前辈指点。徐道友虽然说的很对，但我还是认为，我们有着前辈们没有的优势。比如，我们或多或少有着前世的记忆，也许其中就有开启天途的关键。”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干脆以附属仙城为据点，将这件事做为长期的目标来做？”范闲书问。
“对！”
其他几人互视，缘修先表态了：“几位女施主说的不无道理，那就这么办吧！”
参商则嘟嘟囔囔：“怎么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强势……”
他们中间三个女人，没一个好惹，三个人说得头头是道，他们还用得着反对吗？照着做就是了！
灵玉笑嘻嘻：“鸟，你有意见？”
“没……”参商拖长声音，“反正你们怎么说都有道理，那我们就听着喽！”
方心妍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带着威胁瞥过他。
参商收声，委屈地想，他明明没说什么啊！

第839章 寻找徐月

附属仙城的西北角城墙上，灵玉随意坐在墙垛间，拿着壶酒一边喝一边看着月色下的潮起潮落。
大衍城这座附属仙城，规模并不大，大概等同于一座小镇。他们八人打算将这里做为暂居之所，便各自划分居所。
对化神修士来说，这么一座仙城当做洞府，都嫌太小，何况还要八人**？
不过，他们现在不是瓜分地盘，而是开启天途，只能将就了。
观赏了一会儿月下潮升的景色，徐逆过来了。
“都安顿好了？”灵玉问他。
“嗯。”徐逆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无声地看了一会儿风景，徐逆突然道：“徐月出事了。”
“什么？”灵玉侧过头。
徐逆说：“我刚才想联系徐月，发现在徐月身上的神念被封存了。”
灵玉悚然大惊：“什么！”
徐月本身已经元婴后期，寻常修士，根本动不了她。就算能够战胜她，想封存她体内的神念，绝非易事。
何况，徐逆如今已经化神，神念虽然不具有本身的修为，却具有化神期应有的感应能力。什么人，居然能将徐月身上的神念封存起来？
能做到这一点，这人最起码也有化神修为！可是，大衍城的化神修士，都已经被困住了，近年化神的修士，全都在这里，还有什么人，能对徐月动手？
“你能感觉到徐月吗？”徐逆低声问。
灵玉和徐月之间亦有互相感应的魂契存在，但此刻，无论灵玉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徐月。
她摇头。
安静了一会儿，徐逆道：“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徐月的背后有两位化神修士，不是什么秘密，敢对徐月动手，就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和他们为敌的准备。何况，徐月个性安静，从不招惹是非，也很少独自外出，她能惹下什么仇敌？有仇敌，也肯定是他们的。
“你能找到徐月吗？”灵玉问。
“我试试。”徐逆闭上眼，缓缓运转起秘法。
徐月体内有他的神念，等同于他的分身。本尊与分身的联系，没那么容易切断，就算对方用了秘法，肯定也有局限之处。
一刻钟过后，徐逆睁开眼：“找到了！”
他起身，对灵玉道：“你和我一起去，这人敢对徐月下手，自身一定不弱，说不定早就布下陷阱等着。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灵玉也是这么想的，她问：“在哪里？”
“就在溟渊，离此不远。”正是因为发现这点，徐逆越发肯定，来人的目标，是他和灵玉。这么近的距离，以化神修士的手段，不过片刻便至。
“明白了！”灵玉释出仙书，伸指一点，灵光滚落，化成花皮。
她对花皮说：“我们要去办事，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们办完事自会回来。”
“是，主人。”花皮老老实实地答。
“走吧。”灵玉振袖而起，身影一闪，已经消失了。
徐逆紧随其后，二人施展空间之术，往徐月所在之地飞遁。
仙城的另一个角落，双成感觉到两人离去时产生的空间波动，心中暗自诧异。她自言自语：“这个时候，他们要去哪？”
猜不出个究竟来，干脆亲自去看看。
双成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等她身影在城墙上出现时，参商和方心妍已经到了，参商正在问一个五大三粗呆头呆脑的汉子。
“你家主人呢？”
“不知道。”
“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主人说，如果有人问，就回答，他们办完事自会回来。”
“他们办什么事？”
“不知道。”
“去哪里了？”
“不知道。”
参商怒了：“你还能回答点别的吗？”
花皮想了想：“主人没吩咐。”
参商被打败了，他捂住脸，不想承认这是一只妖修。
听说这只妖以前二蠢二蠢的，现在不二了，但好像更蠢了……都说灵宠像主人，明显这只妖找错了主人！
双成询问的目光看向方心妍。
方心妍向她摊了摊手：“我们也刚到。”
说话间，缘修也来了：“几位女施主，什么情况啊？”
参商狠狠瞪向缘修。什么几位女施主，听起来好像他也在其中似的……
“不知道，”双成也给了个答案，指了指花皮，“除了有只一问三不知的灵宠，什么也没留，就说办事去了。”
“他们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可能真有什么要事吧。”方心妍笑道。
花皮这里问不出个究竟，几人只好各自回去。心里却在琢磨，他们突然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此时的灵玉和徐逆，已经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溟渊之侧，溟渊之气浓厚得像是一块黑幕。
“徐月在这里失踪的？”灵玉问。
“最后感应之地，就在这里。”徐逆道。
他和徐月都不怕溟渊之气，因为他们的肉身是紫气捏出来的。那个人在这里把徐月带走，难道也不怕溟渊之气？
“要不，你留在这里看看？”徐逆说。
灵玉想了想，没有逞强：“好吧。”
虽然她现在也不怕这些溟渊之气，但她跟徐逆不同，接触多了，有负面影响。
徐逆不再多说，没入溟渊之中。
他入溟渊搜索的时候，灵玉也没闲着。她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到动手的痕迹。
徐月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那人能够将徐逆的神念隔绝，说明徐月已经失去了自主权，就连识海都任由对方进出。
徐月长于卜算，对危险感应很敏锐，就算对方是个化神修士，她失去自主权之前，一定会趁机留下什么东西。
灵玉搜寻许久，终于在一块岩石上找到了一道剑痕。
这道剑痕她很熟悉，是徐逆的剑气留下来的。看来，徐月真的和别人在这里战斗过，甚至于，动用了徐逆给她的剑气。
此处战斗痕迹极少，徐月不可能战斗到最后才动用剑气，很可能一出手就是徐逆的剑气。徐月会这么做，显然她自知对上来人，没有战胜的把握，甚至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直接甩出徐逆的剑气，想抢出一个脱身的机会。
可惜，她最后还是没逃出来。
这时，怀中玉符微动，是徐逆叫她下去。
灵玉身影一闪，直入溟渊。
落到半途，一道白光飞来，将她裹住，把溟渊之气隔绝开来。
灵玉落在徐逆身边，问：“有发现？”
徐逆点点头，指着前方：“你看。”
那块黑色的岩石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白印子。
灵玉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幕幕场景。这些场景破碎不成篇，但，隐约透露出一些什么。
徐月精通卜算，自身意念极强，她经过此地时，用意念在此留下了一些印记。如果他们还是元婴期，这个印记顶多让他们知道，徐月来过这里。但，到了化神期，他们就能够读取到徐月留下的一部分意念。
看完所有的画面，灵玉眉头紧皱：“这人……难道是邱白？！”
那个黑衣人，徐月看不清容貌，她当然也看不到。但那气息，隐约有熟悉之感。
徐逆点点头：“我也有此怀疑。”
当日邱白夺取什么天魔石的时候，被他们撞见，因为他行迹可疑，灵玉意图借此追查幕后人的下落。不料，邱白竟然冒着身殒的危险，逃往溟渊。事后，他们去邱家，得知邱白的本命牌已经碎裂，便认为他身故了。
邱白当时的情况，基本不可能活下来。他不但只有元婴逃出，还中了徐逆一剑。
可徐月遇到的这个黑衣人，气息与邱白颇有相似之处，再联系到他最后时刻确实遁往溟渊，灵玉便有此一念。
“天魔石……”徐逆喃喃道，“难道是那个东西，护了他一命？”
他自己有着相似的经历，落入溟渊之后，肉身重塑，抹掉了与昭明之间的禁制联系，所以昭明一直不知道他还活着。这么说来，邱白很有可能借助宝物重塑了身躯。
灵玉有些头疼，这件事情，与他们之前的猜测完全不同。
邱白，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人还会出现。
“也有可能不是邱白，”徐逆道，“我们之前追查的人，隐约指向溟渊，这个人，也许就是藏在溟渊的幕后人。”
如果说，那些线索不是故意误导他们的，而鬼帝也无辜的话，那个幕后人说不定是藏身在溟渊的另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这事情背后太过复杂，灵玉道：“先找到徐月再说吧，不管是邱白，还是幕后人的真身，徐月都是要救的。”
“嗯。”徐逆看了看周围，“他们不会走太远，肯定还在溟渊之内。”
灵玉琢磨了一下，询问：“你看，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鬼帝？”
徐逆问：“你不怀疑他了？”
灵玉笑道：“就是怀疑他，才要通知他呀！如果真是他干的，把他留在身边，更方便监视。再说了，溟渊是他的地盘，徐月在这里失踪，难道他就没有责任？”
徐逆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灵玉又在耍无赖了，难道说，鬼帝起于溟渊，在溟渊出事他就要负责吗？这么说的话，大衍城的事情他也要负责了。
不过，他同意灵玉的看法，就算是因为鬼帝有嫌疑，找他才合适。

第840章 洞里

“你们的下属失踪了？”收到他们传信，赶过来的鬼帝站在溟渊半空中，问了这句话。
得到肯定的回答，鬼帝反问了一句话：“这关我什么事？”
“呃……”灵玉一时答不上来。
徐逆则道：“溟渊是你的地盘，别人在你的地盘来去自如，你也无动于衷？”
鬼帝默了默，说道：“溟渊是我的地盘，但不是溟渊所有地方都在我的控制之下，起码大衍城那里不行……”
“这里是大衍城吗？”
鬼帝想说他强词夺理，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辩解的话，岂不是等于给自己的弱小找理由？
“你以为这件事跟你无关？不管人家真是鬼修，还是装成鬼修的样子，都注定了跟你有关。”
鬼帝把这句话反复想了几遍，不禁毛骨悚然。
这人如果真是鬼修，说明他太弱了！前生是鬼道之祖，任何鬼修对他来说是小辈，现在转世到了沧溟界，他居然连这么个小界的鬼修都掌控不了？
而且，这人不服鬼帝统辖，到底想做什么？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老窝里藏着个随时会翻脸的内奸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把刀子从背后捅过来。
如果对方不是鬼修，那就更可怕了。他为什么要装成鬼修的样子？沧溟界的鬼修，都与鬼帝有关，这人要做的事，自然也与他有关。
灵玉刚才觉得，总不能把怀疑鬼帝的事说出来，这会儿被提醒了，说道：“此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人，他明知道我们八个人在一起，还抓了徐月遁进溟渊，你还觉得跟你无关吗？”
“……”鬼帝长叹一声，“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事他扯不清，除了自证清白，没别的路。
“老鬼，你别这么委屈，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灵玉语重心长，称呼都上了一个台阶。
鬼帝叹道：“不用闲扯，反正我知道，被你们盯上，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该干什么就说吧！”
他与灵玉接触不多，可跟徐逆也算是相识多年。表面看来，徐逆和灵玉的性格并不相似，实际上，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不达目的不罢休，凡是有了定计的事，就没有放弃的。
当然了，八人中，或多或少有这个性格。修为越高，意志越是坚定，性格越是坚持，这一点放在哪里都是共通的。
“我的下属曾经是鬼修，她成为人，并没有经过投生，想来应该还具有一部分鬼修的特征。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她现在的位置？”徐逆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鬼帝沉吟：“不容易，她确实是鬼修出身不错，但是，她身上的鬼气经过紫气洗涤，已经半点不剩。而且，魂体也有了新的容器，与转生没什么分别了。”
“不容易，也还是有办法，对吧？”灵玉笑嘻嘻道。
鬼帝无奈：“我可以试试。”
徐月和徐逆到底不同，徐逆和紫气有着天生的契合，徐月到底是个人，她与现在这个身体，是经过融合，才变得融洽的。
天地法则，比任何法术都要奇妙。一个魂体，想要获得最完美的身躯，投生是最好的路。因为在投生的过程中，那具身体是依照真灵逐渐生成的，最后合为一体，除非死去，难以剥离。
而没有经过投生的魂体，始终会带有魂体的特性，容易感应。
两人看着鬼帝施展秘术，他的眼睛覆上一层幽暗的光芒，慢慢浮起暗色的灵光。
这一刻，他的眼睛好像能够看透阴阳。
片刻后，鬼帝停下施术，说道：“运气不错，找到了。”
灵玉大喜：“那快走吧。”
“等等。”鬼帝阻止他们，“你们想过没有，对方抓了你们的下属，想干什么？”
“有两个原因。”徐逆说，“其一，想从徐月哪里得知我们的事情。其二，引诱我们过来。”
“你们有准备就好。”鬼帝强调，“先说好，我帮你们找人，也可以帮你们掠阵，但是，动手的事，还得你们自己来。”
灵玉翻了个白眼：“真小气。”
鬼帝从容道：“明知道有陷阱，陪你们过去已经很够义气了，还要我赔上自己？程真人，你算账那么精明，不会不知道这样对我有多亏吧？”
“行了行了，”没功夫跟鬼帝仔细算账，灵玉挥挥手，“先找到人再说。”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两位化神修士，在沧溟界这个高阶修士受限的世界里，对方不可能比他们修为更高。再说，不管对方设下什么陷阱，他们都得去，总不能把徐月扔下不管了。
鬼帝在前头带路，三人逐渐深入溟渊。
溟渊的地形，简直就是个迷宫，错综复杂的道路，到处飘荡的鬼气。抵达深渊，阴魂逐渐多了起来，阴风阵阵，厉鬼号哭，甚是可怖。
这么个地方，一时间想找到落脚之处不容易，那黑衣人一定在溟渊住了很长的时间。难道真是邱白？
“到了。”鬼帝停下，“我只能感觉到，你们要找的人应该在里面。”
灵玉抬头一看，发现前面是个洞窟，这种地方，太容易布陷阱了。
她正要上前，徐逆拦住她：“别急，这里是溟渊常见的阴风洞，里面聚集着许多阴魂和一些灵智不足的鬼修。里面道路错综复杂，看起来只有一个洞口，进去以后，可能是个绵延数百里，分岔无数的洞中洞。我们不能轻易进去。”
“那要怎么办？”灵玉问。溟渊这种地方，她经验不足啊！
徐逆看向鬼帝。
鬼帝被他们两个的目光看得后退一步：“喂，已经说好了啊，我带你们找到人，怎么救你们自己来。”
“老鬼，你这叫什么话？”灵玉笑眯眯道，“我们什么时候让你动手了？这不是让你带个路吗？你都带到一半了，把我们丢下不好吧？”
鬼帝淡淡道：“外面带路，跟以前带路能一样吗？”
“光是外面带路，还需要你吗？”接话的是徐逆，“你是整个溟渊的鬼帝，有人在你头上动土，你居然能忍？”
鬼帝笑道：“别激我，你明知道激我没用的。”
徐逆闭口不言了。
灵玉也没说话。虽然相处不久，但她对鬼帝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没有缘修的奸滑，不如参商火爆，也没有范闲书的深沉，更不比徐逆冷漠，他是一个初看起来，没有性格的人。但这种人其实最难缠，因为他太世故！
不受挑动，冷眼旁观，不贪心，不看重名声。他就像最耐心的猎人，让自己藏身于后，非必要绝不出手。
这种人，一旦有了值得他出手的东西，灵玉不知道他会展露出怎样的实力。
徐逆曾经跟她说过鬼童子的事。当年的鬼帝还只是结丹期，他就敢利用法宝，假扮冥帝阎君，骗了鬼童子这个元中修士当仆从。甚至于，连他的徒子徒孙也一并笑纳了，鬼哭陵因此除名。
正是因为有鬼童子相助，他才会迅速站稳脚跟，成为一方鬼帝。
这种人，激他确实没用，能让他主动出手的，只有两个理由。一是事关自身，二是利益。
第一个虽然勉强搭得上边，但他明知道徐逆和灵玉不会放弃徐月，就没办法利用了。至于第二个，什么东西才能打动他……
徐逆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魔石？”
鬼帝没有动。
徐逆继续道：“据说天魔石这种东西，是修习幽冥法术的魔修的至宝，想来对鬼修也有用的吧……”
看不清鬼帝的表情，不过，他没有立刻说话，就说明有戏。
其实，天魔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徐逆也不清楚。不过，此宝既然是尸寒岛和万骨窟的宝物，想来对幽冥魔修极有好处，他们跟鬼修可是同道。
“他手中有天魔石？”鬼帝终于问了。
“我不清楚。”徐逆撇清，“当年有个人带着天魔石遁入溟渊，此人气息与那人颇有相似之处。”
安静了一会儿，鬼帝道：“行了，不用引诱我了。天魔石，还算值得我出一次手。”
说完这话，他率先进了洞窟。
徐逆与灵玉对视一眼，灵玉暗暗点头。
徐逆说出天魔石，其一当然是为了引诱，反正这东西对他们俩一点用处也没有。其二却是为了试探，如果邱白当真与鬼帝有关，听到天魔石，怎么也该有点反应吧？
鬼帝的反应在预料之中，说不好他和邱白有没有关系。
两人跟在鬼帝身后，进入此处阴风洞。
这个阴风洞，和星罗海幽岛上那个阴风洞相似又不相同。
四通八达的通道，到处飘荡的阴魂，但其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就连身为化神修士的他们，都要受其压制。
一进阴风洞，灵玉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原由，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溟渊是地府黄泉所在之地，”前方的鬼帝悠悠说道，“遍布溟渊的阴风洞，其实就是阴魂的归处。那些死去的人们，其魂体会自然而然回到阴风洞来，其中只有一些幸运儿，才能保留意识，成为鬼修。”
灵玉搓了搓身上浮起的鸡皮疙瘩，听到鬼帝阴阴的声音：“所以，你要小心了，这里不但对魂体吸力极强，还有可能会碰到过去的熟人……”

第841章 小卒

鬼帝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他指的显然是灵玉，因为这里只有她是真正的人。
说到过去的熟人，灵玉确实有许多想见的，有亲人，有朋友，还有一些渊源甚深的人。
“小千世界的魂魄，最终也会到这里来吗？”
“是。”鬼帝淡淡答道，“同一个天地法则，就只会有一个地府黄泉。怎么，想见什么人？”
“很多！”灵玉没有讳言，“最想见的，是故乡的人。父母、手足、朋友、同门……”
“你心里装的人还真多！”鬼帝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
灵玉并不讳言：“我可不是你们这些人，非要把自己的心清干净了才行。”
表面看来，她是个很贪心的人，从来不会放弃什么，实际上，她这种人最冷情。父母、手足、朋友、同门，听起来很多，但这些人只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失去了并不留恋。
徐逆曾经说过，她跟怀素最像的一点就是，她们都是天生为修仙而存在的那种人。表面嬉笑怒骂，其实心中挂碍极少。
灵玉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她感受到温情，所以会以温情回报，但这些温情，从来不会让她留恋到停下步伐。
就像此刻，她不讳言自己很想见那些人，但见不到也不觉得如何。
最让她怀念的，还是玄渊界那些人。母亲终尽一生不知她的去向，不知道是否挂念着她。三弟念了她一辈子，临死还告诉别人，她一定会回去。还有带她走上仙路的玄尘子师父，引她来到沧溟界的韩抚宁……
灵玉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鬼帝的背影。
“怎么了？”徐逆低声问。
“没事。”灵玉恢复正常，继续前行。
周围的阴气越来越浓，几乎到难以流动的地步，阴魂有如潮水一般涌来。徐逆身上紫气闪动，强大的剑势将这些阴魂压下。
到了化神这个境界，他连剑气都不用出，就能镇压下这些阴魂。
有剑势护航，三人一路畅行。
“快到了。”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鬼帝缓缓道，“他们就在附近，具体位置我也不大清楚。”
能感应到这个程度，灵玉已经很满意了，并没有再要求什么。
空气中，阴鬼的气息如浪潮般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安地潜伏着。
突然，鬼帝说道：“小心些，阴风出了！”
没等他们有下一步反应，隐而不发的阴气突然爆开。徐逆正待出剑，却被鬼帝阻了一阻：“你在此出剑，这个阴风洞就毁了。”
这些阴风洞，都是鬼修来处。所有的鬼修，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一般情况，鬼帝不会允许别人动这些阴魂。
徐逆只好停手，灵玉那边，法阵释出，将周围的阴气平息下来。
她觉得不对劲，侧身问：“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
鬼帝视若寻常：“阴风洞中，时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某个阴魂突然领悟出修炼之道时，阴气就会因此而起伏。”
所以，刚才是有鬼修诞生？
“你们鬼修诞生时的动静如此强大？”
鬼帝闻言，停住步伐。
“不对！”
“什么？”
鬼帝抬起头，凝声道：“一般只有大量鬼修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么大的阴风，可是我刚才没有感应到这里出现大量鬼修。”
徐逆这下直接出剑了，没有必要，他当然会给鬼帝面子，有必要，他可不会因为这些阴魂而留手。
灵玉讥笑道：“你这个鬼帝是怎么当的？这么近的距离，居然还被人糊弄了！”
鬼帝没有恼怒，他在思索一件事。这人对鬼修太了解了，甚至还知道针对他的思维弱点。阴风洞内，阴风出没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能够利用阴风的遮掩，达到自己的目的，此人在幽冥鬼术上的造诣绝非一般。
难道是溟渊中另一位鬼帝？溟渊内，许多元婴鬼修占据一方，皆称鬼帝，但是，自从他化神后，这些鬼修均臣服于他，改称鬼王。
这也不对，他能够感觉到，这里并没有元婴鬼修。凭他的修为，元婴鬼修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为什么会这样？说他是鬼修，自己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说他不是鬼修，可他所行之事，分明对鬼修了如指掌。
“怎么？发生什么事？”相比灵玉，徐逆对鬼帝还存有一分信任，见他如此神色，知他必然发现了什么。
鬼帝缓缓道：“还真被你们说中了，这件事，绝对与我有关。”
要说这人不是针对他，鬼帝怎么也不信。
说话间，鬼帝感觉到一张网迅速笼罩阴风洞。
他的右手忽然一扬，一道阴气发出，整个阴风洞的好像都凝固住了。
但他仍然感觉到那张网倏然收紧，在洞口收拢。
天魔石！知道对方手中可能有天魔石在手的时候，他就不该这么轻敌。这是他自己犯了错。
如今看来，徐逆所言不假，这人手中确实有天魔石。
鬼帝叹了口气，扬声道：“阁下何方神圣，可否现身一见？”
刚才那番交手，他竟输了，当然，这不能怪他，对方手中有天魔石。但是，身为鬼帝，被人用阴气暗算，这口气怎么都平不了。
他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幽幽的声音传来：“买二送一，这笔账倒是划算。”
听到这粗哑的声音，灵玉知道正主现身了。
“你是何人？徐月呢？”
这声音轻笑起来，粗哑的嗓门，哪怕轻笑，听起来都阴沉可怕：“徐月？这名字真是有趣。你们一感应到她的气息，毫不犹豫地赶来，对她真重视。”
“怎么，你嫉妒？”灵玉顺手嘲讽了他一下，“不敢找正主，只能找个仆从出气，阁下的气量和实力可不匹配。”
此人笑道：“你不必激我，再激我也不会上当的。本座只是觉得可笑，你们对她如此重视，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古怪，灵玉没有答腔。
徐逆却踏前一步，沉声道：“她是何人，与你何干？如今她身上有我的神念，便是我之分身。”
“哈哈哈哈，是吗？”低哑的笑声，在阴风洞里显得特别可怖，“那就让你们看看，徐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阴风再次掀起，混乱的气流中，角落里一个物体逐渐显露出来。
鬼帝暗惊，这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方法把徐月送过来。他是真的认为，即使在这阴风洞内，他也能来去自如吗？天魔石……
“徐月！”灵玉正要上前，突然被徐逆挡住了。
他指着徐月，面沉如水。
徐月仍然是徐月，可徐月也不是徐月。她身上，出现了一个虚影，看起来像是魂体的模样。
这是个样貌年轻的女子，一身素衣，上面绘着星图。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起来。
这个星图她见过，妙竹婆婆的衣角上也有。
大衍城，这是大衍城的标记！
不同的是，妙竹婆婆衣角上的星图，只是一个标记，徐月身上的却是整片完整的星图。
这个虚影晃了晃，逐渐消散。
“想不想知道她是谁？”这人用诱惑的语气说道。
“哈哈哈哈，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你们早晚会发现的。”此人的声音充满得意与张狂，“你们应该已经发现，陷阱的源头在哪里了吧？可惜啊，十二代天机子已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不过，事情并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天机子确实已死，但她死后因为执念过重，而成为了鬼修。她在溟渊混混沌沌过了一百多年，无意中闯入一个古怪的地方，被捏出了身体……”
他好像看见了灵玉和徐逆的脸色，畅快地大笑起来：“你们没想到吧？找了那么久的天机子，其实就在你们的身边！”
等他笑完，灵玉淡淡道：“所以呢？你该不会想说，你是特意来点醒我们的吧？”
此人道：“点醒你们？姑且算是吧。本座更想看看，发现天机子就在身边，你们会怎么做。”
灵玉忍不住笑了起来：“原先还以为，你可能就是幕后人，如今看来，你只是一个小卒子。邱白，这些话是你的主子告诉你的？”
此人道：“你不必试探，我之前身，与我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徐逆则道：“别与他废话，出去再说。”
他剑气一卷，将徐月裹住，便要出去。
洞中阴风再起，阻住他的去路。
鬼帝幽幽道：“迟了。我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引你们来阴风洞了。”
两人一起看向他。
外面那人张狂的笑声再次传来：“鬼帝到底是鬼帝，不过，你身为鬼帝，这么一步步踏入陷阱，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
此话既可以理解为他的嘲讽，也可以理解为挑拨。
溟渊是鬼帝的地盘，进入阴风洞，寻找到徐月，更是由他带路。他们这么轻易地踏陷阱，到底与鬼帝有没有关系？
紫气升起，徐逆似要出剑。
这人阴恻恻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乱动。”
徐逆的剑势停了停。
鬼帝叹道：“这位道友，这样就想困住三位化神，也太天真了吧？”就算有天魔石在手，他也不是化神修士，根本不可能对他们做更多。
“是吗？”他幽幽笑道，“能不能困住，还要看他们怎么反应，对不对？”
灵玉喝道：“你什么意思？”

第842章 扰乱人心

灵玉感觉到，整个阴风洞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给覆盖住了。
这层结界十分坚固，在他们踏入阴风洞之前，可能就已经布下来了。不过，这又如何？这层结界再坚固，别说他们有三个人，就算只有一个人，也未必破不了。
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怀疑，难道沧溟界几时又出了一名化神修士？等到这人一现身，他们就已经能够肯定，这人不是化神修士。
没有天地法则被引动的感觉，他的实力或许比得上化神，但自身并非化神修士。
就算被他占据先机，抢先布下这个结界，他们也没有慌乱。因为，只要他们愿意，破除这个结界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鬼帝与这人的对话，充满了玄机，让灵玉有不好的预感。
此人笑道：“程真人，你方才说，很想念故乡的人，是不是？”
灵玉听出他话中之意，后背逐渐升起一股凉气。
他又接着说：“说不定，你真的能够见到呢！哈哈哈哈……”
鬼帝接下来所言，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个结界，引阴风洞中阴魂之力布下，如果要破倒也不难，将这些阴魂扫除，失去动力后，自然就破了。但是……”
“但是，也许这些阴魂里，有我们不能动的人。”徐逆补完了他后半句话。
“对！”
灵玉后退一步，看着洞中密密麻麻的阴魂，他们大部分已经没有了记忆，只是在到处游荡：“阴魂死后回到溟渊，难道有固定的地点？”
“这倒没有。”鬼帝说，“不过，受天地法则吸引，地域相近之处，回到同一个阴风洞的可能性很高。”
“能够测算出阴魂回归的地点吗？”
这个问题，鬼帝回答得很慢：“我……不能做到。”
这是不是说，有人能够做到？可什么人对生死轮回的规则会比鬼帝了解得更多？
灵玉突然想起大衍城那件法宝。
天地轮回锁，掌天地奥义，锁生死轮回！
“也许对方也不能做到，只是骗你们而已。”鬼帝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信心的样子。
“呵呵，”外面传来那人的笑声，“你们也可以不信，反正，对本座又没有损失。”
如果态度，真是肆无忌惮！
灵玉胸口有一团火在跳动，又听到这人说：“好了。你们继续猜，本座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那道气息迅速远遁而去。
阴风洞内，三人沉默相对。
“如果你们下不了手，我可以帮忙。”鬼帝忽然道。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动这些阴魂，但如果非动不可，他也不会迟疑。
灵玉叹息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问：“这人明明不是化神修士，为何拥有如此诡异的实力？”
“因为天魔石。”鬼帝答道。
“天魔石……”灵玉喃喃道，“这人果真是邱白了。”
还以为有可能遇到幕后人，没想到，到了现在，幕后人仍然不出面。也是，那般心性，怎么可能会是幕后人？
“天魔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徐逆问，“为何拥有此物，这人的实力直逼化神修士？”
鬼帝道：“此物乃是大能修士用数之不尽的虚空魔物凝练出来的诡物，故而称为天魔。至于功用……打个比方，结丹修士的修为来源于金丹，元婴修士来源于元婴，化神修士来源于元神。这颗天魔石，等同于我们的元神。”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照这么说，可以凭空造出一个化神修士来？”
“不错。”鬼帝顿了顿，“而且，我猜测，这块天魔石里面封存的天魔，可能不止化神，只是因为沧溟界的天地法则所限，实力被压到化神而已。”
“难怪邱白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抢夺那块天魔石。”徐逆略一思索，继续问，“这么强大的力量，想要化为己用，付出的代价不小吧？”
“自然。”鬼帝道，“想要完全发挥出天魔石的力量，必须与其中的天魔合为一体，这种情况下，神智会逐渐被天魔所侵蚀，变得半疯半癫，甚至于，忍受不了而自尽。又或者，无法承受其中天魔的力量，自行爆体。”
“那么你呢？”灵玉敏锐地问，“如果你得到天魔石，会怎么做？”
鬼帝轻笑：“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人与天魔石合体，这么一来，自己就能多一个强悍的部下。”
这个方法，就是幕后人所用的。
“不然，顶多将其中天魔的力量调动一二，当作一件异宝来用。”
灵玉笑了一下。鬼帝这话，不尽不实，其中必有隐瞒之处。不过，天魔石本来就不是她和徐逆的目标，他要隐瞒，就由他去。
现在他们为难的是，此人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阴风洞，当真有与他们有关的人吗？还有徐月，她是天机子？
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如果幕后人让邱白出面，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神思，那他已经做到了。
不过，灵玉觉得，幕后人第一次正面针对他们，要达到的目的，绝对不止如此。
“看来，你们不打算出手了。”鬼帝幽幽道。
灵玉和徐逆都没说话。
有鬼帝在旁验证，邱白所言，有几分可信度。
他们可以赌，也许这里没有他们的亲人好友，也许这些人已经重入轮回。但，幕后人算定的就是，他们不敢赌。
邱白一直说的你们，而不是你，也就是说，不单单指灵玉，也许徐逆的父母之魂也在其中。
他们本以为，心早无挂碍，那些尘缘也都了了，但是，幕后人却生生地把这个选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好吧，先不提这个问题。”鬼帝指了指徐月，“这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看着徐月，灵玉叹气。她问徐逆：“你和徐月之间的感应还存在吗？”
徐逆说：“存在，但是很微弱。”
“先试试把她叫醒。”
这个不难。徐月的身体由紫气捏成，与徐逆同属一源，只要徐逆在，她的伤就不足为虑。
徐逆将紫气注入到徐月身上，不多时，徐月睁开了双眼。
她似乎有些茫然，看清楚眼前的人，松了口气，低头下拜：“主上。”
“好了？”
徐月低声道：“是。”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还有那些刚刚回复的记忆……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是谁？”
徐月抬起头。
徐逆神情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既然还认我为主，那你是谁？”
徐月深吸一口气，开口：“属下徐月。”
听到这个答案，灵玉松了口气。只要她还承认自己是徐月，那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你确认自己是徐月？”
“是。”徐月坚定地回答，“徐月的生命，始于上真宫。”
徐逆盯着她，见她丝毫没动摇，才放缓了声音：“好，你先说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是……”
徐月缓缓说起自己的经历。灵玉离开太白宗不久，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脑子里有奇怪的画面出现。这些画面越来越多，她前生的记忆被解封了。
“……属下的记忆，好像被人做了手脚，逐渐分不清自己是谁，那些经历是真是假。直到有一日，突然想起前世的身份。属下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告诉主上，却发现神念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于是，属下动身前来溟渊。”
“这么说，你想起自己曾经是谁了？”
“是。”徐月低垂下头，“那个前世，姓名并不重要，没有人会唤我的名字，他们只会叫我——天机子。”
鬼帝动容：“你是天机子？”
徐月没有说话，她只回答徐逆和灵玉的问题。
灵玉深吸一口气：“第十二代天机子？”
“是。”
正如邱白所说，灵玉根本没有想到，十二代天机子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他们的天命，由十三代天机子推算而出，可幕后人针对他们设下的陷阱，早在十二代天机子就已经埋伏下来。
他通过十二代天机子，改变了徐逆的命运，将天命之名安到徐正身上，使他无父无母，挣扎痛苦。也是十二代天机子，让井宿不生不死，成为幕后人的棋子。
幕后人布局之始，在于十二代天机子。
“那么，你现在的主人，到底是谁？”徐逆沉声问。
徐月毫不怀疑，如果她回答错了，徐逆会直接视她为敌人。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分身存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道：“我是徐月，从上真宫给我性命开始，我就是徐月！我不是天机子，天机子的主人，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很好。”徐逆淡淡道，“那么，你可知道，幕后人故意解开你的记忆封印，以你的诱饵，引诱我们来此，目的为何？”
徐月默了默，她道：“我不知道。如果以他过往的行事风格推断，他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扰乱人心！”
扰乱人心！不错，幕后人最会做的，就是这件事。
本来，灵玉很期盼能够找到天机子，问清楚幕后人的事。但到现在，她觉得已经不用问了。他把徐月送到他们面前来，此事定然早有把握。
真是没想到，徐月身上竟然还有那人留下的封印，这样的徐月，说出来的话，还可信吗？可如果不问，难道他们要白白放弃这个线索？
扰乱人心，果然是扰乱人心！

第843章 选择

灵玉有一种疲惫的感觉。
这么多年，走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被幕后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第一次真正现身，直接甩给了他们一个难题。
要出去，可以，把这些阴魂杀了吧。没有了这些阴魂的力量，他布下的这个结界很快就能破除。
但是，他们能杀吗？
只是些阴魂而已，对某些修士来说，根本不需要考虑。比如鬼帝，换成是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破开结界。
比如范闲书，不管灵玉承认不承认，现在的范闲书，再也不是以前的仙石。只要阻了他的路，他会毫不犹豫地扫开。
他们八个人里，至少有一半人，不惧这样的威胁手段。
偏偏，不包括他们两个。
徐逆看起来冷酷，其实并非绝情。父母无缘，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这个结，在他还不需要面对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张麟光身死，文芳殒命，他孤家寡人，只要考虑怎么活下去就行了。
这是他的幸事，倘若当真再来一次，他不能肯定，自己会如何选择。
但，幕后人如此做法，把他避开的这个难题，再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也许这些阴魂里，有他的父母，他杀还是不杀？
而灵玉，她从来不忌讳自己的七情。缘起缘灭，终有消散的一日，她能够欢畅地享受得到，亦能够承受有朝一日的失去。
寻常情况下，她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那些人，寿命达到尽头，自然就会死去，消散。
同样的，幕后人把她根本不需要抉择的事情，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番手段，简单，却有效。
如果被暗算的人不是自己，灵玉简直要抚掌赞叹。这简直就是没有弱点，也要创造弱点的典范！
可是，被暗算的人是她自己，这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鬼帝索性不理会他们了。
这是灵玉和徐逆的难题，与他无甚关系。
就算整个阴风洞都消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承受的伤害。阴魂多了去了，这个阴风洞里，能诞生多少鬼修？他的徒子徒孙多着。
“我有一个疑问。”许久后，灵玉终于出声。
徐逆看向她。
灵玉的目光落在徐月身上：“他抓了徐月，真的只是为了引诱我们吗？”
想要引诱他们前来，有诸多方式，没有必要对徐月下手。
灵玉觉得，幕后人的目的，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追着幕后人跑，虽然没能抓到他，对他的行事却有所了解。他的行事风格难以捉摸，往往一件事背后，隐藏着许多深意。
他把徐月抓过来，又送还给他们，一定有他的用意。
静默片刻后，徐逆终于下定了决心：“徐月，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过，你可以拒绝。”
徐月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深意。徐逆交待事情，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能让他说出这句话，此事肯定很为难。
“主上请说。”徐月只道。
“我要你——完全恢复天机子的记忆。”
……
天渐渐亮了，那三个人还没有回来。
立在城门口的双成，对着海面沉思。
不多时，她身边多了个人。
“范道友？”双成眉头一扬，略带惊讶。
来人竟是范闲书。
因为前世记忆的影响，这些年来，他们两个很少见面，就算见了，也保持着距离。
双成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前世的记忆并没有消散，他们隐约都记得，曾经那对夫妻的恩爱生活。可让他们重拾旧情，又没有那个勇气，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与前世那位不能完全算是一个人。
范闲书会单独出现在她面前，出乎她的意料。
对双成淡淡点了下头，范闲书亦静静看海。
双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收回视线，想自己的事。
灵玉和徐逆离开后不久，鬼帝也消失了。他们的去向一致，想必鬼帝是被他们叫过去的。
双成一整夜都在思索，到底什么事情，需要他们离开这么久，还把鬼帝叫过去？
这个关头，她不能不多想。她和徐逆交情还不错，与灵玉也相处甚好，但要她完全相信他们，仍然做不到……
“天途开启后，你会去哪里？”
听到这句话，双成恍神片刻，才醒悟过来。
是范闲书在问她。
她思索道：“不知道，还没有考虑过。”
范闲书则道：“我应该会回洞玄宗，如果有事，可以到那里去找我。”说完这句，他的身影消失了，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
双成愣了好一会儿。他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洞玄宗，那是简真君的道统，那里的一草一木，她的记忆都很熟悉。
双成恍惚了许久。听到这个名字，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事。
他到底什么意思？暗指自己并没有忘记前世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跟她联系？
双成这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范闲书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因为，范闲书身上还有简不凡的气息，而她，前世身为灵族，这些记忆或多或少保留在明月心镜内。
但若说她是明心，又缺乏那种冲动。如果是前世的明心，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无动于衷。
双成忍不住按住了额头。其实，她一直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自己是谁吧？
她不像灵玉和缘修，对于自我有着清醒的认识，也不像方心妍和参商，根本无惧成为前世的自己。
那么，她到底是谁？范闲书呢，他又留有多少简不凡的记忆？
阴风洞内，徐月亦面临着这个选择。
“你可以拒绝。”徐逆慢慢说道，“完全恢复天机子的记忆，也许你会重新成为天机子，又或者，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徐月静静地站着，似乎在思索。
刚才，徐逆已经向她解释过了。
很明显，幕后人在徐月的魂体里做了手脚，她的记忆并没有丢失，而是被封存。所以，只要他需要，就可以让徐月回想起天机子之事。
但是，因为徐逆神念的存在，天机子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也正因为如此，徐月不会丢失自我。
一旦徐逆自己将神念完全封闭，天机子的记忆就会完全清醒，到那个时候，也许自我也将回归。
这对徐月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
灵玉看了看徐月，不赞同道：“你这么说，让徐月怎么拒绝？你明知道，她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徐逆却道：“她迟早要面临这个选择。你觉得幕后人会这么好心，放着这么一颗棋子不用？”
只要徐月前世的记忆存在，迟早还要面对这个问题。他们连幕后人怎么在徐月魂体里做手脚的都不知道，根本没有办法去掉这个隐患。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做的，就是提前引出这个危机，不必受制于人。
“这倒是个好办法。”一直不出声的鬼帝突然道，“如果天机子的记忆完全恢复，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灵玉怔了怔，问徐逆：“这就是你的打算？”
徐逆坦然而对：“与其受制于人，不如主动出击。”
灵玉叹了口气。她承认这是个好办法，既消除了徐月的隐患，说不定还能找出幕后人真正的身份。只是，这对徐月来说，是个何等艰辛的选择？她的重塑身躯，与转世投胎无异，恢复记忆，就等于拥有了两世记忆，两个自我。
一个身体，怎么能拥有两个自我？其中一个，必然要融合入另一个。一旦胜利的是天机子，那么，徐月就消失了。
“怎么了？”发现灵玉一直看着自己，徐逆低声问。
灵玉摇摇头：“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化神之后，徐逆身上属于紫郢的特色更明显了。
这对紫郢来说，是个很容易做出决定的选择吧？无论对他，还是徐月，都值得一搏。可是，对徐逆来说，徐月曾经在他最艰难的时刻陪伴过他，亦可以划归到亲人行列……
她想起紫郢消失时说的那句话。他们终将回归本体……
灵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徐月果然没有犹豫：“好。”
“徐月，”灵玉低声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恢复了天机子的记忆，也许你就不再是你。”
徐月淡淡道：“现在的我，又怎么能算是我？时时刻刻受制于人……早晚都要面对的，宜早不宜迟。”顿了顿，她轻声道，“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了。就当是我……还了欠着主上的因果。”
徐逆的经历，天机子要负大半的责任。这一点，任谁都无法推脱。徐月不知道自己的魂体迷迷糊糊闯入上真宫，到底是不是因果的指引。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只留下魂体的她，成为了徐逆的分身。
就这么还了因果也好。倘若她成了天机子，徐逆可以报仇。倘若她仍然是徐月，那么这段因果也可以消解了。
“别耽搁时间了。”鬼帝看了眼外头，“他把我们拖在这里，也许又搞什么阴谋去了，我们还是早点出去的好。”

第844章 看不见的影子

阴风阵阵的山洞中，周围阴魂飞舞。
徐月盘坐其中，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某个时刻。
她记得，那个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也是这些。
阴风呜呜，鬼哭阵阵。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在此之前，她又在做什么？
“小姑娘，你天资过人，可愿随我去修仙？”对她说这话的，是个眉目和善的老道。
她那时回答了什么？对了，她好像说：“修仙？是不是可以在天空飞？好啊，我去！”
那时的她，才刚刚五岁。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这么进了大衍城。
她有十几个师父，人人修为高深。她有无数的仆从，不管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有人帮她完成心愿。她什么都不缺，功法、丹药、法宝……
一天天长大，她终于知道，自己还有缺少的东西。
那就是自由。
她可以要尽天下宝物，就是不能够离开大衍城。
她也曾经叛逆过，时时刻刻想要逃开。
最终，她屈服了。
如果强求而不得，那她只能屈服。
有朝一日，天途开启，她就自由了吧？
怀着这个心愿，她成为新的天机子，继承了卜算天机的使命。
一年一年又一年……她成为了元婴修士，却迈不进化神。
怎么可能化神呢？从小被拘禁在大衍城内，她连最起码的阅历都没有，能够迈过元婴，已经是她天资过人。
历代天机子中，资质略有缺乏的，可以凭借无数丹药，进入结丹期。像她这样达到元婴的，已经很幸运了。
她学会了满足。
可是，她的内心有一只巨兽，在满足的外表下，越来越膨胀。不管听多少经文，它都没有消去，反而越来越庞大。
她感到恐惧，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控制不住这只巨兽。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某代天机子留下的密文，内心的巨兽终于失控。
历代天机子，因为卜算天机过多，受到反噬。又因心碍难除，多数疯癫而死。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巨兽，被愤怒吞没。
原来，这就是她的归路？什么天途开启，终将自由，那都是骗人的！天途开启，天途什么时候才会开启？在她之前，有十一代天机子，结果如何？他们一个个，都没有等到那一天，而是疯、癫、而、死！
这四个字，敲在她的心上，如蚁啃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徐月突然睁开了双眼。
看到她的眼睛，灵玉心里“咯噔”一下。
看似睿智，又带着隐隐约约的狂暴，这不是徐月的眼神。
回来的人，是天机子吗？
“徐月！”徐逆喝道，“速速清醒，莫要迟疑！”
徐月的眼神再次迷糊起来。
徐月？这是谁的名字？她没有名字，或者说，她和十一个人共同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叫天机子。
徐月……
她恍惚想起，她被紫气包裹，意识逐渐清醒。
其实，溟渊深处看不到月亮。浓厚的鬼气，遮掩了一切，抬起头，只能看到深沉的黑夜。
“为什么……要叫徐月？”她记得，自己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有人用淡漠的声音回答她：“你于黑夜中诞生，自当心向光明。”
于是，她拥有了一个名字，也记住了这句话。
身处黑夜，所以心向光明……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很喜欢这句话。黑夜深沉，想着这句话，能让她觉得温暖。
“她在说什么？”
听到徐月低喃，灵玉问。
“心向光明……”鬼帝淡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一次的人生，她终于得到了自由，但这自由，却让她茫然。她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有个人告诉她：“如果你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就跟着我吧。”
就这样，她有了主上。
与上一次相比，她似乎堕落了。从高高在上的天机子，连化神修士都不能随便驱策的人物，变成了别人的仆从。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却平静了，不再蠢蠢欲动，不再择人欲噬。
她内心的巨兽，好像沉睡了。
她说不上更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是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无论是天机子，还是徐月，从来都是那个简简单单的小女孩。
看到徐月睁开的双眼，灵玉长出一口气。
刚才的徐月，眼睛里藏着冷酷与凶狠，让人心惊，现在的徐月，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
她不知道天机子到底有什么经历，为什么有那样的凶狠的眼神。成为天机子，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有前辈高人指点，有数之不尽的资源，只要有足够的天资，就能够直入元婴，乃至化神。
为何对徐月来说，那个天机子，好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时刻准备着反击？
“徐月，你清醒了吗？”
听到徐逆的声音，徐月抬起头，而后，平静地起身，下拜：“主上。”
看到这样的徐月，徐逆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很好，你闯过这一关了。”
让徐月恢复记忆，是理智上最好的选择。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危险的事。如果唤醒的是天机子，那就麻烦了。
“你都想起来了吗？”
“是。”徐月的眼睛里，多了许多以前没有情绪，有痛苦有煎熬，更多的是不堪回首。
“你还好吗？”灵玉低声问。
徐月轻笑一声：“无事。”
他们原以为，徐月和天机子是不可共存的。实际上，天机子的人生，对她来说并没有吸引力，就算那个自我回归，最终也会被徐月吞噬。
一个没有希望、近趋疯癫的自我，不可能胜利。
……
“喂，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参商磨磨蹭蹭地挨过去，问方心妍。
方心妍正在吐纳，眼睛都没睁开，淡淡道：“你没人聊了吗？”
“……”参商摸了摸鼻子。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没办法，灵玉他们三个都跑了两天了。剩下的四个人，范闲书和双成好像有点怪怪的，他不敢去打扰。缘修嘛，那个死和尚臭秃驴，打死他都不要去找他聊天！
闲得发慌的参商，只好来找方心妍了，好歹方心妍跟他一样是妖，刚会面那会儿，还帮他说过话。
“我就是觉得，气氛好像怪怪的。”
方心妍睁开眼，似笑非笑：“哦，哪里怪怪的？”
参商向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两个，是不是要旧情复燃啊？”
“你这么关心干什么？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喂，你可别胡说！”参商矢口否认，“我对双成一点感觉也没有，上辈子更没肖想过明心！”
方心妍一笑，瞟过去一眼。
“那他们两个和好，你紧张什么？紫郢和怀素都能在一起，他们两个和好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吗？”参商道，“简老鬼和明心合在一起有多可怕，需要我跟你说？”
方心妍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参商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完全理解妖的感觉，他还是跟方心妍比较有共同话题。
他们那些人，好像转世了就跟前世没关系似的。但他和方心妍不一样，哪怕转世了，也认为自己跟前世没有区别，早晚都会回归。
简不凡心机深沉，明心实力强横，他们两个联手，有几个人扛得住？也就是悟嗔那个胆大包天没有底线的秃驴敢得罪他们！
灵玉和徐逆的组合，在他们中间有多特殊，简不凡和明心夫妻在他们中间就有多大的威胁。要是双成和范闲书这辈子又勾结上了，对他们几个来说，是大大的坏事。非要从剩下几个人里找个合作者，参商还是会跟前世一样，选择方心妍。
方心妍也很有心机，但是，比起简不凡来，她“正气”得多。
“你这么说，我确实觉得有点不对。”方心妍缓缓道，“你觉不觉得，我们之中，好像存在着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
“对，就是这样！”参商大感安慰。身为妖修，直觉就是敏锐，自从灵玉和徐逆他们离开后，他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毫无来由，但他不敢轻忽。
好像这座仙城里，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影子，高高俯视着他们，随手一拨弄，他们就会跟着这个影子走。
这种感觉太糟糕，太没有安全感了，甚至让参商宁愿从斗了几百年的方心妍身上找安全感。
“程、徐二人离开，鬼帝离开，范闲书突然亲近双成，缘修现在毫无动静，不知道在干什么……”方心妍慢慢说道，“我总觉得，我们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参商谨慎地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方心妍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没人看到，我们就安全吗？我想，应该是那个幕后人出动了。”
这种感觉，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但这一次的感觉最深刻。
参商没有觉得恐惧，反而兴奋起来。
幕后人就要出手了，这是他们的机会。只有幕后人出手，他们才有可能把他揪出来！

第845章 就在身边

阴风洞内，灵玉坐在角落，心思沉重。
徐逆和徐月的对话从旁边传过来。
“……天机子在大衍城身份特殊，我们可以算是大衍城的城主，我们所指的方向，就是大衍城前进的方向。但，我们也是大衍城的傀儡。出身、性格、经历、性别，全部都被抹掉。我们原来是谁不重要，只要进了大衍城，就只有一个名号，那就是天机子。”
徐月闭上眼，睫毛微颤，那对她来说，是不堪回首的岁月。
“天机难卜算，我们这些人，因为天赋的缘故，感应天机尤其敏锐，但自身没有足够的修为，受到的反噬也最大。我们没有人迈入化神，不仅仅因为资质不够、缺少历练的缘故，更是因为，我们长期受到天机反噬，心魔早已滋生。”她嘴边露出一点笑意，“是不是很有意思？沧溟修士心中至高无上的大衍城，说到底，就是靠着吞食历代天机子的血肉而生！”
灵玉听出了她话意中对大衍城深深的愤恨，不需要再解释，她已经明白，徐月当初为什么要背叛大衍城，帮着幕后人设下那些阴谋圈套。
如果换成她自己，恐怕会比徐月更疯狂。
“……大概八百年前，我发现了前代天机子留下的密文，终于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在我之前，共有十一名天机子，他们没有一个人活到寿终正寝！有的走火入魔，有的忧愤而死，有的疯癫至狂！这就是我最终的命运，除非天途刚好开启，否则，我也逃不开这个结局。”
“原来，这就是十三代天机子的真相……”灵玉喃喃道。为什么化神修士拥有那么长的寿元，大衍城却有十三代天机子？真相就在这里。妙竹对她说的并不全面，不仅仅因为这些天机子修为不够，更因为他们没办法活得长久。
万年，十三代，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没活过一千年。
就算是不懂仙术的凡人，他们也知道，窥探天机过多，会受到反噬，修士岂会不懂？这些天机子，与其说是帮他们卜算天机，不如说是帮他们承担反噬。
在徐月看来，这一定很可笑吧？那些为了沧溟命运而努力的化神修士们，对待她的，却是这么冷酷的一面。
灵玉不敢说这样做错了，天途没有开启之前，这些化神修士的性命十分宝贵，轻易不会冒险。他们所做的事，对沧溟界的生灵来说，是普世的大恩德，但对历代天机子而言，却残忍得让人绝望。
“所以，你背叛了？”徐逆低声问。
“背叛？”徐月的声音带着讽刺，“我从来没有过选择，谈何背叛？”
徐逆不与她争论这个问题，恢复了记忆的徐月，不可能对大衍城毫无芥蒂。
“那么，那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徐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回想。
她脸上的肌肉，轻微地颤动着，逐渐出现恐惧的神情。
许久后，她长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天机子在大衍城地位特殊，这一点勿庸置疑。任何化神修士可以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去，包括那个天地轮回锁……”
“你果然是在那里遇到幕后人的……”灵玉道。
“是。”徐月淡淡道，“事实上，我并不清楚他到底从何而来。我回想过许多遍，做了很多猜想，最可疑的，就是天地轮回锁。”
灵玉望向徐逆，却见他神情平静，也是早有预料。
“那个时候，天地轮回锁还没有开裂，是不是？”
“对。”徐月答道，“那时已经确定，天地轮回锁就是沧溟界被锁住的主因，除了卜算天机，大衍城最重要的事，就是探索天地轮回锁与结界之间的关联。”
静默数息，徐逆继续问：“你与幕后人，应该相处了一百多年，可知道他的来历？”
徐月摇头：“他很注意这一点，我只能隐约判断出，他至少活了几万年，去过许多大千世界。”
“不知道他擅长什么？”
“他什么都很擅长，尤其是推衍。”徐月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这个没用。”鬼帝突然插话，“大乘修士，几乎什么都擅长。徐月只是个元婴修士，根本看不出究竟。”
此话不假，大乘修士，若是存心遮掩，怎么可能会被元婴修士看出来历？此人会算计八名大乘修士，自身必是大乘无疑。
“那么，他想做什么？又让你具体做了些什么？”
徐月道：“他只说，会让我得偿心愿，然后吩咐我去做一些事。我那时心中充满愤懑，发现他想搞破坏，就都听他的了。反正，我知道自己撑不到天途开启的那天。”
鬼帝冷哼一声：“得偿心愿？就是让你变成鬼修，无知无觉地活着吗？”
徐月低声道：“我能够顺利成为鬼修，甚至保留修为，亦是拜他所赐，他不算完全骗我。”
那时的徐月，只想着摆脱命运，哪有什么确切的目标？而且，大衍城能够接触天地轮回锁的，都是化神修士，只有她一个元婴修士，不利用她利用谁？
“……他让我做的事，无非就是到处布局。比如，用秘法引诱井宿，再寻一批人，秘密建起一个隐藏势力……”
随着徐月缓缓说来，灵玉后背越来越凉。她从徐月口中，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这些人，有的已经坐化了，有的还活着，其中不乏陵苍大宗门的重要人物！
“我们太白宗，也有布局吗？”灵玉轻声问。
“当然有。”徐月又说出了几个名字。灵玉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些人，放在现在没什么大不了，七八百年前，却都是太白宗非常有前途的结丹修士。
如果不是太白宗这一代人才不少，这些人里，说不定就有掌握了实权的。
紫霄剑派也有，不过，紫霄剑派的颓势持续了近千年，并没有太重要的人物，大部分已经坐化了。
听徐月说完，灵玉叹息道：“迟了，七八百年前，这个局就已经布好了。难怪他现在没有徐月，仍然得心应手。”
“有个结论，我们恐怕要推翻了。”徐逆轻声说。
“什么？”
“我们曾经考虑过，他没有要我们的性命，而只是给我们制造麻烦，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如今看来，却是不然。”
灵玉仔细想了想，悚然一惊。
不错，按徐月所说，他早就布好了局，手中有许多厉害人物可以动用，完全可以趁他们实力不够，杀了再说，为什么只是给他们制造麻烦，而没有伤及性命？
“有能力杀却不杀，只有一个答案。”徐逆一字一字地说，“他不能杀，因为，我们对他有用！”
有用，能有什么用？
“天地轮回锁。”鬼帝轻轻说道，“他从那里来，因为他也被困住了。”
说完这些，三人都沉默了。
灵玉脑袋发麻，额头冒出冷汗。
原以为被推翻的答案，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个人，来自天地轮回锁，也许真的是他们八个人之一！
徐月并不能证明，这个人不在他们之间。因为，十二代天机子死得太是时候了，算计完徐逆，她就因为反噬过重而坐化。自此以后，那个幕后人到底做了什么，徐月也不知道。
很久以后，灵玉低声问：“如果本体转世，是不是还可以保留一部分独立的神念？”
“当然可以。”回答的是鬼帝，“我之所以能够回想起前世，就是因为得到了事先预留的神念。难道你们没有吗？”
他们当然有，怀素的碧落之晶，还有紫郢留在本体剑身里的神念，都包含了部分记忆。不过，灵玉所说并不是这种情况。
“我指的是——分身，有自主权的分身。”只余一抹神念，必须要有宿体，而且会直觉回到本体去，而不是这样游离在外，设计布局。
“对了……”灵玉想起一件事，她望向鬼帝，“你可知道，你的一具分身，曾经想反客为主？”
鬼帝点点头：“是遗留在幽冥异界的那具吧？已经听说了。”
徐逆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了，说起来，他能得回幽冥异界，还要谢谢他们。不过，对他来说，只是因果而已……
“确实有这种情况，不过，我觉得这个幕后人，并不仅仅只是一具分身。”思索了一会儿，鬼帝道，“他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天地轮回锁，这说明，他是被有意放出来的。你觉得，那些大乘修士，会连一具分身都控制不住吗？”
确切地说，只要本尊没出问题，分身怎么都翻不了身。鬼帝那具分身之所以出问题，是因为鬼帝转世了。转世之后，魂体不一，这才给了分身可趁之机。
所以，答案还是在他们八个人之中？
灵玉有点害怕问下去了。万一，万一那个人是怀素……
“先不要考虑这个问题。”徐逆仍然保持着冷静，这或许是因为，紫郢是可能性最小的一个，他总不可能连自己也算计吧？
“我之前说过，我们不能太把天命当回事，觉得天途必然会开启。但现在不一样了。”徐逆说，“如果幕后人需要我们打破天地轮回锁，那他一定会给我们留下足够的线索！”

第846章 集思广益

“行了，我们出去吧。”徐逆道，“既然他需要我们，就不会把我们困在这里。”
灵玉叹了一声，什么话也没。
弄清楚意图，他们明白，幕后人根本只是想为难他们而已。
三人联手，很快将阴风洞周围的结界破去。
“徐月，你跟我们走，还是先回去？”出了阴风洞，灵玉问她。
徐月低声道：“我不想见到他，还是回去吧。”
“你怕他？”
徐月沉默许久，点头：“是，我怕他。在他面前，我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无论是前世的天机子，还是现世的徐月，都不能算一般人。能让她觉得怕，可知幕后人给她带来多大的压力。
徐逆道：“那你去吧，自己小心。”
“是。”徐月应声，转身飞离溟渊。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修为不够的她，留下来只能是负累。
至于幕后人会不会再对她下手，担心这个问题已经不必要了。如果幕后人真的有心，徐逆和灵玉都救不了她。徐月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只要他愿意，就能要徐月的命。
她只能希望，自己对幕后人没有价值，这样，他根本不屑出手。又或者，幕后人最终谋算落空，徐逆将其留在自己身上的秘法去除。
不管何者，这件事都不是徐月自己能够办到的，她只能等待。
回到仙城，三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仙城中发生的事情，自然有人通知他们。
参商离开后，灵玉若有所思。
“你想到什么了？”徐逆问她。
灵玉想不通，反问：“你比我了解双成，她突然跟仙石亲近起来，会是什么原因？”
徐逆思考了一会儿，道：“两个原因。其一，她故意这么做的，并非出自真心。其二，她自身意识苏醒。”
“自身意识？”灵玉没明白。
“我指的是明月心镜。”徐逆说，“我们的本体是物非人，更容易潜藏神念。明月心镜中是否保留了明心的意识，他人无法探知。也许，是明心的意识苏醒了。”
就像他化神的时候，被紫郢所趁一样？
灵玉低声喃喃：“还真是麻烦啊，那件事还没弄清楚呢……”
“我倒是对那位范道友更好奇，”徐逆疑惑，“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有简不凡的神念在，或者对双成仍有情分，怎么会现在才冒出来……”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徐逆却很清楚，他们两人是什么状态。转世之后，范闲书和双成都没有保留上辈子的感情，如果他们会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这其中必有隐情。
“算了，先不管了。”灵玉按了按额头，“跟幕后人玩心机斗心眼，精力都被拖住了，我们还是回到主题吧。”
徐逆揉了揉她的头，低声说：“你不用觉得烦恼，他让人把徐月抓去，又引了我们过去，难道只是为了揭穿徐月的身份？必是想借徐月之口，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只要一步步顺着他安排的步骤走下去，天途估计就开了。他谋算多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顺其自然……”
“可是，这么一来，我们最终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徐逆轻轻一笑：“你啊，跟他一样，喜欢把事情控制在自己手里，洞察先机。可这件事，我们斗不过他的。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见识修为无一不比我们强，在我们未转生前，这张网已经铺好，就等我们跳下去了。这方面，我们没有胜算。”
“难道就这么把主动权拱手让人？”灵玉很烦躁，“步步失去先机，最终我们任其宰割！我不情愿！”
徐逆微笑：“主动权我们确实拿不到手了，不过，任其宰割却未必……”
灵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你……”
她困惑的表情，让徐逆莞尔：“你的方法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就用我的。总是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偶尔你可以让我表现一下。”
……
缘修出现在城门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八个人，再次齐聚一堂。
“什么事？”缘修笑问，“来得这么齐，难道已经找到方法了？”
灵玉打了个响指：“没错。”
缘修摸了摸光头：“你说真的？”
“不信那你问什么？”
缘修愣了一会儿，盘膝坐下：“好，洗耳恭听。”
灵玉把他们召集起来，肯定有事情，总不可能召集起来大家一起看海吧？
“各位对我们之前离开的事很好奇吧？”人都在了，灵玉慢慢把前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徐月的身份，她所知道的事情，大部分都和盘托出。
等她说完，其他五人一个个眉头紧锁。
“原来如此。”方心妍叹道，“我之前就在奇怪，仲杨他们怎么可能会受寻常人的蛊惑，细查下去，越查越是心惊，原来这件事是天机子做的。幕后人果真厉害，那么早就已经布好了陷阱。”
如果不是后来线索越来越明显，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天机子头上。如果是天机子，那这件事就很好解释了。
草木妖修本性单纯，以天机子在沧溟的特殊地位，他们当然是说什么信什么。
“灵玉，”范闲书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陷入了僵局，那边就把徐月送了过来。”
众人闻言一愣。
如果灵玉所言属实，此事确实诡异。
“你的意思是，幕后人想通过天机子告诉我们什么？”缘修摸着光头说，“这说法有意思了，难道幕后人也希望我们开启天途？他可是一直在暗算我们。”
“你说的对，也不对。”灵玉摇了摇手指，纠正，“他确实一直在暗算我们，但并没有阻止我们开启天途。”
这个说法……
众人回想了一遍，发现还真是这样。
每一次的暗算，都让他们受到沉重的打击，但从来都没有必死之局。认真想起来，幕后人只是在削弱他们的实力，还给他们留了生机。
“他需要我们开启天途。”这句话，双成用的是肯定句。
灵玉点头。这正是她和徐逆的结论。
有了这个提示，众人很快明白了。
“所以，我们陷入僵局，他送来徐月，他想通过徐月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这么说，他一定给我们留了线索。”
“这个线索就在徐月那里……”
几人三言两语，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有些事情，只是需要一个线头，找出了线头，就能抽丝剥茧，把整件事情理顺。
“徐月，天机子……”众人冥思苦想。
难道要把徐月带过来？不对，徐月就算是前代天机子，现在也只是个元婴修士，开天途之事，她使不上劲。
那么，她身上有开启天途的方法？这一点灵玉他们早就确认过了，并不是如此。幕后人也不可能这么直接告诉他们。
到底藏在哪呢……
“天机子，天机子……”参商揪着自己的羽毛，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众人一起转过视线。
这只动不动就打架的暴躁鸟儿，居然是第一个想明白的？这太藐视他们的智慧了吧？
参商说：“天机子，大衍城，他的意思是不是，开启的方法在大衍城？”
“切……”众人齐齐扭开头。
大衍城他们早就去过了好吗？如果他们知道，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喂，你们什么意思啊！”参商不服，“这个推论难道不合理吗？”
“是挺合理的！”缘修笑眯眯道，“可是，你得有本事去拿……”
话说到一半，缘修愣住了。
“死秃驴，你说什么？还想打架是吧？”参商叫道。
缘修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别吵！”他抬起头，正色道，“诸位，此事说不定真让他说准了。”
缘修做事不靠谱，但脑子一等一的灵，他这么说，跟参商这么说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看向他。
缘修字斟句酌地道：“我们都觉得，在大衍城的话，不可能进去拿，是不是？”
这是当然。大衍城如今在天地轮回锁里面，他们怎么进去？
“那么，我们的前身呢？”缘修道，“他们都是大乘修士，转世之时，为什么没有安排后手开启天途？”
听到他这句话，其他人脸色变了。
不错，他们的前世之身，为了逃出生天，才会强行转世。他们为自己后世，安排了机缘，保存了神念，为什么就是没有保存开启天途之法？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转世之身，根本不是天地轮回锁的对手。
确实没有天命这东西，但他们有前世。有很多事情，前世就已经埋下了因，他们只要遵循着前世安排的路线走下去，就能找到正确的路。
想到这一点，灵玉发现自己也忽略了。果然，还是要集思广益，思路才会开阔。
她在这头疼，斗不过幕后人的问题，怎么就没想到，自己斗不过，难道前世也斗不过？
呃，这说法好像有点问题，前世他们全被关进了生死轮回锁，确实没斗过……不过，他们八人是被暗算的，真正论心机论智力，幕后人未必就比他们八个强。
何况，那幕后人很可能是他们八个人之一，说到底，万年前那件事，凭借的是暗算两个字。
他们的前世，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明知道转世之后会面对什么情形，怎么会毫无准备？
如果他们有留下什么，最的可能，就在生死轮回锁内。
那么，又回到参商那个问题上了。大衍城，生死轮回锁，他们敢进吗？

第847章 值得一赌



第848章 帝君



第849章 天幕玄晶



第850章 天幕



第851章 结盟



第852章 记忆



第853章 原来是你



第854章 长达万年的局



第855章 可曾存在过



第856章 不可逾越



第857章 互争



第858章 元神不稳



第859章 两个自我



第860章 同生契



第861章 收拾残局



第862章 就是这么自私



第863章 传承

溟渊那边传来消息，天途开启了！
整个沧溟界骚动起来，所有高阶修士往溟渊蜂拥而去。
现在的沧溟界，就像一口沸腾的大锅，人人争先冒泡。
不过，这些冒泡的人，多数只是凑热闹的，真正有资格离开沧溟界的，反倒悄无声息。
那些被困在溟渊的化神修士们，回到了各自的宗门或旧时洞府，但没有人急着离开，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祖师婆婆，我们真的不用去溟渊吗？”端木澄不知道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妙竹婆婆微笑着摇头。
端木澄自认并不迟钝，但现在沧溟界的局势，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既然天途已经开启，那就要迎接新的时代了。很快，其他各界的修士会发现沧溟界不再跟以前一样与世隔绝，嗅觉敏感的商人们会蜂拥而来。
有了交流，就会有商业，有商业，就有收益。到时候，谁掌握了出入沧溟界的通道，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可妙竹等人的淡定，让端木澄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的想法不对吗？现在不正是争取主动权的时候吗？
“行了，你不用猜了。”妙竹婆婆笑道，“沧溟界的结界是开了，但还没有完全修复好，短期内，其他界的修士只会观望。何况，结界不完全，全赖我们布下的大阵阻拦虚空魔物，只要我们不开启大阵，外面的人就进不来。那些好处，别人抢不走的。”
“原来是这样……”
没有防备的天然结界，高阶修士可以来去自如，但像沧溟界这种情况，人为地设了出入口，就不能像其他界一样，随便找个地方钻了。而那些能够打破阵法的高阶修士，根本不会出手。因为，沧溟界在整个人界来说，只是个中小型没有特产的界，不值得他们出手。
妙竹婆婆目光一扫，看到蔚无怏心神不定地坐在一旁。
“无怏，你又在担心什么？”
蔚无怏回神，迟疑地问：“祖师婆婆，灵玉为何至今未归？”
妙竹婆婆打趣道：“你徒儿都化神了，修为比你还高，还用得你担心吗？放心吧，她应该是去收拾残局了，很快就会回来。”
刚说完，陆盈风冲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悦，喊道：“程师妹回来了！”
……
灵玉看着眼前盛大隆重的欢迎队列，愕然之余，摸不着头脑：“这是干什么？”
她一进山门，就被吓了一跳，除了祖师婆婆妙竹，太白宗大半的高阶修士都在这里了，包括自家师祖和师父。没在这里的人，估计都有事忙着。
“咳咳！”陆盈风轻咳一声，神气活现地举起手号令。
“恭迎程真人归来！”
“恭迎程真人归来！”
没有过多的恭维，但这呼声一层又一层，从山门到广场，再到整个主峰，然后是各峰。隆隆回响，声势浩大。
这般盛景，上一次还是化神的时候。
灵玉笑了，非常配合地挥袖道：“免礼。”
一般高人风范。
然后一群人簇拥着她，往天池峰而去。
如今的天池峰，不比当初。经过数次修缮，再也不是当初的小峰，虽然比不上紫盖峰那样天然大峰，但那耸立孤高的气质，与化神修士的身份颇为相衬。
进了天池峰，闲杂人等离开，灵玉笑问：“你们搞什么呢？”
“欢迎你啊！”陆盈风笑嘻嘻道，“身负天命、开启天途的传奇人物回来，怎么能没有一个欢迎仪式呢？”
“……”灵玉心道，这话虽然说得通，可太白宗从来没有这样的传统，八成是陆盈风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主意，亏得一大群人愿意配合。
“哎呀，你都要走了，我们舍不得你还不行吗？”陆盈风蹭着她说。
灵玉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陆师姐，你是想让我掉鸡皮疙瘩吗？”这种同门情深的戏码，不适合她们好不好？
说笑了几句，一大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到紫盖峰去了。
灵玉正式拜见了妙竹。
妙竹的真人，比她的虚影更显慈和，让灵玉想到了显宣，心里更添了一分亲近。
“灵玉，你何时离开？”妙竹开门见山地问。
灵玉坦然道：“只要杂事处理完毕，就会离开。”
妙竹点点头：“以你的状态，早日离开为妙，多留没有益处。”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灵玉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瓶颈，越早离开沧溟界越好；二是，灵玉现在的处境，不宜留在沧溟界太久。等到沧溟界与外界相通，所谓天命之人的来历，就会被外界知晓，到时候，说不定会传到有心人耳中。
大乘修士的分身或者什么，必会引来是非。那些大乘修士，每一个都有不少的仇人。
“祖师婆婆呢？有何打算？”
妙竹道：“老身打算在太白宗多留一段时间。一则，如今的局势，宗门最好有化神修士坐镇，二则，我伤势未复，没必要急着离开。”
困在天地轮回锁里太久了，妙竹的修为没保留下多少，她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沧溟界本身已经隔绝太久了，如果连实力都没恢复，就到外面闯荡，那是自己找死。
“祖师婆婆想得周到，这种事情，本该我这个小辈来做，只是时局所迫，要劳烦祖师婆婆了！”
“客气什么，”妙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你早一步出去也好，到时候，老身离开沧溟界，有人引路，岂不是好？”
灵玉闻言笑了：“那晚辈去了外界，要好好混才行了，混出头了，才能给祖师婆婆当靠山呀！”
一阵说笑，气氛轻松，太白宗未来百年之事，就这么在说笑声中决定了。
见过了太白宗辈分最高的长辈，众人四散了。
灵玉跟着师祖和师父回了观云峰，现下是他们祖孙的私人时间。
“师父，你看什么？”观云台上，灵玉笑问。
蔚无怏的神态前所未有地详和，他的神态里，有许多的怀念。
“为师回想，当初收你入门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今日。”
“对对，”苍华真人接口，“师祖第一次见你，心里只想着，无怏收的徒弟看起来还行，希望不会给观云峰丢人……”
师父和师祖一起用怀念的语气说话，让灵玉头皮有点发麻：“师父，师祖，我们以后又不是不能再见了……”
蔚无怏摇头：“最好不要再见了。除非有朝一日，我们离开沧溟界。”
“师父……”
蔚无怏道：“我不知道天命之人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在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前，最好不要回来。”
显然，妙竹对他透露了些什么。
灵玉默然，一方面，她知道蔚无怏所言没错，另一方面，心中难舍。师父倒罢，还有化神的机会，师祖的话……不回来，也许就是永诀了。
蔚无怏笑道：“你的遗泽，足够太白宗风光数千年。宗门之内，修习《明尘经》的弟子越来越多，是时候将这本功法定为太白宗根本了。天地法则回归，太白宗不会没落的。”
“我知道……”灵玉低声说。
明尘界丹霄观的传承，谁人敢轻视？就冲丹霄帝君的名号，太白宗风光数千年不成问题。
“对了，天池峰你有什么打算？你只有几个记名弟子，其中最好的，就是方明章了。但以他的资历，接掌天池峰恐怕力有未逮。”
太白宗各峰传承，向来师徒相传，除非确实无人接掌，才会由其他元婴修士入主。
方明章是灵玉当年为了种药而收的弟子，论能力，他足够继承灵玉的衣钵。他现在只有两百多岁，就已经结丹圆满了，有望在三百岁前寻到结婴契机，晋阶元婴。
但是，灵玉等不到他结婴了。
“这件事，正想与师父商量。”灵玉斟酌道，“我离开之前，《明尘经》的化神部分，必须传下去。算来算去，能够担起这个传承的，只有孝玉了……”
与同门师姐相比，程孝玉算不得天才，四百岁才结婴。但是，他结婴之后一帆风顺，百年不到，已经晋阶中期了。
蔚无怏皱了皱眉：“你独立开峰，又早早离开，观云峰的传承只能交到孝玉手上。若是他去继承天池峰，那观云峰该怎么办？”
如今观云峰有两名元婴修士，难道要把传承交到别人手中吗？
这正是灵玉觉得为难的一点，她没能继承观云峰，还要把惟一成器的师弟带走，对不起观云峰的祖师爷。但是，除了程孝玉，其他修炼《明尘经》的弟子，都担不起这个传承，她也不敢随意将《明尘经》的化神部分传给他人。
她化神之后，仙书上才出现化神期的功法。这部分功法，已经可以窥见大乘传承的独特之处。
“这有什么难的？”苍华真人大大咧咧地说，“你离开之前，收明章为正式弟子，然后让孝玉暂时执掌天池峰，不就行了？”
灵玉眼睛一亮：“让孝玉代我授徒？”
“对啊！他是你一脉传承的师弟，有谁比孝玉更有资格代你授徒？再说了，这些年你忙得很，几个徒弟还不是孝玉在管？”
“可是……”灵玉犹豫，“这么一来，明章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万一他没能结婴，该怎么办？”
“你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徒弟？”苍华真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放心吧，想想明章的经历，他像是受不住压力的人吗？再说了，万一他真的没能结婴，那就让孝玉继续执掌，直到有合适的人为止。没了你张屠户，难道就要吃带毛猪了不成？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啊！”

第864章 离开

事实是，离了程灵玉，别人一样玩得转。程孝玉二话不说接下这个摊子，这几十年来，他帮着端木澄处理门派事务，小小一个天池峰难不倒他。
灵玉没有耽搁太久，考验过方明章后，宣布收其为正式弟子。
这对方明章来说，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得到消息，他激动得连活都说不出来。
回想当初，他受了重伤，无路可走，得知程真人需要人种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进入天池峰，哪里想到会有今日？
化神修士的正式弟子，且是惟一弟子，只要他不出意外，顺利结婴，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向灵玉道谢。
时间不多，所以拜师仪式很快就举行了——没有外客，只有几名见证人，方明章就这样成了灵玉的首徒。
拜师仪式之后，执事堂报上来，有一名妖修，自称是程真人弟子，上门求见。
灵玉立刻想到一个人，吩咐执事带他过来。
不多时，一名外表十六、七岁的俊美少年踏进了天池峰。
他的面相出奇地俊美，双目重瞳，气质神秘。
“师父！”看到灵玉，他飞奔而来。
“陶朱？”许多年没见了，灵玉不敢肯定，这个俊美少年，就是当年的小陶朱。
陶朱笑嘻嘻地向她行礼：“多年不见，师父可好？”
“呵呵，你这个多年，也太多年了吧？”
陶朱的实际年龄，比灵玉还大，不过妖修的寿元长，成年的时间也长。陶朱每隔几十年，外表才会长大一岁，如今成年不久。
当年把陶朱扔到星罗海，灵玉没再管过他。所谓师徒，也就是个名分而已。而陶朱是妖修，人类礼节繁琐的那一套，他同样没放在眼里，只是固定隔几年写信问候一声。
师徒俩几百年没见面，再重逢也不觉得生疏，很快聊得火热。
刚开始，陶朱留在琳琅阁，跟着袁复和莫沉学习人类的行商之道。后来，袁复和莫沉离开，他也出师了，在星罗海开起了自己的商行。这家商行，就是参商在星罗海的大本营。
灵玉与陶朱之间的师徒关系，说到底是跟参商两人之间的交易，所以，灵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你来太白宗，到底什么事？”
陶朱眨眨眼，露出一脸无害的笑：“没事啊，就是来给师父送别的！”
“当真？”灵玉很怀疑。
陶朱羞赧地笑道：“师父不是要离开沧溟界了吗？徒儿想着以后都不能常见了，特意赶来拜见……”
“是吗……”灵玉拖长声音。
“当然！”陶朱义正辞严，表情万分恳切。
灵玉正想说什么，只听他又接下去道：“对了，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要离开了，琳琅阁要是没人看的话，不如徒儿帮忙掌事？”
灵玉差点一巴掌挥出去：“几百年不来拜见，一来就想骗家当，你好意思？”
陶朱呵呵笑道：“徒儿当然不会白拿师父的……”
“没门！”灵玉毫不犹豫一口拒绝，“首先，那份产业不是我的，其次，我们没人看产业，你不是在说笑话吧？”
当初是谁死赖活赖地要来西溟学经商之道的？紫霄剑派和太白宗随便扯个管事出来，也比妖修强吧？
“师父，你看你们都要走了……”
不管陶朱怎么磨，灵玉坚决不松口。星罗海那份产业是徐逆的，他早有打算，离开时会交给徐正，怎么可能卖？
见她坚决，陶朱只能放弃：“唉，我早知道不成的，可是族长偏要我来试试，真不成就算了。”
灵玉已经对他充满怀疑了：“呵呵……”心中半点不信。
唉，当年的可爱小陶朱，如今已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恰恰就是她……
“徒儿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于公，族长吩咐，我不得不试。于私，徒儿就是来给师父送行的……”
来送行的不止陶朱，还有罗蕴等人。
灵玉忙得不可开交。拔除简不凡留在沧溟界的钉子，安排身后之事，与旧友告别……
就在这时，真华仙门传来了张千影成功化神的消息。
没想到离开之前，能够见证沧溟界再出化神修士，为此，灵玉派了亲传弟子方明章前往真华仙门道贺。
张千影此时化神，少了许多关注，各宗门最关心的，还是天命之人何时离开。
随着离开的时日越来越近，太白宗被紧张的气氛包围。弟子们既欢喜，又不安。
祖师化神离开，这固然是件喜事，可离开之后，太白宗会如何呢？
灵玉本人很淡定，按部就班地做着那些善后之事，每天固定抽出时间，陪伴长辈好友。
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离开之后，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率先离开的是参商和方心妍。
妖修对身后之事，分外地潇洒。
方心妍只带了檀一人离开，参商则带了青羽等几个心腹。
然后是双成，她以决断的姿态，将无双城的一切抛在身后，独自离开了。
身为无双城主，她怎么会没有心腹？只是不想带而已。
灵玉听说此事，心中黯然。双成做出这个选择，足以说明她的决绝。
她在用这种方式跟过去挥别，也跟明心挥别……
天池峰顶，程孝玉睁开双眼。
“清楚了吗？”灵玉的声音就在他的身侧。
程孝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诚实地回答：“不太清楚。”
灵玉叹道：“境界所限啊……”
“师姐，非要现在就传下来吗？”程孝玉疑惑，“等到化神，我们同样也能离开沧溟界了，到时候再去找师姐，不是一样吗？”
灵玉摇头：“离开沧溟界，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如果有化神期的功法，太白宗那些修习《明尘经》的弟子，就不会受到功法的拖累，有希望达到炼虚期。到时候，就算找不到她，也可以去明尘界，换得新的功法。而如果只有化神期，明尘界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乘传承，恐怕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罢了，境界到了，你自然会理解的。”到了化神期，对于自己的前路会有明确的方向，如果还不理解这些功法，只能说没有继续前进的天分。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边出现。
“你处理好了？”灵玉笑问。
徐逆点点头：“可以走了。”
灵玉左右看看：“不带人？”
“他们在外面等。”
灵玉叹道：“你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给我留啊！”
程孝玉起身，向徐逆躬身见礼，而后看向灵玉：“师姐，这就走了吗？要不要去向师父告别一声？”
灵玉摇头笑道：“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师父早就知道的，何必依依惜别，徒增伤感。”
“可是……”
“徐月，阿碧！”
徐月身影一闪，出现在他们面前，仍然那般安静严肃。
“啊？这么快就走？我东西还没收拾好呢！”阿碧手忙脚乱，还想把自己种在峰顶的那些蜜果都带走……
“走了！”灵玉揪住她的耳朵，把她变回原形，将这只胡乱挣扎的小藤妖，塞进灵兽袋。
“孝玉，再见。”程孝玉眼前一闪，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灵玉的声音袅袅传来，“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他界重逢。”
刚刚踏上峰顶的钱家乐，没看到人影，刚好听到这一句，苦笑道：“连告别都这么潇洒，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山门外，灵玉看到了徐逆的剑侍们。
“段飞羽？”她一眼看到段飞羽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此时的段飞羽，与当年并无差别，不是受尽折磨后的悲惨模样，而是那个温和得没有存在感的清秀青年。
他微微一笑，对灵玉躬身一揖。
“段师兄还未完全恢复，暂时不能说话。”花有溪在旁边插了一句，对灵玉解释。
灵玉怎么会在这意这个？她仔细打量了段飞羽一番，笑道：“恢复得不错，恭喜再世为人。”
段飞羽的修为，仍然是结丹初期，但他的身体经过上真宫重塑，跟灵族相类，寿元增长不少。只要他勤快修炼，不说其他，元婴应该没问题。
灵玉发现少了一个人：“莫沉呢？”
“他不走。”徐逆说，“他留下来帮徐正。”
此事出乎灵玉的意料，徐逆早就说过，剑侍们走不走，让他们自己选择，如果愿意走，那就带上他们，不愿意走，留下来也无妨。
灵玉原以为，花有溪会选择留下来，他是个明哲保身的人，对徐逆的感情并不算深厚。没想到，选择留下来的会是莫沉。
“这样也好。”她很快想明白了，“徐正刚刚接掌紫霄剑派，没什么经验，有莫沉帮他的话，你也可以放心了。”
徐逆的眼睛里露出笑意，说明他跟灵玉想的一样。
莫沉对他说要留下来的时候，他也很意外，然而，莫沉对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我们这些剑侍，自小追随你们，不管哪位，于我而言，都是徐师兄。当年弃他而走，已是我对不住他，现在他刚刚接掌紫霄剑派，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我不能再次弃他而走……”
徐逆成全了他。他从来不知道，看似自私的莫沉，原来是他们中最重义气的一个。袁复利益为先，段飞羽与他感情深厚，花有溪游离在他们之间，真正在他和徐正之间左右为难的，是莫沉。
“走吧。”徐逆抬手，剑光笼罩一行人。
灵玉转过头，看着薄雾中的苍莽太白山，仿佛看到了各峰上眺望着山门的亲朋好友……

第865章 再见（上部完）

紫盖峰上，一个小女孩懵懂地问：“师姐，程师姐以后还会回来吗？”
陆盈风望着山门的方向，声音如叹息：“会的。”
“那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
小女孩嘟起嘴：“那要等多久……”
陆盈风低下视线，轻笑：“要不然，等师姐化神了，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好！”
陆盈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乖紫庭。”
……
观云台上，风流云动。
蔚无怏亦在眺望。
“走了也不来告别一声，真是……”蔚无怏低声抱怨。
苍华真人仍旧懒洋洋的：“不来告别才好，免得你小子一把年纪了哭鼻子。”
蔚无怏嘿然道：“师父，你这说的什么话？会哭鼻子的明明是你吧？”
“谁说的？”苍华真人翻白眼，“老子都快入土了，有什么看不开的？”
“哟，看得开你别遮眼睛啊，是不是现在已经哭鼻子了？”
“哪有？”苍华真人嘴硬，却带了一点鼻音。
……
紫霄剑派，紫剑峰。
徐正沉默地看着莽莽苍山，茫茫云海。
隔着千山万水，他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站在这里眺望，也不过是安慰自己。
“剑君。”身后传来莫沉的声音，“徐师兄他们……已经离开太白宗，去溟渊了。”
徐正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身后的莫沉也沉默地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声问：“莫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莫沉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后悔……没有跟他们走。”刚问完，他就抬起手，阻止了莫沉的回答，“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他们走。更广阔的世界，更长远的未来。”
莫沉顿了顿，轻声道：“总有一天，剑君也能做到的。”
“是吗？”徐正的眼睛闪了闪，随即露出自信的笑容，“是，总有一天，我也能做到。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
与此同时，星罗海神农岛上。
“你今天就要走了？”
竹舍之中，范闲书与左极相对而坐。
“是啊，”范闲书拨弄着手中的茶盏，“群英会已经解散了，后续之事，还要劳烦左前辈费心。”
左极叹了口气：“要是别人，本座才不费这个心呢，可你小子都开口了……”
范闲书微笑，笑容里包含了真诚：“这么多年，多谢左前辈照应了。”
左极的目光一顿，眼睛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
“以后没有‘他’了吗？”
“没有了。”范闲书答得平淡而迅速，“赢的人是我，以后不会有他了。”
左极沉默片刻，开口：“你当知道，与其说我看中了你，不如说是‘他’看中了我。”
“我知道。”范闲书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
“这些年，我为他做了不少事。”
“我也知道。”
“那你……”左极专注地看着他，“不杀了我吗？”
范闲书笑了起来：“为什么要杀前辈？这些年，前辈对我有恩无仇。”
“可是……”
“我与他不是敌人。”范闲书悠悠道，“不管如何，我与他本是同一个人。左前辈何曾分清过我们？你所谓为他做的事，何尝不是为我做的？”
左极默然许久，叹声道：“也许我该庆幸，因为你的缘故，他没有将我视为下属……”
范闲书淡淡笑道：“左前辈既知，又何必觉得心亏？”
简不凡留下左极，更多的是对范闲书的照顾，所以，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从来不会交给左极来做。他需要留着左极，替范闲书挡去不必要的麻烦。
左极身上也没有简不凡的神念，他的作用，就是给范闲书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处。
神农岛的深处，传来隆隆之声，地面微微震动。
左极闭上眼，片刻后，低声道：“沧海派那个空间，终于坍塌了。”
范闲书想起生活其中的药王和行端真人……
他端想桌上的酒杯，敬那两个人：“愿来生，他们各得其所。”
眼角微微闪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
玄渊观，一名男子静默坐在树下。
他中年样貌，只是眉间隐约的褶皱，透出一抹沧桑。
“罗长老，”一名青年走过来，“太白宗传信，太上长老已经离开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从今往后，太上长老程真人，就是历史了。”
青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有眼睛里，透出一丝怅然。
“程放，”罗长老——也就是罗蕴开口，“你已结丹，留在玄渊观，不会有太好的前程了，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去太白宗。拿着程真人的信物，太白宗不会不收你入门。”
“不！”程放断然否决了罗蕴的提议，“我不想去太白宗。”
“为何？”罗蕴望向他，目光温和，“如果担心玄渊观，着实不必。如今我们玄渊观在星罗海立足已稳，凭借太上长老还有范真人的名头，招揽几个元婴修士坐镇不成问题。”
程放低下头，抚摸着手中一块如今看来堪称粗糙的玉牌，这是玄渊观曾经的真传弟子令牌，也是程真人留给他的信物。
“弟子……已经习惯星罗海了，觉得这里更好。”他带着几分留恋，又坚决地将玉牌放到了罗蕴面前，“此物没有用了，以后就由长老保管吧。”
“你想好了？”罗蕴接过这枚玉牌，“在太白宗，仅凭你的出身，就能得到最好的待遇，还有名师指点。仅仅结丹的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更多了。”
程放笑道：“星罗海的修士，不都是这么过的吗？陵苍有陵苍的宗门传承，星罗海有星罗海的生存规则。我既然更喜欢星罗海，那就应该坚持自己的路，而不是左右摇摆。”
罗蕴不禁笑了起来。
他将这枚玉牌抛还给程放。
“罗长老？”程放不解。
罗蕴淡淡道：“拿着这枚信物，心中仍然毫无挂碍，你才算真正放开了。收着吧，就当是你姑祖婆婆留下来的念想。”
……
溟渊还是那个溟渊，溟渊又不是那个溟渊。
众位化神修士布下的大阵，给溟渊上空的结界覆上了一层光幕，淡淡的光辉，在溟渊上空闪烁，带来流金披霞的美景。
这一幕盛景，自从天途开启后，迅速传遍沧溟，无数修士蜂拥而来，只为了远远看上一眼。
这是沧溟界的出口，也是沧溟界的希望所在。
灵玉等人到达时，正好看到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从开启的大阵裂缝中遁出，消失于虚空之中。
大阵缓缓闭合，光幕恢复如常。
灵玉摇头失笑：“没想到韩师叔也挑在今天离开。”说到这个，她觉得遗憾，“再见之后，我还没见过他的真容呢！”
“难道你指望他散去鬼气和你相认抱头痛哭？”
徐逆淡淡的一句话，引来灵玉惊奇的注视。
“怎么了？”她的目光，让徐逆以为自己哪里出差错了。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徐逆从来不会说笑，他板着一张脸，就算说笑也会变成讽刺吧？“还是说，你又吃醋了？”
当着剑侍的面，被灵玉这么调侃，徐逆有些狼狈：“我说的不对吗？”
“说的对，醋娘子！”灵玉哈哈一笑，捏了他一把。
“在失意之人面前，你们这么打情骂俏好吗？”声音由远及近，范闲书凭空踏步而来。
他自称失意之人，脸上却笑意盈盈，步履更是闲适安然。
“仙石，真巧，你也今天走？”灵玉面不改色地招呼。
范闲书道：“不是凑巧，我是特意跟你们一起走的。”
“哦？”
“以我的处境，离开的时候当然要找人做见证了，又有谁比你们更合适呢？”
“当然是贫僧了！”灵玉还没接话，远处传来回音，正是缘修踏莲而来。
缘修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巧啊，三位。”
“哼！”灵玉对他翻个白眼，“你确定是巧合，而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
缘修当然不会承认了：“哪有，真是巧合！”
灵玉懒得跟他计较这个问题：“离开后，你们有目标吗？”
范闲书道：“离沧溟界最近的大界，是黄庭界，我打算去那里。”
东南西北四天，沧溟界位于南天的角落，南天的大界，集中于北部，靠近中天广乐天，惟一一个离沧溟界比较近的大界，就是黄庭界。
缘修颔首：“贫僧也打算去黄庭界，你们呢？”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我们打算去三台界。”
范闲书眉头皱起：“为何是三台界？此界不大，来往也不算便利。”
缘修倒是想起一事：“三台界有元神池，你们打算去那边锤炼元神？”
灵玉笑着点头。
“如此甚好。”范闲书舒展了眉目，又叮嘱道，“沧溟界已有万年没和外界联络过了，以前安全的地方，现在不一定安全，你们小心些，不要尽信地图。”
“知道，你也是。”
“什么时候走？”
“我们还要等个人。”
范闲书笑着扫过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我孤身一人，倒是比你们轻省，先走一步了。”
灵玉点头，眼睛里带着祝福，衷心道：“后会有期。”
“会的，”范闲书的眼睛里浮起感慨，郑重得像是承诺，“一定有期。”
话音落，他身化流光，纵身而起。光幕遇到他的流光，缓缓分开一条裂口，流光飞遁而出。
随后，灵玉看到仙娥的黄裳出现在视线里，笑道：“我们也可以走了。”
徐逆的剑光化成屏障落下时，灵玉最后看了眼这个生活了六百多年的世界，轻声道：“再见，一定会再见。”

第866章 风暴

苍山云海间，一名童子提着水桶，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巅。
古松下，摆着一副棋盘，两张石凳，两人对坐。
这两人，一年老，一年少。年老者，须发雪白，眉长过耳，鹤发童颜，一身道袍一尘不染，颇有出尘的高人气质。
年少者，容貌俊丽，肤如细瓷，静坐时仿佛一尊白玉美人像，惟狭长双目翕动间，精光四溢，显出几分霸气。
童子爬上山巅，将灵泉之水倒入壶中，举着蒲扇对着风炉拼命扇动。
不多时，壶中响起“咕噜咕噜”的水声，童子提壶，将滚水倒入茶盏之中。
青翠的茶叶，在白玉茶盏间舒展开优雅的身姿，有一种悠闲自在之美。
童子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捧到棋盘之侧，觑了眼棋局，露出好奇的表情。
两位高人在下棋，但所下的，绝非普通棋局。
童子眼中，这棋局迷幻不可解，黑白子起落之间，似有玄妙之处。但这玄妙之处，绝非他一个小童子能够看得出来的。虽然他跟着一位大人物，但自身只是个刚入道的孩子。
他看着棋局，一会儿似乎看到了战场杀伐，血流成河，一会儿似乎看到了清晏河清，万民臣服。
童子很快迷糊起来，甚至连自身意识都跟着迷失。
“叮、叮。”两声清脆的响声，唤醒了童子的神智，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沉迷到棋局之中，但沉迷间到底看到了什么，自身又说不出来。
俊丽青年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越发显得肤色如玉。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现，对老者微笑：“长治道兄，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白眉老者面色平静无波，雪白的长须在山风间微微拂动，目光睿智而沉静。
“三局而定，不过其二而已。”
青年笑了起来，眼睛微眯，棋子轻扣棋盘：“那就再来一局。”
话毕，他袖口拂动，棋盘上的棋子消失无踪。
这一瞬间，童子睁大了双眼。
明明只有一瞬，他却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来来去去，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
到最后，这些全被抹去，沧海回落，山河倒流，那些人和事，都退回了原点。
白须老者拈动棋子，重又落下，一点隐力，悄然渗入。
青年眉目不动，似乎并无察觉，泰然自若地随之落子。
童子痴迷地盯着棋局，此时，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局棋，而是一个山河，一个世界。
青年微笑着转过视线：“想去玩玩吗？那就去吧！”
童子还未出声，肩膀已经被青年拍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眼前的棋盘忽然变大，自身却急剧缩小。
“啊……”他惊慌大叫，却不受控制，跌落到棋局之中，消失无踪。
白眉老者目光微动，道：“云翼道友，棋局险恶，令徒身陷其中，生死可就不好论了。”
青年仍然面带微笑：“是生是死，皆看他的造化。长治道兄若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令弟子步入棋局……”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一收，笑容隐没，盯着棋局不语。
“咦，这是……”白眉老者长眉一扬，却露出畅快的表情，哈哈一笑，“有趣，真是有趣，居然有人误闯棋局，这莫非就是变数？”
青年笑容未变，目光却闪动了一下：“变数？入了棋局，可就身不由己了……”
……
灵玉睁开双眼，望着高远辽阔的天空。
青天如碧，白云如丝，天朗气清。
微风在身边轻轻拂动，带来凉意。
她呆呆地躺着，听着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交谈之人离她甚远，且用的语言与她所知完全不同，使得她无从得知这些人的交谈内容，只能根据他们语气而猜测一二。
神智慢慢回归，她发现自己迟钝了许多，这些人，明显只是凡人，可她竟然感觉不到太多的情绪。
灵玉仔细体会了片刻，那种似有若无的阻隔又出现了。
“卧槽，不至于吧？”她喃喃自语。
千辛万苦打破沧溟界的禁锢，刚刚感受到自由的滋味，怎么又好像进入了一个天地法则被压制的世界？她有没有这么衰啊？
不过，这种阻隔，跟沧溟界的阻隔并不相同。在这个世界里，自身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被阻隔的，只是与天道之间的感应。
化神开始，修士与天道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现在被阻隔了，使得他们的推衍能力大降，感应力变弱，甚至神识受到了轻微的影响。
灵玉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出了沧溟界，他们在元磁风暴之间前行，还没到三台界的时候，突如其来一道风暴。
这道风暴的力量很奇怪，似乎是时间与空间的混合之力，他们毫无预兆地被这道风暴卷起，然后就分开了。
混乱之中，她和徐逆各自祭起护体剑光，保护同行之人。
段飞羽身体孱弱，还没有完全修复，临行前已经被徐逆收回上真宫。阿碧同样只有结丹期，被她塞在灵兽袋里。剩下就是两名剑侍，和仙娥徐月两人。
她想不起来，自己的护体剑光挟裹的是谁，如果徐月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她和徐逆存在分身与本尊的感应，就算分开了，也容易找到。
灵玉抬起手，按了按有点疼的脑袋。真是该死，与天道之间的感应仿佛隔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膜，让她感觉不舒服极了。而且，还让她和徐逆之间的感应变得非常微弱，根本无法借此确定对方的情况。
但愿他们没有分开得太远，希望那道风暴把他们送到同一个地方。
这么想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这女子蹲下，湿湿的手巾擦在她的脸上。
灵玉看到了这个替自己擦脸的女子。高鼻深目，头发卷曲，有些古怪的相貌，皮肤因为风沙而呈现一种略深的褐色，显得很粗砺。不过，这个女子正值华年，深邃的眉目有一种别样的味道，青春活力使得她美丽且可爱。
少女看到她睁开的双眼，露出惊喜的表情，对着她又是一顿叽哩呱啦。
灵玉很无奈，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身为高阶修士，活得久看得多，她也算是学识渊博了，但这种语言跟她所知的语系完全不同。
她只能指了指耳朵，摇手表示自己听不懂。
少女想了想，拔腿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不多时，有人急跑而来。
躺了一会儿，灵玉觉得自己被风暴卷得晕眩的脑袋好多了，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就躺在水源边上，身下铺着一块粗糙的布料。
不大的水源，不算茂盛的树木，远处的黄沙，以及风里特殊的气息，都说明了这是一处沙漠绿洲。
灵玉抬眼，看着那少女伴随着一名老汉急步而来。
他们都穿着白色长袍，这种白袍宽大连兜，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他们不受日晒折磨。
少女和老汉走到她面前，在粗布上坐下来。
“姑娘，你是从中原来的吗？”老汉用一种生硬的腔调问道。
这是她熟悉的语言。灵玉露出微笑，人界生灵，皆始于广乐天，同源同种，所以语言也相同。看来，她并没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这里还是人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原先的目的地三台界。
“老丈，这是哪里？”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老汉。
她的反问，相当于默认，老汉丝毫没有怀疑，答道：“这里是毛斯国明珠泉。”
“毛斯国，明珠泉……”灵玉眯起眼，缓慢地重复这两个地名。
完全陌生，一点印象也没有。
沧溟界已经万年没有跟其他界来往过，而且典籍遗失甚多，能找到的古地图，基本都不完整。关于三台界的具体情况，灵玉还是听仙娥说的，里面并没有一个毛斯国。
想来，这个毛斯国要么在万年前并不存在，要么就是不重要的地方，不需要留意。还有一个可能，这里根本不是三台界。
“姑娘，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你的家人呢？”老汉关切地问。
灵玉答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风暴……老丈，你们可曾见到我的同伴？”
老汉摇头：“珍珍在沙漠里发现了你，只有你一个人。”
真是不妙，看来真的和其他人失散了。只是失散倒也罢了，总能找到的，只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
灵玉稍稍运转了一下真元，发现那道风暴不仅让他们失散了，还给自己留下了颇严重的伤势。幸好，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完好，这些伤不过费些时间而已。
少女对着她一阵叽哩咕噜。
老汉道：“珍珍说，她在你周围找过了，没有别人。很遗憾，你的同伴很可能被沙海埋住了。”
灵玉叹了口气。都是元婴修士，只要那几人安全到达此处，就不会因为被沙海埋住而没了性命，不过，找起来恐怕有点难度。
“老丈，”灵玉道，“我孤身一人，落难于此，可否暂时收容我，方便我寻找同伴？”
老汉面露犹豫，少女叽哩呱啦地说着什么，似乎在替她说话。
灵玉感激地对少女笑了笑。
面对她的笑容，少女脸色一红。
灵玉摸了摸脸，自恋地想，长得太好果然是件麻烦事……

第867章 哈鲁族

不知道少女和老汉说了些什么，老汉转回来道：“姑娘，我们也是暂时栖息在明珠泉的旅人，这几天不会离开，不嫌弃的话，你暂时跟我们住一起好了。”
灵玉俯身称谢：“多谢老丈，多谢珍珍姑娘。”
老汉指了指不远处的泉边：“那里是我们的营地，过几天会有中原人过来与我们交易，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一起离开。”
交待了几句话，老汉回去了，留下少女珍珍陪伴她。
灵玉的目光一路随着老汉看过去，发现他很受人尊敬，看样子，他是部族的智者一类的人物——与她交谈时，老汉虽然口音生硬，用语却很文雅。
“姑……姑娘。”
灵玉转过头，发现这个名叫珍珍的少女唤道，她的腔调更生硬，舌头有点不知所措。
灵玉含笑看着，在她的目光的鼓励下，珍珍努力道：“你……为什么……没有……汗？”
顺着珍珍指的方向，灵玉看到硕大的太阳斜挂在天际。
天上白云渺渺，太阳高挂，热浪滚滚，热气逼人。有沙丘遮挡阳光，珍珍的脸颊旁还有细汗，可灵玉身上却是清凉无汗。
“因为我不热啊！”
珍珍眼睛发直，不知道听没听懂。
灵玉耐心地重复：“我不热，所以没有汗。”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比划。
珍珍勉强听懂了，又费力地说：“为……什么？”
灵玉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摸了摸腰间，东西都还在。
打开灵兽袋，阿碧从里面钻出来。
“哇，这是哪里？好热啊！”阿碧一出来就拼命扇风，她是草木之妖，对天气最敏感。
“啊……”珍珍亲眼看到灵兽袋里钻出只小兽，然后变成了个女子，吓得拼命往后缩，指着阿碧乌拉乌拉地不知道说什么。
灵玉一弹指，周围顿时清凉起来。
珍珍瞪大眼，突然拔腿往营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着什么。
灵玉没听懂，也没去阻止她。
她是堂堂化神修士，难道还怕一群凡人不成？就算这是陌生之地，她的修为足够让她不必小心翼翼。
“你不能用点心吗？”灵玉道，“就算你是藤妖，已经结丹了，难道还怕热？”
阿碧却辩道：“我们草木之妖跟你们人类怎么一样？不管多少修为，阳光和水源都是我们生命之源。”
“得了吧，”灵玉嗤之以鼻，“这里有阳光也有水源，只不过热了一点点而已，要不是你修行懒惰，怎么会连这点温度变化都承受不了？”
主仆俩在这斗嘴，那边老汉又跑来了。
这一次，他身边还跟了个人，一阵小跑，很急切的样子。
他们跑到灵玉面前，看着阿碧眼睛发直。
阿碧外表美艳，根本不是沙漠里皮肤粗糙的女子能比的，但他们看向阿碧的目光，并不带任何邪念。
他们看着阿碧的脸蛋，水嫩光洁，又看向阿碧的衣着，一袭轻薄绿衫，遮不住阳光，还露出半条手臂。这个模样，这个装束，分明是中原人说的水乡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珍珍还说……
珍珍紧跟着跑过来，对着两人乌啦乌啦急促地说着。
老汉倒罢，只是盯着阿碧看，那个壮年男子却一脸怀疑。
“他们干嘛？”阿碧被盯得发毛，小声问。
灵玉扫过一眼：“觉得你很稀奇吧。”
她也是一身白衣，且袖袍宽大，虽不是本地装束，却适合此地。阿碧不然，她的衣着打扮和沙漠格格不入，而且出现得太离奇了。
不知道珍珍说了什么，老汉整了整衣衫，上前微微躬身，将一只手的掌心贴在胸口，非常郑重地行了礼。
“请问姑娘，你们是不是仙人？”
这个世界也有仙人的说法？这就好，只要有修士存在，那就有道统。
“仙人？你是指这个吗？”灵玉摊开手，掌心突然冒出一股水汽，逐渐聚拢，汇成一股水流，流下来洒到土里。
这三人眼睛都直了。那个壮汉甚至不顾形象地扑过去，摸着湿润的泥土，嘴里乌拉乌拉地说着，很激动的样子。
老汉的表现很克制，但他的手同样在发抖，看着灵玉的掌心，像看着什么珍宝似的，眼睛里冒出来的光，让人后背发凉，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去，把她的手砍下来好好珍藏。
“仙人！”老汉扑通跪下，对着灵玉叩拜。
珍珍也跟着跪下，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她。
“不必如此，我们还称不上仙人。”灵玉袖口一动，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三人扶了起来。
老汉战战兢兢，一方面是激动的，另一方面是惧怕的。他道：“仙人，我们是哈鲁族的，世代居住在沙漠之中，离圣山不远。仙人不嫌弃的话，我们愿意做你的向导。”
灵玉眯起眼。这老汉什么意思？她还没有说过自己的来意，他就知道她来干嘛的？圣山？那是什么地方？
那个壮汉用生疏的口音说：“我们，最好的，向导。”他指了指西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面容骄傲，“圣山，去过。”
灵玉不置可否，只道：“此事再议，你们暂时不走的话，就先借住几天吧。”
“是是，”老汉没有二话，殷勤地向她介绍，“这是我们哈鲁族的族长阿鲁，我是大巫阿达，仙人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们。”
大巫？难怪这老汉看起来与其他人不同，他的中原话说得很好，而且用词文雅。一般来说，这样的部族中，巫师一类的地位不凡，想来阿达也是如此。
随后，灵玉和阿碧被迎到了他们的主帐篷中，奉为上宾。
那些在沙漠地带珍贵的水果流水般地捧上来，还有奇特的果汁。
一看到吃的，阿碧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睛发亮地拿着这些水果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评价。
“这个甜，这个太干了，这个味道好奇怪……”
他们奉上来的饮料，是一种果汁，阿达向她介绍，说是沙漠里有一种大肚子树，看起来像个圆球，他们找到这种树，就剥掉一块树皮，把吸管插进去，将其中的树汁引流出来。
这种树汁，包含很多的水份，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够享用。
灵玉略尝了尝，放到一边去了，跟阿达闲聊套话。
听他们之前话里的意思，仙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所谓的圣山，看来这个圣山跟修仙界有关，可能是一处秘地或遗迹。
阿达表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仙人了，最近几十年，沙漠里都没有什么关于仙人出现的传说。不过，他小时候见过仙人，那时他还只有六七岁大，看到仙人从天上飞过，到圣山去了。
灵玉旁敲侧击，确定阿达口中的仙人，确实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修仙之士，修为应该在结丹期左右。这个修为都能去圣山，圣山并不是那么危险。
不过，阿达说，圣山从来只见到有人进，没看到有人出，以致于他们这些部族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进了圣山，就能成仙。
但他们这些凡人都不能进，因为圣山外围有一层光幕，只有仙人才能进。
这层光幕，显然是一层禁制，没什么稀奇的。灵玉感兴趣的是，只有人进，没有人出，那是什么状态？就算那些仙人出来不会打招呼，他们这些生活在附近的部族，也不会一次都没看到。而如果里面真的这么危险的话，应该会有高阶修士出面才对。
她暂时将这个疑问按下，问起沙漠的情况。
这一问，还真问出点稀奇的事情来。
阿达说，这个沙漠在几千年前是个美丽的草原，他们逐水而居，放牧为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草原逐渐干涸了，最后变成了一片黄沙。
不过，圣山却不受影响，他说，圣山位于沙漠中央，却一片绿色。
他们这些人不敢进入圣山，都在圣山周围游居。沙漠的各个部族里，还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版本不同，内容大致相仿。这些传说基本都是说，圣山是神赐给他们的礼物，可怜他们这些部族，所以在沙漠里保留了一片绿意，给他们留下了生机。
每年，那些中原人会从东边过来，到明珠泉的绿洲，跟他们这些沙漠部族进行交易。他们提供精美的银器、织毯、香料，跟中原人换取盐、茶、布这些生活用品。
现在就是中原人过来交易的日子，过几天，那些中原的商队会陆续到达明珠泉，跟他们进行交易。
阿达骄傲地表示，他们哈鲁族的毛毯是最精致的，每年都能交换来不少的货物。
灵玉问了问商队的情况，心里有数了。
要了解这个世界，还是得从那些中原人入手。那些中原人生活在富饶之地，阿达说他们是真神的宠儿，想必对这个世界知道得更多。
在中原人之中，仙人的地位也很高，说明他们知道修仙者的存在。
灵玉打算跟他们打听消息，最起码，她得弄清楚这里是不是三台界，然后去找失散的其他人。
问完了话，灵玉笑道：“我既然借住你们的营地，怎么也要付点住宿费用，就给你们一口泉吧。”
说着，她伸手一指，一口泉眼出现在帐篷之中。

第868章 商市

仙人弄出一口泉眼，这在沙漠的原住民心中，并不是太神奇的事。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人没有见过修仙者，但他们都听说过仙人的故事。这口明珠泉，据说就是早年的仙人留下的。
不过，亲眼看到清泉的诞生，阿达等人眼睛都直了。
等到阿达发现，这口泉眼并不是生在地上，而是依托于一块老树根，已经惊喜得无法用言语表述了。
他抬起老树根，移了两步，里面的泉水仍然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阿达不敢相信：“仙人，这口泉可以随身携带吗？”
“当然可以。”灵玉颔首。这不是多么神奇的法术，这块树根，五行属水，能够将游离的水汽吸纳到一起，放出来就变成了一口泉。
这原理跟明珠泉大致相仿，灵玉可以感觉到，明珠泉底部，有一件亲近水质的宝物，将潜藏在沙漠底部的地下水吸出来，形成了这个沙漠绿洲。
“不过，你要记得一点。此泉不是无源之水，它一次流出来的泉水有限，用光了就没有了。泉水干涸后，需要将其放在水汽充沛之地休养，最起码要几个月，才能再次动用。”
换句话说，这只是个大型的水袋。如果把它埋在水源充沛之地，也能形成明珠泉这样的绿洲，但这个功能灵玉不打算说，太好的东西是祸根。
尽管如此，已经够阿达他们感恩戴德了。他们行走在沙漠间，最怕的就是没有水。自从草原变成了沙漠，他们这些部族，大部分从牧民变成了商人。那些中原人对沙漠不熟悉，畏之如虎，往往是他们从沙漠的另一端，将那些货物运送过来，与中原人交易。如果有随身携带的水源，他们横穿沙漠的安全度就高了许多。几个月倒是无妨，因为他们一年也只会来往一次。
送出泉眼后，灵玉和阿碧在哈鲁族的帐篷里，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款待。不止那些沙漠里珍贵的瓜果，阿达甚至让人把他们整族的货物都搬过来，让灵玉挑选。
这些货物，大部分只是凡人的东西，但其中也有一些难得的小玩意儿。
比如，有一种宝石，叫做传音石，它们两块相生，一人拿一块的话，在不太远的距离里，可以彼此对话。灵玉和阿碧测了测，这个距离可以达到数百里。
这对修士来说当然不算什么，数百里，现在的灵玉一弹指的功夫就能到达。但，这东西在手，有时候可以省很多事……
除了一对传音石，阿碧还捡了很多亮晶晶的宝石。看阿鲁那肉疼的表情，灵玉就知道，这些是他们与中原人交易的重要货物。
阿碧大概也知道自己捡了太多，拿出一颗果子递给阿鲁：“这是我的果子，送给你吧。你把它种到有水的地方，在它周围，只要是草木，就长得特别快！”
我的……果子？这是个什么说法？阿鲁瞪大眼睛。
自从服食了生死树果，阿碧自身属性发生了异变，拥有了生死树的部分效力，不再是低等的小藤妖了。
阿鲁不知道自己捡了大便宜，满腹疑问地收下了这枚看起来丝毫没有特别之处的果子。
灵玉和阿碧就这么好吃好喝地在哈鲁族营地住了下来。
明珠泉的人越来越多，一年一次的明珠泉商市，是沙漠部族最重要的节日，他们能不能过一个好年，端看商市的收获如何。
明珠泉边的帐篷开始拥挤，他们白天躲在土丘的阴影里休息，到了晚上，燃起篝火，载歌载舞。
灵玉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很感兴趣，她就当自己是迷途的旅人，在众多沙漠部族的帐篷间出没，跟他们攀谈。
虽然哈鲁族人并不愿泄露她的身份，但她和阿碧的在哈鲁族的超高待遇，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这使得灵玉跟这些沙漠部族的交流特别地顺利，尤其那些大巫，他们拥有比族人更敏锐的观察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阿碧的不寻常之处。
几天下来，灵玉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己的处境。
首先，她确定了这里就是三台界。三台界凡人与修士并不共居，所以凡人们对于修仙之事知道得并不多，三台界这个名字，还是灵玉从一个很老的大巫口中打听出来的。
灵玉庆幸，虽然遭遇了意外，他们还是到了三台界。这样就好，来之前，他们详细了解过三台界的情况，就算变化很大，不至于一头雾水。
至于此地，原来叫做乌兰草原，几千年前，是个大草原。
灵玉翻出地图，发现上面确实有个乌兰草原。
三台界只有一整块大陆，这个乌兰草原，位于大陆的西北方。这里气候干燥，但北边的海洋吹来湿气，仍有降雨，所以形成了大片的草原。
几千年前，乌兰草原的降雨越来越少，牧草逐渐枯败，大概几百年间，彻底变成了沙漠。
几百年对人类来说很长，对地理变化却很短。这么短的时间内，草原变成了沙漠，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圣山则一直存在，早年间，乌兰草原还存在的时候，圣山并不出名。那时的乌兰草原，像圣山这样的地方不少。
可是，当乌兰草原变成了沙漠，圣山却没有半点变化，仍然绿草茵茵，水流充沛，于是，这个原本无名的山丘，就成了沙漠部族口中的圣山。
修士去圣山，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灵玉大概能够猜到，这些修士的心思。沙漠中的圣山，太特别了，修士们一定会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缘故？说不定藏有宝贝。
修仙界不是没有那种汇聚水源的宝物，但是，那些宝物顶多弄出明珠泉这样的绿洲，想让一座山保留着草原时期的气候，绝对不可能。
那种涉及天地法则的先天之宝，流落到这种地方，一定会有高阶修士前来收取，不会几千年都没有人来，除非三台界已经没有化神以上修士了。灵玉感应了三台界的天地元气，可以肯定，此界一定有化神修士。
几千年下来，大概一直没有找到圣山的独特之处，那些修士们逐渐绝迹了，最近几十年，根本没有人踏足。
灵玉有心去一探，不过，这个念头并不热切，她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失散的同伴。她已经化神，除非那些涉及到天地元气的宝物，一般的东西对她没有吸引力，沙漠里的圣山，只是觉得好奇而已。
至于其他事情，这些沙漠部族们也不清楚。仙凡并不共居，部族出了修士，也会迅速地离开，不会逗留太久。
几天后，灵玉在帐篷中截取天地元气疗伤时，外面传来了鼓噪声。
她知道是中原商队到了，明珠泉绿洲从位置来说，已经在沙漠边缘了，那些商队一踏进沙漠，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这段路程，大概需要行走三五天。
有些商队胆大一些，要横穿沙漠，到乌兰之西自行交易，那样获取的利益更大，一趟走下来，可以说一夜暴富。但那样风险也很大，烈日缺水这就不用说了，还可能遇到劫匪，那样的话，一趟下来等于白走。最恐怖的还是沙漠中的风暴，劫匪一般只劫货不杀人，沙暴一旦遇到，很可能一整个商队被掩盖在沙海之下。
所以，大部分来往的商队，都会在明珠泉跟沙漠部族交易，这些祖祖辈辈生活在沙漠里的部族，比他们更耐风沙，由他们连接沙漠东西两地，再合适不过。
明珠泉这个绿洲的重要性，由此可见。
阿碧从外面冲进来，兴高采烈地喊：“主人，那些中原人来了，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们一样！”
刚开始，阿碧还对沙漠部族很好奇，几天下来，对于语言不通、衣着单调、没什么趣味的沙漠部族，她已经失去了耐心。能够见到和自己穿一样衣服，说一样话的人，好像见到了同类一样亲切——事实上，她永远不可能和那些人是同类，她可是妖啊！
“知道了，你想换东西，拿这些去。”灵玉指了指桌上，那里有她变出来的金银。
这真的就是她变出来的。点石成金，对化神修士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世间万物，本源相同，只要聚拢一些金银之气，凝聚成块，就能变出金银。这些金银是货真价实的，而不是障眼法。
正因为如此，在化神修士眼中，普通的宝物根本就不稀奇，只有涉及到天地元气的东西，他们才看得上眼。
阿碧喜欢那些小玩意儿，可她又没什么财物，灵石这个东西，凡人认不出来，也没什么作用。这些天，阿碧总喜欢拿自己收藏的果子跟人交换宝石，灵玉眼看她越换越多，不得不插手。
那些灵果，对凡人来说无异于仙果，这么洒出去算怎么回事？所以她变了这些金银，免得阿碧太败家。
于是，阿碧欢乐地揣着金银外出购物了。
明珠泉的商市开始，到处都是珍贵的宝石、银器，人声鼎沸，说什么语言的都有。
到了夜晚，商市暂时告一段落，在篝火之下，歌舞开始了。
这个时候，灵玉才出了帐篷，开始寻找合适的对象攀谈。
她想找到失散的同伴，就要先了解这个世界，先去修士聚居的地方再说吧。

第869章 落魄的中原人

这些沙漠部族，原是草原部族，他们生活不易，一方面野性凶悍，另一方面热情好客。
白天的商市结束，入了夜，一年才会聚一回的沙漠族民，在篝火映照下饮酒歌舞，哪怕是他们口中狡猾可恶的中原人，也得到了热情的款待。
一片欢歌笑语中，灵玉看到了一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
他大概只有二十出头，脸上却隐隐带了凄苦之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灵玉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并不是他的落魄，而是她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发现了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个年轻人堪堪入道，大概没有什么修炼法门，身上的灵气散而不凝，估计连个普通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灵玉绕过那些喝酒谈笑的人们，迳直向这人走去。
“这位兄台，为何独自一人闷闷不乐？”
此人抬头看到她，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反应过来，慌忙让了让位置，答道：“只是觉得无趣而已。”
这些沙漠族民，哪怕最娇嫩的少女，在中原人看来都太粗糙了。而会来到这里的中原人，经历数天跋涉，也是一脸风尘。在这么一群人中间，便有三分的美貌，都能显出七分来，本身有十分，那只能是惊为天人了。
灵玉也不客气，拂衣在他不远处坐下，从腰间摸出一壶酒，抛了过去。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多谢。”拔出瓶塞，饮了一口。
暖流通过食道进入腹腔，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周身，年轻人愣了愣，低头看这壶酒：“这是……”
灵玉淡淡一笑，没有解释。这年轻人无人引路，对于灵气的感应很弱，虽然知道这酒不同寻常，却尝不出哪里特别——其实，这酒本身很寻常，就是沙漠部族平时饮用之酒，只是阿碧扔了颗灵果进去，沾染了灵果的气息。
“兄台看起来并不像行商之人啊！”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不瞒……姑娘，在下是第一次来乌兰。”
他悄悄地打量着灵玉，以女子来说，她俊俏得有些过分，衣着打扮，以及行为举止，有一种别样的气度，让人难以揣测身份来历。
说是高门贵女，她的气质未免太不羁了，那些贵女们可不会这么随便地往地上坐，也不会随便跟陌生男子搭话。
说是江湖女子，又过于精致。她的衣饰上有一种暗淡的流光，显然极为贵重。伸出来的手洁白细腻，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吃过苦的人。
再是衣着，宽袍大袖，飘逸风雅，粗看似乎没有太多的女性气质，可又有一种让人沉醉的婉约出尘。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人会穿这种风格的衣饰。
他在打量灵玉的时候，灵玉也在打量着他。
这个年轻人，坐姿很矜持，却又习惯性地低调，尽管不引人注意。想来，他出身应该不错，但又不算高贵，或许是那些大家族中的小人物，就像她原来一样。不过，他最近的境况可能有了变化，才会与商人为伍，跑到沙漠来吧？
“对了，还未自报家门，小姓程，道号灵玉。”
道号？年轻人微微一怔，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终于知道，对方可能是什么人了。衣饰出尘，行止随性，偏又带了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不就是那些仙家门人吗？
“在下……小人……”他有些语无伦次，“邹茂，承平人氏，今年二十一，尚未婚配……”
灵玉笑了：“邹兄，我可不打算帮你做媒。”
邹茂脸色一红，他太紧张了……
被灵玉这么一打趣，邹茂的情绪倒是稳定下来了。他的神情带着隐隐的兴奋，与她攀谈起来：“程……姑娘，您怎么会来乌兰？可是去圣山的？”
邹茂张口就这么说，看来，圣山的传说人尽皆知啊！也是，邹茂既已入道，想必对修仙之事十分热衷，怎么会不知道乌兰圣山呢？
“只是随意走走而已。”灵玉含糊地回答，“倒是邹兄，为何甘冒风沙，来此行商？”
邹茂搓着手，有点紧张地说：“实不相瞒，在下远来乌兰，只为求一点机缘……”
通过攀谈，灵玉逐渐了解了邹茂的经历。
他的出身确实不错，在中原算是一个大族，但他是个旁支庶子，在重视血缘的凡人世家，并不受重视。
虽说仙凡分居，但同一地，岂会完全没有来往？一些修炼不成的修士，往往流连俗世，所以那些世家大族，大都知道修士的存在。
邹茂自小向往修仙，曾经遇到过一位修士，知道了一些修炼的常识，便自己尝试着诵读道经，静心求道。
大概两年前，他自行开启天门，成功入道——开启天门，是三台界入道的说法。
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脱离这种平淡的生活，成为修士了，不料，他后来才发现，成为真正的修士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他入道时间晚，资质算是差的，想要入仙门，必须有一个引路人。找个引路人不容易，一般来说，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最直接的代价，就是财富。
邹茂本打算向家主提出请求，等自己学有所成，一定会给邹家更多的回报。可他没料到，差不多同一时间，邹家的嫡系少爷在一位仙师的帮助下，成功入道了。
与嫡系少爷相比，他哪有竞争力可言？相反，发现他入了道，那位嫡系少爷对他生了嫉恨之心。
倘若邹茂的资质再好一些，家主还会心存顾虑。又或者，邹家无人入道，亦会倾族之力培养他。偏偏他既没有天资，又没有机遇，两头不靠，反而得罪了那位嫡系少爷，连邹家都呆不下去。
无奈的他，只好另寻出路。乌兰沙漠隔断了东西来往，这条商道是出了名的黄金商道，同时，危险性也极高。
为了早日凑齐引路之资，邹茂踏上了行商之路。他只是刚刚入道，身体比凡人强些，连一个法术都不会，更没有抵御沙暴的手段，究竟能不能顺利穿过乌兰沙漠，抵达西边，自己也没有把握。
“这么说，邹兄打算跟随商队穿越沙漠？”
邹茂点点头，仅仅在明珠泉交易，利润不足以支付引路之资。他知道自己资质不好，入道又晚，想成为真正的修士，学得仙家法术，不能一直拖下去。
“乌兰商道又被称为黄金商道，只要成功来回三四次，应该就能凑齐引路之资了。”
“三四次？怕是不容易吧？”
据灵玉所知，乌兰商道一年顶多来去一回，明珠泉一年一度的商市，那些沙漠部族也不是每年都能赶上的。就算马不停蹄，邹茂想走完三四趟，最少也要三四年时间。
而且，这是最顺利的情况，要是遇个沙暴劫匪什么的，能不能走完都两说。
邹茂叹气：“我又何尝不知？可除了这样，又能如何呢？”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瞟向灵玉，仿佛期待着什么。
灵玉好像没看出他的异常，举了举手中的酒壶：“那就祝邹兄一路顺风，心想事成了。”
饮了口酒，向他点头示意，灵玉便起身离开了。
“程姑娘……”邹茂心中大急，想叫住她，偏偏灵玉当没听到，他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玉离开了。
夜渐深，人声慢慢小了，无论沙漠族民，还是来交易的中原人，逐渐回去休息了。
篝火越来越少，人们的交谈也变得很小声。
邹茂在火堆边坐到半夜，都没看到灵玉再出来，只得回去睡觉。
可他躺在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事。灵玉的一举一动，看似寻常却又充满了别样的气质，让他想入非非——他见过修士，灵玉的行为举止，与那些落魄的散修大不相同，她身上有一种镇定自若的气质，仿佛一切皆在掌握。
想必这位程姑娘是真正的仙门弟子吧？如果能够让她引路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能进入仙门了？
他不停地回想，从灵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寻找修仙者的证据，然后发散思维，幻想着自己能够从她身上得到一线仙机。
实在没办法睡着，邹茂坐了起来。
他看到旁边的酒壶，突然一愣。
他拿起酒壶左看右看，然后打开壶盖嗅了嗅。
“灵气吗……”邹茂喃喃道，“莫非这就是灵酒？”
他不好酒，除了刚开始喝了一口，就没再沾过。灵玉走的时候压根没管他要，他也不记得还，睡前随手放到了一边。
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口酒，细细品味，邹茂的眼睛逐渐亮了。果然是灵酒！
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灵玉踏出帐篷，看到邹茂低着头袖着手站在门口。
“邹兄，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邹茂看到她出来，精神大振，整了整衣袖，向她深深一拜：“程仙长，弟子邹茂，愿供奉程仙长，只求仙长指点迷津，为弟子指出一条仙路。”
灵玉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反问：“你要什么仙路？”
这个问题问倒了邹茂，他张了张口，呐呐问：“仙长，您说的仙路是指……”

第870章 仙之三品

邹茂没见过什么修士，除了那次久远的萍水相逢，还有就是邹家交好的仙长们。
在他的印象中，这些修士看似仙风道骨，但身上总有脱之不去的凡俗之气。灵玉则不然，她看着别人的眼神，有兴趣却没有欲望，仿佛独立于外，只是一个旁观者——这是一种真正的超脱。
不可避免，当邹茂认为灵玉是他所渴望见到的仙长时，心中将灵玉的形象又美化了一分。但他的感觉并没有错，灵玉与那些最终又落回世俗的低阶修士怎么会一样。
灵玉问他要什么仙路，让邹茂感到困惑。仙路不都是一样的吗？难道还有什么区别？
“仙之三品，下品大富大贵，中品无忧无虑，上品且看且行。”灵玉就这么站在帐篷门口，袖手说道。
邹茂总觉得，她这么袖着手，也有种特别的味道。
听清楚内容，邹茂有点发愣：“下品……大富大贵？”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灵玉点头，含笑重复：“下品大富大贵。”
“仙长，为何下品才是大富大贵？”
灵玉摆摆手：“你若想不明白，那就想明白了再来。”
邹茂看着灵玉上了左边的沙丘，在丘顶盘坐下来。
这是最标准的五心向天的姿势，她做来行云流水，几乎成了本能。邹茂好像看到，一缕极细的紫气出现在她的头顶，如丝如柱，直入天灵盖。
他不再对灵玉的说法有任何的疑虑，在周围的阴影里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痴痴地看着山丘上吸收紫气的灵玉，仿佛看着自己的梦。
下品大富大贵，中品无忧无虑，上品且看且行……这句话，与凡人一世相反。凡俗中，最普通的平民百姓，过日子只能说是随波逐流，且看且行。天时、运道、政局，无论哪一个的变化，都会给他们带来难以预计的影响，只能艰难地生存着。而小康之家，无衣食之忧，勉强可称为无忧无虑。成为大户，主宰民生，那就是大富大贵了，邹家也不过挨到了大富大贵的边而已……
这句话和自己自小形成的常识相悖，但邹茂已经认为灵玉就是他要寻找的仙缘，哪会怀疑她话中有误？便躲在阴影里冥思苦想。
日头渐起，紫气已经消散，商市也重新开启。
灵玉回到帐篷，仍像昨日那般闭门不出。
而阿碧快活在人群中穿梭，听着他们讨价还价，看上了什么宝贝，就扔出金银换回来……
她出现的地方，总是能围上一群人，人人争先恐后地向她推荐手中的货物——这个小女子，出手太大方了！
生气勃勃的一幕，随着天气渐热而沉寂下来，直到夜晚，明珠泉边的营地里再次人声鼎沸。
灵玉踏出帐篷，发现邹茂和早上一样，在她门口恭恭敬敬站着。
“你不会没回去吧。”灵玉对他笑道。
邹茂脸色蜡黄，无精打采，眼皮垂下来，还有厚厚的黑眼圈，这说明他很缺乏睡眠。但他的精神又有一种非同寻常的亢奋，眼睛闪闪发亮。
“仙长，我想了一天，不知道对还是不对。”灵玉随意在一处篝火旁坐下，“说说看。”
“所谓大富大贵，想必是凡间的富贵吧？”看到灵玉没有评判的意思，邹茂继续道，“如果求的是凡间的大富大贵，对修士来说极其简单，这也就是下品。而中品的无忧无虑，说的是悠游人世，清净无为，道家本色。”
“看来你今日费了不少心思。”灵玉从侧面肯定了他的说法。
邹茂大喜，继续说道：“至于上品，弟子所知不多，想必求证大道，万般艰辛，故而且看且行？”
灵玉饮罢一口酒，方道：“你有心了。”
道理很简单，但没有经历过的人，能够悟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邹茂被她一夸，眉飞色舞：“弟子今日苦思良久，问了许多人，才有了这番感悟……”
话没说完，却见灵玉摇了摇头。
邹茂的得意之情瞬间没了，忐忑地问：“莫非弟子说的不对？”
“没有，”灵玉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自称弟子。”
自称弟子，有两种情况。一是师门相系，比如太白宗门人，皆可在她面前自称弟子。二是道统相传，比如剑修见了紫郢天君，都会自称弟子，而如果到了道祖这个层次，人界的修士几乎都要自称弟子了。
灵玉不让邹茂继续自称弟子，其一不想承担因果，其二她还远远没达到怀素的层次。
深层次的理由，邹茂这个一只脚都没跨进来的门外汉当然不懂。但他大概能够明白，灵玉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这让邹茂的失望了一下，这一天时间，他时时浮想，仙长在他面前露出形迹，是不是有意收他为徒呢？就像那些传奇小说一样……
而事实是，他想多了。邹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维持着恭敬：“不知小人说的对还是不对，请仙长指点。”
“你已入道，也算得修士了，自称晚辈就是。”灵玉说了这一句，眯起眼睛靠着土丘，显得很惬意的样子。
“既然你已经悟到了仙之三品，那么，自己想走哪条路？”
邹茂默了默，面露挣扎：“弟子……晚辈……”
“看来你还没想好。”
邹茂心中惶恐，忙道：“仙长……”
“别着急，你急也没用。”灵玉道，“不可能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我们之间没有那份因果。”
邹茂面露迷茫，不太明白灵玉话中之意。他还以为，灵玉对他显露了行迹，就是愿意带他入门。
仔细琢磨了一下，邹茂小心翼翼地提出：“仙长，这引路之资，晚辈一时凑不齐。如果您愿意的话，晚辈愿意与您立个契，到了仙山福地，晚辈愿意做牛做马，双倍偿还。”
对凡人来说，引路之资贵得足以让普通的大户倾家荡产，但对真正的修士而言，赚到这份钱就不难了。不过，那些在凡间流连的修士，一般不会有那个耐心等待回报之日。
说了这句话，邹茂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得罪了灵玉，断了这条机缘。
回想在邹家摊牌的时候，自己受到的讥讽，邹茂恍惚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入了道，必会成为家族的重要人物，可是，嫡系少爷的那些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凡人之中，能够踏上仙路的极少，但修士的整体数目，却一点也不少，其中百分之八十只有炼气修为。像这样的底层修士，根本不算什么，顶多只能到凡间来求一个富贵。
而他，将近二十才入道，更是没什么前途可言。那些仙长们，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没有足够的代价，也不会愿意帮助他踏进仙门。
他悟出仙之三品的含义，心中就在打鼓。自从知道自己的资质很差之后，他对自己的信心一直不足。之所以跑到乌兰来，无非心中存了不愿服输的念头，至于踏上仙路后到底要走多远，从来没有想过。
灵玉淡淡一笑，不再提及此事，而是问起了俗世的修仙传闻。
提到这个，邹茂来劲了。他对修仙之事很感兴趣，又出身邹家这么个大族，交游甚是广阔，所知也甚多。
灵玉默默地听着，从中寻找有用的讯息。
邹茂说，那些修仙之士聚于东北，等闲不入俗世。俗世间散落着一些仙门的下院，替仙门寻找资质优秀的弟子，但这些下院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想要踏上仙路，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寻找仙门下院，进入仙门，成为其弟子。二是找那些有门路的散修，让他们带去仙域。
这两种方法，都需要引路人，也都需引路之资。除非自身资质优秀得足以让仙门争抢，否则，这引路之资是省不了的。
“仙域……”灵玉喃喃道。
“仙长，仙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邹茂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听说没有引路之人，就算去了东北，也找不到仙域，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
灵玉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邹茂以为自己问得冒昧，没敢再问。
“倘若你有引路之资，会去寻何人引路？”灵玉如此问道。
邹茂一愣。他对邹家提出的要求被拒绝了，自然没办法利用邹家家主的人脉，但，只要肯花心思，还是能打听出一些线索的。遇到灵玉，他理所当然地希望灵玉能够充当他的引路人，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仙长，您……”他有些惴惴。
“这么说，你也没有目标了？”
邹茂含糊地应了一声。
灵玉点点头，毫无预兆地起身回去了。
邹茂想喊住她，又不敢，只能失望地坐了回去。
这天晚上，邹茂总算睡着了，不过睡得不大安稳，天还没亮，就惊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
他蹲在灵玉的帐篷外，盯着门口不敢动。
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灵玉掀开布帘出来了。
“仙长！”邹茂急切地迎上去。
“早。”灵玉随意地招呼一声，就要往沙丘走去。
邹茂跟过去，急切地道：“仙长，我想好了。资质所限，上品我怕是没什么希望，如果能够达到中品就很好了，不然求个下品也罢。”

第871章 随行

中品，亦或下品，对邹茂来说，这是非常实际的选择。
资质低劣的他，上品两个字着实没有底气说出口。
灵玉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笑道：“决心已定？”
邹茂忙道：“是，请仙长教我！”
灵玉点点头：“商市结束后，我随你去一趟乌兰之西。”
说完，她仍旧上了沙丘，盘坐下来吸收紫气。
邹茂愣了好半天，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他去乌兰之西，为的是赚取引路之资，如果仙长愿意为他引路，为何不让他去了仙门后再偿还？那样的话，赚钱可比俗世容易得多。
邹茂满腹疑问，终究没敢问出口，生怕错过机会。
商市热闹了三四天，渐渐冷清下来，一些交换完货物的沙漠部族，开始返回居住地，哈鲁族也不例外。
阿达和阿鲁来求见灵玉，想邀请她去哈鲁族做客。
灵玉没有应下。圣山对她来说吸引力不大，哈鲁族救了她的因果，她已经用一口泉眼回报了。
阿达和阿鲁失望而去。
等到商市彻底结束，邹茂所在的商队踏上了行程。
这个商队足有百人，由众多商人组成，邹茂只是其中之一。为了能够参加这个商队，他筹了许久，才筹到入伙钱。
要穿越乌兰沙漠，骆驼和水是最不能缺的，还有就是保镖，万一遇上劫匪，就靠这些保镖保住货物。
邹茂忐忑不安地踏上了横越乌兰的路途，奇怪的是，他怎么找都没找到灵玉的踪迹。那位仙长不是说，会随他同行的吗？
“主人，为什么我们要跟着他？”沙漠高空，花皮背上，阿碧如此问道。
坐在她身前的灵玉道：“免得他死了呀！”
“这个我知道，可他就算死了，关我们什么事？”阿碧是只妖，有着妖最朴素的是非观。与我有关，那就有事，与我无关，那就不管。
灵玉道：“我们还要靠他去仙域呢，可不能让他死了。”
“啊？”阿碧不懂，“他不是已经说了仙域的方位吗？我们飞过去不就好了？以主人的本事，没什么东西能拦得住我们吧？”
灵玉笑着拍拍她的头：“进去不难，可要隐藏行迹就不容易了。”
阿碧眨眨眼，以她的智商，想要理解这一点太难了。
灵玉难得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个世界有点古怪，我们最好不要显露出特殊之处。”
“古怪？”阿碧想了想，“我也觉得有点，我的法术在这个世界不太好用呢！”
“哦？”
阿碧道：“昨天我想催生一株果树，结果多花了一倍的灵气。”
灵玉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阿碧的催生法术，和普通的不大一样。生老病死，这与天地法则存在关联。照这么说的话，应该是阿碧与此间天地法则联系不够，才会使得法术效用降低。
灵玉想到自己初来时的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阻隔，压制了天地法则。若非如此，凭借她和徐月之间的魂契感应，找到徐月并不是难事。
“阿碧，在这个世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危险，以后你要多用点脑子，别稀里糊涂惹祸。”
“说得我好像经常惹祸似的……”阿碧嘟囔了一句，看到灵玉郑重的脸色，答应下来，“好啦，我知道了。”
灵玉拍了拍花皮的脑袋：“行了，走吧。”
邹茂发现，这一路顺利得出奇。没有沙暴，没有劫匪，甚至中间遇到了一次难得的降雨。
通常要走三个月以上的路途，一个月不到，他们就走了一半有余。
那天他听到商队的向导在嘀咕，这一路连沙貌都没什么变化，省了许多寻路的功夫。
在沙漠里行走，很可能一夜之间，沙丘变成沙坑，所以，如何寻找正确的路途，是一支商队能不能活着走出沙漠至关重要的因素。
商队里，人人都在庆幸这次的好运气，只有邹茂心中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多月过去，商队从沙漠出来，到达乌兰之西。
这里分布着许多小国，他们没有强盛的武力，却有精巧的技艺。
邹茂忙碌起来，将带来的货物一一售卖出去。然后拿着货款计算，应该带哪些货物回去。
当他蹲在一家商行挑选银器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买这些。”
邹茂扭头一看，大喜：“仙长！”
一个多月的沙漠风尘，邹茂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灵玉却仍然一尘不染。
邹茂对她更加崇敬了，途经沙漠而不见风尘，仙长的修为一定很高！
灵玉没有和他寒暄，指了指角落的玉雕，说：“买那些。”
邹茂不解：“仙长，这些玉雕都是品相不佳淘汰出来的，为什么要买那些？”
“你听我的就是。”
“哦……”居然不明白，邹茂还是照着做了。
商行的伙计听说他要买玉雕，暗暗高兴，把一大堆玉雕全都卖给了他。
邹茂的本钱不多，买银器宝石，只能买一点点。这些玉雕价格低廉，倒是还有剩余。
回到客栈，同行的商人见他提着那么多的货物，都围过来看，待看清他收的是这些玉雕，一个个脸色古怪。
有的人在心中暗笑，这些品相这么差的玉雕带回去，恐怕这一趟就血本无归了，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啊！
也有人好心提点他：“邹公子，这玉色太杂，恐怕卖不出好价钱，你赶紧去退货，换些东西吧。”
邹茂谢了人家，仍然我行我素。
那人看他不听劝，摇着头走了。
早早备好了货物，接下来几天，邹茂天天在附近小国溜达。他不买那些众所周知利润丰厚的货物，就买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
他这么做，当然出自灵玉的指点。灵玉教了他一种简单的辨灵术，让他去感应灵气。
乌兰西域诸国出产金属宝石之类的矿物，容易出灵气之宝。而且这里没什么修士，又有沙漠相隔，那些流连俗世散修不愿意吃苦，很少会过来。如此一来，街上售卖的货物里，也有不少漏网之鱼。
半个多月过去，该卖的东西卖掉，该收的东西收了，这个联合商队准备好食水，准备踏上归途。
乌兰沙漠最热的夏季，是不能通行的，商队每年来到乌兰之西，都要赶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来去匆匆。但这一次，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只要能够顺利穿越沙漠，将有大半年可以在家过着悠闲的日子。
商人们归心似箭，踏上了回程。
回去的路上，仍然一路顺利。当看到明珠泉的时候，商人们高兴极了，到了这里，就等于走完了全程，明珠泉是交易重地，沙漠部族一直有人在此看守，那些劫匪不会到这里来打劫。
“仙长！”邹茂已经习惯了神出鬼没的灵玉。
灵玉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在行商途中偶遇的散修，记住了吗？”
“是，晚辈记住了。”
灵玉摇了摇手指：“不要自称晚辈，也不必称呼仙长，要叫道友。”
“……道友？”邹茂慢慢念着这个称呼，心中升起一股兴奋，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你可知道，附近哪里有散修聚集？”
邹茂想了想，答道：“这个倒是不知，不过，晚辈昔日遇到过的那位仙长，曾经提过，大城之中，一般会有散修举办的同盟会。明珠泉最近的大城，叫做银州。”
“那好，我们现在就起程去银州。”
“好……”
出了沙漠，邹茂与同行的商人们分道扬镳，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雇了马车买了食水，带着满车的货物，去往银州。
除了车夫，他没有再雇佣任何人手，因为灵玉会和他同行。
“仙……道友……”会合的时候，邹茂吃了一惊。
除了阿碧，灵玉身边还有一个彪形大汉，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肌肉鼓鼓，十分强壮。
该不会是她请来的保镖吧？带着这么个保镖，一路上还真没什么人敢抢……
“走吧。”灵玉率先上了马车。
一路通畅，无须赘言。数天后，马车抵达银州。
邹茂正想问一声，就听车内传来灵玉的声音：“进了城门，往西直走，一直到马市才停下。”
邹茂吞下疑问，吩咐车夫：“往西走。”
银州西城的马市，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牛马，邹茂在灵玉的指示下，在一家车马行卸了货。
“客官，这车货送哪里？”出乎邹茂的意料，这家车马行的掌柜居然亲自出来了，热情地向他招呼。
这家车马行的规模很大，来来往往购买马市或者租车的人极多，邹茂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没等他回答，马车里出来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对掌柜道：“去该去的地方。”
邹茂正在疑惑，这该去的地方是哪里，那掌柜却好像听懂了，叫来两个伙计，将货物搬上一辆新的马车。
一行人换了车，那车夫问也没问，驾起马车就走。
“……道友，这是去哪里？”邹茂问灵玉。
灵玉摆摆手：“到了你就知道。”
正说着，邹茂感到脑袋晕眩了一下，刚刚恢复过来，马车就停下了。
车夫在外面说道：“客人，到了。”

第872章 银州坊市

邹茂从来不知道，银州这个拥挤的大城里，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幽静的所在。
此处看起来是个疏朗的城镇，宽阔的街道，鲜亮的建筑，大气而明亮。来往的人们，衣着不同，相貌各异。
他刚刚就看到一个敞着胸口的大汉，腰上缠着一条蛇，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还有头上长角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进了一家店铺。
“这……”他瞠大眼，知道自己大概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灵玉从车上下来，对那车夫道：“你们老板收货吗？”
“收的，客人稍等。”
邹茂总觉得，车夫那慢吞吞的语调，也带着独特的味道，跟普通的车夫不一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不敢问，只在一旁观察。
很快，一名掌柜迎了出来：“几位客人，幸会幸会。”
见过礼后，掌柜一边把他们迎进去，一边寒暄：“客人从何处而来啊？这个时节，银州风景大好，是上佳的观景之处啊……”
一番热情招待，掌柜直接把他们请进贵宾室，吩咐伙计上茶。
邹茂发现，那伙计的样子也有点怪，手伸出来毛茸茸的，好像是什么动物的手掌……
“掌柜的，实不相瞒，我与这位邹道友从乌兰西域贩了些宝石过来，不知你们收不收？”
“有货我们怎么会不收？”掌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邹茂就罢了，刚刚入道而已，就算会几个法术，实力也有限，倒是这个女修，和她身后的大汉，看起来实力不凡。
“既然如此，我们验验货？”
“自然要验货……”
灵玉招呼一声，花皮跟着邹茂出去，将一袋玉石扛进店中。
邹茂心中忐忑，这些玉雕，真的能卖钱吗？玉质驳杂，手工粗糙，以他的眼光来看，根本卖不出去……
显然，他多虑了。他们一到银州马市，外间接待的掌柜就发现，他们马车里隐隐有灵气透出，肯定带了一批修士所用的货物。
在俗世之中，修仙之物尤其珍贵，所以二话不说，送他们进修仙坊市，直达本店。
此时，看到邹茂打开货袋，拿出一个粗陋的玉雕，掌柜眼睛发亮，几乎用抢的把那玉雕夺了过去。
他抚摸着玉雕，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儿，掌柜克制心中的不舍，放下玉雕，轻咳一声：“这些宝石，倒是包含了一部分灵气，不过，想提炼出来并不容易，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这批货，都有这样的品质，那本店倒是可以吃个亏，与两位结个善缘。”
灵玉淡淡道：“直说多少钱吧！”
掌柜的伸出一只手掌。
“五百块灵石？”
“呵呵，客人说笑了。”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五百块灵石，本店整个算上，都没有这么多钱呀！”
“这么说，是五十块？”灵玉的表情仍然没有半点波动，这让掌柜摸不清楚她的心思。
掌柜没有直接回答：“寻常散修，几年都未必赚得到五十块灵石。再说这些宝石，品质实在太杂……”
灵玉伸出手，阻止他说下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五百块灵石，你们店里少说也能赚上两百块，顶得上你们半年的收益了。如果这都不满足，那你们也太贪心了。”
“客人……”掌柜心思转得飞快，可惜，灵玉根本不给他机会。
“三天，我们会在银州留三天，要是三天后你们不来，那我们就走了。”灵玉给花皮使了个眼色，花皮随手一提，把货袋提到手里，直接出了店门。
“劳驾，客栈在哪里？”灵玉拦住一个路过的修士。
那修士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们，指了指街角：“喏，就在那里，直走就是了。”
“多谢。”
掌柜追出来：“客人，有话好说啊！”
灵玉头也没回，带着花皮和阿碧，连同战战兢兢跟在他们身后的邹茂，直接去客栈。
一刻钟后，他们在客栈安顿下来，邹茂才敢问出口：“程道友，这玉雕真的能卖钱？灵石我听过，好像很贵重……”
他没敢说，邹家与几位仙长交好，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帮他们收集灵石，每收集一颗，就能得到极多的金银——那些仙长，根本不把金银当回事，灵石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这些带回来的玉雕能卖灵石，邹茂已经很吃惊了，更吃惊的是，灵玉居然说要卖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是什么概念？如果拿出去，别说让那些仙长引路，恐怕连命都能买个半条的。
“玉值钱，雕不值钱。”灵玉说。
她推开窗子，指了指外面：“这里就是修仙坊市，你可以出去逛逛，见识一下。”
“哦……”邹茂既感到兴奋，又有些胆怯，“那我出去了？”
“去吧。”灵玉靠坐在窗边，闭目养神。至于她么，整个坊市皆在她的神识笼罩之下，没必要出去。
“对了，”邹茂踏出去之前，灵玉唤住他，“此地来来往往皆是修士，其中还有妖修，你小心不要得罪他们，妖修的心眼很小的，说不定一生气就直接把你吃了。”
妖？邹茂哆嗦了一下：“是，我记下了。”
“我也去。”阿碧立刻冒出来。
灵玉点点头：“去吧。”阿碧怎么也是个结丹妖修，不过是个小坊市，她完全可以横着走。
邹茂怀着万分的小心，踏出客栈。
这是邹茂第一次直接接触修仙界，他看一切都很新鲜。奇形怪状的路人，随手施放的小法术，还有那些灵宠……
“小伙子，小伙子！”
走出客栈不远，邹茂好像听到了什么，他左右看看，发现一个老婆婆正向他招手。
他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就是你！”老婆婆继续招手，“快过来。”
“哦……”邹茂觉得一个老婆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当即走过去。
老婆婆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来。”带着他转了几个弯，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停下。
“婆婆，您有事吗？”出于对老人的尊敬，邹茂客气地问。不过，此地的偏僻还是让他生出了警惕心。
老婆婆对他和蔼地笑笑：“小伙子，你是跟那三个人一起来的吧？”
“是……”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两只妖？”
“是吗？”邹茂心里直嘀咕。两只妖，是指阿碧姑娘和那个花皮吗？程仙长果然很厉害，能够把两只妖收成仆从。
“小伙子，看来，你没放在心上啊！”老婆婆神秘地道，“那你可知道，那个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什么东西？”
“婆婆，您在说什么？”邹茂敷衍地笑了两声。这一路下来，他对灵玉已经建立起了信任感。她说会随他穿越乌兰沙漠，果然他一路走得平安，连个沙暴都没遇上。她说要他买那些没人要的玉雕，这些玉雕果然值大钱。
说阿碧和花皮是妖，他信。程仙长不是说了吗？这个坊市里也有很多妖，无论是妖还是人，走的都是修行道，那有什么关系？
“呵呵，小伙子，你这是不相信老婆子啊！”老婆婆眯着眼睛道，“那老身问你，她是不是比你厉害很多？”
“程道友是很厉害。”邹茂含糊地说。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跟她同行，从来都是听她的，没有自己拿过主意？”
“唔……”
老婆婆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和你同行？”
“这……”邹茂答不上来。他确实不明白，灵玉为什么要帮他，却又不直接帮。他只是需要一个引路人，她却护着他走了一趟乌兰之西，又带他到修仙坊市见识。
五百灵石啊，那些玉雕居然能卖五百灵石。就算程仙长只分他一点点，那也足够他踏入仙门了。
“不知道了吧？”老婆婆没有错过邹茂脸上闪过的一瞬间的狐疑，凑上前，低声道，“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带的那些货，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啊？”邹茂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婆婆，你怎么知道我们带了什么货？”
老婆婆一滞，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修仙界的东西，看的是灵气，只要用望气术一看，大概就能知道价值多少。”
“原来是这样……”
老婆婆又凑过去：“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卖的到底是什么吗？”
邹茂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老婆婆呵呵笑了两声，阴森的笑声让人心里发毛：“她确实是带你看货去的，不过那货可不是那些宝石，而是……”
邹茂被看得毛骨悚然，后背升起凉气：“您是说……我？”
老婆婆嘿嘿笑：“就是——你！”
客栈里，灵玉睁开眼睛。
“有意思，这里的坊市以妖居多——他们想干什么？”
她思忖一阵，唤出丹珠和碧珠。
两只讹兽从仙书上滚落下来，盈盈下拜：“主上。”
“你们去查一查，这个坊市到底是怎么回事。”灵玉指了指外面。
“是。”两妖相携而去。
灵玉坐在窗边，默默思索。来的时候，她没有把这个小坊市放在眼里，以她的神识，别说一个小坊市，就算整个银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刚才那个老婆婆诱骗邹茂的时候，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873章 没用

坊市的某一角，一座外在低调、内在却华丽的大宅内，亭台水榭，精巧别致，若是不知情的人闯进来，只怕会以为身处水乡之地。
“好纯净的灵气！产出这些灵胚的灵石矿，品质一定极好。”一个面相儒雅的老者抚摸着一块粗糙的玉料，这块玉料，与玉雕一模一样，似乎是从上面敲下来的，“你说那人要多少灵石来着？”
之前与灵玉谈过价钱的掌柜，在这老者面前毕恭毕敬：“回主人，那人开口就要五百灵石，小人没应，她转身就走，似乎连谈价都不愿意。”
“五百灵石，倒也值得。”老者微微点头，“看来是个识货的。”
掌柜面上流露出微微的惊诧：“主人……”
老者挥挥手：“五百灵石，胃口未免太大。照老规矩行事，三天后，本尊要看到那些灵胚。”
“是……”掌柜心想，这才是自家主人嘛，表面上保持恭敬，退了出去。
回到店中，一个衣着暴露、妖娆美艳的女子坐在他的位置上，修理着自己鲜红欲滴的指甲。十指尖尖如青笋，肤色如玉莹有光，就算不看人，这一双手就能让许多美人自惭形秽。
“去去去，这位置是你能坐的吗？”掌柜皱起眉头赶人。
“哟，吴大掌柜，您可真是冷漠无情呀！”女子嗔道，对他抛了个媚眼，“奴家为了您，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这事情还没办完呢，就翻脸了？”
掌柜哼了声：“为了我？这话也能乱说？要是被主人听到……”
美艳女子神态一变，接着强笑道：“吴大掌柜，您可别吓我，奴家胆子小，吓不得呢！您来瞧瞧，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的，晚上怕是睡不好觉了。”
说着，扭着腰肢向掌柜的挨过去，有意无意地拉低衣领，雪白的胸脯蹭了上去。
掌柜顺手捏了一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说道：“怕什么？好好办事，主人自会赏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美艳女子顺势往掌柜腿上一坐，得意道：“有我出马，还能办不成？那个小子，已经中招了。”
掌柜露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她的鼻子：“我就知道，有你魅姬出马，一定马到功成！”
“要是成功了，让你在主人面前露了脸，拿什么感谢我？”魅姬一边娇笑着，指尖一路从掌柜的脖子滑到胸口。
一点一点，似有若无，掌柜的心痒难耐，一把抱住她道：“我露脸，你不也露脸？放心好了，主人那边，我一定替你多多美言！”
屋里很快响起了**的声音，夹杂着魅姬的娇笑声。
屋顶上，碧珠一脸疑惑：“他们这是干什么？”
“笨！”丹珠白了她一眼，“这就叫勾搭成奸！”
碧珠更疑惑了：“这只黄鼠狼丑得很，为什么要勾搭他？”
讹兽的天性里有爱美的因素，丹珠碧珠是无可争议的美女，天川言空也是无可争议的俊男。他们居住的花林，施展的法术，无一不美。这个中年面相还发福的掌柜，在她们看来实在恶心。
“谁知道，别的妖可不像我们这么有格调……”
邹茂迷迷糊糊地回了客栈，行动如常，眼神却有点僵硬。
他敲了敲灵玉的房门。
“进来！”
邹茂推门进去。
“怎么，逛完了？”灵玉仍然坐在窗边，好像他离开的时间里，动都没动过。
“是。”邹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醒，刚口欲说什么，又黯淡了下去。
“程道友，那些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
“玉雕。”
“在花皮那里，怎么，你要用？”
邹茂道：“我……能放到我的房间里吗？”
灵玉若无其事：“当然可以，你跟花皮说一声，搬过去就是了。”
“好……”
邹茂跨出房门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点冰凉沁入脑门，随即消失无踪。
他去找了花皮，花皮二话不说，把东西搬到了他的房间里。
夜幕降临，坊市内逐渐安静下来。
睡在榻上的阿碧突然感觉到什么，醒了过来。
“好臭！”阿碧咕哝一句，不快地爬起来，正要推开窗。
“别动。”正在打坐的灵玉突然出声。
阿碧转回来，抱怨道：“外面有只黄鼠狼，臭死了。”
“忍着。”灵玉只给了她两个字。
“主人……”
灵玉不理她了。
阿碧只能收回手，可那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她忍不住问：“我出去透透气？”
“唔，”灵玉缓缓睁开眼睛，略想了想，“那你出去看看情况吧。看着就好，别出手。”
“知道了！”阿碧应得干脆，推开窗，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他们的隔壁，窗口垂下一条绳子，有个人在那吭哧吭哧地爬着，地上放着一个袋子。阿碧一眼认出，这东西就是他们带回来的装石头的袋子。
那些石头不好看，她一直没放在心上。但这不代表别人能够随便拿！阿碧勃然大怒，正要把袋子抢回来，看到那个人的脸，手上的动作就停了停。
这人正是邹茂。
这异常的一幕，让阿碧的情绪冷了冷，随后她想到灵玉的吩咐，静静潜伏了下来。
黄鼠狼的臭味时不时地传来，阿碧找了找，发现那只黄鼠狼就在对街，悄悄盯着这边的邹茂。
至于更隐蔽的丹珠碧珠两人，阿碧没发现，因为她实力还比不上这两只讹兽。
费了好大的劲，邹茂顺利落在地上，他连绳子都没收，背起地上的袋子，埋头往街边走。
阿碧很快发现，他的目的地正是他们白天去过的那家店。
“奇怪……”阿碧嘀咕了一句，跟着他们，悄悄地摸过去了。
邹茂快到的时候，那只黄鼠狼跳进店中，摇身一变，仍旧化成掌柜的模样。
很快，店门口传来预料之中的拍门声。
掌柜的眼神示意。
“谁啊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门？”早就等在一边的伙计假装睡眼惺忪，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邹茂站在外间，喃喃地问：“掌柜呢，掌柜在吗？”
掌柜略等了等，走了出来：“谁大半夜找人哪？哟，是你啊，不是不卖吗？现在来干什么？”
“我……”
邹茂耳边仿佛响起老婆婆的声音：“怎么做，婆婆教你。你半夜悄悄地出来，把那些玉雕卖给那家店，然后拿着钱趁夜一走了之，等到天亮，他们找不到你，也就没办法了。如果你想多赚些钱，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掌柜，这些玉雕到底值多少钱？”邹茂问，声音有点僵硬。
掌柜的眼睛一闪，道：“不是早说了吗？五十灵石，最多了。东西是不错，可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那为什么白天要卖五百灵石？”
“因为……”掌柜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个来回。
邹茂此时的感觉虽然麻木，自身意识却还在。掌柜的目光让他感到本能地惧怕，声音也带了点惊惧：“我，我的肉很硬，不好吃的。”
掌柜哈哈一笑，道：“肉硬有什么关系？你身上的灵气才是关键。普通人吃起来太没味了，修士的味道还才好啊！”
“我不是她家的下人！”邹茂惊惧地喊。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把人带来了。”
邹茂浑身颤抖。
耳边又响起了老婆婆的声音：“你跟掌柜的说，要卖了他们，然后把他们的情况详细告诉掌柜，让他自己去抓，这样子就能多收一笔钱。一百灵石，足够你这样的散修享受了吧？”
邹茂鬼使神差地道：“那我卖他们！两只妖，一个人，多少钱？”
“你卖？”掌柜的上下一瞟，说道，“你又没把人带过来，怎么卖？”
“我……”
“不过，这笔买卖倒是做得，你且告诉我，他们是什么来历，有些什么本事，给你一点情报费如何？”
邹茂张开口，这个“好”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声音，这次却不止一个。
一边是老婆婆在那不停地说着。
“快，快告诉他们，想活命的话快告诉他们，只要你拿了钱一走了之，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你。”
一边是灵玉的声音。
“仙之三品，下品大富大贵，中品无忧无虑，上品且看且行，你选择哪一种？”
“人家要卖了你，难道你还要留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随你去一趟乌兰之西。”
“要是被卖了，你就会被做成肉饼，上抽屉蒸，许多妖过来赴宴，将你吃进肚子里……”
“从现在开始，称呼道友……”
“不，不！”邹茂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掌柜的脸色一变，向伙计使个眼色。
伙计眼睛里光芒闪动，露出一双妖媚的狐眼。
可这一次，对邹茂却不管用了。
邹茂心中一点清明逐渐扩大，直到头脑完全清醒。
他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环境里，呆了好一会儿：“这是……哪里？”
伙计恢复了魅姬的样貌，对掌柜道：“没用了，他的神智已经挣脱。”
“你这项魅术，真是一点用也没用，一个刚入道的小修士，居然也能挣脱。”掌柜冷冷说了句，手一指，邹茂跌了进来，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了。
邹茂发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你们想干什么？”
掌柜阴森森地磨了磨牙：“想干什么？你说呢？”他的身后，一条尾巴突然出现，“真是麻烦！软得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第874章 金刚

邹茂早有心理准备，灵玉跟他说过，这个坊市里有许多妖修。但是，当他看到掌柜身后钻出来的尾巴，那种实实在在的恐惧感击倒了他。
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习以为常是另一回事。
他的脸扭曲起来，露出惊恐到极致的表情，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得无法自主调动，表现在脸上，就变得极端诡异。
“尾巴，尾巴……”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掌柜一爪子掐住他的脖子，煞气腾腾：“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邹茂声音都变调了，直觉地喊出这句话。
“要是你不说，等一下就把你洗刷干净上蒸笼。知道什么是蒸笼吧？你躺在蒸笼里，热气一层一层地上来，自己都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一点点地失去意识，不能动弹。等到蒸熟了，你就会被分食，蘸点酱啊醋的……啧啧，人肉的味道可好了！”
他还待恐吓，邹茂已经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他晕得太干脆，以至于掌柜和魅姬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也太胆小了吧！
“哟，上蒸笼蒸，好玩吗？”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掌柜和魅姬一惊，这声音近来咫尺，他们两人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谁？”掌柜沉声喝道，“胆敢在此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谁装神弄鬼了？是你们太蠢了看不见。”
声音更清晰了，两人扭头一看，一个绿衫女子就蹲在墙头。
“你——”掌柜立刻认出来，这绿衫女子就是跟在白衣女修身边的仆从之一。
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阿碧出现得无声无息，他立刻想到对方实力不凡，二话不说，转身一撅屁股，准备上绝招——放屁。
“敢用屁股对着我？”阿碧已经很讨厌黄鼠狼的臭味了，见掌柜的还想放屁，怒上心头，随手一招，一根树藤凭空出现。没等掌柜的松开肛管，树藤已经抽了过去——
“啊……”一声惨烈的呼声，响彻坊市上空。
魅姬忍不住捂住脸，黄鼠狼放屁的时候被捅了屁股，这简直就是一幕惨剧……
“真恶心！”阿碧甩掉那根树藤，一脸嫌弃的表情。
魅姬反应过来，叱道：“胆敢在此放肆……”
“胆敢对我使用魅术！”她还没说完，阿碧已经回了一句，再次一招手，树藤成网，向其罩下……
魅姬大惊失色，阿碧的动作并不快，但她却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自身的魅惑之术施展出来没用不说，连闪避对方的法术都做不到。
“啊……”魅姬紧接着步掌柜的后尘，摔了出去。
阿碧一脚踩在掌柜的脸上，霸气十足：“说，谁指使你们干的？”
掌柜眼睛里已经在转圈圈了，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抖着嘴唇：“饶、饶命……”
“说不说？”
“我……”
屋顶上，丹珠嫌弃地道：“你们名字叫碧的怎么都这么没脑子？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碧珠不服：“这只蠢藤妖关我什么事？别把我们扯一起。”又道，“怕什么？这个坊市里，连筑基修士都没几个，还怕惊蛇？不用主上出马，连花皮那个蠢货都能干得漂漂亮亮。”
这话倒是真的。丹珠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就像碧珠说的，一个连筑基修士都能称王称霸的小坊市，她们怎么可能放在眼里？之所以出来查访，还不是主上觉得奇怪。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出去，我们去堵人吧。”丹珠略一思忖，做了这个决定。
“好。”相比起阿碧，她们两个有计划得多。灵玉的目的不在教训他们，而在于弄清事情背后的意义，这两个人，只是小鱼小虾而已。
两只讹兽身影一晃，消失在屋顶，不多时，出现在那间华丽的大宅中。
老者此时正在摆弄算筹，不知道算些什么，忽然觉得不对，耳边似乎响起了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饶命，姑娘饶命啊！”
老者眉头一皱，算筹甩到桌上。
正要出门，一站起来，就撞到了什么，跌了回去。
老者大吃一惊，再次站起来，果然又被压了回来。
他手中冒出火光，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发现前面有一道无形的墙，他又往后挪，仍然撞到了一堵墙。
他心知遇到了大敌，大喝一声，手中闪过一道光芒，似乎在操纵什么。
但是，那光芒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抛下一颗石子，却连个水花都没有，老者想也知道出事了。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身上的灵符，意欲逃命——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对方就把他压制得死死的，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也许是结丹修士。
面对结丹修士，不管对方因何而来，出于稳妥的心理，还是逃命要紧。
但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保命灵符，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者心口一凉，跌坐回去。
对方还未现身，就把他压制住了，来者不善哪！要命的是，他还没有反抗的实力，只能任其宰割。
老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哪位前辈？还请现身一见。”
“嘻嘻，”不知道哪里来的嬉笑声响起，一个女声道，“丹珠，这只狼居然摆阵法用灵符，他是不是当人太久，忘了自己是妖了？”
另一个女声接道：“当人很好啊，有阵法灵符相助，比妖本身的妖术强多了！”
“可是，他连幻化原身都忘记了，还算是妖吗？”
“这我可不知道……”
老者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忍不住高声喝道：“两位前辈，若有冒犯之处，金刚在此赔礼了！还请前辈告知，晚辈到底哪里得罪了前辈？”
下一刻，两个妙龄女子凭空出现在堂中。
看到她们的第一眼，老者瞳孔一缩。
妖，这两个也是妖！他果然得罪了什么前辈吗？
“你没有得罪我们姐妹，不过得罪了我们的主人。”丹珠笑吟吟道，“不用浪费力气，如果连你这么只筑基期的小狼都制不住，我们姐妹可以一头撞死了。”
“哼！”碧珠水袖一扬，老者“啊”地叫了一声，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却是一柄匕首。
“连法宝都不会用，还想偷袭？找死！”
碧珠身上气势大涨，如山一般的威压向老者压了下去。
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老者额上的冷汗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心中惊骇到了极致。这不是结丹期，他见过结丹前辈，没有这么恐怖的威压。
元婴，居然是元婴妖修！
如果是结丹妖修，他还可以凭借手上的秘宝逃出，可元婴的话……更要命的是，她们上面还有主人！
“两位……前辈……”老者艰难地道，“金刚……有眼不识泰山，愿将家财全部奉上，只求饶过一条小命……”
丹珠和碧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丹珠道：“你这么说就好办了，随我们去见主人吧！”
老者只觉得身上一轻，眼前一晃，已经到了半空中。
碧珠一弹指，一道光芒从指尖发出，落在大宅上，凝成一层无形的结界，禁绝出入。
老者心痛如刀绞，这回真是栽了，他苦心经营多年，这个老窝就这么没了。
不过……
他看向丹珠和碧珠，心中升起另一个念头。
这两个元婴妖修是什么品种，他看不出来，但她们既然没有直接将他杀了，那就有活着的希望。他没了这个产业，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前程。
老者心思转得飞快，想在这绝境中挣出一条生路来。
丹珠和碧珠没给他多少时间，一眨眼，他就出现在一间房内。
这间房，跟他的宅子比起来，只能说是简陋了，家具很齐全，但这些粗糙的摆设，透出一股马虎的味道。
老者很快猜到，这应该是一家客栈。
“主上，人带到了。”丹珠禀道。
老者抬起视线，小心地扫视过房间，想看清楚元婴妖修的主人是什么模样。
随后，他看到床中盘坐着的灵玉，内心有些吃惊。
这模样，这打扮，似乎就是……
灵玉睁开眼，对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很和善，老者却受了惊吓一般，连忙抬头。
“你叫金刚？”和煦的声音响起，一点也不像质问。
老者不敢大意，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高人，小妖是叫金刚。”
灵玉点点头，问道：“我且问你，为何坊市会有如此之多的妖修，而且还大多数化形了？”
一进坊市，灵玉就觉得不对劲。这座坊市里，妖修居然占了半数。这在沧溟界是不能想象的，人妖天性排他，就算没有限制，也会不自觉地寻找同类。
比如，沧溟界东西溟通行后，妖修逐渐到了星罗海，他们一般都会选择住在一起，而不是完全跟人杂居。
而且，像这种低级坊市，妖修数量更少。能够在炼气期就化形的妖修是少数，不是本身血统高贵，就是遇到了大机缘。
可在这座坊市里，随便碰到个炼气妖修，都是化形了的，而且化形的程度都很高，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不是人类。
灵玉本打算找个人问问，随后就发现，这个坊市似乎有一丝古怪。这古怪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她还弄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阻隔挡住了，她明知道有问题，却感应不出来。所以，她干脆等这些妖修自己作死，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第875章 教训

灵玉的问题，让狼妖金刚呆了好一会儿：“小妖，小妖不知啊……”
他的眼神很迷茫，如果不是演技出众，就是真的没撒谎。
灵玉向两只讹兽使了个眼色。
碧珠一步上前，喝道：“老老实实回答，不要耍花样！你这只狼妖，血统低下，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在结丹之前化形，难道你连自己为什么会化形也不清楚吗？”
“这、这小的确实不知啊……”金刚哭丧着脸，“修为到了，自然就会化形，小妖哪答得上来……”
“修为到了？”碧珠哼道，“想我讹兽一族，是上古异种，筑基化形的都不多，何况你一只血统低下的狼妖！你是在糊弄我们吗？”
说完，碧珠身上威压大涨。
金刚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前辈，小妖……小妖真的没有撒谎！”
丹珠看了碧珠一眼。她们当然知道金刚没有撒谎，在讹兽面前，低等小妖还想撒谎？
她们这么做，就是要让金刚感觉生命受到威胁，只有这样，他才会拼命想办法脱身。
看着金刚在地上挣扎，灵玉慢悠悠道：“你当知道，有一种搜魂之术，可以将记忆直接抽取出来，由不得你隐瞒。不过，被搜魂的人，就会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金刚吓得魂飞魄散。他在坊市经营多年，也算是个人物了。搜魂，金刚当然听过这种秘术，这种术法阴毒得可以，一旦他真的遭遇了这种事，自家基业全部易手不说，遭遇更是凄惨——这些年，他横行银州坊市，没少欺负低阶修士，要是连炼气小妖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他将会比死更凄惨！
这种恐惧之下，金刚脑筋转得飞快：“我们妖修，只要触发了雷劫，就能渡劫化形了，小妖实在不知，几位前辈的意思……小妖敢发誓，绝无一句虚言，否则，定叫我死于五雷之下！”
“雷劫？”灵玉看向丹珠和碧珠，她们两人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丹珠向她微微点头，表示金刚并没有说谎。
灵玉心中纳闷，难道这个世界的妖修，跟自己所知不一样？雷劫，不是化神时才会出现吗？
正想着，阿碧意气风发地从窗口跳进来，一手提了只妖。
“咦，你们都在啊？这是谁？”她把掌柜和魅姬往地上一扔，大大咧咧地盘坐到榻上，倒茶吃点心，一派悠闲。
丹珠和碧珠暗暗磨牙，她们俩修为比阿碧高多了，在灵玉面前却半点不敢放肆。而阿碧呢？她只不过结丹而已，居然比她们还嚣张……
“邹茂呢？”灵玉问。
阿碧嘴里塞满了点心，含糊不清地说：“我让花皮去领人了，过会儿就来。”忍不住抱怨，“他真是太没用了，被一吓就吓晕了，干嘛要找这么个人？”
丹珠还好，碧珠已经忍不住翻白眼了。主上怎么会有这么只灵宠，形象呢？
被甩在地上的掌柜和魅姬，简直惨不忍睹。都变回原形不说，而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肯定会抗议虐待动物……
金刚看着奄奄一息的黄鼠狼和狐狸，大吃一惊，忙对灵玉道：“这位前辈，这位高人，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来，小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不知道的，也要想办法让您知道！”
没想到阿碧出马，居然还有这效果，真是意外之喜啊！
灵玉不置可否，继续问：“雷劫是什么意思？”
“雷劫，就是雷劫啊……”金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是奇怪，这几位前辈，修为高深，怎么会不知道雷劫呢？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化形的。”
“是……”看了掌柜和魅姬的模样，金刚不敢耍花样，一五一十交待。
据他所说，他们从普通兽类进化为妖，修为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引来雷劫。如果能够安然渡过雷劫，那么，就能化出人身，开启部分灵智。
这雷劫，当然不可能像化神雷劫那么猛烈，不过，对他们这些小妖来说，一样是个至关重要的关卡。渡过雷劫化出人身，修炼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不然，依靠蒙昧的灵智和不适合修炼的兽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晋阶。
“雷劫，化形……”灵玉思忖。看来，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和沧溟界不太一样，妖修的生存方式也不大相同。
不过，她能够感觉到，有问题的不仅仅是天地法则，掌柜和魅姬还不明显，金刚身上却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力量。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问话告一段落，花皮也回来了。
“丹珠，在他身上下个禁制。”灵玉吩咐一声。
丹珠意会，对着金刚笑嘻嘻道：“你看，主人都吩咐了，咱们只能照做。你是主动呢，主动呢，还是主动呢？”
金刚眼珠一转，立刻伏地道：“小妖愿意奉前辈为主，请前辈尽情地蹂躏我吧！”
“哈哈！”阿碧大笑道，“就你这样，谁愿意蹂躏你？别以为你想认主，就会让你认主啊，你这样的，还不够资格呢！”
这一次，丹珠和碧珠在心里默默地赞了阿碧一下。就是说，她们还是元婴妖修呢，一只筑基小妖，想跟他们平起平坐？
金刚能屈能伸，立刻顺势道：“是，小的没有资格认这位高人为主，就给几位前辈端茶递水吧！几位前辈也都是高人，怎么能没人服侍呢？”
阿碧翻个白眼：“看着你我吃不下，算了吧！”
“是是是，”金刚这会儿是打定主意，挨打也要笑脸迎人，“要不，您觉得恶心的时候，来打小妖一顿？”
“噗，哈哈哈哈……”从来没见过这么贱格的人，阿碧忍不住哈哈大笑。
丹珠和碧珠也勾起了嘴角，只有花皮还一脸木然。
“别废话了，早点动手，早点完事。”丹珠身上，逸出一道灵光，灵光里有花瓣飞舞，如梦幻般美丽。
金刚看到这道灵光，眼睛就直了。此时他才知道，不管自己主动还是不主动，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对方的实力超过他太多了。
灵光没入金刚的身体，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金刚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过来。
“行了，把他们两只带回去吧。”灵玉发话，“以后老老实实做生意。”
金刚急道：“主上，您不带我们走吗？”
他倒是打蛇随棍上，立刻跟着丹珠碧珠一样称呼主上。严格来说，只是丹珠给他下了个禁制而已，他连丹珠的仆从都称不上。
灵玉没计较称呼，只道：“需要的时候，便会唤你。”
金刚看了看丹珠碧珠，又看了看阿碧和躺在地上跟鱼死似的掌柜和魅姬，低头乖乖应声：“是……”
“主上都吩咐了，那就走吧！”碧珠提起他，从窗口飞了出去。
丹珠“啧”了一声，一扬手，掌柜和魅姬一起飞出。
大宅的结界解了，丹珠和碧珠把这三只妖扔到堂中。
碧珠道：“别以为主上饶了你们，就不当回事。你们算计到我们头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金刚急忙“扑通”跪下：“小妖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管两位前辈要打要罚，小妖都认！”
“很好！”丹珠磨了磨牙，向碧珠使了个眼色。
她们俩这回在仙书里窝久了，浑身痒痒，正好活动一下……
不多时，丹珠和碧珠活动够了，心满意足地准备闪人。
“两、两位前辈……”奄奄一息的金刚拉住丹珠的衣角，“小妖、小妖有个问题想问。”
“说吧。”丹珠心情大好，不介意和善点。
“敢问……敢问主上到底是……是什么修为？”
问出这句话，金刚两眼冒光。丹珠和碧珠是元婴修为，他已经确认了，那个绿衫女子，是个结丹妖修，还有带掌柜和魅姬回去的，应该也是个元婴妖修。
能够让这么多元婴妖修认主，高人该是什么修为啊……
金刚浮想联翩，他窝在俗世这么个小地方，平常连结丹修士都见不到。想那银州附近的黑风岭上，那只熊罴总仗着与那个什么朝阳真人有旧，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那朝阳真人不过是个结丹修士罢了，若是自己吃点苦头，就能攀上大能的话……
他还在浮想，两只讹兽已经看出了他的用意，碧珠喝道：“今日之事，莫要外泄，不然的话……我们要你性命，不过在一念之间。明白吗？”
金刚吃了碧珠大大的苦头，被她一喝令，噤若寒蝉：“是，是……”觑了眼她们的脸色，又道，“两位前辈，不是小妖贪得无厌，只不过，遇到几位前辈和主上，是小妖的大机缘……”
丹珠和碧珠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只狼妖，胆子真大，被她们揍成这副德行，居然还敢提要求。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能成为坊市一霸，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要机缘啊？行，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别说主上了，你一只筑基小狼妖，平时我们都懒得搭理……”

第876章 北上

早上，邹茂醒来，迷迷糊糊地揉着脑袋。
他的脑子里还保留着惊吓后的余波，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等到他把那个“梦”回想起来的时候，倒抽一口凉气。那太真实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邹茂猛地坐起身，发现脑袋一阵晕眩，疼痛得很，尤其脖子。
他自是看不到，自己的脖子已经一片青紫了。
可是，如果昨天的“梦”是真的，他怎么会安安生生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呢？
邹茂晃晃脑袋，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房门被敲了一下，阿碧探进头来：“喂，你好了没？”
邹茂忙问：“阿碧姑娘，这么早有事吗？”
“我们要走了呀！”阿碧说。
邹茂愣了愣：“要走？现在？”
“对呀！”
“可是……东西还没卖掉呢！”
阿碧眨眨眼，说：“那边的掌柜已经派人来通知了，我们今天就把货送过去。”
“哦……”邹茂难以置信。所以，这笔生意真的做成了？他们很快就会有五百灵石了？
五百灵石到底值多少钱，邹茂还不清楚，但他记得，就算只是一块灵石，那些仙长们都会珍视地收起来。
火速穿衣洗脸，邹茂急急忙忙地去找灵玉。
丹珠和碧珠已经回仙书了，灵玉和花皮、阿碧两人已经收拾完毕。
邹茂急忙忙地告罪，一行人退了房，由花皮提着那几袋子玉雕，去了昨日的店铺。
今天迎接他们的，是个陌生的管事，十分客气地把他们迎进去，奉上灵石，连货都没验。然后，客客气气地送他们上马车。
临走之前，那管事送来一个精致的锦囊：“我家主人说了，他在北地有位好友，可做几位的引路人，你们拿着荐书，他定会帮忙。”
邹茂大喜之余，又有些惶恐。昨天来的时候，掌柜的态度可不是这样，虽然客气，却透着疏离。他是大家子弟，就算不是嫡支少爷，也颇有见识，一看就知那掌柜打算宰他们一顿。今天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而且，这管事并非昨天的掌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他转头去看，花皮仍然木着脸，阿碧把玩着店里搭送的小玩意儿，三人都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替我谢过你家主人。”灵玉如此答话，示意阿碧把东西接过来。
等到上马车的时候，邹茂更吃惊了。
马车精致就不说了，拉车的两匹马，俱是膘肥体壮。
银州之西是乌兰沙漠，自身周围却是草原，因此盛产牛马。这样的马，在银州马市里绝对是上上之选，不说价值千金，百余金总是有的。这店铺的老板居然拿这样的马车送他们？
他见灵玉神色如常，也就吞下疑问，跟着上车。
花皮没有跟他们进车厢，而是坐在了车夫的位置。呼喝一声，两匹马当即甩开步子，稳稳当当地拉着车出了坊市。
步出坊市结界的时候，邹茂晕了一下，随即听到了马市里鼎沸的人声。
他掀开车帘，看到赶车的只有花皮，没有车夫，忙问：“这马车是买的吗？”
阿碧一边把玩着几颗石子，一边答道：“不是，是他们送的。”
“送的？”邹茂声音拔高。
“干嘛？”阿碧瞪他。
邹茂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又不敢去问灵玉，只好小声问阿碧：“阿碧姑娘，他们为什么要送我们这么贵重的马车？”
“贵重吗？”阿碧偏着脑袋想了想，“没觉得。”
“……”邹茂无语。马车一摇一晃，他觉得喉咙分外地疼，不由摸了摸脖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不是蠢蛋，意识到不对，左掏右掏，掏了面小镜子出来一照，发现自己脖子上一片青紫，脸顿时僵了。
昨天……昨天不是在做梦……
邹茂的神情变化很精彩，他很快明白过来，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他昨天遇到的事情是真的，那就是有人救了他。而这家店前后态度变化那么大，肯定是被教训过了。
能教训他们的，还能有谁？
如果说，邹茂之前只是猜测，这下子他确认灵玉是位高人了。这样一位高人，能够把银州坊市里那么一家大店给收拾了……邹茂心中一凛，还好他昨天没干出格的事。
他不知道，灵玉也是这么想的。
当她发现邹茂中了魅术后，就在他心中注入了一点清明。如果邹茂意志不坚，被魅姬所骗，就会顺从心意，出卖他们。那样的话，灵玉就会另外找人。
小修士多得是，不独邹茂一个，顶多费些功夫而已。一个会出卖自己的，不可靠的人，灵玉可不会给他什么机会。
幸好，邹茂及时稳住了，点亮心中那一点清明，恢复过来。这说明，他内心深处选择了相信灵玉。所以，灵玉才会继续给他机会。
经过银州坊市一事，灵玉一路上留心注意。
虽然对天地法则的感应变得很微弱，但借助天地元气，仍然可以发现一些痕迹。
灵玉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些妖修之所以能快速化成人形，并不单纯是天地法则的关系，他们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东西存在，正是因为这件东西，使得他们与沧溟界的妖修不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还不能肯定。这对她来很陌生，应该是更高境界的东西，凭她如今的修为，都感应模模糊糊，可见这是一种超过化神的力量。
对此，灵玉就更小心了。三台界对她来说本就是个陌生的世界，如今她还和徐逆等人失散了，再加上超过自己境界的力量存在，她不能不谨慎。
要不是出于谨慎，她有一百种法子，方便快捷地抵达三台界的仙域，何须这么迂回？
要是徐逆在就好了，灵玉不由地想念起他来。徐逆并不是范闲书那样的多智之人，但他的感觉十分敏锐，总是能在一团乱麻中找到最关键的东西。这或许就是灵族的直觉吧？
或者仙娥也好，她见多识广，又是倾天之祸前的修士，熟悉以前的三台界。如果她在这里，一定可以发现异常之处。
出于感情，灵玉更想念徐逆。说起来，他们分开还不久，但在这陌生之地，没有什么比两人在一起更能给彼此带来信心。
徐逆到底在哪呢？会不会和她一样，流落到了荒僻之地？他们之间的感应微弱得几乎不存在，想来应该不在附近。徐逆应该会和她一样，选择前去仙域吧？那样的话，他们就能在仙域碰头了……
有了金刚送的顶级骏马，这一路行程很快。没半个月，他们到了北地仙域的入口。
在这附近，来往的修士明显变多了，许多和他们一样，来自俗世的入道散修，等待着有人引路，找到仙域的所在。
就算没有金刚那封荐书，灵玉也能找到个有门路的修士当引路人，但有了金刚这条路，她的行迹就“正常”多了。
在弄清楚那股奇异的力量之前，灵玉不打算让自己引人注目。
北地一座小城外，有一条极小的灵脉，这灵脉虽然微薄，但在仙域之外，已经算是难得了。
一个道号济昌的筑基修士，接到金刚的荐书后，客气地将他们一行人请进来。
灵玉此时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了炼气期，带着阿碧、花皮以及邹茂三人，进了济昌的洞府。
济昌收了阿碧递过去的灵石，笑容更真诚了：“既是金刚道友引荐之人，某自当尽力。”
灵玉这时已经打听过了，仙域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它的出口是一个硕大的天然结界，需要力量维持，所以每天限定了进入之数。
引路不难，难的是怎么拿到进去的名额。如果没有门路，只能够排队，也许要等上数月才能进去。
而济昌，就是有门路的那种人。
将自家弟子唤来，问了几句话，济昌道：“如果几位打算一个一个进去，那今日就有名额。如果打算一起进去，就要多等五天了。”
都到门口了，也没必要着急，灵玉道：“我们一路同行，还是一起进去吧，有劳真人了。”
济昌说话很是风趣：“不劳烦，这不是收钱了吗？”
大概是闲着无聊，又或者看在灵石的份上，济昌对她这个“晚辈”很和气，灵玉随意引了几个话题，济昌就顺着接了下去。
“真人，听说仙域里面有很多高阶修士，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神仙手段？”
“高阶修士么？那要看有多高阶。像我这等筑基修士，在仙域里不值一提，不然也不会跑到外面来，赚这么点小钱了。”济昌说笑了一句，接下去道，“我们三台界，修为最高的是炼虚期，不过，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了，不是咱们这个境界能接触了。就连化神期，也有多年未出来走动。常见的高阶修士，就是结丹和元婴。你可别小瞧结丹，觉得他们修为也不甚高。结丹修为不高，那是对化神炼虚的大能来说的，对咱们这些小修士，结丹前辈，就足以左右我们的命运……”

第877章 入仙域

济昌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他大概知道自己晋阶无望，干脆从仙域里出来，占了这条小小的灵脉，四处交游，赚些灵石，逍遥度日。
他也不在意谈话的对象是个低阶修士，谁叫他现在是个“商人”，而对方能给他送钱来呢？和气生财嘛！
一边与灵玉闲谈，济昌一边在心中猜测她的来历。
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正经道门出身，身边还带了两个妖修仆从，想来应有长辈护佑。修仙知识算是丰富，对仙域却所知寥寥，看来她的长辈应该早就离了仙域。如今她大了，才令她来仙域谋个前程。她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说不定她的长辈得罪了什么人，才会离开仙域。
济昌自认自己把灵玉的身世猜得八九不离十，却不知道，他所看到的，正是灵玉让他看到的。
像这种有长辈护持，却又没什么经验的雏儿，手里指不定有什么宝贝。总之，打好交道没什么坏处。
济昌带着这种心理，和灵玉攀谈起来。
灵玉时不时地在言语中透露出一些所谓的“秘法”，让济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谈了大半天，灵玉起身告辞。济昌竟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热情地挽留她。
灵玉推脱了几句，见他出于诚心，才带着一干人住了下来。
客居，灵玉将一张从济昌手里换来的地图摊开，摆到桌上。
看了一会儿，她又从袖中摸出另一张地图，平铺在旁。
“不对劲……”她喃喃念道。
两张地图，完全不一样。
不，不应该说完全不一样，许多地名都是相同的，但地形却全然不同。
比如乌兰草原变成了乌兰沙漠，比如原本散布在三台界各处的灵脉，变成了仙域。甚至于，连轮廓都不大相同。
两份地图一对照，就好像有一只手，将万年前的三台界像面团似的揉了揉再摊开，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万年时间，不可能有这样的改变，就算沧溟界，经历了倾天之祸，仍然能从今日的地图中看到昔日的地貌。可三台界这两份地图，除了名字，相似之处却很少……
还有，沧溟界的古籍中，以及仙娥的叙述里，三台界都不是这么个世界，为什么她见到的三台界却是这个样子？
还有元神池，那个三台界最有名的元神池，在新版地图上根本不见踪影。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灵玉左思右想都想不通。
她回想着济昌的话。
“咱们三台界，为何名为三台，已经不可考了。到如今，所谓的三台，被诠释成一盟一教一会。三大势力，瓜分三台。”
“这一盟嘛，自然就是天道盟，大部分仙门，都归属天道盟。一教就是灵台教，就是一些高阶妖修建立起来的，想要与天道盟抗衡的。一会则是散仙会，这个会成员甚杂，无论人妖皆有。不过，天道盟与灵台教势力太大，散仙会只是挤在他们中间求个生存而已。当然了，对我们来说，散仙会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灵玉的目光移下来，落在三台界东北边的仙域。
这个仙域，远比她以为的要大，占地大概有三台界的三分之一，再加上附近的海域，并不比凡俗之地小多少。这份地图上面，清楚地标着三大势力的驻地。
天道盟和灵台教各据一方，遥遥相对。至于散仙会，则远远避了他们的锋芒，躲在一旁。
济昌毕竟只是个筑基修士，所知不多，想要打听更上层的消息，要从别的方面入手。
只是，这个世界势力格局如此分明，她一个外来高阶修士，实在太显眼了，该如何融入这个世界呢？
想要尽快和徐逆、仙娥会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出名号，让他们来找她。但这样一来，定会引起天道盟和灵台教的注意……
如果她想堂堂正正以高阶修士的身份出现于人前，就得想个办法让自己的身份合理化。
要怎么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身份呢……
等待数天，济昌那边告知，有名额去仙域了。
一大早，他们在济昌的带领下，坐上飞车。
邹茂坐上飞车后，就处于梦游的状态。
这车居然能飞，是真正的在天上飞！
他挨着车壁，从车窗往外看，手紧紧地抓着椅背，生怕自己掉下去。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发生，在济昌的驭使下，飞车稳稳地往前飞行。
灵玉看着一脸兴奋的邹茂，问道：“邹道友，进了仙域，出来怕是不易，你家中已经安顿好了吗？”
提到此事，邹茂脸色一黯：“我父母早逝，家中还有一位长兄，与嫡支翻脸后，兄长分了些家财与我，就算是分家了。如今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可牵挂的。”
灵玉点点头：“既入仙门，自当弃了俗世，无牵无挂，那是最好。”
邹茂重重点头：“我定会好好修炼，就算不能无忧无虑，也要大富大贵。”
灵玉莞尔一笑：“无忧无虑怕是不易，大富大贵却是不难。”
只要邹茂是个有上进心的，哪怕资质差些，努力十几二十年，怎么也该进入炼气中阶，到时候，回到俗世自是大富大贵。
说话间，飞车落了下来。
仙域周围，因为结界的存在，存在天然的迷阵，如果不是来过，很难找到这里。正是因为如此，凡人中出了修士，想来仙域，一般都需要引路之人。
出乎邹茂的预料，这个仙域的入口，是个看起来很平常的山谷。山谷附近，聚集着不少的修士，形成了一个小集市。
谷口有两拨驻扎的修士，其中一拨是人类，另一拨是妖修。想来就是济昌说的天道盟和灵台教吧。
飞车落下后，济昌吩咐一声，让他们在此等候，自己去找妖修那边交涉了。
天道盟和灵台教虽然有人妖之分，但并不是那么细，天道盟中亦有妖修，灵台教也有部分人类。济昌的关系，就在灵台教这边。灵玉这只队伍，人类和妖修各半，倒是挺符合三台界人妖杂居的状况。
过了一会儿，济昌回来了：“再过一个时辰，仙域之门就要开启了，到时候我送你们进去。”
“多谢真人。”
灵玉始终没有称呼前辈，但她唤真人，让济昌有一种别样的被尊敬的感觉。
不像那些凡俗之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自称真人，在仙域里，只有德高望重的才能被称呼真人，一般都是结丹修士。
“去了仙域，几位有什么打算？”济昌随口问道。
“这个倒是没想过。”灵玉亦是随口答道，“先看看再说吧。”
济昌点点头，大部分新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对仙域充满好奇，想要亲眼看看那个世界。至于之后怎么办，当然是看着办喽！
“这样吧，我在岚雾城有个好友，有些门路，如果你们到时候有需要，可以去找他。”济昌掏出两份荐书，送给灵玉和邹茂，“无论是寻找住处，指点前路，他都可以帮忙。当然，要收费的。”济昌笑眯眯道。
灵玉叹为观止，这些人，还真是会做生意，一条龙服务啊！
“多谢真人。”灵玉自己接过，示意邹茂接过去。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守谷口的修士吆喝一声，散布在谷口的新人们排着队进入仙域结界。
灵玉谢过济昌，跟他告别，随着队伍，慢慢踏入仙域。
通过结界时，她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她体内元神一动，那窥探的力量毫无所觉，将她略过去了。
再一次感觉到充沛的灵气，灵玉贪婪地吸了口气。
果然还是有灵脉的地方好，外面那些微薄的天地元气，连疗伤都不够。
穿过峡谷，看到的是一片宽阔的平原。一条大路蜿蜒而去，直达拔地而起的空中仙城。
这座巍峨的空中仙城，令众多低阶修士惊叹不已，连眼睛都挪不开，邹茂便是如此。
“邹道友，已至仙域，我们分道扬镳吗？”
听到灵玉的声音，邹茂从震惊中回过神，神情带了惶恐：“仙长，我……我一个人不知该做什么……”
灵玉笑着指了指他袖中荐书：“济昌真人不是给了我们一条路吗？”
“这……”
“后会有期吧。”灵玉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她倒不担心济昌所说的好友有诈，金刚敢给她这份荐书，应该不会有陷阱。
灵玉转身时，一点微弱的灵光落在邹茂身上，让他产生晕眩的感觉，等到晕眩的感觉消失，灵玉一行人已经远去了。
邹茂喃喃道：“这位道友大概是哪位高人的徒弟吧？唉，真是命好啊！”
他跟随着那些初入仙域的新人，慢慢往空中仙城行去。
就在刚才，灵玉洗去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散修，银州坊市的异常，也被她合理化了。
与邹茂同行，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个证人，以备不时之需。免得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份，追查起来。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选择，发现三台界的异常后，灵玉更倾向于“成为”高阶修士，毕竟有些秘密，没有足够的修为，是没有资格接触的。

第878章 反常的环境

狭窄的山谷，两岸峭壁如削，错综复杂的山路，到处都有荆棘藤蔓。
有人在山间飞奔，速度快得留下一抹残影。这对能够飞行的筑基以上修士而言，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对炼气修士来说，着实难得。
这是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光景，身形瘦弱，眼神却坚毅。
藤蔓刮破他的衣衫，荆棘刺入他的血肉，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管拼命往外逃。
他的身后，传来虎啸之声，一只斑斓大虎在山石间纵跃。
谷口就在眼前，那里有阻止妖兽的结界，只要出去，他就安全了，这只还没有开启灵智的妖兽追不出来。
少年咬咬牙，拼命地往前跑。他已经感觉到大虎纵跃间掀起的风，吹在脖颈上凉凉的。还有虎口里的腥气，令人作呕。
终于到了谷口，他猛地一纵，飞了出去。
后背先是一凉，再是火辣的痛，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肉体伤痛了……
就在这时，一条藤蔓飞来，将大虎阻了阻，虎爪缩了回去，少年抓住机会，滚出山谷。
他落在草地上，庆幸地喘息。
青草泥土的香气，让他回到了现实，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
还有手里的东西……
少年警觉地把东西往怀里一塞，抬起头，想看看是谁救了他。
这一抬头，被吓了一跳。只见一名绿衫女子蹲在他面前，好奇地看着他。
身上有淡淡的妖气，这是个妖修。
少年勉强撑起身，坐起来：“这位道友，是你救了我吗？”
这绿衫女子道：“废话，不是我是谁？”
这只妖说话怎么这么……
少年皱了皱眉，忍下不快，抱拳道：“多谢了。”
“喂，我救了你的命，谢一句就算了呀？”
少年琥珀色的眼珠盯着她，带着超出年龄的成熟：“抱歉，我现在身无长物，如果道友愿意的话，留个地址，等我回去，便将谢礼送过去。”
他的话很正常，语气却带着冷冰冰的意味。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绿衫女子不满了，“我只是……”
“阿碧！”少年听到一个清悦的声音，转过头，看到一名白衣女修身后跟着个壮汉，往这边缓步而来。
看到这女修的时候，少年眼睛闪过亮光。并非因为她相貌多美，而是她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就是上位者的味道，他熟悉的味道。
“抱歉，家仆无状，道友见谅。”
虽然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但少年还是站了起来，忍下后背的疼痛，向对方回了一礼：“是我说抱歉才对，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道友不要怪罪。”
灵玉看着这少年，露出一个微笑：“道友还好吧？背后的伤好像不轻呢！”
少年皱了皱眉，答道：“无妨，只是皮肉伤。”
“虽是皮肉伤，恐怕行动不便，可需要帮忙？”
少年摇头：“多谢道友好意，在下能够应付。”
灵玉笑笑，不再多说：“既如此，告辞了。”
看到他们主仆三人转身欲走，少年忙道：“这位道友。”
灵玉停步：“还有事吗？”
少年语气诚恳地道：“有恩自当还报，还请道友留个联络方式。”
灵玉笑道：“我们刚来仙域，没什么联络方式。不过举手之劳，道友不必挂心。”
“这可不成。”少年坚持，“有恩不报，于道心有损，还请道友成全。若是没有住处倒也无妨，留个姓名，在下自会还报。”
灵玉想了想，笑道：“好吧。我叫程灵玉，这是我的仆从阿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会在岚雾城暂时住一段时间。”
“好。”少年点头，“我记住了，再会。”
“有缘再会。”灵玉向他拱拱手，转身离开。
“那个人好奇怪啊！”走了一段距离，阿碧突然说道。
“哦？”灵玉随口问，“哪里奇怪？”
阿碧歪着脑袋道：“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味道？”
“嗯！”阿碧想了想，“跟他的外表不太一样的味道。”
听了阿碧这话，灵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阿碧，你长进了嘛！”
阿碧面露得意：“那是！”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和外表不太一样？”
“呃……”阿碧张口结舌。
灵玉“噗”地笑了，点了点她的脑袋：“刚刚夸你，这就露馅了。”
阿碧摸了摸头，咕哝：“我就是这么觉得……”
灵玉笑着点头：“嗯，这也不容易了，其实我也只是有点感觉而已。”
这附近是山谷和平原的接壤处，他们走到那边，发现这少年被一只筑基妖兽追着，就停了停步。
阿碧随手发了道法术，免得这少年重伤于虎口。
而让他们走到那边的原因，就是灵玉感觉到了什么。
似乎就是金刚身上的那种似有若无的感应，这少年身上非常明显——这么说也不对，这少年身上的感应非常隐蔽，但也因为如此，那种暗流汹涌的张力，让灵玉特别注意到了他。
等到与少年说上话，这种感觉更明确了。灵玉在他身上，感应到了强大的元神之力，这种情况，一般会发生在夺舍者的身上。但这少年是个货真价实的炼气小修士，而且魂魄与肉身很契合，并没有夺舍的迹象。
灵玉走的时候，顺手在这少年身上留下了印记，就算他没有找过来，她也会去找他的。
这座位于仙域入口的仙城，就叫岚雾城。它显现于半空中，就像座空中之城，云雾缭绕，十分仙气。
当然，在灵玉看来，这没什么出奇的，只不过用了点特殊的法术而已。
她一靠近这座仙城，立时感觉到一道强大的气息。
这座仙城，居然有一位化神修士坐镇。
灵玉皱了皱眉头，济昌不是说，岚雾城聚集着众多低阶修士，被称为新手仙城吗？
她不敢大意，小心地收敛了气息。
至于花皮和阿碧，倒是不需要担心。化神修士才没空管结丹、元婴修士收敛修为的事呢！
当然，化神就不一样了，如果灵玉被发现自身的真实修为，一定会被重点关注，说不定对方还会找上门来。一个隐藏了修为的化神修士潜伏在仙城里，怎么可能让人安心？
办好进城的手续，阿碧领着花皮去找住处。这种小事，阿碧总不至于搞砸吧？离开沧溟界，灵玉有意锻炼阿碧的独立能力，所以时时带在身边，她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
阿碧很快找好了住处。那是一间小客栈，位置有点偏，而且费用便宜。这种客栈，正是那些有点小钱的新人们的选择。
这样就很好，阿碧也不是不能办事的。
带着阿碧和花皮住进去，灵玉仍像往常那样，打坐疗伤。
仙城里灵气虽佳，但要动用天地元气，要更加小心，说不定会被那位化神修士察觉。
阿碧耐不住，跳过来问：“主人，我能出去逛逛吗？”
灵玉睁开眼，慢条斯理道：“出去逛可以，不过，我有件差事要交给你做。”
“行行行，快说！”阿碧刚刚办好一件差事，正觉得自己能干。
灵玉摸出个空白玉简抛给她：“你出去后，把见闻都记录下来。比如，摆摊的人卖什么东西，什么价格，那些人什么来历，岚雾城有什么风俗……能不能完成？”
“这个容易。”阿碧拍着胸脯保证，“等我回来，一定办好。”
“等等。”灵玉唤过花皮，“他随你一起去。”
“啊？”阿碧一脸嫌弃地看着花皮，这只驺吾呆得可以，跟他一起逛，有什么乐趣啊？
“怎么，不行？”
阿碧已经习惯灵玉说一不二的作风，不情不愿地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阿碧带着花皮出去，灵玉露出一丝微笑。花皮虽然呆，但在仙书里养了多年，灵智渐趋正常，有他跟着，阿碧惹事的概率大大降低了。
到了晚上，阿碧回来了，这回她顺利完成了任务。
灵玉拿着那玉简，细细查看。有那位化神修士在，她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放纵自己的神识，这么一来，就不能足不出户探听情况了，阿碧正好当她的眼睛。
“物资这么丰富，看来三台界确实是个成熟的修仙界。”将单子浏览了一遍，灵玉叩了叩桌面，“天道盟和灵台教在岚雾城并没有太大的势力斗争，到底是因为岚雾城的特殊情况，还是三台界真的这么平和？”
灵玉越想越觉得奇怪，并不是三台界不正常，而是三台界太正常了，正常得都有点虚假了。
天道盟和灵台教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济昌口中的仙域，两个势力分明有竞争，但是，几千年下来，竟然连一点大的争斗都没有，这不符合修仙界的常理。
修仙界，说到底就看谁的拳头大，讲道理也要建立在一定的实力基础上。两个分庭抗礼的势力，居然能和平相处数千年，开什么玩笑？至于散仙会，实力太弱，根本构不成三足鼎立的条件。
而灵玉记得，他们所查的古籍里，三台界是个跟沧溟界差不多的世界，与如今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事有反常必为妖，灵玉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卷入了什么麻烦。

第879章 斗兽场

岚雾城，斗兽场。
所谓斗兽场，是仙域极流行的一个消遣的去处。
三台界的妖修，能够早早开启灵智的比例极高。然而，总有一批妖兽没有那个运气，那样的妖兽，无论人还是妖修都不会将之视为同类。
这斗兽场，就是妖兽相斗之处。
这相斗的双方，有可能是妖兽和妖兽，也有可能是妖兽和人或是妖修。
血淋淋的厮杀，热烈沸腾的气氛，还有重金下注的刺激，一战成名的荣耀，p都是斗兽场的魅力所在。
灵玉休息了数天，通过阿碧大致摸清了岚雾城的情况，终于出门了。
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有长辈照拂，手头颇有余钱，刚入仙域的愣头青。
像这样的愣头青，怎么能不来斗兽场见识呢？
岚雾城的斗兽场位于地下，方圆数里的巨大地下空间，一座高台拔地而起，上面加持了数种术法。
座位则比斗兽台更高，一层一层环绕着斗兽台，外面一层比里面一层高上数尺，能够让每个人都看清斗兽台上的情况。
整个斗兽场，能够容纳上万人同时观看。
当然，这些座位有好有差，最好的，是位于最高处的那一圈包厢，里面坐的都是岚雾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以灵玉现在的“身份”，这种包厢当然用不起，但她也没有去挤最便宜的长凳，而是租了个小小的隔间，和阿碧、花皮两个挤在一起看。
最便宜的座位，不比一碗面贵多少。而灵玉租的隔间，需要一个灵石。
会租这种小隔间的，大多是有些小财产的炼气修士，又或者是筑基修士。今天晚上据说斗兽很精彩，因此座位比较满，这一片的小隔间都被租了。
“诶，瓜子再来两份，还有那种奶汤。”阿碧可喜欢这种环境了，不但人多热闹，还有好多零食可以吃。
灵玉看着她又叫来卖零食的小商贩，都有些无奈了：“阿碧，你收敛点，这么吃下去，都要被你吃穷了。”
阿碧不以为意：“这才多少钱？一颗灵石都没有呢……”
灵玉低声斥道：“你以为咱们还是挥挥手几千几万灵石花出去的高阶修士吗？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省着点用！”
阿碧想到之前灵玉交待她的那些话，委屈地应了声：“哦……”
过了一会儿，一名穿着暴露的侍女走过来，笑吟吟向他们福礼，问道：“几位客人，要下注吗？”
来观看斗兽，不下注岂不是白来一趟？
灵玉问：“场次名单呢？”
侍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块牌子，递给灵玉。
这两块牌子上，写着斗兽双方的资料，上面还有影像，这就是客人们下注的依据。
“咦，是他！”阿碧瓜子也不嗑了，指着其中一块牌子道。
这块牌子上面，浮着一个影像，这是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少年，就是几天前他们在岚雾城见到的那个。
没想到，那么瘦弱的少年，居然会来斗兽，他就这么缺钱吗？灵玉记得，他身上还有伤呢！
斗兽十分危险，所以胜者报酬极高。一般人不是急需用钱，不会跑来斗兽，据说，岚雾城这个斗兽台自建立以来，上面的冤魂没上万也有几千。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上斗兽台的，要是不精彩，谁会愿意看？这斗兽场的东家又不是傻子。
灵玉回想了一下那少年的身手，微微点头。他体形十分灵活，有着超过同等修士的实力，是个好手。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这个迅风，可是我们这里人气很高的斗兽士呢！别看他瘦弱，他到现在已经赢了十几场了！”
迅风，就是那少年的代号，想也知道，这并不是真名。能以迅风为号，想来这少年在速度上有过人之处。
别的不说，能在斗兽台赢十几场的斗兽士，相当厉害了。
灵玉又翻看另一张牌子，目光微微一顿：“是筑基期的妖兽？”
“是。”侍女的脸上始终挂着殷勤的笑容，“今天斗兽场这般火热，就是冲着炼气对筑基来的。我们斗兽场开出了几个盘口，除了平常的胜负，还有迅风的命能不能保住，大概能坚持多久，您可以仔细看看。”
灵玉翻过来，牌子的背面，写着赌局的内容。
“炼气对筑基？这种妖兽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可能做到的吧？要是输了怎么办？”阿碧如此说道。
“您说的是……”
“我说他。”阿碧指了指那少年，“如果他输了，是不是就赚不到钱了？”
侍女面不改色地道：“客人说笑了，斗兽士是不下台的，如果输了，当然就入了妖兽的肚腹。”
这么残忍的事，侍女却很习惯的样子。也是，想来她在这种地方做事，经常看到斗兽士被吃，久而久之，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阿碧打了个寒战：“那还真可怜……”
灵玉摸了一块灵石出来：“就押他赢吧。”
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侍女笑容不变：“客人想好了吗？今天的斗兽是筑基妖兽，许多人都押妖兽赢呢！”
“想好了。”灵玉点了点那个少年的牌子，“就当给他助助威，还是个孩子呢！”
侍女笑着将灵石收下，给了她一个筹码，接着去下个隔间。
“那小子能赢吗？”阿碧嘀咕，“要是当场被吃的话……”
血腥丑恶的东西，永远不缺乏捧场之人，人的骨子里，似乎就潜藏着邪恶残忍的因子。因为今天是炼气对筑基，有可能会发生妖兽吃人之事，斗兽场反而很火爆，许多人兴致勃勃地下注。
灵玉无所谓地看着。她觉得，那个少年应该不会输的，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应，非要说的话，可以称之为命格。
达到化神，可以感应到天地法则，推衍之力大大增强，具现的话，就是能看出一个人的运势。修为差距越大，看得就越清楚，如果是凡人，基本八九不离十。
灵玉还记得少年身上那股隐隐的张力，这股张力，很可能包含在他的气运中。仙书的灵符之道进化为易数之道后，她对此也有所涉猎，基本可以肯定，这少年不会是平常人。
再看他之前应对那筑基期的大虎，危机就在眼前，仍然面色不惊。如果阿碧当时没有出手，他会受更重的伤，但性命的话，大概能保住。所以他对救命之恩并不是在热切，因为他的命不管怎样都会保住的。
一个运势不错，临危不惊，还能够精密计算的少年，不会死在这里。他敢上斗兽台，必有倚仗。
至于是什么倚仗，灵玉想，大概跟他当时从山谷跑出来时，手上拿着的东西有关吧。
又等了一会儿，斗兽场的气氛突然热烈了起来。欢呼声、口哨声，人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地发出噪音。
这个环境很吵闹，但也很热血，对于那些被生活折磨得麻木的低阶修士而言，这里确实是个好去处。
斗兽的双方出场了。
果然是那个少年，他从斗兽场的上空缓缓降下，落在了斗兽台上。
他站稳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扬手向观众们打招呼。
观众席上发出更嘈杂的噪音，响彻整个斗兽场。
灵玉眯着眼睛看着这少年，尽管现场有这么多人和妖修，这少年身上的张力还是那明显，仿佛随时都会破茧而出。
而他的元神之力还是那么强大，寻常情况，灵玉大概会以为，这少年和她一样，收敛了修为，其实是高阶修士。
打过招呼后，斗兽场的上空再次降下一物。
这是个巨大的兽笼，里面锁着一只看起来就十分凶猛的妖兽。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欢呼。
兽笼在斗兽台一角落下，一名主持模样的修士出现，向观看这场斗兽的观众们介绍了一下双方的情况。
他手上握着一道令符，只要一发动，将兽笼禁制解除，那只凶恶的筑基斗兽就会扑出来。
介绍完了，修士飞上半空，手中的令符化成一道流光，飞入兽笼。
兽笼的禁制立时消失，那只被禁锢许久，而且饿了大半天的凶兽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
“吼——”伴随着巨大的兽吼声，斗兽的身影几欲化光。
少年像一张弓似的绷紧，当斗兽飞扑而来时，他稳了稳，直到斗兽即将到了眼前，才飞快地一闪，绕到了斗兽的身后。
这只斗兽体形大，速度快，这些都是优势，但同时也会带来一个劣势，那就是很难及时收住身形。
少年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闪的时间恰到好处，一扭身，斗兽从他身侧扑过，因为速度太快收不住，不能及时调整，反而给了他时间。
灵玉眼神一动，目光在少年关节处停了停，然后落在他的后背。
他的伤居然完全好了。不仅身上气息圆融，而且动作流畅，根本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想他那时，后背血淋淋的，伤得不轻，这才几天，居然就全好了？
还有，他的动作弧度非常小，几乎没有多余的。
灵玉是练过剑术的人，知道这有多难得。这种东西，除了实战经验，基本培养不出来。而这少年，面对筑基期的妖兽，情绪冷静，判断准确，连动作都这么恰到好处……实在不像个普通炼气修士。

第880章 少年

每一次扑杀，都差之毫厘地被闪过，这只斗兽被激怒了。
它发出愤怒的吼声，饥肠辘辘的感觉，让它的情绪更加烦躁。进食，妖兽的本能让它需要进食，虽然人肉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在饥饿的时候，人肉也是美味的。
斗兽不再凶猛地进攻，它停下脚步，眼睛冒着凶光，瞪着眼前的小子。而四肢绷直，似乎在积蓄能量。
就算没有开启灵智，已经筑基期的妖兽也不会太蠢，经过前面几次扑杀，它已经知道普通情况下，不可能把这个小子给干掉。
他太灵活了，就像一尾游鱼，滑溜得抓不住。
少年微微弓着背，双腿肌肉鼓出，盯着眼前的斗兽，不敢有丝毫放松。
以炼气对筑基，这在斗兽场很少见，修为的差距，在生死相斗的时候，表现得尤其明显。一些厉害的炼气修士，可以凭借外物从筑基修士手中逃命，又或者以弱胜强。
但是，斗兽台上，修士不能使用这些外物，除了灵器级别的利器，灵符等物皆不可使用，观众们要的就是这种血淋淋厮杀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越阶战斗的难度大幅度提高，斗兽场建立至今，能做到的没有几个。
少年很清楚，他今天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况，为了今天，他做了太多的准备。斗兽场的收益，从来与危险成正比，只要赢了今天这一场，他就能得到一笔巨款，再也不用做斗兽士了。
斗兽再一次扑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在少年的眼中，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可以捕捉。
强大的元神之力，令他的观察力凌驾于斗兽之上，而怀中那件宝物，使得时间在他的眼中被拉长。
闪——
斗兽场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斗兽士每一次闪过斗兽的攻击，都是一次胜利。
“咦，好像不太对……”阿碧忽然道。
没想到阿碧也注意到了，灵玉问：“哪里不太对？”
阿碧揪着头发说：“这个人，好像在斗兽攻击之前，就已经做出反应了。”
灵玉笑而不语。
“我说的不对吗？”
灵玉点点头：“你这么说倒也不错。”
她没看错的话，少年身上带了一件极特别的宝物，他的元神会时不时抽离，注入到这件宝物里，那一刻，时间相对于他的元神流逝得非常慢，所以他总是能做出最正确反应——妖兽攻击时，肢体动作会有不同，看它的肢体动作，便能做出最正确应对之法。
当然了，当他的元神一抽离，时间就会正确流逝，因此他的肉身并不能占这个便宜。
尽管如此，这件宝物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已经足够影响到胜负之局了。
当斗兽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焦躁到了极致，少年手中出现了一抹隐光。这是一柄中阶灵器级别的匕首，刀刃透明，形同无物。
斗兽扑过来时，少年一侧身，手臂一痛，被斗兽的利爪划过。
鲜血迸射出来，溅在斗兽台上。
斗兽场发出了山呼一样的声音，这么久，终于见血了！
这些人高声喊着，并非单纯为了少年助威，而是鲜血挑动了他们的暴力因子。斗兽场，就是这么一个暴力残忍的地方。
少年的手臂微微晃动了一下，理都没理那道伤口，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微微一错，从斗兽的下腹划过。
“噗——”又一道鲜血喷了出来。
斗兽场内哗然，引起了另一波高潮，无数人呐喊着，发泄自己激动的情绪。
灵玉轻轻叩着桌面，这少年的动作，像是身经百战的老牌修士，而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尤其刚才那个交错，故意卖出破绽，引诱斗兽上钩，直击斗兽的弱点。手臂的轻伤，换得腹部要害的伤口，这个交换太值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果然还是如此吗？”
问题还是出在少年的元神上，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元神的厚重程度，并非炼气修士所有。也就是说，他的肉身只有炼气实力，但元神却是高阶修士。
一个高阶修士，就算只用炼气的肉身，越阶战斗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在实战过程中，决胜的因素并不仅仅只是实力，还有经验与技术。
这少年的技术，有一种超过年龄和境界的圆融感。
当然，能看出这一点的，也就是灵玉了，化神以下修士，接触不到元神，自然也就看不出他的异常，只会觉得他天分极高。
灵玉对这场战斗失去了兴趣，对少年这个人却兴致盎然。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存在这么奇怪的状态？他的元神，到底是自身拥有的，还是他人给予的？与肉身之间如此贴合，应该不是夺舍才对……
斗兽台上的战斗，逐渐白热化，第一次以血换血，受伤且饥饿的斗兽凶性大发。
筑基与炼气毕竟存在差距，为了躲过斗兽的攻击，少年节节败退，直到被逼至角落。
“到时候了……”灵玉低声说。
她刚说完，斗兽再一次扑出去时，少年的身影突然化成了残影，手中的匕首舞成了一张网。低阶修士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薄薄的刀刃反射出的光形成了光影。
“噗噗噗——”鲜血喷射，那头斗兽的攻击突然停在了半途中，身上出现了数个伤口，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而后，发出一声哀鸣，摔倒在地。
斗兽场静默了数息，突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将斗兽台上的少年淹没，无数人喊着他的代号——
“迅风！迅风！迅风！”
这就是一战成名的荣耀，能够在斗兽台上以弱胜强，越阶胜利的，都是一时之选。在这个血腥的斗兽台上，胜者为王。
灵玉微微一笑，拿出那枚筹码，交给花皮：“去兑换吧。”
台上的少年仍然冷静，在主持修士的陪同下，绕场一周。许多热情的女修扑上去，毫无顾忌地在他脸上留下自己的唇印。
阿碧看得咋舌：“她们怎么那样！”
沧溟界是个相对保守的世界，虽说情爱自由，但那是确定关系之后的事情，像这样都不认识，还扑上去献吻的，还真没有。
灵玉兴致颇高地看着，三台界的风俗和沧溟界不太一样啊，也许是妖修盛行的原因？妖修很多时候肆无忌惮，更多的受到本能的影响，也就显得比人类热情。
斗兽结束，人流慢慢涌出斗兽场，观看了这么一场精彩斗兽的修士，热情仍未冷却，兴奋地说着精彩之处。
等花皮兑换回灵石，灵玉带着他们回了客栈。
此时已至深夜，万籁俱寂。
花皮回自己的房间，阿碧倒头就睡——她倒是一直维持着小妖时的习惯，也许是对阿碧来说，睡觉比修炼有意思得多吧……
灵玉静静打坐了一会儿，窗外响起了轻微的声音。
阿碧惊醒过来：“谁，谁？”
灵玉瞥了她一眼，看到窗页被推开，一个少年站在外面：“前辈。”
此刻的他，脸色仍然有着失血过后的苍白，但精神很好。斗兽之后，才过了一个时辰吧？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进来吧。”灵玉说，“这里是二楼，飘着也挺累的。”
少年跃了进来，关上窗，向她抱了抱拳。
灵玉指了指椅子：“坐。”
少年一声不吭地坐下。
阿碧有点搞不明白状况，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怎么这个人突然就冒出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灵玉问。
少年提起嘴角，笑得有些腼腆，腼腆中又有几分矜持：“前辈刚来岚雾城，能住的只有那么几个地方，我有些朋友，探听一下就知道了。”
“这么说，你还真是地头蛇啊。”
“不敢。”少年谨慎地答道，“只是交了几个有门路的朋友而已。”
灵玉没再说什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以后不会再斗兽了？”
少年愣了愣，颔首：“是，今晚是最后一次。”
灵玉道：“看来你目标已经达成了。”
“……”敢做这么危险的事，自然是缺钱，赢了之后就不再斗兽，可见他已有明确的目标。
少年淡淡一笑，显得很笃定。
灵玉又问：“你来寻我，不仅仅只是为了回报援手之情吧？”
“前辈果然是前辈。”少年这么说着，神情却一如寻常，没有那种在高阶修士面前的恭敬局促。
他顿了顿，说道：“其实，也是一件事。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机会，想找前辈一起合作。这么一来，也算是回报了之前的情分。”
灵玉则道：“赚钱？如果我不感兴趣呢？”
少年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前辈大概不知道，这个机会涉及到多少钱。隐瞒修为，装成低阶修士，想必前辈有难言之隐，如果有了这笔巨款，能够解决很多事情。”
“既然是巨款，为什么你自己不做？还要上危险的斗兽台？”
“我上斗兽台，就是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少年道，“如果前辈真的不感兴趣，那也无妨。晚辈此来，想求前辈帮个忙，当然，这个忙不会让前辈白帮，无论前辈要灵石还是要我做事，那可以提出来，只要我做得到。”

第881章 天赋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这少年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
他容貌寻常，体形瘦弱，如果在街上遇到，百分之八十的人会把他忽略过去。然而，当他站在面前，存在感就无法忽略。
灵玉笑问：“你找我合作，就不怕我事后翻脸吗？”
这种事，在修仙界屡见不鲜。像这少年，不过一面之缘，就敢上门来求助，着实胆大，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大概就是胸有成竹。
少年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前辈最起码也是结丹以上修士，犯不着为了这点利益，做出有违道心之事。”
换句话说，他之所以如此决定，有两个原因，一是看出灵玉高阶修士的身份，二是认定灵玉修炼道心。
灵玉不得不赞他胆大心细，观察仔细，同时也有做出决定的勇气。
“你就这么确定，那对我而言是巨款？”少年不知她是化神修士，灵石之物，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用处。真需要的话，她可以直接调动天地元气，瞬间将极品灵石的灵气充满。所以，少年这个条件，其实对灵玉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少年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什么，立刻修正自己的判断：“也许灵石对前辈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有一样东西，前辈一定感兴趣。”
“哦？”灵玉不置可否。
少年目光闪了闪，沉声道：“遗迹！晚辈知道一处遗迹所在地，或许会有上古秘闻，前辈不想知道吗？”
他的眼神里包含了一丝笃定。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在此之前，她接触到的都是真正的低阶修士，对三台界的了解很片面。这少年认为她是高阶修士，这句话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你叫什么？”灵玉突然问道。
少年从眼底泛出笑意，答道：“我叫卓凡。”
“真名？”
“真名。”
“你说的遗迹，是否限制进入？所以只是需要我帮忙？”
少年展露出笑容：“是，倘若能够直接由前辈出手，晚辈就不会找前辈帮忙了。”
出手了，所得利益就要分大头，以少年的修为，到时候能不能喝到汤都不好说。他这般老道，岂会让自己陷于被动？
灵玉点点头：“你且说来听听。”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下了决断，说道：“岚雾城外，有一处天道盟掌控的秘境，我所知的上古遗迹，就在那处秘境里。那处秘境，可交钱进入，仅限炼气修士。”
难怪这少年不怕她抢机缘啊，既然是天道盟掌握的秘境，又限制炼气修士进入，她就算想抢都没门——当然，这是普通情况下。实际上，以灵玉的修为，这种秘境的禁制，对她来说形同无物，只是因为岚雾城还有一位化神修士，她没必要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干种事。
“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少年道：“秘境虽然是炼气修士就可以进入，那处遗迹入口处却有点麻烦。我需要前辈帮我在体内凝出几道真元，冲破遗迹入口的结界。”
“结丹期？”
“结丹期。”
灵玉笑道：“你想找人帮忙，应该没那么难吧？”
“这是自然。”少年坦然自若地道，“选中前辈，一则报了之前的援手之情，二则前辈与岚雾城并无干系，不会牵扯太多。”
“好吧。”既然他已经将缘由讲清楚了，灵玉就没有卖关子，“你进秘境之前来找我就是。”
少年抱拳：“最迟一个月，必有消息。”
灵玉颔首，不再多言。
少年推开窗，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了这么多话，其实也不过一刻钟而已。
阿碧听得糊里糊涂，问道：“主人，救他的人是我，为什么他不找我？”
“……”
这少年果然说到做到，半个多月后，又是趁夜敲窗。
灵玉神识一扫，道：“你的伤好得真快。”她之前想，这少年身上应该有什么疗伤秘宝，现在看来，是他自身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肉身痊愈能力快得出奇。初见时，他后背虎爪留下的伤，旁人最起码要半个月才能痊愈，他却只用了几天。而斗兽台上受的伤，更是在短短时间内愈合了。
少年笑而不语。
“灵药煅体，原来你斗兽台得的钱，就是做这个用的？”
少年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变化，灵玉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内心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灵玉不仅仅结丹，应该有元婴了。
而灵玉，神识一扫而过的时间里，已经明白了少年的状况。
看来他对这次秘境探险志在必得，为了在短期内提升自己的实力，甚至不惜上斗兽台，与筑基妖兽搏斗。
初看，他的修为与半个月前相差不大，但灵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的血气比之前旺盛了数倍有余。这少年修炼的是血气，这是魔修的一条分支，而且，他的功法很特别，血气一条条潜伏在丹田内，只要有需要，就可以调动出来，瞬间提升自己的实力。
灵玉估算了一下，他若将血气完全调动起来，大概能发挥出筑基的实力。炼气就能打败筑基期的妖兽，若是有筑基期的实力，那个秘境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了。
“你且过来。”
少年很顺从地走到她的面前。
灵玉抬起手，骈指数点，少年只觉得身上一凉，几道真元已经顺着他的经脉游入丹田，潜伏下来。
他吃了一惊，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试着感应了一下，丹田内那几道真元，凝实而顺从，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操纵。
他谨慎地用血气在丹田转了一圈，确定灵玉没有潜伏下什么手段，方才拱手称谢：“前辈就在此等消息吧，二十天后，晚辈必来回复。”
灵玉点头而笑。
少年离去之前，忍不住问：“前辈难道没什么要交待的吗？”
灵玉道：“你有什么需要我交待的吗？”
“没……”少年默了默，转身离去。
等他走了，阿碧迫不及待地问：“主人，你就不怕他食言吗？”
灵玉白了她一眼：“想我堂堂化神修士，还怕一个炼气小辈食言？”只要她愿意，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找到这少年。再说，她怎么可能一点手脚都没做？上次留在他身上的印记没有抹去，这次又留了个特殊秘法……
当然，少年是不会知道的，虽说他的元神厚重超过自身修为，但也就是在结丹和元婴之间，化神修士的手段，他无从了解。
……
卓凡从住了三年的小屋走出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唠叨声：“凡儿，天冷了，你出门多穿些。太危险的地方不要去，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了收获就早早退出来，千万不要卷入纷争，明白吗？”
他转过头，看到四十未到却已经满脸沧桑的母亲，心中一酸，应道：“知道了，娘你回屋去吧，我不是孩子了，这些都懂的。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身体，这次打猎回来，我们就有足够的钱了，到时候搬到清宜山去，那里环境好，娘的身体就能养好了。”
慈母之心，怎么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放下担忧？不过，卓母还是露出欣慰的笑：“好好好，都听你的。”
卓凡踏出家门，身后传来隔壁章婶子与卓母的谈话：“卓大嫂，还是你家凡儿能干孝顺，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唉，好日子不好日子，我也不多想了，不拖累凡儿就好了。要不是我身体不中用，他也不用十来岁就出门打猎，太危险了……”
卓凡觉得眼睛酸酸的，涌上来一股泪意。
他还记得，三年前他和母亲到来岚雾城的情景。那时，他才十三岁，入道未久，天资也只是一般，要什么没什么。母亲早年吃过大苦，身体快要垮了，但为了他的前程，还是努力撑着，带他搬到岚雾城来。
母亲只是个凡人，能做的，就是凭借纺织手艺给他们母子挣一口吃食。
那时，卓凡就下定决心，要自己努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他没什么本事，年纪又小，几乎没什么差事可做，只能干一些杂活。但他没有放弃希望，一边干着杂活，一边四处打听哪里有公开论道会，若是有，再远也要赶过去。
可他实在没什么天资可言，修为进步慢得像蜗牛爬。
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是这样了，只能凭借着远超同辈的毅力，一步步向前。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够看到希望。
就在他觉得自己生活一片黑暗的时候，迎来了曙光。
那是两年前，他有幸加入一个低阶修士组成的打猎小队，进入岚雾山谷。
他不小心被一头野狼伤到，昏迷了数天之久。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变得不寻常了。
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确切地说，是他多了一项能力。他会在突然之间，看到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又或者，有一件宝贝，就在哪一处。
初时，卓凡惊恐不已，后来，随着他感应到的事情一一被现实验证，他逐渐冷静下来。
上天垂怜，他好像多了一项天赋，一项感应未来、感知机缘的天赋。

第882章 镜观

天赋，从来只听说妖兽有天赋技能，没听说人类也有。
但卓凡想，这世上无奇不有，没有听过，不代表没有，也许他就是那万中无一的一个。
自从这项天赋出现，他的人生就此改变。
最大的改变，在于他自己。他的天资仍然低劣，身体也还瘦弱，可元神突然间强大得不可思议。他思考事情的方向，与普通低阶修士有了明显的差别，明明一件事情他没有经历过，却知道最正确的处理方法，就好像，他经历过千百次一样。
他的眼界突然开阔了，用新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发现许多以前不懂，也没有注意到的事情，自然而然知道它们背后的意义。
如果真要说的话，卓凡觉得，他突然变聪明了，好像拥有了一个阅历丰富、才思敏捷的成年人的智慧。
以前，他懵懵懂懂，虽然努力，却不知道该向什么方向前进。那次之后，他懂得规划自己的未来，选择自己的前路。
按部就班地修炼，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资质低劣，身体又瘦弱，注定了他不可能就这么顺着平常路走下去。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一条路。
《罗天御血诀》，确切地说，这应该是一部魔功，走的是魔修自身的路。但是，它又与普通的魔功不同，经过一位道门大能的修缮，融入了道门的风格。
如果是普通的魔功，以他的身体条件，修炼效果也不会太好。但这部《罗天御血诀》，从血气入手，以元神辅助，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修炼血气，有足够的灵药帮助，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飞快进步。而他，有着强大的元神，完全可以驾驭暴涨的血气。
为了得到这部功法，他费了许多心思，最后从一家赌场里拿到了它。
至于为什么知道它的存在，这就涉及到了他突然得到的天赋——感知。
他会在突然之间，感知到某个地方有宝物和机缘，从不出错。
得到《罗天御血诀》后，一夜之间，卓凡修为突进，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力也不知往何处使。
短短一年多时间，他脱胎换骨，从炼气初阶窜升至炼气高阶。
而这一切，他身边的人并不知晓。
以前，他无一可取之处，只能打打零工，也没什么修士好友，所以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变化。
母亲那边，只是以为，他像以前一样，外出打猎。
实力提升得差不多了，他谋划着去当了斗兽士。
当斗兽士，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赚钱途径。
至于这一次，他感应到了机缘的出现。时间紧迫，这是他不能错过的机会，所以，他冒险以炼气对筑基，打算捞一笔就走。
他的运气不错，本来想着，要寻一位结丹前辈帮忙，大概要用掉这两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情。没想到，竟然在岚雾城外遇到了灵玉。
第一眼，他就发现了阿碧的不寻常之处，随后，他从灵玉身上嗅到了不同于普通修士的气息。高阶修士，他立刻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于是，这件事变得简单了。
那些在岚雾城颇有根基的结丹修士，难免会以势压人，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而灵玉，她假扮成低阶修士，必有顾忌之处，也更好讨价还价。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灵玉甚至没有跟他讨价还价，好像根本不把那些好处看在眼里似的。
这让卓凡感到困惑，这位前辈，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个机缘，他必须去拿。
卓凡穿过半个岚雾城，最后到达一处高塔。
那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许多炼气修士了。
他一过来，立刻有人迎上来：“迅风兄弟，你也要进小寒境？我们结伴如何……”
卓凡礼貌地推辞了，自从在斗兽场打出名号，他在岚雾城这个新人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过了一会儿，塔门开启，里面出来一个睡眼惺忪打着呵欠的修士，向他们发放出入令牌，收取入场费。
人数点齐，他们这些人进入塔中，通过禁制，进入小寒境。
卓凡踏入小寒境时，灵玉盘坐在房间里。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里面景物不断地变化。
阿碧蹲在她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水镜。
这面水镜的视角，就在卓凡的身上，它映出来的画面，就是卓凡看到的画面。
卓凡以为自己很安全，其实，灵玉早就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把经脉开放给一个高阶修士，要么卓凡对自己太自信，要么他看轻了灵玉。
灵玉想，应该兼而有之。看得出来，卓凡对自己修炼的功法非常自信，他的功法也确实特别，那一丝丝血气霸道而隐蔽，拥有强大的自愈功能，任何异物进入他的身体，都会被同化，再强大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不知道灵玉是化神修士，化神的种种手段，是之前的修士难以想象的。从利用灵气到调取天地元气，这个层次的提高，许多东西连概念也发生了变化。
比如，留在卓凡身上的秘法，如果是以前，算是一个禁制。而到了化神，根本不需要禁制，只需要一个意念。
只要灵玉一个意动，这个意念就会抽离，完全没有痕迹。而要察觉这个意念，难度极高，至少卓凡这样的炼气修士，元神再强大都做不到。
从水镜中看到卓凡进入这个小寒境，刚开始他和其他人一样，搜寻灵物。这些灵物，出去的时候要被天道盟抽走大部分，做为维护费用，他们只能得到小部分。
但对低阶修士来说，这些灵物在野外出现得太少了，见到都不容易，就算被剥削，也是值得的。
随着人流分散，卓凡逐渐脱离了人群。
他有着明确的目的地，也有着谨慎的态度，中间与其他修士遇到，都绕过去了。
最后，他抵达一处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湖边，跃入湖中，潜了下去。
灵玉真身不在场，感觉不到卓凡周围的环境，只能静心观察。
片刻后，卓凡在湖底找到了一片乱石。他默念一声，灵玉留在他体内的真元化成剑气，冲出经脉。
剑气有水流缓冲，但仍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周围乱石一破，露出一个洞口。
卓凡鼻中发出一声，似乎很惊讶。但他没有耽搁，很快从破损的入口挤了进去。
接着是一片混乱的地带，卓凡在通过这些地方时，展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实力。
灵玉的推断不错，只要他愿意，体内的血气转化，能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筑基的程度。想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包括上斗兽台搏命，都是为了这一次冒险。
没有筑基的实力，刚才那里，很难通过。
当卓凡从混乱中出来，真正进入这个遗迹时，灵玉轻轻“咦”了一声。
虽然建筑多有倒塌，但她仍然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小门派的遗址。
其建筑风格，各种设施，与沧溟界很像。
之前的三台界，本身就是个与沧溟界相差不大的小界，因为有元神池的存在，所以名声要响亮些。但要说修士实力，也就那么回事，没比沧溟界高多少，半斤八两而已。环境也很相似，比如宗门、家族、势力等等，沧溟界有的，三台界也有，顶多就是实力有差异。
而如今的三台界，灵玉却没听说什么宗门——他们所说的仙门，其实就是另类的势力，而且大部分势力，归属于天道盟或是灵台教。散仙会也有，不过比较少。
现在，灵玉终于在三台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她能够肯定，这个三台界，就是他们要来的三台界。
只是这万年间，不知道三台界发生了什么，好像断代了一般，环境大变。
沧溟界是发生了倾天之祸，三台界不可能也发生这种事吧？
接下来，就是卓凡的冒险了。
灵玉看了一会儿，将水镜推开，让阿碧继续盯着，自己专注于疗伤。
卓凡这趟，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她总不能天天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他吧？
第三天，阿碧突然叫了起来：“主人，你看！”
灵玉一招手，水镜飞了过来。
她看到水镜上一道光影闪过，卓凡跌了出去。
随后，灵玉看到了熟悉的符阵。
她眯起眼，将信将疑：“这是……怀素的传承？”
虽然这个符文之阵多有缺失，但她还是发现了熟悉的痕迹。这列阵之法，跟仙书是一回事，只是层次低了很多，许多理解不到位。
大乘传承，遍布人界。沧溟界有紫郢的一脉传承，三台界有怀素的传承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这些传承，大概是他们哪一脉的徒子徒孙传出去的，一般来说，并非嫡传，所以顶多算是一个分支，功法不全也是很正常的事。妙法不外传，只有正宗嫡支，才会得到最高深的功法，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总之，灵玉可以肯定，卓凡去的这个遗迹，应该与怀素有关，就算不是她传承下来的，也与她有着某种渊源。
这还真是有缘，不知道卓凡能带回什么东西，她倒是有点期待了。

第883章 突现之人

卓凡盯着眼前之物。
这看起来就像是块普通的石头，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没有任何的灵光。
然而就在刚才，这块石头上，突然冒出一个符阵，险些将他卷进去。
他之所以能完好地坐在这里，一是因为，这个符阵残缺大半，二是因为，他体内那几道不属于自己的真元。
刚才的危急时刻，他及时放出一道灵玉给他的剑气，将那个符阵推离。
奇妙的是，他释出剑气的一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符阵与剑气微微震动，彼此应和，然后消散。
卓凡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符阵既与怀素有关系，自然与灵玉的剑气应和。只是卓凡的修为毕竟低了，理解不了。
他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想不通的事，就以后再想。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从这个遗迹里，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安全离开。
卓凡将自己事先准备的东西一一摆出来，列好阵，然后发动——
耳边传来低低的嗡鸣声，阵法逐渐转到极致，力量也越来越大。眼看禁制即将被破除，沉稳如卓凡，也忍不住露出兴奋的表情。
如果他能够破除此地的禁制，就能取走里面的宝物。这些宝物，那些大修士不看在眼里，却是他起家的资本。
有了那些东西，他不必再留在岚雾城，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到温暖的清宜山居住，让母亲过上优渥的生活，不用再不计寒暑地辛勤纺织。而他自己，将会拥有光明的未来，成为高阶修士，举手间就能影响整个三台界的局势……
不管卓凡拥有多么成熟的灵智，他自身也只是个十六的少年。这个时候，不可避免地浮想联翩。
禁制动摇了，宝物即将现身——
“不好！”灵玉突然低叫一声。
阿碧连忙站起来，做出戒备的姿势：“什么事？哪里不好？”
灵玉没有管她，神念一动，打算收回卓凡身上那一点意念。
但，她还没来得及，已经从卓凡的视野里看到变化，先是一点波动，而后那个意念一定，被人压制在卓凡身上。
一名高冠宽袖的年轻公子，一身清霜月华，如同画中走出一般，凭空出现在卓凡面前。
他用极清冷的声音说道：“如此修为，何必藏头露尾？不如现身一见。”
随后，灵玉闷哼一声，只觉得被道意念被抽离，迅速从卓凡身上离开。
她当机立断，直接一碾，那道意念就此消散。
“唔……”识海一痛，灵玉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远处发生的事，阿碧懵然无知。
片刻后，灵玉缓过来，摇了摇头：“没事，你管自己吧。”
袖口一挥，水镜消散。她留在卓凡身上的意念已经破灭，水镜自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哦……”阿碧看她这样子，好像受了点伤，当下也不敢打扰，乖乖走开了。
灵玉默坐，静静想着刚才的事情。
那位年轻公子，能够感应到卓凡身上她那丝微弱的意念，还能将那丝意念抽离，必是化神修士无疑，而且修为可能还强过她。
灵玉心知自家事。他们这些人，在沧溟界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就连那些化神修士都及不上，放到外面有多少份量，就不好说了。
其一，他们每个人都太年轻了，千岁都不到，就算化神，也没什么积累。其二，沧溟界脱离人界太久，固步自封，许多东西，没有交流，也就变得狭隘。其三，她在虚空遇到风暴时受了伤，现在也就保留了六成的实力。
只要在外面的世界见识过，再凭借着手中的大能传承，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同阶修士中的翘楚。但，还不是现在。
真是糟糕，她来三台界，只是刚刚露了一小手，就遇到了同阶修士，还被人家用这种手法破去埋伏，甚至于只能自毁意念……
灵玉感觉到深深的挫败，刚刚试了试手，就被别人秒杀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意念一暴露，她自身也跟着暴露了。
得了，她也不用想着弄什么光明正大的身份，过不了多久，那个化神修士就会顺着卓凡的线索，找到她这边来。
灵玉略微一想，放弃一遁了之的打算。
反正都要来的，她何必要藏？就算现在有伤在身，实力不足，也不代表她没有自保的能力。元婴修士已经很难杀了，到了化神，更是难上加难。如此一想，她也无甚可惧，三台界与她无关联，就算暴露了又如何？想杀她？化神修士恐怕不行，还是上炼虚修士吧。
到了炼虚这个层次，又怎会理会这种小纷争呢？修为越高的修士越冷漠，这基本就是修仙界的状况，因为修为越高，能牵动其心念的东西越少，到了最后，基本只关心自己的修为与前程了。
已经被人打了脸，灵玉索性什么也不干，仍旧潜居在这小客栈里，自顾自疗伤。
又是五六天过去，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看到此人，灵玉有些意外，没想到卓凡竟然回来了。
卓凡浑身浴血，满身都是乱糟糟的伤，阿碧一开门，他直接摔进来。
“喂喂喂，你干嘛呢？”
卓凡露出个虚弱的笑容，已经站不住的他，干脆也没起来。
“抱歉，前辈，晚辈无法行礼了。”
灵玉目光一扫，道：“伤势颇重，正常情况，恐怕要养大半年，才能大致修复。”
卓凡满不在乎，从怀里取出一物奉上：“晚辈幸不辱命。”
灵玉一招手，将此物摄至手中。
这是一本极简薄的小册，打开一看，却是一名修士的手札。不知这小册的纸是什么材质，经历多年，仍然完好无损。
灵玉静静地翻看着，没有出声的意思，卓凡也就这么坐在地上，闭目休息。
过了一会儿，灵玉看完内容，合上小册。
“你的伤不碍事，只要有药力足够的灵药，想必个把月就能复原如初。”
卓凡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他的《罗天御血诀》是一本很特殊的功法，有血气在身，疗伤快得不可思议。他自己得出的结论，和灵玉一模一样：只要有足够的药，他只需要个把月养伤。灵玉能够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修炼的功法，早就被她看透了。
“前辈……”在她面前，卓凡第一次露出少年人的失措。
灵玉微微一笑，对阿碧道：“给他一颗灵果。”
“哦……”阿碧很是不舍，但还是取了颗灵果出来。
卓凡看到这颗灵果，脸上风云变幻，突然俯身下来：“小子无知，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灵玉神色不动：“你心中迷津为何？我如何指点？”
卓凡忍着全身的痛楚，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沉声道：“不瞒前辈，小子之前还以为，前辈只是个结丹或元婴修士，心中并无多少敬意，只想回报了之前的援手之情，再做一笔交易……”
他倒是坦然，将自己之前的心态一五一十地道出。
“小子身负机缘，这两年来，修炼飞快，有了一点小成绩，便生了自骄之心，小看天下修士……”看着灵玉平淡的神情，仿佛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中，卓凡咬咬牙，继续道，“此次去小寒境，小子方知，是自己孤陋寡闻，真正的大能之士，根本不是小子所能想象……”
他还想再说下去，灵玉已经抬起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你心中并无迷津，只是有欲。你虽有机缘在身，可机缘所得，终是外物，并非己身。少年人，难免一时冲动，此事你还是回去细想想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阿碧，送他回去。”
“是。”卓凡只听到阿碧清脆地应了一声，而后，自己飞了起来。
“前辈——”他惊唤。
“省省力气吧，想跟我抢位置吗？”阿碧叉腰道，一挥手，卓凡已经摔下了楼。
摔下来的卓凡倒抽一口凉气。有没有搞错？他伤成这样，居然把他丢下来？
阿碧的身影在窗口一晃，窗户“啪嗒”一声，无情地关上了。
卓凡只能尽力忍住全身的伤痛，将那颗灵果往怀里一揣，先回家再说。
屋内，阿碧问：“主人为什么不收他？我可以像那个谁一样，给他下个禁制呀，以后他就全听我们的了。”
灵玉横了她一眼：“你趁早收收心，禁制是随便下的吗？给他下了禁制，就等于结下了因果，谁知道这是善缘还是恶缘？”
“没这么严重吧？”阿碧不理解，“他就是个毛头小子，能干出什么事来？”
灵玉摇摇头，没再说下去。阿碧想得简单，其实这事一点也不简单。
这少年的运势比较古怪，而且，他到底身负什么机缘，连她都看不出来。他身上那股潜伏的张力太明显了，将来必不是凡物，伸手帮他一把就差不多了，牵扯太多，谁知道将来如何？
再说，她现在面临的最麻烦的事，不是卓凡，而是那个未名修士。
这都几天时间了，他怎么还不出现呢？她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如果决意来找她，应该早就找来了。

第884章 好自为之

灵玉再次拿出那本册子翻看，她看得很仔细，每一页不过百来字，她却要看上一刻钟。
阿碧感到很奇怪，这种东西，只要晃一眼就知道内容了，需要看这么久吗？
当她这么问的时候，灵玉只是瞥了一她：“那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阿碧摇头。
灵玉不理会她，继续翻看。
卓凡带回的这本册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结丹修士的日志。这个修士有记录自己行踪的习惯，用词虽然简略，却将自己一生的经历写得很全面。
灵玉就是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推算他所生活的三台界的地图。
全部推算过后，她取出一张白纸，按照册子的记述，慢慢画起了地图。
这份地图很简略，毕竟此人重点记述的是自己的生平，而非地形。
花了半天时间，将地图描绘完毕，她拿出三台界的旧地图，一一对照。
“果然如此……”
这两者，大概能够对上，地形、地名，有一定的偏差，但还在理解范围内。随着时间流逝，地势变迁，地名变化，都是必然的。
而那份新地图，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相同，地势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灵玉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刚从被禁锢的沧溟界出来，又一头撞进了变得面目全非的三台界。除了这个名字，现在的三台界，和她所知的三台界几乎是两个世界。
而且，她怀疑现在想离开也不容易了。因为对天地法则的感应能力变弱，想找到结界的突破点也会变得很难。
半个月后，卓凡又来了。
他神清气爽，看起来伤势已经大好了。
“多谢前辈厚赐。”和之前相比，卓凡恭敬了许多，不知道是猜出了灵玉的修为，还是见识到了真正的高人。
“不必称谢，你取回来的东西，对我大有用处。”灵玉淡淡说道。
卓凡目光闪了闪，问：“前辈还有什么事，需要代劳的吗？”
灵玉望着他，微笑起来：“怎么，不提出那日的要求了？”
卓凡颇有几分难为情：“先前是晚辈孟浪了……”
他想拜入灵玉门下，有两个途径，一是成为她的门人，像阿碧一样，立下契约，二是成为她的徒弟，得授传承。
而卓凡心中，一直有着极高的志向，让他认人为主，他折不下那个腰，可他一个炼气修士，哪有资格提出要求？从某个方面说，灵玉肯见他就已经不错了。
刚回来时，卓凡整个人处于震惊状态，就像灵玉说的那样，只是少年人的冲动。疗伤期间冷静下来想想，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灵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谈吧。”
卓凡却没动：“晚辈还是站着吧。”
灵玉一笑，也不勉强：“不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吧？”
卓凡垂着头，恭敬道：“前辈请问。”他又回到这里见灵玉，就是特意来回报此事的。
“你先与我说说三台界的历史。”
卓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前辈……”
“怎么，不方便说吗？”
卓凡摇头：“前辈所问，晚辈知无不言。”
他顿了顿，慢慢说起：“三台界现存历史，大概始于五千年前，据说五千年前，有过一次天灾，从而导致了断代，地形大变。这天灾究竟为何，没有人说得清楚，因为那段历史已经湮灭于漫长的岁月中了……”
卓凡缓缓说来，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尽数告知。
他虽是炼气修士，但因为拥有强大的元神，看问题的层面也就高了许多，中间不乏比较精妙的见解。
总之，如今的三台界，并非灵玉所知的古籍中的三台界，这一点确认无疑。
“那么，现存的化神和炼虚修士，也是这五千年来诞生的吗？”
“应该是……”卓凡不大肯定地说，“晚辈修为太低，所知道的东西，流于表面，不能完全肯定这一点。不过，坊间确实有几本讲述大能生平的书籍，按里面提到的事，大致可以确定此事。”
“那么，你可知道，三台界与外界有联系吗？”
卓凡犹豫了一下：“应该有……”
“应该？”前一个问题应该很正常，这个问题就不能应该了。
卓凡解释：“我们三台界，不是什么大界，各界之间的交流，是化神以上修士的事情，所以晚辈实在无从得知。只是，晚辈听说，灵台教和天道盟，都有定期举办的交流会，会有一些贵客到来，其中有本杂闻书籍上记载的名号，从未在三台界听闻，所以晚辈推测，应该是有的。”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那么，你在小寒境见到的那位修士呢？”
听灵玉提起此事，卓凡有些不自在：“那位前辈突然现身，晚辈吓了一跳，随后盯着晚辈看了许久，又突然离开了。”
“他没有与你说什么？”
“有，只说了四个字。”
“什么？”
“好自为之。”
等待了一会儿，都不见灵玉说话，卓凡忍不住问：“前辈，可是晚辈哪里得罪了那位前辈？”
灵玉轻轻摇头：“他对你说的这句话，出于善意。”
“善意？”卓凡面露怀疑。
“不错。”灵玉淡淡道，“你身上运势交缠，将来的命途必是坎坷重重，若你能始终守心，尚有一条出路，不然……”
“不然如何？”
“不然，恐难善终。”这倒不是灵玉吓唬他，卓凡身上的暗潮汹涌之力，以他的修为，很难扛得住，他如今毕竟只是个炼气修士，元神之力再强大，没有修为的支持，面对如此强势的运势，很难把持住自己。
卓凡沉默。
他心思灵敏，在小寒境遇到那位年轻修士时，已经猜到灵玉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所以听灵玉问及此事，心中觉得别扭，认为灵玉侵犯了自己。
然而，他已知灵玉的修为在元婴之上，这等修为，足以影响三台界的大局。这样的大人物，肯帮自己一把，还有什么可说的？就算结丹修士，被她利用了还要觉得荣幸。
这就是实力崇拜，换成别的炼气修士，就算只是个筑基、结丹修士，被对方利用了，还要感到荣幸。卓凡与他们不同，也就是眼光高了一些。
“前辈……”卓凡犹豫着道，“我虽不知那位前辈的身份，但看他的衣着形容，似是天道盟的高层……”
灵玉点点头，相信他的推测。卓凡前面条理分明的说辞，说明他眼光很不错。
“多谢，这些消息，算是抵了灵果，你我两清，如何？”
卓凡放下心中大石：“前辈这么说，是晚辈占便宜了。”有了这个共识，他就不算欠灵玉人情了。
说完此事，卓凡没有立刻离开。他踌躇了一会儿，问：“请恕晚辈冒犯，前辈可是意外进入三台界的他界修士？”
灵玉一笑，坦然承认：“不错。”
卓凡有些激动：“这么说，传说是真的！”
“传说？”
“就是三千世界的传说。”卓凡的眼睛闪闪发亮，“以往只有部分古籍语焉不详地提及，如今的三台界没有多少关于外界的记录。晚辈一直在猜测，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如今，从前辈身上看来，三台界与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灵玉微笑：“确实没什么不同。”
都是同样的万千生灵，走的也是同样的修行道。
交待完毕，卓凡告辞。
他的神态颇有不舍，能够遇到这样的大能修士，换谁都是天大的机缘。他相信，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愿意花大价钱买他站在这里的机会。但是，卓凡想着灵玉那天说的话，只能遗憾地离开。
他对自己的未来，早有规划，着实不必贪图这份机缘。也许，跟着灵玉，他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却要失去自己不愿意失去的。取舍之间，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就没有必要恋恋不舍，这世上从无两全之事。
离去时，灵玉又叫住了他。
“那句话，我也想告诉你——好自为之。”
卓凡沉默了一会儿，向她深揖一礼：“多谢前辈。”
看着卓凡离开，灵玉默坐了许久，忽然唤道：“阿碧。”
“什么事？”跟在身边久了，阿碧总算有了点仆从的样子。
“去叫花皮，我们走。”
“走？去哪里？”
灵玉微笑，吐出三个字：“天道盟。”
既然都已经露馅了，她又何必再装呢？想她堂堂化神修士，有什么可惧的？那位没有来找她，干脆她找上门好了。
半个时辰后，灵玉站在了岚雾城的上空，俯瞰着这座三台界的新手之城。
岚雾城里，飞起数道流光，目标正是她。
仙城之内，万事皆有规矩，结丹以上修士可以飞行，但不能强行闯过禁制，而灵玉所站的方位，已经到了禁制的边缘，似乎有直接破出的打算。
没等这几道流光飞至眼前，灵玉衣袖一振，身上爆出强大的气势，整个岚雾城上空环绕的云雾，都被她震得动荡不止。
在修士们的惊呼声中，剑光裹起三人，飞掠离开。
岚雾城某处隐秘洞府，一名修士突然在静修中睁开双眼：“化神修士？”

第885章 错认

灵玉没有遮掩行踪，甚至可以说，她是故意显露自己的行踪。
身为化神修士，她有的是办法悄然离去，也许那位岚雾城的化神修士会发现，但其他人只会一无所知地继续自己庸碌的生活。
岚雾城是三台界仙域的入口，过了岚雾城，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分布着百余座城镇，几十个修仙福地。
公平地说，这个世界的修仙环境比沧溟界还要好一点，因为资源更集中，环境也更开放。所以，高阶修士并不少，结丹修士、元婴修士，都不是太罕见。当然，化神、炼虚修士另当别论，他们就算出现，别人也认不出来。
带着阿碧和花皮，灵玉飞遁数千里，经过数座仙城，最后在三台界仙域最繁荣的仙宁平原停下。
仙宁平原是三台界仙域里最大的平原，这里分布着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城镇，还有二三十座灵脉中上的仙山。
眼看着平原上村落处处，炊烟袅袅，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灵玉随口问一位路过的中年农妇：“这位大婶，此处是哪里？”
农妇打量他们三人几眼，脸上浮起殷勤的笑意：“几位仙长，此处是天都山呀！”
“原来此处已经是天都山了？”
灵玉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以天都为名，可知此山威名之盛。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天都山，就是天道盟的驻地。
天道盟并非宗门，天都山不像宗门驻地那么严格，它其实是开放的。换句话说，以修士修为和人流量来算，天都山堪称三台界第一仙山福地。
灵玉记得，地图上标注天都山的地方，离这里还远呢！
农妇大概见多了修士，也不惧怕：“仙长不知，我们这一片的灵田，都是天都山的……”
“哇，这么大片都是呀！”阿碧惊叹，站在这里，连天都山在哪都看不到呢！
“不止这一片，那边就已经是了。”农妇指着远处的百顷连绵的灵田。
“那我们去天都山的话，顺着走就是了？”
“是，仙长顺着大路走，就到天都山了。”
“多谢。”
谢过农妇，灵玉也不想继续飞了，周围鸟语花香，微风送爽，慢慢走也好，看看天都山的风光。
大道上，不止他们一行修士，时不时有其他修士经过，修为低至炼气，高至结丹。修为不够的，坐马车或者用灵器之类代步，修为足够的，直接从头顶飞掠过去。
这时，有三人从远处飞遁而来。他们身穿黑衣，打扮相似，二男一女，均是结丹修为。
看到灵玉一行人，他们慢下速度，彼此视线一对，突然分开，隐隐呈包围之态，倏然合拢。
“呔，叛徒哪里走！”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一道风卷了过来，五雷法术随之落下。
阿碧一扬袖，藤条飞起，将五雷法术击得粉碎。
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也许连阿碧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一直跟在灵玉身边，周围都是极优秀的修士，自身实力如果放到普通修士中，就算不是顶尖，也是上等。
比如，她的反击，没有过多的技巧，全仗着法术精妙，时机恰到好处，才能一出手就将对方突袭的五雷法术打碎。
她自己恍然不觉，对方却大吃一惊，其中那名女修，掏出一物，向阿碧掷了过来：“小贼尔敢！”
阿碧大怒：“你叫谁小贼？”
她袖子连连挥动，数根藤条向那物抽去。
那物是一条金光闪闪的绳子，一触到阿碧的藤条，就自动缠了过来。
阿碧迅速一闪，继续抽去。
另两名男修，见此情景，纷纷亮出飞剑：“叛徒，还不束手就擒！”
眼看阿碧以一敌三，灵玉给花皮使了个眼色。
花皮踏前一步，风沙卷起，两名男修的飞剑突然失去准头，不听使唤，直坠而下。
那名女修的金绳，更是被阿碧趁机收到手中。
“你，你们……”变化太快，女神一脸呆愣，回不过神。
那两个男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视线定在花皮身上。
他们都是结丹修士，这番突袭却跟不入流的筑基修士一般，还没出手就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事实告诉他们，对方的修为，最起码是元婴，而且，还不是元婴初期。
“几位，你们这是做什么？”灵玉从始至终都没动，站在一旁，很悠闲的样子。
这三人惊疑不定地交换眼色，那名女修开口：“你们到底是何人？”
语气虽然缓下来了，却远远称不上客气。
灵玉眼睛眯起，花皮已经展露出了元婴的实力，他们还这么不客气，是有什么倚仗吗？
“这话正是我想问你们的，我们好好地走着路，三位突然冒出来，对我们下手，到底什么意思？你们归属哪个仙门？受哪位真人统辖？”
灵玉的语气虽淡，但高阶修士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这三人被她问得一滞，答不上来。
安静了数息，其中一名男修抱拳道：“我们是龙牙府的镇守修士，刚才大概认错人了，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这还像话。灵玉也缓和了态度，道：“认错人？不知道几位在找什么人，为何会将我们认错？”
“这……”男修道，“前辈，请恕晚辈职责在身，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总之，刚才的事情很抱歉，如果前辈需要赔偿的话，可以到我们龙牙府做客。”
“谁要到你们那个什么府里做客？真是莫名其妙，我们好好地走路，你们跑出来动手，打不过说两句就算了？道歉也没半点诚意……”阿碧快人快语。
“你……”女修一扬眉，正要反唇相讥，被自己的同伴拦住了。
“如果几位愿意的话，可以留下姓名，过后我们一定上门请罪。”说这句话时，此人盯着灵玉，目光闪动。
“阿碧。”灵玉看也没看他，说道，“我们走吧。”
说罢，当真转身离开，完全不想理会他们的样子。
阿碧哼了声，把金绳抛回去，跟着走人。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这三名修士站在原地没动。
“谭师兄，你什么意思？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女修忍不住，又急又快地说。
“不然，把他们抓起来？”那个相对稳重的男修扫了她一眼，“你没看出来吗？男的是元婴妖修，那个女修的修为比他还高，根本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不放他们走，还能怎么着？”
“是啊！”另一名男修语气委婉地劝，“秋师妹，就算我们想为难他们，也做不到呀。”
女修不服气：“就算他们修为比我们高又怎么样？我们可是龙牙府的人！难道他们还敢跟龙牙府为敌？”
“可他们是元婴……”
“那又怎么样？”
“行了！”那名稳重男修不快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还不快点找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能干什么？”
一男一女同时收声。
稳重男修道：“宝物失窃，拖得越久，越难找回。找不回，我们都要担干系的。快点，我们继续找！”
“是……”
三名修士在大道上找了一阵，又飞入山林之中，很快远离了。
“他们到底要找什么？”阿碧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不知道，管他呢！”
阿碧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又问：“为什么要找上我们呢，难道我们跟他们要找的人很像？”
“我怎么知道？又没搜过他们的魂。”
继续走一阵。
“主人，你说他们能找到吗？”
灵玉忍不住了：“阿碧，你好奇心这么旺盛，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碧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跟着你啊！”
“……”灵玉被打败了，她干脆唤出丹珠，“那边有三个人，不知道在找什么，你追过去看看。不管遇到什么，不用动手，回来禀报就是。”
丹珠答应一声，身影一晃消失了。
灵玉点了点阿碧：“这下你满意了吧？”
阿碧满脸无辜：“我没有要主人追查的意思啊……”
“那你刚才问什么问？”
“闲着无聊嘛……”
灵玉扭回头不理她了，她也真是闲着无聊，跟阿碧认真，还不如跟花皮聊天呢！
不多时，丹珠回来了：“主上。”
“怎么样？”灵玉随口问。
丹珠道：“他们是一个叫龙牙府的组织的，在追查叛徒。那个叛徒好像盗走了什么要紧的宝物。”
“他们为什么会错认我们是叛徒？”
丹珠向阿碧扬了扬下巴：“那位的气息跟她有点像，也是个藤类的妖修。”
“原来如此……”灵玉瞪了阿碧一眼，“这下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行了，咱们先去天都山再说。”
“藤妖？我还没见过跟我一样的藤妖呢！”阿碧的好奇心反而更旺盛，“哎呀，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跟我很像吗？还有……”
灵玉懒得听她废话，直接剑气一裹，往天都山飞去。
山林之中，某个树洞内，纠缠藤条慢慢移开，露出一张女子娇艳的脸。
她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头顶的气息，藤条一收，整个人沉入树洞，消失不见。
之前拦住灵玉他们的三名修士落了下来，女修皱了皱眉：“奇怪，是这个方向啊，怎么没动静？”

第886章 眉目

“哇，天都山好大呀！”
踏入天都山，一群少年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群少年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四五到十七八，身上穿得很破旧，修为也大都只是刚入道不久，浑身散发着“土鳖”的气息。
灵玉微微一笑，这些想必是结伴寻梦的小修士，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天都山确实很大，因为地形开阔，比任何仙城都大。来来往往的修士也极多，高阶修士也不少见，随便一看，结丹、元婴都有。
至于化神，灵玉没有感觉到。不过，号称三台界第一仙山的天都山，不可能没有化神修士，八成像她一样，没有散出威压而已。
这一次，灵玉没有混迹于低阶修士之中，而是直接租了个大洞府。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行踪，那就别遮遮掩掩了，先和其他人会合再说。
安顿下来后，灵玉留下花皮看门，自己带着阿碧去了天都山高阶修士聚集之地。
天都山连绵数百里，最好的灵脉自然是天道盟的驻地，仅次于此的灵脉，则被众多高阶修士瓜分。
灵玉要去的就是这座仙居山。
仙居山的地势并不高，相对天道盟所在高峰，山势平缓，地势绵延，更适合修士分散而居。
山的入口，没有看守之人，不过，低阶修士向来对这座仙山敬而远之。这山上不知道有多少高阶修士的洞府，禁制无数，要是不小心撞上去，很可能会殒命。
灵玉带着阿碧，沿着山道缓缓前行，偶尔碰到几个仆从模样的人物，让在一旁，等待他们先过。
“前面的道友，请留步！”身后传来唤声。
灵玉转头一瞧，发现是个倒骑毛驴的老道，笑眯眯地瞅着她。
这老道身穿素青道袍，头上白发整整齐齐绾成道髻。手上一柄拂尘，尘丝根根如雪，就连胯下的毛驴，都是毛色乌黑、四蹄雪白的异种。
不看修为，端看这皮相，端的是仙风道骨，飘逸出尘。
而他的修为也不低，元婴初期，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被人尊称一声真人了。
灵玉瞧了一眼，暗暗腹诽，倒骑毛驴，这位是在学某位传说中的大能人物吗？只是，到了元婴境界，这般作派，未免太注重表相了……
老道一拍驴屁股，毛驴紧赶几步，与灵玉并行。
“贫道虚池，道友怎么称呼？”老道摸着雪白的胡须，笑吟吟问。
灵玉仍旧缓步向前走，漫不经心地答道：“在下姓程，道号灵玉。”
“程道友，有礼了。”虚池道人拱手。
灵玉只得停步还礼。
见过礼后，两人在小道上并行，虚池道人觑了阿碧一眼，笑问：“贫道在天都山多年，却不曾见过道友，想来道友新来天都山吧？”
“正是。”
“却不知道友来自何处？来天都山是访友，还是游历呢？”
灵玉笑笑不答。
虚池道人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仍然亲切地攀谈：“看道友身上的气息，莫非修炼的是剑道？贫道倒是识得几位在剑道上颇有见地的同道……”
“是吗？”灵玉随口应和，继续不急不徐地前行。
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冷不热的样子。虚池道人见此，心里不由暗暗疑惑。剑修大多冷傲不假，但要说到剑道，没有不热切的，为何她却……
虚池道人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没话找话。
不多时，两人便踏上了仙居山最开阔的平台。
这处平台，正处仙居山正中央，地势又开阔，正适合做为论道之所。
此时，平台上已经聚了十数名修士，大部分是结丹期，小部分元婴。
“夏道友，哎呀，原来你已经出关了，怎么不跟贫道说一句呢？要不是今日遇到，岂不是错遇良机？”
虚池道人一上平台，便大声招呼起来。
平台上的一座八角亭内，聚在一处的三名元婴修士齐齐转头，看到虚池道人，其中一人道：“原来是虚池道友，许久不见了。”
这是个面相有些严酷的中年男子，衣着颇有文士之风。他看着虚池道人，脸上并无喜色。
虚池道人却很热切，笑吟吟地迎上去，对另两人稽首为礼：“怀山道友，夏姑娘。”
那位被称为怀山的，是个身形微胖的男子，一张脸皮油光发亮，看不出年纪。而那个夏姑娘，与夏姓修士有几分相似，想来应有血缘之亲。
见过礼，虚池道人转头招呼：“程道友，来来来，这几位便是贫道的好友。这是夏淮夏道友，这是怀山道友，这是夏语兰姑娘，夏道友的侄女。”
又对这三人介绍灵玉：“这位是贫道在路上偶遇的程灵玉程道友。”
自己还没说什么呢，虚池道人就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做了，眼看那三人都起身向她行礼，灵玉只得走过来，向他们回礼。
夏淮和怀山倒罢，夏语兰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没能逃过灵玉的眼睛。
“这位程道友，仙乡何处啊？以往不曾见过道友呢！”怀山很快堆起笑容，与灵玉寒暄起来。
灵玉笑笑：“在下久居穷乡僻壤，还是第一次来天都山，让几位见笑了。”
“是吗？”话是这么说，他们没一个人当回事。看她衣着风采，还有身后跟着的妖修仆从，怎么看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过三台界不算小，突然出现一个不认识的元婴修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几个人在亭中各自安坐，闲谈起来。
灵玉原本只是随便听听，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怀山兄方才说，余定山余前辈也败下阵来了？”夏淮如此问道。
“正是。”怀山的胖脸上，眉头抽了抽，“没想到连余前辈都不敌，我们三台界什么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位修士？那可是元后呢！”
“怀山叔叔，该不会是哪位隐世前辈吧？”夏语兰插话。
怀山摇头：“你是没见过那位，剑术之强难以形容。千年之间，三台界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位？修炼可以隐世，斗法经验从何而来？以元中胜元后，啧……”
这般形容，说的是谁？
“何况，论修为，他不过元婴中期，反倒实力极强，在修为之上。隐世修士，多数境界高而实力低，这位恰恰相反。”
元婴中期……是袁复还是花有溪？
灵玉思忖着，正想问一句，又听夏语兰问：“那他什么时候再行挑战？我们去看看？”
“不急，他一来便挑战余前辈，定是想打响名号，接下来定然还有挑战。”怀山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瞅着夏语兰笑道，“听说那位相貌俊俏，说不定能给语兰找个好女婿呢！”
夏语兰没想到自己被开了个玩笑，脸上浮起潮红，嗔道：“怀山叔叔说什么呢？”
怀山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烟斗，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瞥向虚池道人：“虚池道友，许久未见，哪里发财去了？”
虚池道人摸着胡须道：“发什么财，不过混日子罢了。”
“你就算混日子，也比我们强啊！”怀山似笑非笑。
虚池道人连番谦虚。
他们闲谈的时候，灵玉问夏淮：“夏道友，你们说的那位……是个什么人？”
“哦？程道友有兴趣？”夏淮淡淡地抬了下眉毛，随后语气平平地道，“是位剑修，数月前突然出现在天都山，本来谁也没有在意，没想到他突然挑战余前辈，而且竟然胜了。”
“剑修……”灵玉略一思忖，“不知何处可以寻到他？”
夏淮还没回答，虚池道人已经接过话：“程道友要找那位啊，这容易，贫道知道他在哪里。”
“哦？”
虚池道人摸着胡须，气定神闲：“贫道别的没有，找人还是有点把握的。”
灵玉扫了其他三人一眼，怀山和夏淮事不关己的样子，夏语兰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既如此，劳烦虚池道友帮忙了。”
“举手之劳而已。”虚池道人看了看天色，“正好，这个时间，应该能找得到人，程道友，我们就这就去？”
灵玉点点头，起身向其他三人告辞。
“程道友，这么快就要走？不如多谈一会儿吧？”出乎意料，挽留她的意思是夏语兰。
灵玉笑着拒绝：“多谢夏姑娘，有缘再会吧。”
见她拒人千里的样子，夏语兰吞回了即将出口的话：“那就……再会了……”
等到灵玉主仆跟随虚池道人离开，夏语兰迫不及等地道：“大伯，怀山叔叔，虚池这老家伙肯定又要害人了！”
怀山“唔”了一声，没有多话的意思。
夏语兰纠结道：“我们可以提醒这位程道友一声的……”
“语兰，我说过多少次了？”夏淮撩起眼皮，脸色微沉，“别人的事，你少插手！”
“可是……”
“呵呵，”怀山打断她的话，“语兰，你已经元婴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听你大伯的，不该管的事别管。”
“就算要管，也要等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夏淮沉着脸，“虚池不敢得罪我们，是因为我们人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这种人，坏了他的好事，被惦记上，就麻烦了。”
“是啊。”怀山接话，“再说，这位程道友，我看不出她的底细，恐怕没那么简单，虚池会不会阴沟里翻船，那可不好说……”

第887章 找到一个

灵玉悠闲自在地跟在虚池道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阿碧老老实实地扮演侍女的角色，一言不发地跟随在后。不过，这种老实只是表相，实际上，阿碧几次三番想跟灵玉说什么，又被她瞪回去。
“程道友，你找那位剑修，是想比试吗？”因为倒骑驴，虚池与灵玉交谈时正好面对面。
灵玉答道：“这倒不是，只不过，这位很可能是在下的熟人。”
“哦？”虚池道人抖了抖胡须，“说起来，那位和程道友一样，也神秘得很呢……”
灵玉笑笑不答话。
“往这边走吧，”虚池道人指着一条小道，“那位道友住在西峰，往这边走是近路。”
灵玉瞟了一眼，没有拒绝，继续跟在他身后。
进入小道，周围尽是苍翠的古木，安静幽深。
这片树林很干净，身为元婴修士，当然不可能设太明显的陷阱，那样的话，谁会上当？
等到穿出小道，一道金光飞来，投入虚池道人怀中，虚池道人一捏，金光抖动了一下，男子惊慌的声音响起：“师父，有人强闯洞府，弟子被强敌重伤，快回来救……”
话没说完，金光消失了。
“什么？”虚池道人大怒，抬头对灵玉道，“程道友，真是抱歉了，我这里有要事，不介意的话，可否随我回去一趟？”
“好啊！”灵玉答应得很随意。
“那就多谢道友了。”虚池道人拱拱手，当真很焦急的样子，一拍驴屁股，飞了起来。
灵玉袖子一卷，与阿碧紧随其后。
“主人，”剑气包裹中，阿碧低声问，“这老头明显有问题，为什么我们不……”
“有问题才好啊！”灵玉笑道，“不然我怎么好意思下手呢？”
虚池道人设下的圈套很简单，灵玉好奇的是，他这么干明显不是第一次，真的有人会上当？
不一会儿，虚池道人的洞府到了。
灵玉一看就笑了，难怪有人会上当呢，虚池道人挺舍得下本钱的。这个洞府倒是不稀奇，可一进去，散落着不少宝物，价值不菲，看起来像是对方没来得及拿走的样子，而洞府的禁制也破了大半。三台界因为没有管束严格的宗门，行事多凭本心，看到这些，说不定真有人会心动。
“程道友，请暂时帮贫道看顾一二，贫道先去救治徒儿再说！”虚池道人火急火燎地道，没等灵玉回答，自己就跑进去了。
灵玉神识一扫，发现洞府门口有些玄机……
此时，洞府之内。
“师父，这位前辈看起来不像是会利益熏心之人，我们真要动手吗？”一名贼眉鼠眼的汉子问虚池道人。
虚池道人也纠结着呢，他一边用神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挣扎。
这位程道友，身上没什么威压，看起来像是元婴初期的样子，可是，仔细回想起来，他就没有确切地感应到她的修为，该不会是那种爱好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总是心里毛毛的……
虚池道人本能地觉得，这种人，不是个好下手的对象。但是，他们已经很久没开张了，心里痒得很……
做坏事，一旦开了头，往往收不住手，什么做完这一笔就不干了，那几乎不可能，不劳而获的感觉太好了，容易上瘾……
虚池道人又想到阿碧，那个小藤妖，明明不是什么异种，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与普通藤妖大不相同的气息，似乎是一种生发之气。能用得起这种仆从，这个程道友身上一定有宝贝！
可是，没有摸透底就动手，是抢劫这一行的大忌啊！万一对方有问题，那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虚池道人纠结了半天，都没下定决心。
一边，他本能地觉得灵玉不好惹，一边，他又舍不得这只肥羊。
“算了，做吧！”虚池道人狠狠心，决定还是干这一票！实在是手痒得很，再说，他怎么也是元婴修士，就算失败了，大不了放弃这里走人……
一面玉印从他袖中飞出，骤然放出金光。
虚池道人已经可以预见外面的情形，一张金色大网从天而落，对方奋起反击，可惜这张金色大网，是禁绝灵气的特殊材料，对方一定会大惊失色……
咦，怎么没声音？
“虚池道友，你在等什么？”
虚池道人抬起头，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灵玉就站在他面前，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这这……不不不……”
“不可能？”灵玉慢条斯理地说，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金光闪闪的细网，“这东西倒是精巧，是什么做的？”
虚池道人瞪大眼：“怎么会……”
“你想问为什么我们会没事吗？”忍了好久的阿碧终于有机会说话了，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得意洋洋地看着虚池道人。
“我我我……”他已经不能好好说话了。
灵玉叹了口气：“真是无趣。”
虚池道人已经被吓傻了，这个时候，他要是不知道灵玉的修为远胜自己，那就白白修炼到元婴了。就算是元后修士，动手时也会有灵气波动，自己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这位很可能是……
他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抢到化神修士头上？他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行了，本座懒得与你计较，速速带我去找人，明白吗？”
嗯？虚池道人本来已经心如死灰，听到这一句，瞬间活了过来：“前辈，您……您不杀……”
“杀你？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阿碧鄙视地看着他，狐假虎威，“快点，主人吩咐了，还不干活？”
“是是是……小的遵命！”虚池道人总算回过味来了，对方是没跟他计较，但好像要他认主……
算了，认主就认主吧，总比死了好。虚池道人苦中作乐地想，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大概坏人对于失败的命运早有准备，所以接受得也特别快。
于是，半个时辰后，灵玉坐在飞辇中，虚池道人的徒弟驾车，阿碧服侍，虚池道人则恭恭敬敬地回话。
“那名剑修，名号紫霞剑客，真实姓名为何，倒是少有人知……”
“紫霞剑客？”灵玉思忖，这是什么名号？如果是花有溪或袁复，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名号打出来？
“是，据说与余前辈动手的时候，剑气出手，紫霞漫天，因此就被好事者起了这么个名号。”
“哦……”灵玉明白了，原来是别人起的。
紫霞漫天……紫霄剑派的剑法，确实有此征兆。
虚池觑了她一眼，非常善解人意地解释：“余前辈是咱们天都山有名的元后散修，元后修为，实力甚强，有好事者编了个天都山百仙谱，余前辈在其中排行元婴第七。散仙会一直想拉他入会，据说连天道盟也有此意，不过，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灵玉想，散仙会想拉这位余前辈可能是真的，天道盟嘛，就未必了，这事听起来太像造势了。
也许这位余前辈故意这么做，想待价而沽？可惜，败在中期修士之手，这辛辛苦苦建起的名声，八成要毁了。
“这个……紫霞剑客的姓名，你不知道吗？”
虚池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那场比斗发生得突然，传出来时，已经有了紫霞剑客的名号了……”
他打听消息，只是为了找肥羊打劫，那个紫霞剑客那么强，显然不是他能动的目标，所以虚池就没打听详细……
说话间，飞辇在西峰落了下来。
“咦，好多人！”阿碧眼尖，看到有好多人在西峰进出。
“小的去打听一下。”虚池非常有眼色，从飞辇退出，拉住一名结丹修士，问了几句。
不多时，他回来禀报：“主人，您要找的紫霞剑客，在莲花峰约斗，大家都赶去看呢！”
“现在？”
“就是现在。”
还真是巧啊！灵玉挥挥手：“那我们也去瞧瞧。”
莲花峰，一名青年剑修御剑而立，他的对面，站着一名中年修士。
青年是元婴中期，中年修士却是后期。
“安道友，请指教！”青年抱拳为礼。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不敢，花道友请！”
话音刚落，一个硕大的拳印冲天而起。周围灵气动荡，爆开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动。
青年不急不徐，身上紫气大涨，剑气在上空成形。
元中和元后的比斗，能引起强烈的灵气波动，观战之人，甚至不敢立于同一座山峰，皆在他峰寻个安全之处观看。
拳印一个接一个，剑气一道接一道，很快莲花峰被两者交替淹没了。
众修士看得如痴如醉，这么高峰的对决，百年难得一见啊！
打着打着，忽见远处飞来一座飞辇，悬在半空中，一道声音传出了来：“花有溪？”
莲花峰上，剑气忽然一收，青年高声喊道：“夫人？是你吗？”
阿碧随之出现在飞辇前头，神态高傲地答道：“自是我家真人！”
然后，就见这青年甩下正在对决的高手，扭头就走。
中年修士大怒：“花有溪，你什么意思？决斗中途，岂能走人？”
花有溪一剑挡住他的拳印，不耐烦道：“要不是为了找人，谁耐烦跟你们决斗？别拦着我……”

第888章 会合

围观众目瞪口呆，这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高峰对决吗？为什么这么儿戏……
中年修士怒极，想要将花有溪拦下，可惜花有溪的剑术确实高超，仍然没能挡住他投身飞辇。
“欺人太甚！”中年修士大怒，一个个拳印眼花缭乱地打出来，在空中集结成团，仿佛大朵大朵的金花绽放，杀机重重，又却美得不像真实。
“那是千花怒放，传说中的千花怒放！”围观的修士里，有人高声喊道。
千花怒放啊，这可是百仙谱元婴第五位的安前辈的绝技，许多人只听过没见过，只怕将来也不会有机会见。
这次真是来对了，要不是恰逢其会，哪有机会看到安前辈的绝技？将来见到旧友，结识新友，可是个很好的吹牛的话题呢……
许多人还在想，要怎么跟友人描述这惊艳至极的一拳，忽见飞辇中掠出来一道灵光。
这灵光平凡至极，根本看不出特殊之处，但它一闪而过，刚才令人惊艳得无法移开目光的千花怒放，就悄然湮灭了。
就好像，一口气吹到蜡烛上，把蜡烛给吹灭了。
理所当然，轻描淡写。
周围各峰和惊呼声，仿佛被拦腰截断一般，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围观众们的心情了，非要说的话，他们现在的表情大概可以称之为风中凌乱。
这不是元中顶尖剑修和元后修士的对决吗？这个中途冒出来的人是谁啊？有这么破坏气氛的吗？
最难接受的，还是决斗的当事人，安姓中年修士。
他的感受比其他人深刻得多，本以为自己这最强一招，怎么也能将花有溪逼出来，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这么一道平凡无奇的灵光。而在这道灵光之下，他所谓的最强杀招，就跟风中残烛似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勉强稳住心神，向飞辇抱拳：“不知哪位高人前辈在此，在下冒犯了，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这时，围观众纷纷回过神来，有人指着那飞辇道：“那不是虚池那个老骗子的家当吗？”
“没错没错，驾车的是他的徒弟，难道是那个老骗子搞的鬼？”
“开什么玩笑？安前辈是什么人物？百仙谱元婴排名第五！堂堂元后修士，也是他那个老骗子能糊弄的？”
“刚才飞辇里传出来的明明是个女声吧？怎么会是虚池那个老骗子呢？”
“对啊对啊，紫霞剑客喊的是夫人呢，奇怪，天都山有这么强悍的女修吗？难道是排名第二的千蕊夫人？”
“千蕊夫人和安前辈可是旧识，安前辈怎么会认不出来？”
……
众人议论纷纷中，虚池从飞辇中钻出来。他威严地扫视下面一圈，轻咳一声，摸了摸雪白的胡须，矜持地向中年修士稽首：“安道友，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元初和元后的江湖地位，那是完全不同的，何况虚池就是个老骗子，就算运气好结婴成功，也没多少元婴修士把他当回事。像这位中年修士，百仙谱排名第五，在天都山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会把虚池看在眼里？所以，他此时只是哼了声，连答理都不愿意。
虚池当然不会着恼，他这样的老骗子，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无视了中年修士满脸不快，笑吟吟道：“安道友，我家主人要向你讨个人情了，这位……花道友是我家主人的故友，如今久别重逢，自然要叙旧一番，今日的决斗，就此作罢吧！”
说完，他还甩了甩拂尘，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
中年修士此时的脸色十分地精彩。一则怒，花有溪找他决斗，结果打到一半跑路。二则愤，虚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装。三则惊，刚才那一道灵光，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虚池口中的主人，花有溪口中的夫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他心中略一思忖，忍下心中的怒火，向飞辇的方向拱了拱手：“敢问这位夫人尊讳？”
虚池侧身看了看辇中的灵玉，回头答道：“我家主人姓程，称呼程真人便是。”
虚池私心里很介意这个夫人的称谓，要是自家主人是夫人，那岂不是还有个主人？
“程真人……”这倒是个平凡无奇的称呼，中年修士道，“决斗之事，岂可半途而废？还请程真人饶上一二，让在下与花道友决个胜负。”
飞辇里安静片刻，传出了方才的女声：“你修习拳法多年，已臻化境，然而，幼年时为了习拳，伤及根本，虽然元婴后已经尽力救治，却落下了暗伤，不堪久战。你不是花有溪的对手，这一战没有必要再打下去。”
中年修士大惊，围观众更是一片哗然。
安前辈竟然有暗伤在身？这件事可是高阶修士的机密！
“真……真人……”中年修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刚才的绝技被一道灵光打散，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印象中找不到这么一位大能修士，如今被对方一眼看破自身秘事，中年修士已经无法不信。
“走吧。”辇中再次传出声音。
虚池响亮地答应一声，满脸得意地吩咐弟子：“回府！”
飞辇调头，渐行渐远。
不多时，飞辇在虚池的洞府落下，原来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处洞府倒是不凡，灵气充沛，风景绝佳。洞府内有一处人造小瀑布，冲出一眼清泉，雅致非常。
虚池殷勤地弄来桌椅，在瀑布旁安置好，请灵玉上座。
灵玉暗想，收他为仆倒是收对了，这种事，阿碧怎么都不如虚池做得好。
“只有你一个人？”饮了一口虚池奉上来的灵茶，灵玉问。
花有溪在她对面坐下，随意的样子惹来虚池的瞪视，不过被他无视了。
“是……”
花有溪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他运气比灵玉差些，昏迷的时候，险些被人杀人夺财，还好及时醒过来。
“……我醒来时，就在天都山，孤身一人，你们全都不在。后来，打听清楚这里就是三台界，我估摸着大家可能失散了，干脆就在天都山住下来，等你们找过来。”
天都山是三台界第一仙山福地，其他人找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么说，你还没见到其他人？”
“是，刚开始怕你们找不到人，我便寻了个对手打了一架，只要打出名声，你们来到天都山，就会听说的。”
这是个好办法，灵玉确实就是这么听说的。
花有溪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奇怪，都好几个月了，除了夫人，其他人都不见人影，莫非他们被甩到什么偏僻之地去了？”
灵玉点点头：“很有可能。”花有溪在天都山，她在乌兰沙漠，隔得极远，谁知道其他人会被甩到哪里？三台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当真天南地北的话，还真不是几个月就能会合的。
“夫人，那风暴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虚空元磁风暴吧。”灵玉不太确定地说。其实这个说法她也很怀疑，虚空元磁风暴很可怕不假，但结合三台界的现状，她总觉得，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大概把分别之事说了一下，两人合计起来。
“徐师兄，袁师兄，还有徐月和仙娥前辈，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花有溪略带困惑地说，“奇怪的是，我与徐师兄和袁师兄之间的感应几近于无，没办法借此会合。”
“这个三台界很奇怪，”在花有溪面前，灵玉不必讳言，“不止是你，我与他们之间的感应也几乎没有。这里的天地法则，好像被什么东西蒙蔽住了。”
“什么？”花有溪吃惊，“那我们还能离开吗？”
他们脱界而出，靠的是化神修士对天地法则的触及之力，如果感应变得模糊，那岂不是难以插手天地法则。
灵玉的脸色很沉重：“恐怕很难。”
花有溪默然，他有一种脱离这个樊笼，又进了那个樊笼的感觉。
“还是先找到徐师兄再说，徐师兄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沉默半晌，花有溪挤出这么一句。
灵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在剑侍们的心中，果然还是徐逆最可靠吗？好吧，在她心中，也是徐逆最可靠，问题是，他到底跑哪里去了？想到这个问题，她就抑郁。
人生地不熟，什么都陌生，徐逆还失踪！他不是很能么，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啊！
“再等几个月看看吧。”思索了一会儿，灵玉道，“如今的三台界，情况比较特殊，他们如果被甩到别的地方，一定会来仙域的。而如果几个月都不来，八成被什么事情困住了，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找人。”
“好。”花有溪一口应下，“今日之事，应该很快就会传遍天都山，说不定连天道盟都惊动了。这样一来，名声很快就会传出去，他们只要听说，就会赶来天都山。”
也只能如此了。灵玉暗叹一口气。
花有溪转头看看：“对了，这是哪里？我们既然遇到了，没必要住两个洞府，要不要搬我那边去？”
“不用了。”灵玉瞥了虚池一眼，他正听得一头雾水，“你的洞府应该是租的吧？退了到这边来吧。阿碧，你也回去，把花皮带过来。”

第889章 翠羽

虚池完全晕了。
他身上被灵玉种了禁制，所以灵玉谈事情也没避着他。刚开始，他还得意洋洋，自家认了这么牛叉的主人，那个在天都山声名雀起的紫霞剑客，好像也是主人的下属。虽然失去了自由，可他这种人，最是实际，只要有足够的好处，认人为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听完灵玉和花有溪的对话，虚池觉得，自己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合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他揪着胡子冥思苦想，看到阿碧走过来，连忙唤住她：“阿碧姑娘。”
“什么事？”阿碧满不在乎地问。
“主人说什么虚空元磁风暴，那是什么东西？”
“虚空元磁风暴？就是虚空中的元磁风暴呀，还能是什么东西？”阿碧怜悯地看着这个老骗子，明明一大把年纪还元婴了，居然连这个都听不懂。
虚池听到一个关键的词，小心地问：“虚空？难道指的是……界外的虚空？”
“对呀，不然还能是什么虚空？”
“……”虚池心潮澎湃。主人去过界外的虚空，那岂不是说，她来自三台界之外？天哪，自从五千年前，天地大变，通往界外之路已经完全被天道盟和灵台教把持了，旁人根本无法与外界相通，没想到主人竟然是外界的高手！
虚池当机立断：“阿碧姑娘，在这里住得可还满意？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对了，贫道有许多收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灵玉和花有溪会合后，在天都山住了下来。当日决斗之事，很快被宣扬出去，灵玉这个疑似化神高手之事，更是被炒得沸沸扬扬。
当日她出现得神秘，不但一招逼退元后修士，还一口道出对方隐秘之事。事后，安姓修士闭口不谈，但其亲近之人仍有消息传出来，说飞辇之中是位化神前辈。
大部分人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安姓修士本是天都山有名的高手，在百仙谱里排名第五。天都山虽大，元后修士也不过十来位，前面几位大都是天道盟的人。这样的高手，在这位神秘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还有那位紫霞剑客，之前从未听闻，突然出现在天都山，并且一战成名。
一般来说，再优秀的元中修士，面对元后都会很吃力，所以一些元中胜元后的事迹，几乎都是坊间传闻，作不得准。
可如果说，这位紫霞剑客是化神门下，那就不难理解了。化神门下对于根本之道理解更深，也许还有超过境界的秘宝。
不然，为什么天道盟和灵台教的元婴修士，实力要胜过散修呢？还不是因为他们内部有化神修士指点。
这个消息在天都山沸沸扬扬地传了几个月，才逐步平息。而这个过程中，始终没有其他人找上门。
虚池那个老骗子，自从确认灵玉是位化神修士，尾巴就没放下来过，到处吹嘘就不用说了，有他在不愁消息没传出去。
他虽然没有明说灵玉他们的来历，但故作神秘的样子，引来不少猜测。如果另外几人到了天都山，一听就知道了。现在都没人找上门来，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在这。
“看来，我们得改变策略。”灵玉说。
花有溪思忖道：“他们到底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会不会被卷去了其他界？”
灵玉摇头：“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我们遇到风暴的地方，已经临近三台界，除非他们碰到了什么不可预知的东西，比如空间裂缝之类的。”
虚空那么大，或多或少会有这种东西，但一般在稳定的大千世界附近，不会有空间裂缝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办？”
灵玉道：“还是找地头蛇吧。”
天都山的地头蛇，当然就是天道盟。事实上，灵玉已经感到惊讶了，有陌生的化神修士出现在天都山，那些散修们不清楚，难道天道盟的修士也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吗？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人上门来呢？
……
离天都山不远的山林里，一道绿色的影子在狂奔。
山林里到处都是树木草藤，“它”却一点也不受影响，快得不像真人。
身后数十里外，有人在喊：“快，我的神识已经锁住她了，别再让她跑了！”
三道影子起落不停，正是灵玉他们来时遇到的三名修士。
那名女修一边飞遁，一边厌恶地道：“这只藤妖，真是狡猾，竟然就藏在附近，害得我们浪费了那么多精力，还被护法训斥！”
另一名男修狠狠地斩落拦路的树枝，发泄心中的怒火：“等抓到她，定要好好折磨她！”
“先抓到再说吧！”最稳重的那名男修道，“可别功亏一篑，再抓不到，受罚的就是我们了。”
前方那道绿色的影子在飞速狂奔，她身上的绿衫化成一片片树叶，四肢退化成藤条，用力一荡，就能飞出去好远。
可是，她毕竟是只藤妖，并不长于遁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距离一点点被拉近。
她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如果逃不出去的话，这个要怎么办呢……
就在这里，一个声音传来：“需要帮忙吗？”
藤妖一惊，看到一抹鹅黄闪过。她不敢停下，仍然加速狂奔。
那抹鹅黄迅速飞近，竟是一名黄衫女子。
这黄衫女子面带笑容，似是闲庭信步，却牢牢跟在她身侧。
“他们的神识已经锁定在你身上了，普通的木遁术没有用，必然会留下痕迹。不过我可以帮你，把那三个人打发走。”
藤妖愣了愣，而后眼睛里冒出了喜意。
元婴，这是位元婴前辈。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警惕地问：“前辈想要什么？”
黄衫女子不答，仍旧笑道：“你怀中的秘密，你自己根本护不住。要不要赌一赌，听我的，也许会有完全不同的命运。”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藤妖来不及思索，想到被抓回去的命运，狠狠心，咬牙道：“好，你把他们打发走再说。”
本以为还要讨价还价一番，不想那黄衫女子干脆地一点头：“行。”然后身影一晃，消失了。
藤妖愣了愣，没敢停下来，仍旧夺命狂奔。她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这位前辈身上。
三名修士一路飞遁，突然在绿林中看到了一抹鹅黄，不禁一愣。
而后，他们定睛一看，发现是名着黄衫的女子，笑眯眯地站在他们面前。
来者不善！
他们立时做出判断。因为这个黄衫女子，避也不避地站在他们去路的正中央，好像在等着他们似的。
女修清叱一声，率先出手：“闪开！”
金色绳索飞去，也不见那黄衫女子怎么动作，仿佛只是手轻轻一抬，那金绳就到了黄衫女子手中。整个过程轻松惬意，好像女修主动把法宝抛给她一般。
而五雷法术同时落下，她仍旧只是抬了抬手，雷法消失无踪。
三人大吃一惊。
黄衫女子把玩着手中的金绳，道：“这玩意儿倒是有点意思，反正不是本命法宝，归我了。”
斗法时夺得敌方法宝，向来没有归还的道理。只要不是本命法宝，都可以收为己有，阿碧不要这个金绳，只是因为她自己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你是元婴前辈！”稳重修士吃惊道。
黄衫女子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知道拦路的是位元婴前辈，女修收起怒火，警惕地望着对方：“这位前辈，我们是龙牙府的镇守修士，正在追查叛徒，还请给个薄面。”
“我又不认识你们，给什么薄面？”黄衫女子淡然道，“这个人你们不用追了，她归我了。”
三人闻言惊疑，随后大怒。
女修高声道：“前辈，您打算与我们龙牙府为敌吗？”
本以为对方听到龙牙府，好歹会收敛一二，不料黄衫女子却道：“龙牙府？很有名吗？没听说过。”
说罢，这三人耳边好歹响起了铃声，随后意识逐渐朦胧，最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藤妖还在狂奔，她时时刻刻注意着身后。那三人好像没动了，那位前辈真的帮她拦住他们了？咦，锁定在身上的神识消失了！
藤妖不由地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来路。
那黄衫女子果然信步而来，道：“行了，化出人形，跟我走吧。”
藤妖愣了好一会儿，迟疑地唤：“前辈……”
“我叫仙娥。”黄衫女子说。
……
灵玉正想着，忽见虚池急急进来禀报：“主人，外面有个人说……”
话没说完，灵玉耳边已经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这地方不错嘛！”
虚池一转身，看到进来的两个人，惊道：“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仙娥理都没理他，转过头问灵玉：“怎么，人还没齐吗？”
“婆婆！”灵玉先是惊喜，再是纳闷，“你这是……”
仙娥还是仙娥，只是她身边跟着个绿衫女子，猛一看，跟阿碧有五六分相似。
“哦，我带了个人回来。这是翠羽，我在路上捡的。”
阿碧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连烤羊腿都忘了吃，瞪大眼睛，指着那个绿衫女子：“这个……她怎么跟我这么像！”

第890章 宝物

瀑布旁边，仙娥观赏了一会儿风景，说道：“这地方不错，哪找来的？”
“抢来的。”灵玉随意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仙娥只是点点头，没露出半点惊奇。
花有溪见状，默默在心里吐槽。果然，跟程灵玉混得好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呃，这话好像不太对，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说徐师兄不太正常？
正想着，看到一脸猥琐笑容的虚池站在一旁，顿时有点犯恶心，扭开了头。
另一边，阿碧正拉着那个翠羽说话，两只藤妖，乍看还真有点姐妹花的意思。不过，跟阿碧乍乍呼呼不同，翠羽内向沉默，阿碧说上十句，她才会答一句。
“婆婆，翠羽和龙牙府什么关系？”
仙娥诧异地挑挑眉：“你知道龙牙府？”
灵玉笑笑：“说来也巧，我们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龙牙府的镇守修士，他们把阿碧认成了翠羽。”
仙娥扭头看看那两只藤妖，笑道：“还真是很容易认错。”
她接过虚池殷勤递来的灵茶，回答之前的问题：“翠羽是龙牙府豢养的妖修。”
“唔……”灵玉眉头微微蹙起，“难怪她体内有一丝隐藏的禁制。”
“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不然的话，她早晚会被抓回去。”
灵玉轻叩了叩茶杯，笑问：“婆婆，你从来不做无谓之事，翠羽身上有什么可以图谋的？”
仙娥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先说说分别之事吧，你们都落在哪里？”
灵玉和花有溪简略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仙娥点点头：“我们掉落之处也太分散了，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我就是掉龙牙府附近，离天都山不远。”
说到这个，灵玉问：“婆婆，龙牙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那几名修士很自傲的样子，莫非很有名？”
一听这个话题，虚池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忙道：“主人，这件事小的清楚！”
灵玉见仙娥不反对，便道：“那你说吧。”
虚池清咳一声，正儿八经地解说起来：“说到龙牙府，我们三台界的修士没有不知道的。只要知道天道盟，就知道龙牙府。这龙牙府不是别的，就归属于天道盟。但它和天道盟又不是一处的……”
“别绕，说人话。”
虚池立刻收住话头，一句话概述：“龙牙府是天道盟的后勤之处！”
“哦……”灵玉明白了，难怪那几个修士那么狂傲。
虚池察言观色，继续解释：“据说天道盟修为最高的几位前辈，就在龙牙府潜修。他们管理天道盟的宝库，地位很是重要，也相对独立。”
灵玉看了眼翠羽：“那么，翠羽是偷了什么东西吗？”
她刚说完，翠羽那边投过来惊慌的目光。
灵玉笑笑，没说什么。既然是宝库，肯定是东西失窃，翠羽看起来可比阿碧老实多了，究竟什么东西，会让她想偷呢？
话题又被扯歪了，仙娥继续扯回来：“我掉在龙牙府附近，位置不太好，惊动了其中的修士，躲了一阵子，干脆借机在龙牙府潜伏下来。”
仙娥的肉身，是用定魂玉捏出来的，变幻形貌什么的，对她来说就跟喝水一样容易。
“说来也巧，就是这个丫头偷盗宝物，引动了镇守修士，我才找到空隙溜出来。”仙娥指了指翠羽。
“她盗走宝物应该有几个月了吧？怎么这么久你们才找过来？”
仙娥叹了口气：“走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为了甩掉对方，绕了好长一段路。”
“……”真不容易，当初仙娥在赤霞宫潜伏了百余年，都没人发现，现在到了三台界，接连出错，估计她挫败得很。
“还好这丫头命大，没有高阶修士出动，才能等到我回去援手。”
灵玉很好奇：“她盗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婆婆你费了这么多力气，也要接她回来？”
仙娥还没卖够关子，继续道：“灵玉，你有没有发现，三台界不太对劲？”
灵玉颔首：“一来就发现了，天地法则好像被蒙蔽了一般，但又跟沧溟界的情况不同。”
“我这具躯壳，虽然只有元婴修为，但元神还保留了化神层次，所以我也感觉到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三台界与沧溟界隔得不远，我虽然没有来过，但听别人说起过。万年前的三台界，与沧溟界很相似，大小相仿，环境也类似，怎么万年不见，三台界就变得这么古怪了？所以我潜伏期间，打探了一番。”
灵玉直起身：“哦？打探出什么了？”龙牙府既然是天道盟的重地，那里的消息跟坊间传闻不同，仙娥打听到的，一定很有价值。
仙娥轻声问：“你可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天道盟和灵台教的高层，会有一场交流会？”
灵玉点点头，这件事，她听卓凡提起过。
“那你又是否知道，这场交流会，其实就是三台界和外界交流的机会？”
灵玉眯起眼，卓凡虽然有同样的推断，但他到底只是低阶修士，灵玉并没有太当真。仙娥这么说，看来她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这么说，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要想办法参加这个交流会？”
仙娥摇头：“没这么简单。据我所知，这个交流会还有内幕。”
“内幕？”
“对，内幕。”仙娥的脸色很凝重，“有一次，我听到两名元婴修士的对谈，他们言语之中，将这个交流会视为畏途。”
灵玉诧异：“怎么会？交流会对高阶修士来说，不是好事么？”
“听他们的意思，这个交流会要动手。”
灵玉更不解了：“那不是很好吗？”修为越高，交手的机会就越少，可只有交手，才能带来实力的进步，仅仅只是闭门苦修，怎么进步？
“我原本也不明白，后来才想清楚了，他们这个交流，并不是切磋。”
看到仙娥肃然的神情，灵玉渐渐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生死之斗？”
“不止如此，其中内情怕是十分复杂，我怀疑，这个交流会的背后，就是三台界变成如今这样的原因。”
灵玉思索良久，扬了扬下巴：“那翠羽呢，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她偷的是一份用秘法保存的玉简。”仙娥直接说了出来。
这个答案让灵玉诧异许久：“玉简？难道记载了什么秘密？”
仙娥摇头：“不是记载，我说了，那是用秘法保存的，这玉简直接保存的神念传承……”
“哦……”灵玉懂了，“是天道盟哪位已经坐化的高阶修士的神念传承？”
若是如此，也难怪派出来追索的人只是结丹修士，但又一直不肯放弃了。这种东西，流出去自然不好，可也犯不着动用高阶修士。
“翠羽偷这个做什么？”
仙娥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傻丫头，什么都不懂。那位已经坐化高阶修士，也是位草木之妖，于她有恩，如今他的后辈泯然于众，她就想偷出这神念传承，传给他的后辈……”
灵玉愕然：“这真是……”
不知道该说她有情有义，还是该说她傻不愣登，就算把神念传承交给那位妖修的后辈又如何？以天道盟的势力，难道查不到吗？再说了，她是妖修，应该清楚妖的修炼方式才对，妖修根本没有血缘传承这一说，资质之类的也根本不能类比，大能妖修的后辈只是个小妖，这种事太平常了，甚至有些根本没有后辈，执着于这个做什么？
“所以，这个神念传承……”
灵玉心念一动，知道仙娥想拿到它的原因。
这个妖修一定知道三台界的真实情况，如果他们能通过这种方式得知，能省不少功夫，也不怕被人骗。
“不是我们自己用。”仙娥笑道，“有这个东西在，天道盟一定会找上门来。”
之前只是被小妖偷走，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落入到身份诡秘的他们手中，意义就不一样了，天道盟肯定会出手。
灵玉明白过来：“你想借此跟天道盟交易？”
仙娥摊手道：“本来，你不在的话，我打算找个地方悄悄把这个神念传承用了，读出其中的记忆。谁想到，我刚找到翠羽，就听说了你的消息。有你这位化神修士在，料想天道盟会给几分薄面。”
跟化神修士翻脸，那可不容易，就算是天道盟，也不可能轻视。只要不涉及根本利益，天道盟一定会让步的。
灵玉知道怎么做了：“我懂了，如果我们真的自己用了，天道盟一定对我们戒心大起，三台界到底有些诡异，给自己招惹敌人，殊为不智。但如果我们肯把东西还给他们，只要不过分，他们一定会满足我们的要求。”
“我们是外界修士，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麻烦？到底要怎么做，还要看他们的反应。对了，你在这里，也有几个月了，天道盟没有上门吗？”
灵玉摇头。
仙娥蹙眉，细细思索一阵，道：“化神修士不同凡响，要么，天道盟内部现在没有化神修士接待你，要么，他们遇到了什么难事，空不出手来。嘿，这个三台界，真是一团迷雾，绕不清楚啊！”

第891章 二请

仙娥这么说，灵玉反而有头绪了。
她在岚雾城的时候，卓凡进了小寒境，遇到那位无名修士，本以为对方会找上门来，结果没有消息。而她来了天都山，同样没有人理会她。
化神修士又不是大白菜，尤其三台界这么诡异的环境，一个陌生的化神修士出现，意义绝对不简单。没有人理会，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有什么事情会把所有化神修士给拖住呢？
灵玉想到了仙娥说的交流会。
“婆婆，你说，他们这么忙，是不是在开什么交流会？”
仙娥很淡定：“再等等就知道了。”
就算化神修士抽不出手，难道元婴修士也抽不出手吗？那个神念传承丢了也就罢了，现在到了外来修士手中，不信天道盟的人还能那么镇定。
天道盟，御风台。
一名高冠阔袖的公子静坐闭目，不带一丝烟火气。
一道身影从台下匆匆而来，到了御台风附近，整了整衣衫，举步上前。
“于师叔。”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淡然，但事态紧急，声音里还是不自觉带出了一丝紧张。
许久没有回答。
此人看形貌已是中年，可在这年轻公子面前，却半点也不敢放肆，就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放轻。
他几次想要出声，却都忍了下来，但内心的焦急，使得他额上不由自主沁出汗珠。
终于，年轻公子一口气轻轻呼了出来，悠悠开口：“说吧，什么事？”
中年修士抹了抹额头，努力平和简洁地说：“劲节的神念传承丢了。”
年轻公子脸色没有半分动容：“哦？这种小事，你也处理不了？”
刚抹掉的汗又出来了，中年修士忙道：“于师叔，此事出了变故……”
年轻公子不语。
中年修士更加胆战心惊，字斟句酌地道：“元婴神念传承丢失，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师侄原本已经勒令镇守之人追查去了，若是能追回最好，追不回就将人带回来，一样丢不了。只是，没想到那个偷出神念传承的小贼，被人救了……”
“救人的身份不寻常？”年轻公子淡淡道。
“是……”中年修士艰难地说，“师侄得报，即刻去追，谁知，那救人的修士，与那位外来化神有关……”
年轻公子猛然睁开眼。
他一双眼睛生得极漂亮，漆黑如夜，偏偏就是没有半点人气，像宝石一样高贵而冰冷。被他这么一盯，任谁都要心生寒意。
中年修士忍住后退的冲动，微微垂下眼，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废物！”年轻公子口中吐出两个字，冷冰冰地喝斥道，“这种小事，本可防范于未然，弄到如今这地步，皆是你轻忽之过！”
“是。”明知道眼前这位不会轻离御风台，此时更没有余力惩戒自己，但中年修士仍然诚惶诚恐地认错，“皆是师侄之过，如今涉及那位，只能来向于师叔求教。”
“呵……”年轻公子仍旧闭上眼，淡淡道，“如今本座哪有时间处理此事？你自己去见她就是。”
中年修士一愣：“于师叔……”
“放心，她不会为难你的，说不定还会主动提出条件……”
仙娥猜的没错，没过几天，虚池就收到了一份请帖。
他一看到请帖的样式，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进来禀报：“主人，主人！”
灵玉正坐在池边喂鱼，随口一问：“什么事？”
虚池抖着手将请帖呈上来：“天道盟，天道盟来请帖了！”
虽然他也是个元婴修士，但，只是元婴初期，根本不足为道，而且声名狼藉，别说天道盟，就连普通散修，但凡知道他是谁，心里都瞧不上他。没想到，他也有接到天道盟请帖的一天，虽然这请帖并不是给自己的，不过主人的就是自己的，于有荣焉啊！
虚池红光满面，乐得都快笑出来了。
没想到，灵玉只是扫了一眼，对他道：“哦，本座没空去。”
虚池一愣，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主人，这可是天道盟的请帖，您真的不去？”
灵玉淡淡道：“我为何要去？”
虚池觉得自己得负起责任，化神修士要摆架子不假，可三台界的情况非同寻常啊！
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主人，您是不知道，天道盟虽然不大理会我们这些散修，但三台界的化神修士，不是天道盟的，就是灵台教的。尤其在天都山，这里就是天道盟的总部，他们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反对……”
他还没说完，灵玉已经轻笑道：“你只管去回话就是。”
虚池当即收声，他很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灵玉虽然收了他，但不代表他就是灵玉的心腹，那种方法收下的下属，就是个打杂的。不过，化神修士呢，跟着打杂也是好的！
天道盟的使者还在等回话，听到虚池的禀报，那人脸色难看起来：“没空？”
虚池陪笑道：“是，我家主人正在修炼一项秘术……”
他还没说完，使者已经一挥衣袖：“那在下就这么回去复命了？”语气带了威胁。
“有劳道友。”没想到虚池态度虽然放得低，却没有松口，只是低眉顺眼地回了句。
使者骑虎难下，只能就这么离开了。
等他回了天道盟复命，还以为自己会受到训斥，没想到掌事只是叹了口气：“是我托大了，化神前辈，该上门请才对。”
于是，在使者愕然的眼神中，中年修士也没摆什么架子，就这么离开了。
鱼食还没喂完，天道盟的使者再次降临，不过，这次的使者可不是结丹修士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元婴。
虚池已经摸到了办事的规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客气地回道：“道友稍等，待贫道进去禀报主人。”
中年修士心中冷哼，这个老骗子倒是学得快，脸上半点不露：“有劳。”
一绕到内院，虚池化成了一道虚影，飞速跑到灵玉面前：“主、主人，天道盟玉泉真人亲自求见！”
“玉泉真人？”灵玉随意看了他一眼。
虚池立刻意会，解释道：“玉泉真人是天道盟的常务掌事之一，手握实权。”
天道盟不是宗门，所以没有掌门之类的，只有掌事，而且是几个人同时接任。常务掌事，也就是说，他并非挂名，而是实权掌事。
灵玉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虚池顿了顿：“就这么请进来？”他还以为，玩了之前那一出，主人要摆摆架子呢！
“请进来。”灵玉之前不接请帖，只是因为对方太小看她这个化神修士了，如果她接了请帖就去天道盟，未免被人看轻。而现在，玉泉真人既然亲自上门，那说明他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还摆什么架子？
虚池出去不久，引着一名中年修士进来。
那中年修士走到近前，态度甚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天道盟玉泉，见过程真人。”
灵玉转头看去，这位玉泉真人，无论长相还是衣着，都平常无奇，与路上遇到的修士没什么不同。只是，他到底是天道盟的掌事，举止间透出几分威仪，很有派头。
“玉泉道友不必多礼，坐吧。”灵玉指了指池边的石凳。
这位程真人真是，见到他好像见到个普通小辈似的……玉泉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不显，依言坐下。
“程真人，之前弟子无状，冒犯了真人，还请见谅。”
灵玉把最后一点鱼食丢进去，拍了拍手，云淡风清地坐到他的对面，虚池适时地捧了茶过来，连唤一声都不用。
“冒犯倒是谈不上，只是本座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
“……”玉泉默了默。他这个常务掌事，其实并不是很会人际交往，之所以成为掌事，是因为他办事不偏不倚，所以才会被众人公举为掌事。灵玉的谈话方式，着实让他有点不习惯，一点也没有迂回的意思，就这么开门见山……
虚池奉了茶，很有眼色地退开了，冷不防灵玉唤他：“虚池，告诉婆婆一声，把翠羽带来。”
虚池眨眨眼：“……是。”主人果然还是对天道盟低头了吗？
听到灵玉的吩咐，玉泉心里也在嘀咕。这位前辈果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直接把人带过来，也太好说话了吧？可之前接到请帖却不愿意上门，应该有点脾气才对……
“玉泉道友，能问一个问题吗？”
玉泉回过神，谨慎地道：“真人有问，晚辈能回答的，必然会回答。”
这话倒是诚恳……灵玉笑道：“这几千年来，像我这样突然出现在此的外界修士多吗？”
玉泉顿了一息，答道：“不多，仅真人一人而已。”
“哦？既是如此，为何你们如此淡定？”
玉泉说了句高深的话：“一切自有天意。”
灵玉摇头一笑：“不必用这种话敷衍我——你们现在是不是抽不出时间？如果抽得出时间的话，会怎么处理我呢？是吸纳我成为你们中的一员，还是请炼虚修士出手，直接将我灭杀？”

第892章 来往

玉泉好半天没接上话。
他想过很多灵玉的反应，就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这让他想好的一肚子打机锋的话没了机会说出口。
灵玉笑了起来，慢悠悠将掉落在茶盏上的落花拂开：“看样子，你们也没想好怎么处理我。”
玉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行了，说说你们的条件吧，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你们不爱我进来，我还不爱进来呢！”
“……”玉泉半天挤出一句，“并非如此，有些事情，我们也是无奈。”
“既然你不提条件，那我提了？”灵玉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很顺口地接了下去，“第一，帮我找到同伴。第二，让我们离开三台界。”
玉泉默了默，回答：“真人，身不由己的是您。”
灵玉笑道：“对我来说这是麻烦，对你们来说何尝不是？如果你们不答应，还能怎么处置我？放任不管，我这个化神修士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三台界再也不是铁板一块。管嘛，分散了自家化神修士的精力，而炼虚修士不可能为了这么件小事出手。”
玉泉听着这番话，想到了自家师叔。外人都说，自家师叔只有一张外皮能看，其实性情冷酷暴躁，但他知道，师叔这个化神修士没有半点作假，所有事情，都看得通通透透。
在化神修士面前，最好不要耍什么手段。想到师叔说的那些话，玉泉定定神，有了决定。
“程真人，您提出了要求，还没说自家拿出的条件。”
“这不就是。”灵玉顺手一指，仙娥正带着翠羽过来。
玉泉真人皱了皱眉头：“前辈，您这样可不太诚心。”仅仅交回神念传承，一看就是完全不对等的条件。
灵玉无所谓地道：“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放在了你的面前，你还视而不见吗？”
玉泉目光一凝，忽然明白了什么。
说话间，仙娥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她随意向玉泉点点头，便坐了下来：“是打架呢，还是讲和？”
“……”玉泉再一次无话可说。外界的修士都是这样的吗？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一点也不给别人准备时间。
“这位就是玉泉道友吧？”仙娥随意问了一句，然后接道，“到底什么情况，你知我知，何必浪费时间呢？”
这么说倒也是……
玉泉思索片刻，起身一揖：“抱歉，程真人，事关重大，我必须回去禀报，请长辈定夺，无法立刻给你们答案。”
灵玉点点头：“应有之义。”
“不知你们还有几位同伴，有什么特征？”玉泉这么说，却是答应了第一个要求。这个要求他作为掌事就能答应，再说，外界有修士进入，他们本来就要进行打探……
“还有三人，一人元中，一人元后，还有一人化神。”
玉泉悚然一惊：“化神？”
“是，”灵玉微笑道，“正是外子。你们若是见到，别忘了告诉他一声，家中事多，莫在外耽搁了。”
“……如此，告辞了。”
“稍等。”唤住他的是仙娥，她指了指小兔子一样缩在一旁的翠羽，“这个小丫头惹人怜爱，不知足下可愿割爱？”
玉泉挥挥手，浑不在意：“既是如此，你们留下便是。”
翠羽松了口气，玉泉半点不挂怀地离开了。一只结丹期的小藤妖，对天道盟来说无足轻重，她就算回去，也就是在龙牙府管理一座药园而已。再说，现在犯了偷盗之罪，抓回去也不能再用了。
玉泉离开后，灵玉仙娥对视一眼，仙娥道：“他们态度怎么样？”
灵玉轻轻皱眉：“好像真的没想好。”
“不是在故意麻痹我们？”
灵玉摇头：“看起来不像。天道盟和灵台教几千年没有大的冲突，我猜测，应该有哪里牵制住他们的精力。目前看来，这个猜测有八成的正确率。”不然不可能连一个化神修士都见不到。
“婆婆，你看，拖住他们的东西，会不会是溟渊那种？”
“不是。”仙娥毫不犹豫地否定了。
“为何？”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仙娥笑道：“你只要看看三台界这几千年来的历史就明白了。”
“历史？”灵玉住下来后，虚池讲解，又借助典籍，了解了一下三台界的情况，但她一时间没弄明白仙娥的思路。
仙娥道：“若是有这么件东西存在，一定会拖住整个大千世界修士的水准，可是三台界这几千年，元婴以上修士没少出。”
“哦？”这方面的知识，灵玉怎么也比不上仙娥这个老修士，她化神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呢！
灵玉自己感觉，三台界的元婴修士确实不少，看看这天都山地界，散修里的元后也有十几位，如果扩大到仙宁平原，甚至整个仙域呢？而且，这还没算上天道盟和灵台教，这两个组织里，高阶修士只会更多。
她之前只是觉得，三台界的修仙环境不错，有竞争有风险，但没有大的乱世，所以高阶修士才会层出不穷。可现在看来，仙娥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在龙牙府混了几个月，知道的东西比你多。纵观三台界的历史，化神修士多得出奇。你可知道，沧溟界没有被隔绝之前，整个界活着的化神有多少位？”
灵玉猜了猜：“一百来位？”受压制后的沧溟界也有十几位化神，想来没有发生大变的沧溟界，应该不难达到一百位吧？
仙娥摇头：“不，扣除生死不知的，只有五十多位。”
“这么少？”灵玉惊讶。化神修士的寿元那么长，积累下来，不应该只有这个数量吧？
仙娥笑道：“你只知道化神修士的年限长，却不知道化神修士折损得厉害。到了化神，自身的力量达到新的层次，也接触到新的世界，进入整个人界的层面。修士晋阶化神，离开大千世界游历，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可是，化神的力量相对整个人界来说，并不强大，就连虚空里都有可能遇到危险，所以折损很多。”
“……”灵玉叹道，“古籍中似乎提到过，但我不曾留心。”
“还有一点，仅凭阅览古籍，肯定不知道。”仙娥顿了顿，“化神修士往往勇猛精进，修炼势头十足，这一方面也提高了折损的机率。”
“原来如此……”灵玉彻底明白了，这是主观与客观结合的结果，“那三台界……”
“三台界的天地法则也被压制了，但它的化神修士，却也达到了沧溟界未被关闭前的水准，而折损率同样大得出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灵玉摇头。自从化神后，她好久没有这样被人教导了……这么说的话，她刚才在玉泉面前说的那些，还真是高看自己了。
仙娥的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他们另有方法磨练化神修士——不出虚空的情况下。”
灵玉联想到天道盟目前的状况，连一个化神修士都没有出现。
“他们……目前就是被那个磨练绊住了？”
仙娥笑道：“我猜，这对他们来说，一定是件很惊险的事。交流会？呵呵，恐怕不是交流，而是搏命吧……”
御风台，玉泉拾级而上。
当他到达顶部的时候，年轻公子正好睁开了眼睛。
“你没办好事？”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了火气。冷冰冰的语调，与之融合成奇异的韵味。
玉泉低首垂眉：“于师叔，此事师侄不敢擅专。”
“哦？说来听听。”
玉泉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巨细靡遗，连灵玉的表情都提到了。
他本来不必说得这么详细，不过，面对这位于师叔，心里不由打鼓，借由说话缓解情绪。
年轻公子脾气似乎有些暴躁，此时却听得仔细。
“她还真敢提条件啊！”他轻嗤一声，心中没怎么在意。在小寒境，他轻易破去灵玉埋伏下的神念，已知她实力算不得多强。“她的同伴呢？什么修为？”
玉泉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复述灵玉的话：“一名元中，一名元后，还有一名化神。”
“化神……”年轻公子脸上表情微动，郑重起来。
“是，他们二人是道侣。”
“化神夫妻……”年轻公子眉头叠起。他不说话，静静思索着，看着就是一副极美的风景，可惜一说话，那种气质就被破坏得点滴不剩。
修为越高的夫妻越不多见，毕竟到了化神，基本没几个有谈情说爱的心思，而在此之前结成的夫妻，能够双双化神的极少见。他知道灵玉的修为，看起来，两人结为道侣应在化神之前。这样的夫妻，往往极为同心，合力的话，发挥出的战力也强似一般组合。
“于师叔，我们要不要找一找，那位化神修士身在何处？”
年轻公子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忙。若是化神修士，闯入我们三台界，一定不会甘心被困于此。替她找，让他们夫妻早日团聚，好借力谈判吗？”
“那师侄……”
“你接下来不必去理会他们，”年轻公子略一思索，说道，“等不了多久，这一局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再会会她。”
“师叔，那位看起来不像是甘愿受制于人的……”
“那又怎样？”年轻公子嗤道，“到了三台界，还由得她选择？”

第893章 冰雪世界

风雪狂卷而来，将整个世界淹没。
抬起头，除了满眼的雪白，什么颜色都没有。
在风雪里呆久了，整个人逐渐变得麻木，忘了温暖的滋味，忘了鲜艳是什么样子。
两个身影，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有寒风猎猎扬起他们的衣衫。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道气息突然降临，两人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天空有灵光闪过，很快落在他们的面前，化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这男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袍，身量不太高，外表年纪也不算大。
他就着风雪抹了一把脸，说：“离此千里，有座冰湖，那里有德庸师叔留下的剑痕。”
被淹没在风雪里的两个人动了动，这时才看清，是两名女子。
这两名女子，一人穿紫衫，身材高挑修长，五官艳丽，站在这里，如浓墨重彩落在雪地里，美艳非常。
而另一人，形貌比较特别。她身材瘦削，堪称娇小，却身姿挺拔。且身后负剑，立在雪地里亦如剑出鞘，穿着和男子相似的青袍，没有半点女性气息。仔细看去，她左边侧脸，从眉毛到眼角，横亘着一条醒目的伤痕，给这张清秀的脸平添了一分凌厉。
青袍男子说完这话，与另一名女子一起望向负剑女子。
“碎星师祖，您看……”
负剑女子眼皮一动，眨去落在眼睫上的雪花，语气平平地道：“那就去冰湖，德庸还活着，我们不救，就白白损失了！”
“是！”青袍男子与紫衫女子同声而应。
三道身影在雪地里一闪，就失去了痕迹。只有化神修士，才能够感应到他们飞遁而去的空间留痕。
千里之距，原本不算什么，然而此间风雪似有奇特的牵引之力，就连化神修士不能抵御，使他们飞遁的速度大慢，花了半个时辰，才抵达冰湖。
跟刚才比起来，冰湖的风雪小一些，然而寒冷更甚。放眼望去，这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冰湖，冻得结结实实，到处都是嶙峋古怪的巨冰。
“碎星师祖，这里。”青袍男子领着两人，落在一座巨大冰山面前。
这座冰山奇形怪状，看起来像一只猛兽盘踞于此。
负剑女子低下视线，看到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风雪太大，这道痕迹已经被抹去了大半，其中的气息也淡薄至极，若不是他们对原主十分熟悉，还真难分辨清楚。
“是德庸的。”负剑女子语气淡漠地道，“飞雪，你卜算一下德庸的情况。”
“是。”紫衫女子应声，手腕一翻，出现一个竹筒。
竹筒暗沉光滑，像是使用了很久，日日摩挲。
竹筒一晃，一道光点飞上半空，幻化出绚丽而迷蒙的霞光，霞光里，似乎藏着一幕幕景象，真实又虚幻。
光点很快落了回来，竹筒消失在紫衫女子手中。
“咦？”紫衫女子抬手轻抚下巴，眼中闪过不解的光芒。
“怎么，有问题？”负剑女子问。
紫衫女子道：“碎星师祖，这事有点奇怪。我方才借着德庸师叔的气息，寻迹追踪，似乎看到了德庸师叔失踪之前见到的一幕……”
“是什么？”
紫衫女子脸上浮起疑惑：“一道紫色剑光，从天而落。”
“紫色剑光……”负剑女子皱眉思索，“灵台教那边，似乎没有剑修吧？”
“是，”青袍男子道，“灵台教的人类修士，以法修、异修为主，从来没有剑修加入。”
他看看师祖，又看看紫衫女子，见她们没有阻拦的意思，继续道：“三台界总共才这么大，化神修士有数，剑修传承更少，要是出现一名化神剑修，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再说，之前灵台教已经出现了六名修士，我们双方一直有默契，每次入局，最多五六人，不可能出现第七人……”
负剑女子看了他一眼，飞身纵起，跃到冰山之山。
“小枫，你又没忍住！”紫衫女子似笑非笑地戳了他一下。
青袍男子面露懊恼：“我也没说很多啊……”
“你说的这些，师祖不知道吗？明知故说，那就是废话。”
“那师姐你说，这个剑光到底哪里来的？难道是这个世界里的？可我们进来的时候查证过了，这个世界并没有人类啊！”
“不知道。”紫衫女子迷惑不解，“那道剑光，威力似乎没有碎星师祖这么大，但气势十分强盛，看起来，应该是个化神还不久的剑修……”
她回想刚才看到的那抹剑光，卜算出来的画面并不清晰，但那道剑光给的惊艳之感，像烙印似的，让人印象深刻。
“难道这个世界别有玄机？还是灵台教他们埋伏下的陷阱？德庸师叔到底去哪里了呢？碎星师祖说没死，那就一定没死，可我们也感应不到他的去处……唉，阮师叔已经折在这里，万一德庸师叔也出了事……”
“小枫，你话太多了！”紫衫女子忍无可忍，提醒了一句。
青袍男子连忙闭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紫衫女子想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心情有些沉重，郁郁起来。
她也飞身上去，看到负剑女子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碎星师祖……”
负剑女子竖起一只手指，示意她噤声。
紫衫女子退了一步，安静地在旁等待着。
突然，负剑女子双眉一扬，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剑气，快如闪电跃入高空，和着风雪一同落下。
剑光如光弧闪过，还未落到实处，便寸寸断裂，星屑一般洒落，倒是应了她的字号，碎星。
星屑如粉尘，却是颗颗蕴含杀机，落在冰山之上。
喀啦——
尖锐的声音响起，风雪卷起冰屑，扬起一层白雾，将她们的身影完全淹没。
等到冰山碎裂的声音逐渐稀少，冰块停止滚落，刚才的巨大冰山，已经成了一堆碎冰。
白雾被风雪迅速卷走，两名女子落了下来。
她们拨开碎冰，往里走去。
青袍男子自动跟了上来，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嘴巴，一句话也没有说。
终于，她们到了冰山的最里层，停住了脚步。
青袍男子倒吸一口气凉气，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紫衫女子更是目光赞叹，闪动着惊艳的光芒。
只见碎冰围绕中，一块透明的冰晶静静矗立其中。
冰晶内，盘膝坐着一名男子。他眉如墨画，鬓若刀裁，五官完美得如同雕刻出来一般，身穿一袭紫袍，哪怕坐在那里，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冰冷而森严的气息。
如果不是环境不对，紫衫女子几乎想吹声口哨，这么俊俏的美男子，又不缺乏阳刚气息，比姓于的家伙赏心悦目多了——姓于的也就那身皮能看。
“剑气……”负剑女子可没有她这么好的心情，步步杀机的环境里，不忘欣赏美男。她盯着眼前冰晶里的男子，沉声道，“飞雪，你之前看到的那道剑光，大概就是他的。”
紫衫女子这会儿想起正事，眉头微微蹙起：“此人到底是谁？这个世界不是没有人类吗？”
连妖也没有，除了漫天的风雪，只有不知道藏在那里的冰雪精灵。这些精灵，应该算是“灵”了吧，在外面的世界，灵族的诞生极其不容易，可这个世界却到处都是。唉，这是他们的局，不正常才正常。
“不管他是谁，先弄出来再说吧？德庸师叔的下落，他肯定知道，要是放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青袍男子抓住机会又喋喋不休起来。
两名女子完全不理他，紫衫女子掷出竹筒，点点灵光如雨落下，将这座冰晶包围。
尽管她很欣赏对方的美貌，但是在正事上不能马虎。在这个冰雪世界里，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殒命。他们之前已经有一名同伴丧生于此。
想到这个，紫衫女子心情有些沉重。化神修炼不易，每一名同伴的陨落，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灵光如雨，在冰晶周围结成星斗模样，隐隐将冰晶及其中男子压制住。随后负剑女子身后的剑呛然出鞘，化为碎星，从天而落。
星斗耀目，碎星如梦，即将落下，将冰晶击成碎片——
冰晶中的男子突然睁开眼，冰晶骤然迸裂，紫光冲天而起。
三人早在戒备之中，见此变化，星屑一变，转换方向，向紫光洒去。
紫光由天落下，转守为攻。
说不清楚这一刻的剑势变化，在紫衫女子和青袍男子眼中，只觉得到处都是剑光，星屑与紫气相触，每一处都在交锋。
剑修真可怕！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碎星师祖的实力，他们都清楚，然而这位陌生剑修，明明剑气威力不足，与碎星师祖这般激战却丝毫不落下风。化神不久的剑修就这么可怕了吗？同伴里也有剑修，不觉得呀……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剑光已经分开。
负剑女子稳稳落下，那紫袍剑修亦只是退了一小段距离。
负剑女子盯着此人，缓缓开口：“阁下——莫非是剑尊门下？”
此言一出，紫衫女子和青袍男子都吃了一惊。
他们平素与剑修相交，深知剑尊两个字在剑修中只代表一人——剑道至尊紫郢天君！碎星师祖说这人是剑尊门下，岂不是剑道嫡传？若是如此，难怪对方初成化神却不落下风。
只是，剑尊门下，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风雪世界里？这个局，难道产生了变化？

第894章 临时同伴

“好冷。”紫衫女子佟飞雪望着漫天风雪，搓着手道。
按说凭他们的修为，怎么也尝不到冷是什么滋味。然而，这个冰雪世界的风雪，带有异样的法力，连元神都会受到影响。
“师姐，给，喝一口暖暖。”青袍男子安小枫递给她一只酒葫芦。
佟飞雪本是大而化之的性格，随意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葫芦里的酒，像一团火，从喉咙烧下去，直达丹田，整个人立刻热了起来。
她把葫芦抛还给安枫，向另一边努了努嘴：“给徐道友送去吧。”
安小枫有些不乐意，这酒很难得呢，要不是自家人，他连佟飞雪都舍不得给。
佟飞雪瞪他：“别小气，现在我们是同伴。”心道，德庸师叔被雪精偷袭，只剩下半条命，能得到这么个援兵，还不珍惜？
安小枫只好提着酒葫芦过去。
徐逆坐在冰山的最高处，剑就搁在他的膝上，紫气氤氲，如水一般清透凛冽。
安小枫踩着碎冰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在内心吐槽。这位徐道友难道是冰块做的吗？人已经够冷了，还喜欢往高处坐，摆派头还是怎么的……
一边想着，一边还是把酒葫芦递了过去：“徐道友，喝一口吧。这是用火神果酿的酒，有温暖元神之效，喝一口大概能保持一天……”
“不必！”他还没唠叨完，那边就扔来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安小枫眨眨眼：“徐道友，你别看不起这壶酒，要不是你现在算我们的同伴，我还舍不得给呢！上次于谓之想要，我都没给。你不喝，等会儿冻僵了动不了手怎么办？我跟你说……”
“我有秘法，不受此间风雪影响。”
一腔话被堵在喉咙里，安小枫恼羞成怒：“那最好，省了我的酒。”他也不唠叨了，转身往回走。
啧，跟谁唠叨不好，跟这个家伙唠叨，说出口的话落地就成冰砣了。
正要回去跟师姐抱怨一下，另一边传来声音：“小枫。”
安小枫只好转了方向：“碎星师祖。”
碎星真人坐在背风处，正在替一名中年男子疗伤，此时收了真元，指了指那人：“德庸就交给你照顾了。”
“知道了，师祖。”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白色的布兜，迎风一展，将昏迷的中年男子一卷，白布兜变小，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师祖，给，喝一口吧。”
碎星真人接过酒葫芦，擦了擦葫芦口，饮了一口还回去。
她抹了下嘴角，站起身：“都准备好了，就动身吧。”
“这么快？”安小枫诧异道，“师祖，您还没休息呢！”
“没时间了。”碎星真人说，“这个世界还有一天就会关闭，我们不抓紧时间，就完不成任务了。输给灵台教的后果，你知道的。”
安小枫闭嘴了。
“徐道友，”碎星真人扬声道，“我们该动身了。”
冰山上的身影一动，下一刻，徐逆已站在了他们面前。
这张俊俏得几乎完美的脸庞，看着就觉得冷得厉害。安小枫忍不住裹紧身上的衣袍。
“走吧。”四人说走就走，风雪中几道身影晃动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比起平安抵达三台界的灵玉等人，徐逆的运气有点糟糕。
这里不是三台界，他刚被丢进来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一点。这个世界很奇怪，它不像个完善的大千世界，而像是个衍生转化的小千世界。然而，这个世界的力量又强得可怕，这里有许许多多风雪之灵，诞生于风雪之中，初拥灵智，实力惊人。
它们像是灵，又不是完整的灵。照理说，灵拥有形体，一般都有炼虚期的修为，只有很少的特例会在此之前诞出灵体。
但这些风雪之灵，最高只有化神，没有达到炼虚期。而它们的形体也不完整，有的像雪团，有的像雪人，总之，还没脱离原身。
这里看起来一片平静，但危险总是在无声无息的时候降临。
刚来的时候，徐逆在冰原的一处山坳里休息，突然间，周围的冰块化出形体，向他攻击。
幸好，他如今的身体是上真宫重塑的，拥有部分灵的特征，此处的牵引之力对他来说没有那么强，也没有受到这种奇异之冷的影响。
遭遇风暴，他本就有伤在身，又被偷袭，更是伤上加伤。他在此间困了几个月，茫然无绪，昨日遁至冰湖，正好遇到了那位德庸真人被围攻。等到两人合力将风雪之灵扫空，德庸真人重伤而发动秘法休眠，而他，借助上真宫之力就地休养。不料此间风雪厉害，将上真宫整个冻住了。
碎星真人一行人找来，循着德庸真人留下的痕迹，找到了他藏身之处，同时，也让徐逆有了同伴。
在这么诡异的地方相逢，虽然这些人接受他成为同伴，但内心多少怀着戒备。
徐逆大致打探了一下此处的情况，大为惊讶。
这个冰雪世界，居然真是三台界。或者说，它是三台界衍生出来的小千世界。他没有问得太详细，这些人也说得语焉不详，总之，他不幸落到了双方争斗的战场，如果不是遇到了他们，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而他旁听这几人的对话，心中越来越惊疑。这些人，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争夺，而争夺的内容也千奇百怪。
他们有时和对方相斗，有时和对方比赛，有时又要联手。敌友难辨，方式不一，就好像进行一场场游戏，每一次游戏都会在开始时重新制订规则。
而他们这些人，并非规则的制订者，反倒像是无奈入局，不得不斗。
徐逆没有问得太深入，他们仍然对他抱有戒心，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不过，透露出的这些，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三台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是这么一副局面？灵玉呢？又落到了哪里？
这个世界不算小，他在此几个月，都没找到人。徐逆想，如果不是运气特别不好，其他人应该没有掉进来。几个月时间，总不可能一个人也找不到吧？
遇到碎星真人一行人后，他们也说没有看到其他人，这从侧面证明了，掉进这个世界的，可能只有他一个。
若是如此，灵玉他们很可能就在外面等着他，他要尽快出去才行。
“小心！”碎星真人喝道，剑光扬起，星屑洒落。
“嘭——”一声闷响，冰雪大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被风雪之灵包围了。
佟飞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周围的风雪之灵，少说也有两位数，这是他们第二次遇到这种险境。第一次是刚进来的时候，在那一战里，他们损失了一个同伴。
现在，德庸重伤，他们只有三个人，外加一个中途不知道哪来的徐道友，能拼得过吗？
现场情况不容她多想，风雪之灵已经一拥而上了。
竹筒扬起，洒出点点灵光，这些灵光组成一个个星图，带着玄奥的运转之力。
他们一行五人，本来各有擅长，陨落和重伤的两个，恰恰是他们的战斗主力。剩下的三人里，碎星真人固然实力强劲，已经突破了中期，奈何佟飞雪和安小枫都是化神未久的后辈，一个擅长易数卜算，一个擅长生化之道，实力只能说是寥寥。
佟飞雪自己都觉得大事不妙，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实力保存最完全，仍然陨落一个重伤一个。就算这一次比上次的情况好一点，但他们阵容不完整，怎么打呀？
“你们小心些，不对劲就跑！”风雪中，碎星真人的声音传来。连她也没抱什么希望吗？
佟飞雪侧了侧头，看到一道紫气扬起，尖锐的剑鸣声甚至盖过了风雪声。
霸道的紫色剑气下，一只风雪之灵化为虚无。
她眨了眨眼睛，也许，还是有希望的？
……
“没有消息。”仙娥用陈述的口吻说。
“看来他们忙得很。”灵玉的声音也很平稳。
“不会在想办法对付我们吧？”这是花有溪。
仙娥送给他一个白眼：“想太多！”
花有溪不太服气：“为什么不可能？毕竟我们有化神修士。”
“别把这里当成沧溟界。”闲着也是闲着，仙娥不介意给他上上课，“三台界的情况有点特殊，他们的化神修士都聚在一起，数量众多，一个化神修士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再说，想杀化神不容易，没有足够的好处划不来。”
不过，化神就是化神，以天道盟和灵台教在三台界几乎分而治之的局势下，他们不会任由别的化神在此闲逛，多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肯定会拿出处置之法。
“嗯，也有可能是故意冷着我们。”灵玉道，“玉泉背后的人，心眼有点小啊！”
仙娥笑得云淡风轻：“他们早晚会上门的，我们正好趁机疗伤找人。”
“说的是。”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那边虚池跑进来：“主人，主人！”
“什么事？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虚池在她身边站定，禀道：“天道盟那边说，明日过来拜访。”
“哦？”仙娥饮了杯茶，“特意提前通知，来的是位化神？”

第895章 重逢

于谓之紧盯着御风台的中央。那里有个传送法阵，正在微微发光。
时间到了，不知道这一次的任务是否顺利——
光点在传送法阵上聚集，已经开始凝聚传送法力了，这说明，里面的争斗已经结束，他们开始试着传送出来。
朦胧如雨的光点里，一个身影由虚转实。
第一个出现的，是青袍精干的安小枫。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样，青袍上全都是暗色的血迹，都已经凝固成了黑色，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原来左臂的位置空空如也，竟然断了一臂。
于谓之吃了一惊，但他没有贸然说话，因为现在正是传送的关键时刻，他的第一任务是维持法阵的运转。
不过，他没有上前，不代表别人也会袖手旁观。等候在旁的几名元婴修士，已经冲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安小枫接住，扶到一旁休息。
第二个出现的是青衫负剑的碎星真人，她的剑提在手中，衣衫上的血迹更多。
然后出现在法阵里的，是一抹紫色，于谓之原以为是佟飞雪。忽然觉得晃到的这抹紫色太深了一些，样式也非衫裙的华丽飘逸，而偏向男式的深沉。
他怔了怔，将目光投过去，发现这人确实不是佟飞雪。身上紫衣，手上提剑，传送过来的是个男人，看模样应是剑修。
“于、于师叔？”守候在旁的元婴修士看到传送法阵上出现陌生修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这位是徐道友，我们能够出来，多亏了他。”一旁的碎星真人张口解释。
其中一名元婴修士才走过去，将他扶住。
最后出现在法阵里的是佟飞雪，她的样子比安小枫好些，不过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佟飞雪出来后，法阵的光点慢慢散去，逐渐归于寂黯。
于谓之收了功，吃惊道：“阮师叔和德庸师叔呢？”难道这一趟这么危险，竟然折了两个人？
“德庸师叔在这里。”安小枫说，白色布兜一展，德庸的身体露了出来。立刻有元婴修士上前查看，还好，气息还在。
“咳咳，阮师叔……陨落了。”佟飞雪神色黯然道。
御风台被哀痛的氛围笼罩，就连于谓之都露出了悲伤之色。
法阵关闭，于谓之终于能抽出手来。
一行人下了御风台，回到下面的宫殿。
安小枫三人已经服过了疗伤丹药，就连徐逆也分到了一份。
于谓之看了看安小枫的左臂，道：“你的伤太重了，手臂要花些时间才能长出来。”
安小枫很淡定：“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多花点时间养伤算什么？反正下一次任务轮不到我，修养百年，怎么也该长出来了。”
阮师叔的修为和实力比他高多了，却陨落在冰雪世界里，经过这一趟历险，安小枫深觉活着不容易。
于谓之盯着他看了几眼，缓缓道：“看来吃了不少苦，连话都少说了。”
安小枫闻言浮出怒色：“于谓之！”
于谓之没理他，转而面对徐逆：“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徐逆。”
“外界修士？”
“是。”
于谓之点点头。徐逆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联想，现在听到徐逆确认，差不多已经证实了。
他已经约了对方今日过去拜访，没想到去之前就见到了对方所说的同伴。
“这位道友，知道在下？”徐逆从于谓之的神色里看出了什么。
这事没什么好瞒的，于谓之道：“令夫人就在天都山，原本约好明日前去拜访……”
徐逆大喜，于谓之话未说完，便抢先问：“她在哪里？”
于谓之看了眼玉泉。
玉泉答道：“程真人目前住在仙居山。”
“仙居山在何处？”
玉泉一一答了。
确定了方向，徐逆起身，对碎星真人等行了一礼：“诸位道友，既已寻到拙荆，在下先行告辞。”
“等等。”碎星真人还没出声，于谓之道，“徐道友，我已上门知会，晚些时候会过去拜访，你何妨等等，与我一同过去。”
“好意心领。”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徐逆哪里等得住，“我们意外失散，她定然心中焦急，就不在此叨扰了。再会。”
说完，不等他们挽留，举步便走。
看得出他归心似箭，挽留也没有用，佟飞雪忙道：“徐道友执意如此，我们不必多劝。玉泉，你去引路吧，仙居山不小，找起来不容易。”
“是。”
……
出了修炼室，灵玉发现今天的洞府不大一样。
她住进来之后，虚池将洞府全部修整了一遍，力求让她住得舒心。而这会儿，洞府又收拾了一遍，各处越发精致。
虚池还在指挥仆从，修剪花丛，挪动假山，打理得清爽雅致。
别看虚池自身就是个老骗子，眼光倒是挺好的，这么一整，那叫一个仙气飘飘。
“虚池。”
“主人！”虚池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脸殷勤。
灵玉扫一眼四周：“你这是做什么？”
“打扫洞府啊！”
“不是天天打扫吗？”
“今天不一样，”虚池拍着胸脯道，“今日有同阶修士上门拜访，洞府就是主人的门面，小的怎么能让主人的门面不好看呢！”
“……”
“主人不喜欢这样？”虚池察言观色，“要不，换个风格？”
“不必，你随意就好。”灵玉心里嘀咕，真是闲的……
虚池这哪是给她做门面啊，分明是自己要见到天道盟的化神修士，激动的。他这个老骗子，以往连元婴修士都没几个把他看在眼里，天道盟的化神修士，哪会多看他一眼？这会儿听说自己能见到天道盟的化神修士，激动得坐都坐不住了。
灵玉正要出去逛一会儿，反正约好的时间还没到。
忽听虚池那个徒弟的喊声：“师父，师父！”
他一边喊一边往里跑，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虚池一看他这样，急道，“快说！”客人马上就来了，这会儿要是出事……
“客、客人来了！”他的徒弟指着外头，“天道盟……”
“怎么这就来了？”虚池一边松了口气，一边也有点紧张起来，洞府还没打扫完呢，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灵玉难以理解这师徒俩，摇摇头，往门口走去。
听说今日来拜访的化神修士姓于，也不知道在天道盟是什么地位……
还没走到，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为首那人身穿紫衣，高大挺拔。
灵玉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去揉眼睛。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连耳朵都出现了幻觉：“灵玉！”
然后是触觉……
虚池带着徒弟一出来，正好看到一名紫衣男子将主人抱在怀里，不由“啊”地叫了一声。这是什么情况？天道盟的修士怎么这么无礼？主人……好像听阿碧姑娘说过，主人有道侣的！
灵玉张开嘴，用力一咬。
“……没声音，果然是幻觉吗？”她喃喃道。
徐逆气笑了：“什么幻觉？”
“咬你都不疼，能不是幻觉？”
“……”徐逆抓起她的手，在她手臂上也咬了一口。
“啊！”
“疼了？回到现实了？”
灵玉总算相信自己没看错了，她瞪了徐逆一眼：“疼你不出声！”
“……”
花有溪从里面出来，看到徐逆，大喜过望，飞奔而来：“徐师兄！”
徐逆这才放开灵玉，拍了拍花有溪的手臂：“花师弟，还好吧？”
这样的动作，对徐逆来说堪称亲密，花有溪喜滋滋道：“还好，我的伤不重。”
被风暴刮中的时候，灵玉和徐逆及时用自身真元护住了他们，反正自己受的伤更重些。
“咳咳！”
听到咳嗽声，灵玉才发现，玉泉就站在后面。她一派自然地对玉泉笑道：“玉泉道友，是你们替我寻到了人？”
“不敢居功，”玉泉中规中矩地答道，“反倒是徐前辈帮了我们的忙。”
“哦？”
玉泉看看她，又看看徐逆，非常识相地道：“贤伉俪刚刚重逢，我这个外人就不在此打扰了。晚些时候，于师叔自会上门拜访，告辞。”
灵玉没有留他，她现在确实非常需要时间：“好，多谢了。虚池，送客。”
“哟，徐小子，你总算出现了！”仙娥出来，对徐逆挥了挥手。
“婆婆。”徐逆向她见礼。
灵玉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你落到哪里去了？怎么几个月都没有消息？是天道盟找到你的？”说着嗅了嗅，嫌弃地道，“好重的血腥味，打架去了？受伤没有？”
徐逆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一言难尽，等会儿再与你们细说。其他人都在这里了吗？还有谁没找到？”
他们离开沧溟界的时候，徐逆带了段飞羽、袁复、花有溪三人，灵玉带了徐月和仙娥，阿碧在灵兽袋里。段飞羽还没有大好，修为也低，出结界前徐逆将他留在了上真宫，继续修复肉身。现在仙娥和花有溪找到了，剩下徐月和袁复没找到。
“你看到了，徐月和袁复不在。这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们掉到哪里……”

第896章 两个选择

上真宫内，灵玉靠在榻上，浑身软绵绵的，连眼皮都不想抬。说不上疲惫，她此刻的状态很平静，前些日子的烦躁不安都远去了。
徐逆凑过来，在她唇边轻吻，也只是引得她轻触似的回应了一下，就不动了。
眼看他越吻越低，灵玉作势阻止了一下：“等会儿天道盟来人……”
“管他呢！”徐逆含糊地说，一只手已经滑下去了。
“那你的伤……”
“没事。”
阻止的决心不太坚决，结果显而易见。
等他们出现在洞府的花园时，太阳已经往西边坠去了。
天道盟的使者还没有来，但也没有派人说推迟。灵玉忍不住想，该不会对方想到他们久别重逢，所以刻意留出时间吧？
本来挺正常的一件事，这么一想，让她有点不自在。
其实，她和徐逆只是分别了几个月而已，说不上长。只是这几个月他们在陌生之地，不知对方行踪，心理煎熬自不相同。
仙娥走过来，坐在他们不远处：“这酒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好啊！”灵玉确实觉得非常渴。
三人饮了一杯，仙娥似笑非笑道：“现在可以说说怎么回事了吗？”
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灵玉，看到仙娥表情，不由咳了一声——看来她的脸皮还不够厚。
之前徐逆回来，跟他们随便交待了几句，便回去独处了。这几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说。
“时间不多，你们长话短说。”仙娥收敛了笑意，“天道盟随时都会来人，我们总得在他们来之前统一意见。”
三台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如何与天道盟谈判，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自己要先统一。不然，等一下见了天道盟的使者，说法不一就不好谈了。
“我们恐怕要在三台界留一段时间了。”徐逆说。
这个结果不意外，所以仙娥只是点点头：“三台界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们对外界修士的来到一点也没有好奇心，想来与沧溟界并不相同，与外界相通之路没有断绝，对吗？”
“不错。”对仙娥这位前辈，徐逆保持了敬重，“婆婆，详细的情况，我现在知道的也不多，只能简略地说一下。三台界目前遇到的事情，比较特殊，此间的修士，也是身不由己。按他们所说的情况，似乎成了某两位大能的棋子。”
仙娥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她微微倾过身：“棋子？你的意思是，三台界变成了他们弈棋之局？”
“应该是这样。”想起那三人透露出的情况，徐逆的眉头叠起，“三台界被分成了两方，天道盟和灵台教，双方元婴以上高阶修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一个世界，进行拼杀。”
他的话没有引来灵玉和仙娥的侧目。仙娥见多识广，灵玉思维敏锐，她们在这段时间里，早就有所感觉，徐逆的话，只是证实了她们的猜测。
“果然如此。”仙娥思索，“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加入某一方吗？”
“应该不是必须。”灵玉叹了口气，“而是，我们愿意把命运放到别人手里吗？”
当然不愿意。就么站在局外等待争斗的结果，那不符合他们的性格，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局棋什么时候会结束？或者说，怎么才能分出胜负？”灵玉望向徐逆。
徐逆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我此次恰巧落在了他们争斗的世界里，与天道盟的人碰到一起，所以才能跟着他们回来。其他的事情，我也只是零零碎碎听说一些。”
“这个不急。”仙娥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我想，天道盟今天推迟过来，也是考虑到徐小子的表现，所以在商量对策吧？”
确实。之前灵玉身边只有仙娥和花有溪两人，仙娥实力不显，花有溪倒是颇有前途。但这分量显然还不足够，对方不必太过重视。
可现在不一样了，徐逆参与了他们的争斗，已经用实际表现展露了自己的实力，所以，天道盟来人，就不可能提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意向，而必须拿出实际的条件。
“婆婆，你有什么想法？”灵玉问，这种事情，仙娥的经验比较丰富。
仙娥一摊手：“我能有什么想法？此事涉及到两位大能，只能看着办了。”
这种事，经验再丰富也遇不到啊！能够用大千世界进行对弈的大能，必是大乘，仙娥游历过许多大千世界，但大乘修士，她还没那个机缘拜见。
“徐小子，此事是你亲身经历，接下来怎么做，你比较有发言权。”
徐逆思索道：“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可以先看他们怎么说。如我所料不错，他们会来拉我们入伙。”
比如这次争斗，天道盟方面一死一重伤，剩下三个也好不到哪去，百年疗伤最起码了，他们只怕人不够多。
“那就好办了。”仙娥搓着下巴道，“我们可以提一提条件……”
夕阳只剩下一抹余晖，那边虚池来报：“主人，天道盟的人来了！”
在场三人都已经发觉了，来者一入仙居山，就刻意放出威压，提醒他们。
人还没来，这派头十足啊！
“走吧，去迎接一下这位使者，免得说我们招待不周……”
一路走过来，风景优美，风格雅致，于谓之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位程真人，品味不错嘛！而且，看得出来，是最近才修整的，这让他有一种被重视的愉悦。
他完全不知道，修整打理的人是虚池，他根本不会看在眼里的老骗子，而不是灵玉……
刚刚踏入阵法范围，洞府大门开启，有人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就是之前见过的徐逆，另一个……
于谓之心中暗暗诧异。玉泉和他都是两个大男人，对外表什么的不太关注，之前也就没有提及。后来他见到徐逆，还以为这样的男人，喜爱的女子应是柔情似水的类型——一般的夫妻，不都是互补的吗？
而灵玉，个头太高，气质也太硬朗，容貌偏向少年的俊俏，没有女子的柔媚，反而有种……吊儿郎当的混混气息？
于谓之不自觉地摇头，这肯定是他的错觉。再认真看去，这位程道友五官完美，有一种洒然飘逸的风姿。虽然与预想中的不同，但与徐逆站在一处，确实赏心悦目。
“程真人，徐前辈，”玉泉充当了介绍人，“这位是我们的长老于真人。”
“在下于谓之。”于谓之向他们行礼，“徐道友已经见过了，这位便是程道友？”
灵玉回礼：“程灵玉。没想到于道友就是数月前破了在下神念附身的同道。”
于谓之扯着嘴角笑了笑。灵玉想不到，他当然想到了。三台界就这么大，化神修士大家都认识，突然冒出个不认识的，还能是谁？
“数年前，某在小寒境埋了秘术，也是凑巧遇到了。”
灵玉早有预料。在小寒境的，也不是于谓之的真身，他的真身估计在天道盟脱不开身，那跟她的神念附身差不多，只是预先留下的手段。至于是什么手段，她就不方便问了。这里是三台界，小寒境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她一个外来修士，问那么多做什么？
徐逆看了看他们：“倒不知你们已经认识了。”
“神念遇神念，算不得认识，今天才是初识。”于谓之如此回答。
灵玉感觉，于谓之的真人并不如那天在小寒境见到的神念那么高冷，也许，会比较好说话？
“门口不便叙话，于道友，请。”
片刻后，三人在虚池早就布置好的花间酒席落座。虚池再一次展露出他的品味。露天席地，曲水流觞，花间畅饮，这般逍遥自乐，想布置出来还真要费一番心思。
当然了，于谓之是来谈正事的，对曲水流觞这一套不怎么感兴趣，让虚池甚为遗憾。
“于道友，你们商量好了吗？”
徐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于谓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以为自己够直率了，没想到徐逆比他更直接。也是，剑修嘛，都直来直去的。
他略一思索：“前几日，程道友曾令玉泉转告了几句话，某仔细思考过了。”
“哦？那么，于道友打算如何答复？”灵玉慢慢斟了杯酒，推到他的面前。
于谓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徐道友回来，想必三台界的情况，程道友心中也有数了，不知你们怎么想的？”
徐逆淡淡道：“我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时局需要我们怎么做。”
于谓之晃着手中酒杯，露出笑意：“那好，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次的赌局结束后，我们内部商量了一下，碎星师祖建议，邀请你们加入天道盟。”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灵玉和徐逆的眼神碰了一下，徐逆道：“能否告诉我们，这局棋不结束，我们是不是就不能离开了？”
于谓之点头，很干脆地回答：“是的。”他略微一顿，又道，“可以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这局棋完全结束，再行离开，另一个是，参与进来，用自己的力量让它结束。”

第897章 隐瞒

“在下如今千岁有余。”于谓之说，“自有记忆以来，三台界就是这个样子。”
“五千年前的三台界是什么样子，你们无人知晓吗？”
“有。”于谓之给了肯定的回答，随后眼神放远，“不过，他们可不会告诉我们真相。”
灵玉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看着于谓之，等待他的答案。
“他们……是三台界的炼虚修士。”
徐逆轻轻叩了叩桌面：“炼虚修士？三台界有多少炼虚修士？”
“三位。”于谓之答得干脆。
徐逆便看向灵玉：“沧溟界在倾天之祸发生前，有多少炼虚修士？”
灵玉微微皱眉：“典籍中没有详细记载，但是，三位好像有点少。”按仙娥的说法，沧溟界的炼虚修士，应该在十位以下，七八位左右。
毕竟，炼虚修士的寿元以数万年计，一般不会遇到让他们陨落的情况，数万年间，诞生七八位炼虚修士并不难。从化神到炼虚，按折损率算的话，百位化神中能有一位晋阶炼虚，这个比例不算高了。
“五千年来，三台界没有诞生过炼虚修士？”
于谓之摇头：“没有。”
五千年的时间不算长，没有诞生炼虚不奇怪。
于谓之望着他的目光带着探究：“沧溟界，两位是沧溟界的修士？”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是。”
“这些年来，从未有外界修士误入三台界，想来三台界成为大能弈棋之局的事情，应该广为人知。为何两位会被卷入，而且对此一无所知？”
灵玉笑笑：“只能说我们倒霉，这万年来，沧溟界的情况不比你们好多少。”她将沧溟界的困局大概说了一遍，没有提转世之事，只是说沧溟界附近曾经发生一场大战，令他们与世隔绝。
“这么说，两位还真是气运不佳啊！”于谓之的眼神闪了闪，话意一转，“那两位知道三台界以前是什么样子？”
“只知大概。”徐逆的手，在桌下捏了灵玉一把。
他们不知那两位大能用三台界布下什么局，最好不要说得太详尽。
“是啊。”灵玉附和，“沧溟界曾经的灾难，比三台界严重得多，典籍失传，传承断绝，只有浩瀚书海中的只言片语。我们打破了禁锢之后，没有去黄庭界这样的大界，而是到三台界来，为的是元神池……”
“元神池……”于谓之喃喃自语。
他极力思索，但确实找不到关于这个词的记忆。
“据我所知，现在的三台界，没有什么元神池。”
“不错。”灵玉毫不意外，“来到三台界几个月，我已经打听过了，没有元神池，就连地势也大不相同，除了一些熟悉的名字，跟原来的三台界没什么联系。”
“此事暂时放一放。”徐逆道，“既然是大能所设之局，我们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于谓之轻轻点头，赞同他的意见。
这么多年了，若是能讨论出个结果来，他们何必心甘情愿困在这个局里？
“两位道友，我们真诚邀请你们加入。三台界这么个情况，除了尽力拼杀，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们想挣脱出这个局，你们想离开，目的是一致的，既然一致，为什么不能合作？”
徐逆看了看灵玉，接道：“非是我等小人之心，此事事关重大，于道友可否保证，并没有欺骗我们？”
于谓之双眉一扬，露出些不快来。所谓保证，等同立誓，这对化神修士来说不是小事。此事并不是他在求人，他为何要立誓？
没等他回答，徐逆紧接着道：“都已经来了三台界，不急在这一时。于道友不如暂且与诸位同道商议，我们也要好好考虑。”
于谓之扬起的眉毛慢慢放了下来，道：“好，有些事，急也急不来，慢慢来吧。”
事情说完了，他没有饮酒作乐的心思，起身告辞。
灵玉和徐逆都不是喜欢客套的人，没有多挽留，送于谓之离开。
等于谓之远去，两人回到花园，仙娥已经过来了。她这个躯壳毕竟只有元婴期，没有资格在座，不过，她自有秘术，他们的对话没漏过一点。
阿碧拉着翠羽胡吃海喝，虚池准备的这个晚宴，既丰盛又美味，倒是便宜了她。翠羽初时还有些拘谨，在阿碧的影响下，逐渐自在了。
仙娥答应给她的恩人后辈找一脉传承，为此，翠羽对仙娥言听计从。
“那小子没有说实话。”仙娥夹起一块肥嫩多汁的灵兽腿肉，慢慢品尝起来。
“婆婆，您说的实话指什么？”灵玉问。
仙娥道：“他隐瞒了很重要的讯息。”
刚才三人之间的谈话，并没有太深入，毕竟他们还没有达成一致。于谓之有所隐瞒，早在预料之中。不过，仙娥这么说的话，于谓之所隐瞒的，很可能是关键的讯息。
徐逆沉吟：“五千年时间，每隔五十或百年经历一次争斗，如此循环……婆婆，你说的重要讯息指什么？”
仙娥拿筷子敲了敲杯沿：“资源啊！你是剑修，对资源没有那么依赖，很容易忽略这一点。你们仔细研究一下三台界的修士的修炼情况，是不是特别重视资源？”
灵玉仔细回想：“资源……”岚雾城里的低阶修士，几乎都是由资源推动着前进的，这一点从卓凡身上可以看出来。他的功法特殊，但前进的路线并不算特别。只不过，低阶修士依赖资源，沧溟界同样存在这种现象，她没有放在心上。仙娥落在龙牙府，接触高阶修士比较多，也许比她知道得多。
“龙牙府在天道盟的地位非常重要，因为那里管着天道盟几乎所有资源。天道盟的修士，很习惯一个套路，用贡献换取各种宝物，进行修炼。你不妨把虚池唤过来，问一问他的日常修炼情况。”
灵玉心中一动，召来虚池。
仔细一问，果然，他们几乎从来不离开资源修炼。
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照理说，修为越高，越不会依赖资源，因为高等级的资源非常稀缺。
发现这点之后，灵玉再问，竟发现，三台界的高阶资源，比自己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她与徐逆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了惊诧。
三台界与沧溟界相差不大，怎么会有这么多丰富的资源？再开放也开放不到这个程度吧？
“再提示你们一下。这些高阶修士，为什么这么努力地修炼、拼命？有大能修士掌控，他们除了祈祷对方好心放过自己，根本挣脱不了这个局。是什么给了他们动力？单单是对外界的向往？”
灵玉徐逆异口同声：“资源！”
仙娥抚掌：“只有这个解释了。”
灵玉急速思索：“他们参与这个局，能获得修炼的资源？”
徐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冰雪世界中的经历：“他们争斗的秘境里，确实能获得稀缺的资源，但是……”根本达不到让化神修士拼命的程度。
“应该从两方面考虑。其一，性命的威胁，其二，物资的推动。”仙娥缓缓说道，“第一点，让他们时刻处于危机之中，第二点，让他们拥有足够的动力去拼命。”
“莫非，那两位大能会奖励物资？”
仙娥笑道：“到底用什么方式奖励，还需再看，但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
徐逆目光微沉：“于谓之只提了第一点，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吗？”
“不急，”仙娥相比淡定，“你们没听他说吗？五十年或百年才会有一次‘交流会’，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要求又不高，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你们两个帮手。目前看来，我们要在三台界留一段时间了。”
“婆婆，你的元神能坚持吗？”灵玉有点担忧，他们先来元神池，除了自己的缘故，也有仙娥的原因。仙娥的元神经过封存，想要换具新的身体，元神的压力会比较大。如果能经历元神池的洗炼，能提升成功机率。
“无妨，我的元神恢复不错，自身寿元也不算少，在这里耗几百年不成问题。”仙娥如此答道。
几百年，对化神修士来说不算长。
“几百年，能结束吗……”灵玉有一种无力感，这种不受自身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
然后她想到了一件事：“我们好像忘了问一个问题。”
“什么？”
“怎么样，这个局才算分出输赢？”
“……”徐逆答道，“我亦曾问过，但他们没有回答，也许，直到我们确定加入，他们才会提及吧。”
仙娥没说话，撑着下巴似乎在思索。
“婆婆，你在想什么？”
仙娥道：“我在想，也许，灵台教那边也可以打听一下消息……”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两方的消息对立起来，有些事就很明确了。
“婆婆，这件事恐怕还要劳烦你……”
仙娥爽快答应了。她并非灵玉的下属，能留在这个团队里，当然要展露出自己的价值。伪装、打探之类的，本就是她的强项。
仙娥说走就走，第二天，带着翠羽离开了。名号是，帮翠羽找到恩人的后辈报恩。

第898章 力邀

灵玉他们不急，天道盟当然也不急。
下次“交流会”没开始，双方相安无事。
不过，当仙娥带着翠羽离开，顺便去了一趟灵台教，事情又不一样了。
天道盟内，一座幽静的洞府中，碎星真人皱着眉头，望向于谓之：“我说过，要尽力将他们拉入盟，为什么他们会派人去灵台教？”
在碎星真人面前，于谓之收敛了他的嚣张傲气，答道：“碎星师祖，我只是照常将情况简略说了一遍，并未有失礼之处。”
“你没有失礼，但也没有让他们感觉到我们的诚意。”
于谓之按捺不住心中的不驯，忍不住道：“碎星师祖，就算他们实力颇强，我们也不是非要他们加盟不可吧？”
碎星真人目光凌厉：“谓之，如果你还不懂得重视他人，早晚还会再摔跟头！玄冥世界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于谓之目光一缩，低下头去。
“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还没有一点危机感？表面看来，灵台教的实力没有我们强，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灵台教的妖修们实力进步有多恐怖！我们需要提升的是修为，他们需要提升的是天赋。既是天赋，那就是血脉里带来的，我们正在逐渐失去优势。这种情况下，你还敢放纵他们加强实力？”
对这个说法，于谓之持不同看法，出言辩驳：“碎星师祖，人乃万物之灵，我们的修炼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就算一时失去优势，但我们能够很快补充进新的血液，他们呢？修炼至化神，妖修最起码比我们慢了一倍！”
“我说过，任何时候，都要从最坏的情况考虑。谓之，太自信只会摔得更重。”
于谓之不说话了，佟飞雪在旁，笑着打圆场：“谓之凡事就爱较真，非要探究个是非出来。这种事，咱们怎么说得清呢？还是听师祖的吧。”
碎星真人缓和下来，对佟飞雪扬了扬下巴：“飞雪，还是你抽时间去一趟吧。”
“是。”佟飞雪没有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从碎星真人的洞府里出来，于谓之闷头走路，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
“行了，别一副全世界都欠你钱的样子。”佟飞雪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
于谓之猛然站住，甩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怎么，看笑话看得高兴吗？”
佟飞雪掩唇一笑，更显美艳：“不错，挺高兴的。跟你来见碎星师祖，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于谓之一甩袖，鼻中哼了一声，大步前行。
靠这点手段，当然甩不开佟飞雪，就算她身上有伤，走点路还是无碍的。
“于谓之，枉你自以为聪明，难道看不出碎星师祖的忧虑吗？”
于谓之顿了顿，没有接腔，但脚步慢了一下。
“想知道碎星师祖为什么这么忧虑吗？”
“如果你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考虑告诉你。”
于谓之突然停下，冷冷地盯着佟飞雪看了一会儿，扭头离开。
“喂，开玩笑的！”佟飞雪在他身后喊。
于谓之脚步不停。
下一刻，佟飞雪的声音仍然在他耳边：“你这人，怎么跟孩子似的？一个玩笑都开不得……”
继续走……
“不想知道碎星师祖忧虑的原因吗？”
于谓之神情有所松动。
佟飞雪叹气：“你查了那么久，不可能毫无所觉吧？”
于谓之终于再次停下：“你知道什么？”
佟飞雪嘴角浮出一丝得意的笑，但很快隐没了。她轻咳一声，道：“三台界现存历史说是有五千年，可我们这一批修士，最多只有两千岁，那些前辈们上哪里去了？”
“别说废话！”于谓之不客气地道，“你说的这个，谁不知道？”
佟飞雪摊手：“好吧。碎星师祖怀疑，前辈们是因为争斗失败而被抹去了。”
于谓之的眼睛倏然闪过寒光：“当真？”
“只是怀疑，”佟飞雪的神情也没有一开始的随意，低声道，“上次在冰雪世界，碎星师祖透露了一两句，我也是自行猜出来的。她没有说，应是担心打击我们。”
于谓之沉默一会儿，开口：“我心中早有这个猜测，只是不敢说。”
佟飞雪把玩着自己的长至腰际的乌发：“其实，这事不难猜想。引碎星师祖那一批人入局的前辈，为何在天道盟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就好像，他们是虚构出来，专门引他们入局的。咱们辈分低，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阶段。碎星师祖不同，这些年来，她眼见同伴一个个死去，逐渐以后辈居多，心中本就压力极大，何况还有那个猜测……”
她说完这些话，两人相对沉默。
山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直透入内心。
良久，于谓之道：“难道我们就没有了生路？”
“生路当然有。”佟飞雪淡淡道，“尽早赢过灵台教，这个局就算结束了。”
“可是……”于谓之低语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佟飞雪轻笑：“于谓之啊于谓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聪明绝顶，别总是话说半截，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你这模样，很招人打，知道吗？”
这番话换得于谓之一声冷哼，但没有转身走人，想必听进去了。
“你想说，我们就算赢了，也有可能被抹掉，是吗？”
于谓之没有回答，他这样算是默认了。
“但我们别无选择。”佟飞雪静静道，“那是大乘修士，足以将整个三台界翻覆。我们除了做一个完美的棋子，还能有什么选择？”
这句话残酷得像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于谓之的心中。
“所以，做一个棋子该做的本分，不要再想着另辟蹊径，跳出棋局了。你做不到，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
仙娥还没回来，灵玉等人迎来了第二位化神客人。
这位客人外表高挑美艳，性格洒脱风趣。
灵玉必须要说，这位佟道友，比于谓之要讨人喜欢多了。
看得出来，于谓之来拜访的时候，尽力让自己亲和一些，没摆什么架子，但那说话留三分的行事手段，同样也让别人保留了几分好感。
寒暄过后，佟飞雪单刀直入：“实不相瞒，此番前来，是特意邀请两位入盟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灵玉心中有数了。
看来，天道盟不像于谓之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上次于师弟过来，可能没有说清楚。”佟飞雪笑道，“三台界目前是个什么局面，两位已经知道了，至于内情，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
“所谓天道盟和灵台教，就是为这局棋建立的。大概隔五十年或者百年，我们会进行一次争斗，为了避免传出去引起恐慌，我们对外宣称是高阶交流会。这局棋的规则很简单，每次任务开始，会有一个任务目标，或是双方拼杀，或是竞赛，或是联手。而完成之后，我们可以凭借贡献，换到修炼的资源。”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仙娥的猜测没错，除了生死的压力，还有宝物的动力。
“怎么样才能脱离这局棋？”
“有两个方法！”佟飞雪道，“第一，晋阶炼虚，就可以不用参加了。”
她在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是规则这么说，目前还没有人成功过。
灵玉点点头，三台界的炼虚修士，确实没有参与天道盟和灵台教的争斗。
“那么第二呢？”徐逆问。
“第二，赢下这局棋。”佟飞雪的声音带了叹息，似乎自己并不抱希望。
“怎么样才算赢下？”
佟飞雪道：“两位大概不清楚我们争斗的形式。天道盟和灵台教的高阶修士，数量大致相仿，就化神修士来说，一方大概有二十多人。这二十多人，要分成两批，一批坐镇各城，维持法阵运转，另一批又分成两队，轮流入局争斗。”
“要赢下这局棋，很简单，只要对方再也无力维持棋局，就算赢了。”
徐逆思索道：“若是如此，直接刺杀对方就是。你们没有选择这么做，是否还有别的限制？”
“是。”佟飞雪直言，“我们不允许在棋局之外动手。”
灵玉若有所悟。难怪，这世界明明有两个势力，却没有大的争斗，原来已经被限制了。
“五千年都没有分出胜负，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努力晋阶到炼虚期算了。”灵玉给了徐逆一个眼色，似乎很随意地说道。
佟飞雪笑了起来，似乎早有预料：“程道友，想晋阶炼虚，更要参加棋局了。你可能想象不到我们能够换到的东西。功法、法宝、珍稀灵材、甚至大乘层面的指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换不到！”
灵玉和徐逆都吃了一惊，他们还以为，他们能换到的资源，就是各种宝物，就像各次历险一样。万万没想到，还包括大乘层面的指点，若是如此，还真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大乘，那可是大乘。仙娥早年游历人界，无缘见大乘一面，就连合体修士，也不是想见就见。大乘修士的指点，那可是珍贵非凡。
“佟道友，”灵玉试探地问，“你——岁数几何？”

第899章 兑换之法

佟飞雪答道：“我年岁比于师弟略长，如今一千二百岁有余。”
灵玉又问：“不知佟道友化神多久了？”
“三百年。”
灵玉和徐逆对视，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佟飞雪九百岁化神，于谓之如今也才千岁，修为还算不错，想来化神的年纪在七八百之间，听佟飞雪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这在三台界似乎是种常态。
而沧溟界呢？他们八个不能拿来当例子，就说那位首屈一指的天才张千影，她七百岁元婴圆满，如果不是在化神这一关蹉跎良久，也要千岁左右化神。
就算隔绝后的沧溟界晋阶难得多，天才总是相似的，千岁化神，从来不是常态。
仙娥的预感是对的，这个世界，修炼的状态有点奇怪。
但此间灵脉并没有特别突出，只能是别的原因，听了佟飞雪刚才那番话，这个原因不作二想——那两位大能所设立的资源兑换。
看他们的反应，佟飞雪见好就收：“两位，论出身，我们都是人类。论品性，徐道友曾与我们一同历险，应该还合得来。我们诚心邀请，还请两位郑重考虑。”说着，她站起身来，“话已经带到，我该去复命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向灵玉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丝促狭的笑。
送走佟飞雪，灵玉问：“你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徐逆沉吟道：“应该都是实情，各个方面，都能解释得通了。”
过了会儿，他又道：“我与他们相处了几日，性情方面有几分了解。其他人暂且不提，那位碎星真人，心性颇为耿直，我猜想，应是她一力主张邀请我们入盟。”
灵玉玩笑道：“唉，你们剑修就是看自己人比较顺眼。”
徐逆当没听到，继续说：“这个佟飞雪，也值得相交。”
灵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嗯？”徐逆没明白，哪里奇怪了？
灵玉斜眼看着他：“为什么让你称赞的都是女修？”
“……”徐逆懒得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回屋去了。
“喂喂，”灵玉追在后头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意思嘛，她难得表现一下吃醋，他连句解释都没有？还是说，她表现得不像？
仙娥动作很快，大概借助了传送阵，没几日就回来了。
她需要打探的事情，佟飞雪基本已经说清楚了。不过，三人还是交流了一下，相互对证。
“灵台教那边以妖修居多，翠羽寻找的那位恩人后辈，归属灵台教，倒是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仙娥大致说了一下。
“……资源是从灵台教内部流出来的，这一点没有疑问，结合各方面来说，他们掌握的那些产业，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产出。而灵台教的内部和天道盟类似，以贡献换物资，这是他们的立教之本。”
总之，两者并没有矛盾之处，佟飞雪说的是真的。
“婆婆，你觉得如何？”
仙娥瞟了他们一眼，端起茶润了润嗓子，似笑非笑道：“你们都已经有了决定，何必问我？”
灵玉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她确实已经与徐逆议定了。不过，仙娥见多识广，还是问一问她的意见比较好。
“行了，不跟你们开玩笑。照目前看来，加入天道盟或者灵台教，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灵台教挺远的，不如就地加入天道盟吧。这是一次危机，但也是一次机遇。说不定，你们真的能借机迈进一大步！”
说最后一句话时，仙娥的表情很认真。
灵玉心念一动：“婆婆，你换身体的话，需要很珍贵的宝物吧？既然他们说，什么都可以换到，想来你也可以借此换到需要的东西。”
仙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
天道盟，碎星真人洞府。
一道灵符飞来，穿过重重禁制，直接落在碎星真人面前。
碎星真人心念一动，灵符燃尽，里面传出玉泉的声音：“祖师，程、徐两位道友来访。”
碎星真人闻言睁开双眼，振袖起身。
不多时，她落在天道盟待客的山峰，举步向厅堂走去。
看到她进来，灵玉和徐逆一齐起身见礼。
碎星真人奇特的样貌，让灵玉稍感好奇。碎星真人自身的形貌，娇小清秀，就像个最平常的小女子。然而，她挺直的腰板，以及脸上那道醒目的伤痕，使得她自身的气质凌厉且冷酷，与原身大不相同。
寒暄过后，徐逆开门见山：“于道友和佟道友上门相邀，我们慎重考虑后，决定加入天道盟，日后还请几位道友多多指教。”
碎星真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他们二人相携拜访，这个举动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徐道友的实力，我们都见识过了，有你加入，我们如虎添翼。至于程道友，虽然刚刚化神，真元却如此充沛，想来实力也是不凡。指教不敢当，日后互相学习吧。”
碎星真人伤重，聊了几句，就回去继续疗伤了。她大概不放心于谓之，仍旧唤了佟飞雪过来，招待他们。
佟飞雪对徐逆印象不错，或者说，就冲那张脸，印象就不会差。而灵玉，虽是初识，但两人性格颇合，还谈得来。
“两位道友，你们既然加盟了，就直接搬过来吧。我们这边的灵脉，比仙居山好多了。”
灵玉已经感觉到了，这里是天都山最好的一段灵脉，不然，也住不了这么多化神修士。
“对了，还要跟你们说一下，我们任务的情况。我们任务是固定分组的，如果人数不够，就需要盟内再次分配。这次阮师叔折在了冰雪世界里，我们正要补充新人。两位在这时加盟，又是我们拉来的，当然加入我们这一队了。”
“分组？”灵玉问，“意思是不是，我们固定在一起参加任务？”
“是。”佟飞雪详细地跟她解释，“上次已经与两位说过了，我们分成两组轮换，一组坐镇各城，维持法阵运转，另一组准备任务。而一组里面又分成两队，一次任务，往往只出动一队。因为我们和灵台教之间有默契，每次大概出五六人，人数平衡。如果人数不平衡，就算胜了，所得到的贡献点也不会太高，那样的话不划算。”
“原来是这样……”
“同一组里面，人员变动就比较随意了。比如上次任务，因为带了我和安小枫两个新人，就没有带于师弟，而是留他看守法阵。”
“那其他人呢？”
“养伤呢！”佟飞雪叹了口气，“每次入局，几乎都是重伤而归，如果不是轮流养伤，哪里赶得及参加任务。”
灵玉点点头：“那下次任务……”
“下次任务在五十年后。”佟飞雪微笑道，“不过，是另一组出动，我们可以休息。”
这么算的话，需要他们两个动手，最起码也是一百年后。
这点时间，对化神修士来说还好，反正此处灵脉极佳，静修百年，也不是不能接受。
“对了，先带你们去看看仓库吧，这样你们心里有点准备。”佟飞雪说。
灵玉心道，这还需要心理准备吗？不过，那个据说可以换取大乘修士指点的仓库，她确实很好奇。
佟飞雪带着他们，进了御风台旁边的宫殿。
徐逆没想到那个神秘的仓库居然就在这里，周围压根没有什么严密的防御，看来他们对这个仓库很有信心。
也是，这可是大乘修士掌控的，谁人盗得走？
走进这间看起来很平常的宫殿，进入后面的密室。
灵玉在心里嘀咕，这看起来完全没有特殊之处啊！
一间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本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一点异象都没有，连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两位觉得很奇怪吧？”佟飞雪笑笑，伸手打开那本册子，点了点，“这就是我们的仓库。”
在她的示意下，灵玉和徐逆低头看去。
刚开始，两人还算镇定，翻过几页之后，神情逐渐凝重。
佟飞雪之前说的那句话，一点不假。要什么有什么，这本册子，几乎就是修仙界宝物大全，看起来薄薄的，却翻不到底！
“对了，还可以自行提出要求。”佟飞雪接过册子，扬声道，“请求修复本人内伤。”
那本册子自行翻动起来，最后停在一张空白的页面上，浮出一行字：需贡献点一百。
佟飞雪将册子一合，转身道：“我贡献点不够，换不了……”
这个换取方式倒不稀奇，用些手段就能做到。不过，灵玉对修复内伤的方式很好奇：“如果选择换取，那会用什么方式？”
佟飞雪说：“一般情况下，是给丹药。”
“哦……”
“不过，修复伤势需要贡献点太多了，我们一般只会换取差不多的丹药，自行养伤。还要留着贡献点换取修炼物资呢！”
“那么，元婴修士也能换吗？”
“能。”佟飞雪说，“不过，他们任务所得的贡献点比较少，想换到珍贵的物资，比较困难。实不相瞒，这一套兑换体系，我们已经应用到了盟中，效果不错。”

第900章 天舒公子

想要获得，就要用足够的贡献去换。规则足够简单，中间出的差错就少。
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应用到组织当中，效果当然好。
只是，剔除了人情的影响，天道盟的向心力恐怕也没那么强。这大概就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吧？
离下次任务时间还有百年，灵玉和徐逆也就不着急搬洞府了。
佟飞雪在他们面前演示过兑换之法，也就说明了棋局的真实性。
回去之后，仙娥听了他们的讲解，点点头：“应是无误，各方面都和我打探到的消息对得上。”
“婆婆，你有什么建议？”
仙娥笑道：“不是说了吗？这是危机，也是我们的机遇。我们没有那个实力反抗大乘修士，那就遵循他们划定的规则，努力赢得胜利吧。”
灵玉怀疑地看着她：“婆婆，为何我觉得你有点兴奋呢？”
仙娥呵呵一笑：“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前程远大，我若没能及时换掉躯壳，也不过多活几千年而已。就算我们到了大界，能不能寻到完美的更换躯壳的方法，都是未知数。现在有机会攀上大乘修士，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这个机会，值得我拼命争取。”
好吧……这么一想，也有几分道理。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没有能力改变，不如往好处想，尽力争取更多的好处。
……
清宜山，东岭镇。
卓凡踏进迎仙酒楼，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客人。
东岭镇是清宜山的修士们交易之处，而这个大厅宽敞得可以跑马的迎仙酒楼，除了本身招待客人的功能外，还兼有发布任务、寻找同伴的作用。
附近的小仙门和高阶修士，有时会在这里发布一些任务，雇佣低阶修士做事。也有一些修士到这里来寻找同伴，在酒楼的见证下签订契约，一同冒险。
所以，迎仙酒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客满的状态，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卓凡仔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值得关注的修士，便要了一壶清酒，一碟炒豆，坐到角落里，慢慢看起墙上挂的任务条目来。
到荒山岭收集三个阴魂，每个十块灵石。
这个有点危险，报酬也不高，适合修炼幽冥法术的魔修顺便过去，他的功法修炼血气，到这种地方去实力会打折扣。
求购六翼天蜈之翼，完整者一百灵石一对，若有残缺依品相而定。
六翼天蜈是一种血统比较高级的妖兽，就算只是炼气期，也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化形，脱离兽躯。这个任务虽然奖励高，但不太实际。
卓凡看了数遍，将每个任务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考，最终一一否决。
这些任务，没一个适合他的，要是有人邀请同伴共同探险就好了。
卓凡想着，目光再次在这些酒客间游移。
他这么做，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怒目，因为，来到迎仙酒楼第一层的修士，几乎都是为了任务而来的，每个人都在寻找任务或者寻找同伴。
就在他决定回去修炼的时候，一名少女从楼上下来，迳直来到他的面前：“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少女声音娇脆，煞是悦耳，令周围的修士精神一振。
而她的长相也十分美丽，月眉樱唇，琼鼻秀目，水灵灵的像是清晨还沾着露珠的迎春花。
卓凡却很警惕，答道：“在下姓卓，姑娘有何见教？”
少女嫣然一笑，福身道：“卓公子，我家公子想请卓公子上楼一叙。”
周围的修士暗暗吃惊。这少女这般美貌，身上又是着锦披金，居然只是个婢子？那她的主人岂不是……
会在楼上待客的，身份又比他们这些在底楼的修士高了一层，这个小子走了好运了？
卓凡不动声色：“我似乎并不认识贵主人。”
少女笑道：“见了不就认识了？卓公子在此，不就是为了寻找同伴吗？”顿了顿，见卓凡仍然没有应允，又道，“卓公子，小婢若请不动您，回去要被公子责怪的，您就当可怜可怜小婢吧！”
后一句话，眉目里带了楚楚之色，惹人怜惜。
见这一幕，周围的修士恨不得以身相代。
这少女说不上倾国倾城，但风姿楚楚，让人油然而生怜爱之情。
卓凡略一考虑，答道：“既然如此，姑娘请带路。”
少女露出欣喜之色，福了一礼，转身往楼梯走去。
卓凡暗暗将匕首藏好，无视周围羡慕的目光，跟在少女身后。
并不是他不懂得欣赏美人，而是他在这酒楼里平凡无奇，对方相请上门，着实奇怪。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警惕，这是卓凡的生存法则。
相比熙熙攘攘的一楼，二楼安静得多，一个个厢房，外层有禁制，半点声音也不透。
少女带着他到了最里面一间厢房，敲了敲门：“公子，小婢将客人请回来了。”
门无声自开。
少女跨了进去，身姿袅袅。
卓凡犹豫了一瞬，将袖中的匕首紧了紧，跟着踏了进去。
“公子，卓公子到了。”少女回身，向卓凡介绍，“这位是我家公子，号天舒。”
卓凡顺着少女所指看去，下一刻，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从少女身上的气质联想，他还以为会看到一位锦衣貂裘、风度翩翩的贵家公子，没想到坐在这厢房雅座中的，居然是个半大孩子！
这孩子确实是贵家公子打扮，锦衣玉带，金冠皮裘，如玉雪一般俊俏可爱。但是，他的年纪太小了，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男孩子发育晚，身量未足，稚气未脱。
卓凡自己只有十六岁，也不算高，但在这位“公子”面前，着实是个大人了。
“这位……公子。”他说话都有点结巴，“不知有何贵干？”
这孩子目光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久，才开口：“你就是卓凡？”
“是。”卓凡心智成熟，懒得跟这孩子计较失礼不失礼的问题，“阁下有何见教？”
这孩子刚刚吃完一块水晶糕，侍女上前，细心地帮他抹掉嘴角的糖霜，扫去身上的细屑，又帮他净手。
打理干净后，这孩子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来都来了，总要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卓凡没有犹豫太久，在他对面坐下。
“你修炼的是血气？”
对方一口道出自己的秘密，让卓凡大吃一惊，他按住袖中的匕首，盯着对方俊俏的小脸。
“你怎么知道？”
这孩子挥了挥手，示意侍女给他盛汤，口中说道：“很奇怪吗？你身上血气比别人旺盛好几倍，相反，真元很收敛，如果修炼的不是血气，那才奇怪。”
“……”卓凡没有放松警惕。
“别这么紧张，你不是来酒楼找任务的吗？我这里有个任务，想找同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你？”卓凡怀疑。这孩子年纪这么小，修为却不低，肯定有后台。他说找同伴，那就是自己也会跟着历险，有必要吗？
侍女开口：“卓公子，我们公子在酒楼选了好久，之前已经看中三个人了，如果你也答应的话，很快就能起程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卓凡略微放松些，略一考虑，问道：“能否告知任务详情？”既然有人一起，那应该有点可信度。看这公子的样子，应该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如果任务可行的话，跟着赚一笔也好。
“你还没有答应加入，详情不便细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手头有一个高阶修士遗冢的消息，如果你们能够帮我进入遗冢，拿到宝物，必定给予重酬。”
遗冢！听到这两个字，卓凡很心动。只要没有人进去过，遗冢里的东西一定很丰厚。不过，什么消息也没有，他可不敢随意答应。
“天舒公子，这个遗冢到底什么难度，还不清楚，在下不好判断……”
“怜儿。”这孩子唤侍女，“你来说吧。”然后自己喝起汤来。
卓凡心里更没底了。这个天舒公子，除了说话成熟些，行事跟普通的孩子没两样……
“是，公子。”侍女怜儿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放到卓凡面前，“卓公子，这是遗冢地图的一部分，实不相瞒，我家公子手头有完整的地图，里面大概有什么禁制，也都清楚。所以我们选人，也是有针对性的。比如卓公子你，修炼的是血气，身体强悍，这里面有一关……”
怜儿一边说，卓凡一边点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以他的经历，怜儿所说的方案非常老道，不是这位天舒公子脑门一拍想出来的孩子把戏。若是如此，这个团队还是有可行性的。
听完怜儿所说，卓凡已经没有了疑问。计划很详尽，也许这位公子背后有个长辈在谋划？
“那么，报酬呢？”
“报酬有两个方案。”怜儿道，“其一，探遗冢所得收获的一成，其二，五百块灵石。”
五百块灵石，可以说，这是一笔大生意。不过，卓凡更看中的是那个收获。
他想了想，答道：“我只要三百灵石，另外的报酬，换成探遗冢的收获，可以吗？”
“半成？”
卓凡点头。
怜儿望向那孩子：“公子，您说呢？”
“这个可不好量化。”天舒公子道，“不如先这么约定吧，等探完遗冢，看有什么收获，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这对自己来说更有优势，卓凡同意了。

第901章 遗冢

化神修士和元婴修士争斗并不在一处，加入天道盟没多久，仙娥和花有溪就接到了任务的通知。
灵玉比较忧郁，到现在，还没有徐月和袁复的消息。这两个人，该不会被刮到虚空里，没有落在三台界吧？
“回来了？”看到仙娥和花有溪，灵玉招手，“过来说说，什么情况。”
仙娥接过翠羽递来的茶水，慢悠悠喝了两口，才道：“我今天刚刚打听到一件事，你们一定很吃惊。”
能让仙娥这么说，定是一件大事。
连徐逆都停下手头的事，看向仙娥。
仙娥望着他们，道：“这个世界的妖修，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
“此事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灵玉道。从银州坊市遇到金刚开始，她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妖修与沧溟界不同。后来翠羽到了这里，他们更清楚了。
阿碧这样的普通藤妖，能够化出人形，那是遇到了极大的机缘。然而在这个世界，藤妖化形多不胜数，翠羽只是其中一个。
“不，我说的是高阶妖修，确切地说，是可以参加棋局的妖修。”
仙娥慢慢说来。
原来，棋局之争，化神修士人数不多，是必然参与的。而元婴修士，却只有加入天道盟或灵台教的才可以参与，外界的元婴修士并不清楚实情。
外界只道天道盟的修士背有靠山，修炼得特别快。其实这话只对了一半，有靠山不错，真正修炼特别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有“交流会”。
元婴修士因为人数多，任务相对随意，五年十年就开启，也是正常之举。而且，他们不需要抽出人手坐镇各城，又有百余人之多，选择的余地非常大。
这一次，仙娥和花有溪被选中，一则是天道盟想看看他们的实力，二则也是花有溪之前打出了偌大的名头。
“所谓棋局之争，对人类修士来说，就是历险得贡献点，再换成资源。但对妖修来说，却是用这些贡献点，一步步提升自己的天赋！这个世界的妖修，血统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每只妖身上都有激发出来的天赋，如果这些天赋能够进行升级，该多么可怕？就像那位东溟的大荒之主……”
随着仙娥的描述，灵玉想起参商。记得她刚到东溟的时候，参商还是个灵智没开启的小火鸦。可等她离开东溟的时候，参商已经能够号令半个大荒了。
那种飞快的提升速度，不正是得益于他的血统吗？那是上辈子的毕方血脉给他带来的天赋。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妖修能够进行天赋提升，会不会一个个后来居上，像参商一样？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当真如此？”
仙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唤道：“翠羽。”
“在。”翠羽低应一声。
“你在龙牙府多年，知不知道这件事？”
翠羽面露犹豫：“这个，我还没资格知道这个，不过，劲节前辈每参加一次交流会，就会突然变厉害好多……”
沉默了一阵，徐逆自言自语：“难道说，这并不是天道盟和灵台教之争，而是人类与妖修之争？”
听着徐逆这句话，灵玉有点摸到头绪了：“这个世界很诡异，出奇地适合妖修修炼，妖修身上往往有一道古怪的微弱力量……莫非那两位大能选中三台界为战场，原因就在这里？”
“什么意思？”花有溪插了一句，“难道是说，特意选这个世界给妖修历练？”
仙娥摇头：“不可能，以前的三台界，跟沧溟界没有区别。确实有那种天地法则偏向妖修的世界，在那里，人类修士反而要受到压制。不过，三台界并不在此例。如果真的只是选个世界给妖修历练，三台界并不是合适的对象。”
细思片刻，灵玉摇头：“大能的心思，真是难猜啊！”虽然猜不着，不过，这个环境，这个路数，肯定有特殊的含义。
“没有实际的证据，我们这么胡乱猜也没意义。”徐逆说，“婆婆，你们这次入局，一定要特别小心。也许要靠你们的经历，找到一点线索。”
“放心吧。”仙娥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自信地道，“就算这具身躯只有元婴初期，我能发挥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如此。”
徐逆微微颔首：“不管怎样，性命还是摆在第一位。我们历尽艰辛离开沧溟界，还没有见识过这个宏大的人界，千万不要折在这里。尤其是你，花师弟，你平日懒散，失之决断，入了局之后，就听婆婆的吧。”
花有溪摸摸鼻子：“知道了。”
……
卓凡靠在山壁上，极力压抑自己的气息。
他的衣衫上，有一条长长的裂口，不断地沁出鲜血。
但此刻的他，不敢运转《罗天御血诀》来转化血气，修复伤口。
他修炼血气，真元不显，所以气息极微。一旦运转《罗天御血诀》，血气波动就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卓凡咬牙，他早有准备，这次任务可能不太顺利，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差错。
差错不在那位半大不小的天舒公子身上，而是他找来的那些帮手。
三个帮手，再加上他，还有天舒公子和怜儿，总共六个人，进了这处遗冢。刚开始很顺利，天舒公子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幼稚，怜儿这个看起来娇怯怯的侍女，居然也有炼气九层的实力。再加上那三个找来的帮手，能被天舒公子看中，每一个都有过人之处。
谁知道，行程过半，眼见即将进入遗冢深处，就出了问题。
那三人欺天舒公子年幼，竟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打算反客为主。
而他，因为入伙最晚，实力又诡异，没有受到拉拢，反而成为他们第一个要除去的对象。
就在他破巨石阵的时候，那三人合伙起来阴了他一把，断了他的后路。
幸好，卓凡向来警惕，早就留了后手，拼着重伤，冲过了巨石阵。
他冲过巨石阵的时候，听到了天舒公子喝问的声音，想必双方已经翻脸了。
想到这里，卓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些人以为天舒公子年幼可欺？大错特错！
卓凡早就发现，天舒公子的修为可能比怜儿更高，也许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十二、三岁就有这等修为，卓凡不是不疑。不过，自从他突然觉醒，拥有了“天赋”以后，就知道这世上所谓没可能的事情，背后也许有什么隐情。
天舒公子外表看起来这般年幼，带着一个美貌侍女，就敢找帮手进遗冢探险，怎么会真的年幼可欺？
走到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有伤在身，只有天舒公子没有出过手。他敢断定，一旦出手，天舒公子会是他们之中最强的那个！
过了一会儿，都没有人过来，卓凡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通过漆黑的甬道，往里头摸去。
走了大概半刻钟，确定已经远离了，他才松了口气，运转《罗天御血诀》，修复伤口。
那些人以为，冲过巨石阵的他，就没有余力了？哼！他们太小看《罗天御血诀》了。
一团团血气，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幽光，在他的伤口上聚拢挪动。鲜血淋漓的伤口，在这些血气的修复下，迅速凝结。
确定自己的伤没什么大碍，卓凡握紧了那柄薄薄的匕首，谨慎地往里面行去。
巨石阵的出口已被堵住，他现在回头也没有用了，倒不如先探探这个遗冢。如果先一步得到什么宝物，他就不客气地收为己有了。
当然，他做不出半途反手的事，如果那位天舒公子运气好，及时赶到，那他就履行承诺，帮他破了这个遗冢。
正想着，耳边听到细微的声音，他就地一滚，一道利箭破空，无声无息没入石壁。
卓凡出了一身冷汗。这个遗冢，真是不可等闲视之，居然埋伏了这么危险的陷阱。
紧接着又是一声。他不敢再分心，专注地往前冲去，不停地左闪右突，避过那些暗箭。
一个个陷阱闯过去，卓凡停下来暂时休息，争取尽快恢复体力，脑子里极力回想地图上的内容。
进遗冢之前，防止大家失散，天舒公子给他们看过地图。
卓凡记得，这边过去，有一道台阶，那里有一个暗室，通过那个暗室，就能达到埋棺之处。
如果有藏宝室，必定在那里！
卓凡提起劲，向记忆中的那个方向摸去。
他准确地找到了那个暗室，费了点力气，找到了打开暗室之门的机关。
隆隆之声响起，暗室的门打开了。
卓凡握紧匕首，警惕达到极致。
一道影子飞快掠来，从卓凡身边闪过。
同时，飞剑横来，似乎想把卓凡打退。
卓凡弓背弯腰，差之毫厘地闪过那柄飞剑，手中的匕首一抬，准确地刺中了对方。
“啊！”一声惨叫传来，此人跌倒在地。
卓凡举着匕首，傲然而立。他的搏斗技巧，是在斗兽台上历经生死而来，这点小小的手段，也想对付他？
暗室门口响起了拍掌声，然后，他听到了天舒公子略带稚嫩的声音：“不错，这么好的身手，比这三个废物好多了！”
卓凡抬眼去看，埋棺室幽暗的灯光下，天舒公子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怜儿就站在他的身侧，手中长剑鲜血沥沥，地上躺了两具尸体——显然，刚才杀了另两个人的，就是这个娇怯怯的怜儿。

第902章 另一个世界

灵玉立在御风台上，看到法阵中出现一个又一个元婴修士。
等到仙娥出现，她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然后是花有溪，两人都平安归来了。
徐逆没有和她同来，碎星真人伤势稍复之后，他时常去碎星真人的洞府向她请教。
碎星真人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外界化神剑修，而且还是化神中期，对于化神未久的徐逆，这样的前辈的指点，是极其珍贵的。
仙娥和花有溪的情况都不错，花有溪的伤势稍重，紫衣上一团团黑色的血迹凝固成团。不过，据灵玉观察，这些血迹，大多数并非花有溪自己的。
在他们这个小队中，仙娥的情况是最好的，多数只是皮肉伤——她的肉身由定魂玉捏成，几乎不会受内伤。
服过疗伤丹药，灵玉带他们回去休息。
“情况怎么样？”还在路上，灵玉就问。
花有溪神情疲倦，说：“这个‘交流会’，果然是要搏命的。”
这次参与任务的小队，陨落了一名元婴，其他人全都带伤。
灵玉点头：“你们遇到了什么？”
“此事说来奇特，不愧是大乘手段。”仙娥缓缓道，“我们进入法阵之后，被传送到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与我们所在的世界大不相同，他们几乎没有修仙水平可言，但却有所谓的巫术。他们的身体很孱弱，神念却非常强大，根本无法用寻常的修炼阶段给他们分境界。”
“竟有如此奇妙的世界？”灵玉奇道。徐逆从冰雪世界回来，曾经说过，那个世界应当是实际存在的，而不是幻境一类的迷幻法术。当然，不排除大乘修士手段太强，让他们分不出真假。
如果说，这个巫术世界是真的，那它的根源是什么？每一次“交流会”都是真刀真枪的实力比拼，这一点应该不会错，也就是说，这个巫术，是有其本源的。
“他们的巫术是怎么样的？”
回想起来，花有溪竟然打了个寒战，眼里隐隐露出惧怕之色。
花有溪是几个剑修里最懒散的一个，但他到底是个正宗的剑修，剑修该有的勇气，他同样不缺。能让花有溪露出这种神情，看来这次任务真的不同寻常。
“他们的巫术花样繁多，许多在我们看来，根本没有依据，比如采集古古怪怪的东西制作什么咒水……总结来说，就是两种，一是祝福，二是诅咒。受其祝福之人，可平安健康，诅咒之术，则杀人于无踪无形。”
仙娥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总之，这种巫术，看起来根本无迹可寻。”
说话间，他们回到了仙居山洞府。
虚池立刻殷勤地迎上来，嘘寒问暖。
经历过一番生死，花有溪觉得，这张平时看起来很讨厌的老脸也不讨厌了。
“我先回去疗伤吧，反正所有的事情，婆婆都清楚。”
灵玉点点头：“去吧。”
等不多久，仙娥打理完出来了。
“下回我得谨慎些，万一被打回原形就不妙了。”
听到仙娥的抱怨，灵玉笑道：“婆婆你要是变回原形，记得让花有溪把定魂玉带回来。这等宝物，落到别人手里可惜了。”
仙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悠闲地端起翠羽送来的花茶，轻抿一口。
“我想过了，这巫术所谓的祝福与诅咒，似乎是一种精神方面的力量，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神念？”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仙娥说，“奇妙的是，如何能够只修炼神念，而不修炼肉身？我们都知道，如果肉身跟不上修为，神念就是无根之木，无从发展。”
“不错。他们的寿元，难道和普通人一样？”
“确切地说，比普通人还短。”仙娥叹着气，“那个世界的凡人，寿元普通能达到七八十岁，可拥有毁灭力量的巫士，却普通只能活到五六十岁，越是厉害，寿元就越短。”
“那他们为何要修炼？”灵玉觉得古怪。
仙娥笑道：“不要用修士的思想去忖度他们，不如换过来想想，如果你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是庸庸碌碌地长命百岁，还是惊天动地地活一场？”
“……”这么说的话，灵玉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抉择。
“何况，也不是没有补救之法。据说大巫们有秘方，可以利用稀奇古怪的药方，延长自己的寿元。”
说着，仙娥取出一张古旧破损的羊皮卷递了过来。
灵玉展开一眼，眉头皱紧：“这是炼体之法……看起来，颇有独到之处。”
“不错。他们肉身孱弱，所以无法承担强大的力量，只要加强肉身，自然能够延长寿元。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只能活到百岁。”
对于已经习惯千万年寿元的他们来说，百岁只能说是弹指一挥间。
“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仙娥露出苦笑——能让她苦笑的事情还真不多。
“我们的任务是，争夺信众。”
“什么？”灵玉难以置信，居然会出这种任务？
要说争夺信众，佛门显然比道门合适，但灵玉记得，天道盟这次参加的元婴修士，没有一个是佛修。
那些和尚拉得下脸皮丢得了风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明明身无分文没饭吃，却敢跟你说这叫化缘。道修嘛，呵呵，是有个说法叫结缘不错，但对于在本世界呼风唤雨习惯被人崇拜追捧的道修们来说，拉得下脸才怪。
可争夺信众这回事，一开始就是要丢掉脸皮的，等到成了气候，才能坐享其成。
“等等，我问个问题。这次和灵台教是对立还是合作？”
“竞争……”仙娥的声音难得带了点郁闷。
“……”得，不用问了，这次天道盟肯定没争过人家。
妖修虽然比不得佛修，可他们骨子里都有疯狂崇拜强者的习性，玩这套怎么也比道修们顺溜。
“你们是怎么伤的？”
仙娥道：“一开始，我们几乎拉不来信众，后来逼不得已，我们展露了法术，慢慢有了根基。可是，声势一大，引起巫士们的反弹了。最后……”
最后他们被围剿了。
说起来真是一把血泪。想他们这群人，在原世界哪个不是呼风唤雨万人崇敬？在那个世界里，被一群蛮人似的巫士围剿，直至无路可走……
“你们能出来，应该完成了一部分任务吧？”
仙娥一摊手：“我们走了捷径，直接将那个世界最强的一批巫士杀了。”
“……”
“唉！”仙娥叹气，“这巫术着实玄妙，几乎无从防范，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杀了。”
“如何杀的？”灵玉很好奇。
“还能怎么杀？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仙娥按了按额头，别说花有溪感到惧怕，面对这种奇诡的巫术，她回想起来也是头皮发麻。
“从神念入手？”
“不错。我们把他们当成神念强大而肉身孱弱的对手，限制了他们的神念，最终才得手。”
灵玉沉吟：“这是一个办法，但几乎是以伤换伤……”
“是。”仙娥苦笑摇头，“他们的手段防不胜防，真元会莫名其妙停滞，草木土石，任何一物都有可能为他们所用。”
前身是化神修士，仙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狼狈的感觉了。
“还好我的神念还保留了化神的水准，所以受到的影响最小，受的伤也最少。”
“安全回来就好。下一次任务就轮不到你们了，我们正好研究研究这个巫术到底是怎么回事。”灵玉顿了顿，续道，“你们这样算是完成任务了吗？贡献点如何？”
“有个完成度，只要达到一半，就可以回来了。”仙娥答道，“这次我们做得很失败，我只得到了十五个贡献点。”
十五个贡献点……灵玉大概算了一下，这样的话，百分百完成，也就三十点。而上次，佟飞雪演示过了，修复伤势需要一百点，还真是修复不起。
“如果你所需要的只是普通有助修炼的宝物，这一趟不算亏了。可你想要重塑肉身之法，恐怕不够。”
仙娥点点头：“我有准备。先休息几日，伤势好一些了，再去仓库查一查。”
交待完，仙娥回去疗伤了。
几日后，仙娥去了一趟天道盟回来，说道：“看来我要多争取去‘交流会’，有这种秘法，但要一百个贡献点。另外，可能需要一些十分珍贵的材料，这都需要贡献点去换。”
而花有溪，足足休息了大半个月，伤势才稍复。
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徐逆：“徐师兄，我可能找到了袁师兄和徐月。”
“可能？”徐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话不对劲。
花有溪点点头：“这次任务，我们跟灵台教那边碰了一下面，有两个人，我怀疑就是袁师兄和徐月。”
“只是怀疑？你没看清他们的模样？”
“嗯。”花有溪露出困惑的表情，“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得我。但是，他们出手的时候，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所用的功法和法宝呢？”徐逆直接问重点。修士之间相认，不需要看脸，有时候看对方出手更准确。
“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花有溪抓了抓头，“他们看起来……就跟妖修一样！”

第903章 黑水集

“花有溪没认错？”灵玉表示怀疑。
“不会有错。”徐逆很肯定，“剑侍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手法，只要袁复没有主动抹去，其他人可以凭此感应到他。”
既然徐逆说没错，那就没错。灵玉思索道：“若是如此，袁复和徐月这种情况，很可能被人做了手脚。”
徐逆点点头：“所以，我打算亲自去看看。”
“去灵台教？”
“对。”
灵玉忧虑：“但是你的伤……”
他们被虚空风暴刮中，本来就有伤在身，何况徐逆还落在了冰雪世界，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要紧。”徐逆略一迟疑，很快说道，“倒是你要警惕些，我们毕竟是外来者，这件事暂时不宜让天道盟的人知道。”
“这个……瞒不了吧？”灵玉蹙眉，“他们现在也没有对我们赋予完全的信任，肯定还时刻盯着。”
徐逆笑道：“去灵台教，当然瞒不了，这件事我会找个由着，跟碎星真人说一声。至于内情，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碎星真人不会疑心？”灵玉持怀疑态度。
徐逆很有信心：“放心好了。碎星真人之前曾经提过，灵台教附近有座剑碑，似乎与古剑修有关，我就说，要去观摩这座剑碑。”
这倒是可行，剑修都是一心修剑的疯子，真有这么个东西，不可能放过。
灵玉本想同意，一转念，又否决了：“不行，如果他们真的被别人做了手脚，少不得要动手，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宜动手。”
上次从冰雪世界出来，几乎人人重伤，徐逆哪能例外？他的伤势比其他人轻些，只是外表无碍。内伤如果不早些养好，会留下后患。
“还是我去吧，徐月与我之间，同样有感应在，而我也算半个剑修，道理说得通。”
“不，”徐逆直觉反对，“哪能让你去冒险……”
灵玉阻止他接下来的话：“你不让我冒险，是出于理智，还是感情？”
徐逆想说什么，但灵玉提前一步：“行了，不用跟我争。你这次的伤非同小可，我们化神未久，如果留下后患，日后也许花几倍的心力都挽回不了。而我，本来伤就不重，这段时间静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适合去灵台教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徐逆没办法用“应该保护她”这种言论拒绝，因为他很清楚，灵玉说的是事实。他伤上加伤，在短期内不宜动手，否则就会留下后患。
从离开沧溟界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彼此的依靠，如果为了男人的自尊心而否决更合理的决定，那样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危险。
“好吧……”徐逆低下头，语气郁郁，“你万事小心，安全为要。”
这语气逗笑了灵玉，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头：“行了，别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好歹我也是堂堂化神修士，只要炼虚修士不出手，保命总是不难——你忘了吗？我们已经参与了棋局，规则对我们也起效了，他们不能在棋局之外杀人。”
“胡说什么！”徐逆被她形容得很狼狈，“什么小狗！”
“那你说说这哀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谁哀怨了……”
不管徐逆怎么哀怨，灵玉拍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数日后，她谁也没带，独自离开天都山，去了灵台教所在的黑水岭。
天都山与灵台教彼此对立，驻地也是遥遥相对。
天道盟以人类为主，所以天都山也是人类修士居多。而灵玉进入黑水岭的地界后，看到的多数是奇形怪状的妖修。
没有放出威压，但也没有刻意压制修为，灵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黑水岭最热闹的黑水集。
“刚刚褪下来的金凤羽一根，换结丹期的虎头鱼鳞一片！”
“有没有会炼丹的？重金雇个炼丹师，要能炼制筑基期丹药。”
“南林打猎，再来只妖！”
妖修的集市，跟人类的仙城没什么区别，一进黑水集，耳边就传来了妖修们的喊声，交易的雇佣的还有寻找同伴的，应有尽有。
灵玉经过一个摊位，那守摊的黑脸小哥舔了舔嘴唇，喃喃道：“这个人类闻起来不错，肉一定很好吃……哎呀！”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跟他长得差不多的黑脸壮汉拍了脑袋：“交待你多少回了，不会说话就少说话！吃吃吃，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就敢说吃！总有一天惹祸上身，老子可救不了你！”
黑脸小哥不服：“我就是说说，又不是真的要吃。再说，她身上又没有威压，肯定连筑基期都没到……”
说到一半，他自动收声。因为他们讨论的对象，正站在摊位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前前前，前辈！”那黑脸壮汉结巴了，躬身讨饶，“对不住了，舍弟就是嘴巴贫了点，随口乱说的，不是当真的！”说着，一把将黑脸小哥压到地上跪着，“快给前辈道歉！”
大哥都叫前辈？也就是说，对方最起码结丹了！
黑脸小哥倒抽一口冷气，乖乖道歉：“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肚子饿了……啊，反正我嘴贱，对不起！”
没想到，对方伸出手，拿手中的书册点了点他：“很好吃？你，随我来吧！”
黑脸小哥吓得魂不附体：“前辈，我真是乱说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小妖计较呀。哥，哥，我不想被吃……”
“前辈！”黑脸壮汉一声惨叫，也跪了下来，“您……您吃我吧，舍弟还小，我筑基了，比较好吃……”
“哥，哥，还是吃我吧。我们还有老娘要养呢，你比我有用……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嘴贱，以后我不随便乱说了……”
黑脸兄弟抱头痛哭，引来集市一大票人或妖围观。
“谁要吃你了？”等兄弟俩哭够了，灵玉才慢悠悠开口，“身上一股泥味，煮出来也是一锅泥汤。”
这对兄弟太能脑补了，她还没说什么呢，剧情在他们的脑子里已经发展了十万八千里……
哭声一收，黑脸壮汉抬起头：“前辈，您……不吃我们？”
灵玉看着这张明明很粗犷却涕泪横流的脸，顿时没了食欲：“就算原来想吃，看到你这张脸也不想吃了。”
“呼……”壮汉松了口气，拍了拍黑脸小哥的头，“快谢谢前辈。”
“谢、谢谢前辈……”黑脸小哥没有他哥这么收放自如，哭得抽噎了。
“不用谢了，随我来吧！”
黑脸小哥大惊：“还、还是要吃啊！”
灵玉转身到一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我初来黑水岭，缺个向导，既然你得罪了我，替我引路赔罪，没问题吧？”
黑脸小哥这才放心了，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黑水集我小黑最熟了，想买东西找人，问我绝对不会有错。”
“前辈……”黑脸壮汉还担心。
“想吃你们还用得着跟你们商量？别废话了！”
灵玉就这么顺手揪了个向导。
她一边在黑水集闲逛，一边问小黑：“你们黑水集的妖，平时还会吃人的？”
小黑老实回答：“其实没有。大妖们说，人最好吃的是金丹和元婴，肉酸酸的，根本不好吃。不过，有时候一些小修士得罪了大妖，有可能会被吃……”
“哦……”妖吃人正常，所以人吃妖也正常。现在的三台界，也挺有趣的嘛！
“前辈，你来这里，是找人还是购物？我小黑对黑水集可熟了！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找出来！”
“我只是随便逛逛。”灵玉漫不经心地答毕，话意一转，“对了，听说附近有块剑碑，是在哪里？”
“剑碑啊！”小黑挠挠头，“它在天坑里，不过我没有去过……”
“天坑？”
“对呀！”小黑指着黑水岭的西端，“那边有个大坑，深不见底，据说剑碑就在那里面。”
灵玉点点头：“有人看守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哥说，低于结丹期就别想进去了，天坑里面有一种古怪的气息，不到结丹受不了。”
灵玉又问：“如果我去天坑观摩剑碑，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不会，前辈尽管去！”
“行了，你帮我找个住处吧，可能会住数天，也可能住几个月。”既然说要来观摩剑碑，那就要做出观摩的样子。
小黑想了想，眼睛一亮：“前辈，要不，您住我们的洞府吧？我们的洞府很大哦！”
“你们的洞府？”灵玉取笑，“该不会是泥坑吧？”
这两个黑脸兄弟，大概是泥鳅的哪个品种，泥鳅可不是住在泥里吗？
“当然不是！”小黑连忙摆手，“我们的洞府之前是跟一伙水妖分租的，正好那些水妖搬走了。前辈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短期住一住没问题。不过，租金还是要付的……”他小心翼翼地说。
既然为了观摩剑碑而来，住哪里倒是随意。灵玉道：“行，你带路吧，我去看看合不合适。”
小黑一喜：“前辈这边请。”然后热情地介绍起洞府的情况来。
灵玉看了他们的洞府，果然是位于水边，黑脸兄弟想钻泥坑挺方便。洞府本身确实挺大，灵气比较一般。
“你们兄弟俩一直住在黑水集吗？黑水岭是灵台教的地盘，有什么新鲜事吗？”灵玉随口问起灵台教的事。

第904章 剑碑

这对黑脸兄弟，只是普通的小妖，小黑炼气，大黑筑基，知道的都是大路消息，灵玉没有问到徐月和袁复的事情。
不过，灵台教有哪些知名的大妖或大修士，行事风格如何，大致摸清了。
黑水岭之西，顺着起伏的山峦行去，中途横亘着一个黝黑的深洞。它出现得太突然，以致于和整个黑水岭的地貌格格不入，好像某天有什么东西从天而落，在地上砸出这样一个大坑。
这个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出现，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反正，从有灵台教，就有这个天坑了。
天坑里到底有什么，初时无人知晓。里面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息，低阶修士很难探得清楚，而高阶修士，发现这种气息对修为有害，更是不再涉足。这个天坑也就变成了黑水岭的一个传说，低阶修士们闲来无事拿来吓吓更低阶的小修士。
大概千余年前，一位元婴修士闲来无事，进入天坑一探，才在其中发现了那座剑碑。此后，三台界的高阶剑修，纷纷赶来天坑观摩。
不过，剑修始终是少数，进入天坑又要结丹以上的修为，是以，为天坑而来黑水岭的，一年也没有几位。
“原来前辈是为那座剑碑而来的，早说嘛！别的不说，这剑碑我知道一二。前些年有位剑修前辈来黑水岭，也是我带路的。那位前辈说，这剑碑是哪位古剑修的遗物，上面有惊天裂地的剑意，如果能够参悟一二，大有裨益。”
灵玉站在天坑之侧，想着大黑说的话。
天坑果然如传闻所言，是一个突兀出现在黑水岭的黑洞，一看就知道是外力导致。
里面黑雾弥漫，哪怕化神修士的神念展开，在里面都是阻塞难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灵玉身影一动，消失在黑雾之间。
天坑深处，矗立着一座黝黑古旧的残碑。初见之人一眼望去，只觉得此碑残破不堪，连上面所刻文字都看不清，没有半点价值。但，若是凝神望去，便会感觉到一股浩荡的剑意从碑中破出，直入元神。
此时此刻，有两名剑修各自坐在剑碑的两面，默默地体悟其中的剑意。
他们已经在这里体悟了数月，彼此礼貌地保持着距离，但从来没有交流过。
就在他们默默参悟的时候，周围的黑雾仿佛被什么分开一样，破开一条通道。
两人直觉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白衣女修由远及近，缓步而来。
她的动作不快，但从出现到站在剑碑面前，好像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两名剑修一愣神。此人身上没有威压，然而不经意间展露出的神通……
“见过前辈。”两人异口同声。
剑修孤傲不假，但他们对前辈也最恭敬。对于强者的仰慕，似乎是每个剑修与生俱来的本能。
灵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这残破的剑碑上。
岁月已经风蚀了这座残碑，也许这上面曾经记录了哪位大能的惊世之语，可如今都已经辨识不清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这座残碑，体悟其中的沧桑。
“前辈稍等！”
“前辈住手！”
两名剑修又是同声喝止。
灵玉微微转动目光，似乎在询问他们。
两名剑修彼此眼神一对，其中一人道：“前辈，此中剑意十分霸道，直接用手碰触，元婴修士亦承受不住。”
“不错。”另一人点头附和。
灵玉淡淡一笑，继续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黝黑残破的古碑，强烈的对比之下，反而有着难以忽视的美感。
这本是极美的一幕，两名剑修却转过头不忍看。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这一幕就会被疯狂取代。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免得等一下波及自己。
多年来，这么做的人不止灵玉一个。据说当年有位元婴剑修，迫切地想要体会其中的剑意，直接以手触摸，结果元神承受不住碑中剑意，以致于意念崩溃。一位元婴剑修，就这么前程尽毁了。
但是，他们等待许久，都没有等到预料中的进展。
两名剑修困惑地转回来，看到灵玉的手指仍旧贴在碑面上，双目微闭。只是眉头蹙了起来，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咦？”灵玉睁开双眼，目光里包含着困惑。
咦？怎么这位前辈没事？难道剑碑里的剑意已经弱了吗？
他们没有犯蠢，亲自去试验，不过，也没有了继续参悟的心思，而是望着灵玉。
她再一次闭上眼，手指贴上碑面。
片刻后，终于收回手，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真的没有意念崩溃！
两名剑修忍不住了，其中一人道：“前辈，您的元神无恙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也就是剑修，才会把这种话坦然问出口。
灵玉微笑道：“我为何要有恙？”
“因为……”这名剑修正想说什么，忽然明白过来，震惊地看着她，“前、前辈，您、您是化神……”
这座剑碑中的剑意，公认的霸道浩荡，哪怕元婴修士，都不能直接承受。这位前辈直接触摸剑碑，并且短短的时间内就领会到些许剑意，只有一个解释：她的修为在元婴之上。
三台界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化神剑修？
灵玉没有解释什么，随意在剑碑之侧寻了地方坐下，默默体悟起剑意来。
两位剑修心情激荡，但也不敢打扰前辈，仍旧回到原处。然而，他们已经没有体悟的心情。想到自己正处化神前辈在一处，整个人晕陶陶的，充满了不真实感。
三台界这么大，化神修士只有那么多，大部分都在天道盟和灵台教内足不出户，遇到的机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这还是他们有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位化神修士。
这位前辈和他们一样，也是来观摩剑碑的，想必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得到这位前辈的青眼，那以后……
就算不能追随这位前辈，得她指点一二，以后也是受用不尽啊！
两人浮想联翩，哪里还有继续参悟的心思。
这也怪不得他们，遇到一位化神前辈太难了。如果不在天道盟和灵台教，连元婴修士都很难见到一位化神……
灵玉可不管他们想什么，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参悟剑碑上的剑意。就算没有这件事，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也不能错过。
她的意念放在剑碑之上，一股浩荡的剑意冲碑而出。灵玉仿佛看到了一道惊世无匹的剑光，挟带着凛冽之势，劈落下来。
她沉浸在这道剑光之中，其他的一切，都退居其次。
难以用言语形容这道剑光的强悍之处，它不具其形，难描其意，只觉得，当它出现的时候，整个天地都被这么一道剑光充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在它面前，任何事物都要退避三舍，不敢掠其锋芒。
受到这剑意的引动，灵玉感觉到，自身的剑意也在蠢蠢欲动，追寻着剑意的来处与去向。
不知不觉，她身上剑气外放，透出淡淡的紫光。
意念中的剑光，一次次地划过，自身的剑意逐渐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灵玉睁开眼睛，发现两名剑修躲得远远的，惊骇地望着她。
看到她停下观摩，身上也不见了剑光，两人才慢慢走近。
“前辈。”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对她说道，“您刚才的剑意真可怕。”
此人年纪较轻，相貌不过二十出头，长了一张讨喜的圆脸。
可惜，再讨喜的脸长到剑修身上，都会带上几分孤傲。
灵玉侧了侧头：“我方才剑意外放了？”
没想到她会回答，此人惊喜，小心翼翼地答道：“是，方才您的剑意一出，剑碑共鸣，我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避开。”
另一名剑修年纪大一些，相对沉默稳重，此时点了点头，表示年轻的那位说的没错。
“化神前辈，果然不一般。”年轻那位语气诚挚地道，“您的剑意，竟然能引动剑碑的剑意共鸣，想来二者十分契合……”
灵玉回想了一下，剑碑中的剑意，确实与她的契合不假，二者之间，几乎没有冲突之处。
她修炼的是徐逆给的《先天紫气诀》，天下剑修的根本之道，与其他剑意契合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她能够感觉到，契合度如此之高，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还有就是，这道剑意，与紫气运转相差仿佛！
也就是说，这剑碑里的剑意，与《先天紫气诀》应是同源。
莫非是紫郢的嫡传留下的？所谓的嫡传，不同于紫霄剑派那种分支，而是真正的出自北极上真宫的剑修。
等徐逆伤势稍复，还真的要亲自来一趟，让他这个“本人”来确定一下，是不是北极上真宫的东西。
如此观摩数日，灵玉不走，那两位剑修当然也不会走。有化神前辈在此，他们早走一步，说不定错过什么机缘呢？
相处了几天，这两名剑修见灵玉颇为和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那名年轻剑修性格外向一些，大着胆子问及剑意之事。没想到灵玉竟然答复了，指出他缺失之处。
大喜之下，敬畏之心大去，三人慢慢熟识起来。

第905章 荒诞之说

观摩剑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台界的剑修们，结丹后会来观摩一次，一般历时数月到半年。元婴后还会来一次，也许会持续数年之久。至于化神，那就不知道了，毕竟化神的世界已经不是外界能够打探到的。
这两名剑修，年轻的那个刚刚结丹，第一次来观摩剑碑。年长的那个，却是历练途中，遇到机缘，心中困惑，才会来剑碑这里寻找答案。
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心境，两人的表现也是完全不同。年轻的那个活跃，他努力地表现自己，期望能够遇到一场机缘。年长的那个相对沉默，自觉能够遇到化神前辈在此，得她出言指点，已是难得的机遇。
且不说别的，单说这天坑里的黑雾，让人非常不舒服，他们在此观摩剑碑，总要分出剑气，将黑雾阻隔在外。而灵玉到来之后，周围的黑雾退避三舍，让他们节约了不少真元，能够专心体悟。
“不是说，三台界的大部分仙门势力，都在天道盟和灵台教的统辖之下吗？怎么你们好像不关心的样子？”
面对灵玉这个问题，年轻修士答道：“仙门只是归他们统辖，上交资源，换取庇护，真说起来，没有太多的联系。只有达到元婴，才有资格加入天道盟和灵台教的本部，否则，进了盟教，也只是为高阶修士服务……前辈，难道您不是盟教之人？”
年长的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神表达出了同样的疑惑。
灵玉微笑道：“我乃隐修之人，化神未久。”
“哦……”两名剑修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难怪呢，总觉得这位前辈对三台界很陌生的样子，连天道盟和灵台教的情况都不清楚，原来是隐修之人。
三台界这么大，确实有些修士对盟教之事不感兴趣，潜居隐修。比如那个散仙会，不就是一批隐修之士建立的吗？他们对盟教之争半点兴趣也没有，但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又离开资源的支持，所以建立起了散仙会。
不过，听说散仙会里，只有元婴修士，还没有化神修士。也是因为如此，散仙会根本不能和盟教相争，只能偏居一隅。
“前辈，”年长的那位略一犹豫，问道，“您该不会是散仙会的吧？”
“散仙会？只是听过而已。”
年轻修士笑道：“前辈，恐怕您隐修不久了，估计天道盟和灵台教不久后都会邀请您加入。”
“哦？”
“是的。”年长修士解释，“据我们所知，元婴修士不是谁都能入盟教，但化神修士，皆在盟教之列，莫能例外。哪怕隐修之士，也会很快接到邀请，并且从来没有人拒绝。”
灵玉心道，晋阶化神，很快就会得知盟教相争的真相，怎么能不入棋局呢？
“若是让你们选择，会加入天道盟还是灵台教？”
“自然是天道盟！”年轻修士毫不犹豫地答道，“天道盟以人类修士为主，为了前程考虑，当然要选择天道盟。”
年长修士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无论天道盟还是灵台教，都有人类和妖修，加入哪个都无妨。当然，华道友说的有理，天道盟还是比灵台教合适些。”
灵玉点点头，没再接话。
年轻修士闲不住，接着道：“说起来，盟教相争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分个胜负出来呢！”
提起这事，灵玉心中一动：“这五千多年间，没有盟教相争赢输的记载吗？”
年轻修士摇头：“晚辈不曾见过。”
年长修士面露犹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灵玉发现了，笑问：“尹小友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年长修士看了她一眼，方道，“晚辈曾经在游历过程中，无意中得到一块残破的玉简，上面记录了一些荒诞之事……”
“哦？闲着也闲着，说来听听。”
年长修士见她面带笑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便也放松了，随意说道：“那份玉简，似乎是一位天道盟修士的临终遗言，语气十分悲愤，言及天道盟最终灭盟。”
灵玉的笑容顿了顿。
年轻修士已道：“这玉简好生奇怪，天道盟不是好好的存在着吗？灭盟之说，从何谈起啊？”
“是啊，三台界现存历史五千年，天道盟一直屹立，从未衰落，谈何灭门？这玉简着实荒诞……”
话是这么说，年长修士还是存了一分疑惑，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刚才才会说，加入天道盟或灵台教，都是一样。徐逆说过，三台界的剑修，从来只加入天道盟，后辈剑修选择天道盟几乎是不用考虑的事情。这年长修士感情上当然偏向天道盟，但因为那份玉简给他心里种下了疑虑的种子，才说出了两者皆可这番话。
两名剑修都认为这份玉简很荒诞，灵玉却心中存疑。
三台界的情况这么特殊，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这玉简你可带在身上？”
年长修士摇头：“内容太过荒诞，晚辈生怕惹祸，早就销去了。不过，晚辈还记得其中几句话……”
盟教相争至今，已有两千年，我等一次次闯过生死之关，终逃不过此劫。初时本盟气盛，人才不绝，然而，妖修天赋逐渐升级，本盟随之转弱，最后数百年，勉力支撑。如今，再也无人能够支撑，天道盟就此势败……呜呼，非战之罪，天意轮转，奈何奈何！
非战之罪，天意轮转……
灵玉听了这番话，默默地在心里思索。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玉简，也许并不是一个荒诞的玩笑，而是真实的历史。
“这么有趣？这玉简是何时之物？”
年长修士道：“这份玉简表相极新，最多也就是几年前，想来应是哪位无聊之士仿冒的吧？”
“最多几年前……”灵玉心口突然狂跳，虽然还没有抓到什么重要的讯息，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很重要。
闲聊一番后，灵玉起身准备离开。
年轻修士忙问：“前辈，您这就离开了？”
“体悟够了，回去暂歇，几日后还会来的。”
“哦……”年轻修士松了口气，“那就再会了。”
灵玉点点头，黑雾涌动分开，她悠然离去。
天坑恢复了宁静。
一刻钟后，年长修士突然道：“华道友，你当真相信，这位前辈是个隐修？”
年轻修士不解地望着对方：“尹道兄，你这话什么意思？前辈何等修为，无需对我们隐瞒啊！”
“哦，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没别的意思……”
……
“大大大！”
“小小小！”
“必须大！”
“一定小！”
“十颗灵珠，押大！”
“一块灵石，押小！”
赌这个东西，只要沾上了，就上瘾了。凡是沉迷于赌博的修士，心思再也放不到修炼上，等于断了前程。奈何自制力这个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所以，赌场永远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就连黑水集这个妖修聚集的地方，都不能幸免。
黑水集赌场内，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小修士、小妖修，眼睛通红，心思百分百投入，盯着庄家手中的骰盅。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马上开了！”庄家大声吆喝着。
骰盅就摆在桌上，被庄家压在手下，想用神识探查大小，那是妄想。
所有人押完，庄家一把掀开盖子。
一批人欢呼，一批人垂头丧气，还有人输了不忿，破口大骂。
庄家可不管这些，只管把赢了的钱都收回来。
“你们肯定出老千！”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按住庄家即将扫进兜的钱。
在赌场，骂娘都可以，就是不能骂出千。
庄家眼睛斜瞟过来，看清此人，脸上肌肉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
“还道是谁，原来是钱大管事！”口中叫着大管事，语气却不怎么好，“出千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钱大管事，你说是不是？”
这位“钱大管事”，是个形容邋遢的中年男子，身上没有妖气，应是纯正的人类修士。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叫道：“我连押十把，十把都输，你还说不是出千？”
“哟，您运气这么不好？”庄家呵呵笑了两声，“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有输就有赢，你输了，别人赢了，是不是？”
有人刚才赢了的，大声应和着庄家的话，还有人讥笑他输不起。
钱大管事脸色更红了，似乎随时都会动手。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钱大管事，”庄家笑眯眯道，“您是灵台教的大管事，咱得罪不起。不过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上了赌桌，人人平等，只有庄家和押家，输家和赢家之分，哪能因为身份就输了不认呢？大家说是不是？”
一群赌鬼轰然称是。
这赌桌上的“平等”规矩，让他们有一种满足之感。
人群里，有人尖声道：“还说是灵台教的大管事呢，才一个灵石，就输不起了？”
“就是就是，什么管事，该不会就是哄我们的吧？”
钱大管事听着这些话，大怒：“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小瞧我们灵台教！”
“咳！”庄家高声道，“行了，钱大管事，今天输了，下回赢回来，别耽误大家。”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鞭子，威胁地看了他一眼。
钱大管事动了动嘴角，终究不敢闹事，缩回了手。
敢开赌场的，都有后台，人家的修为也不比他低。
“开局了，开局了……”庄家又嚷了起来。
钱大管事赌性未去，摸了摸袖子，已是空空如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第906章 天魁

钱大管事离开赌场，缩着脖子往住处走去。
天道盟有个龙牙府，灵台教也有个珍宝殿。
钱大管事这个管事的职位，货真价实，没有半点虚假。
不过，灵台教是什么地方？筑基期的他，只能算是个小管事，没多少权柄。
往日，别人不知道真相，人人奉承。自从他迷上赌博，本来丰厚的家财逐渐搬空，难免露出些形迹来，慢慢的，没多少人把他放在眼里了。
这不，居然连个赌场的小小庄家，也敢这般呵斥他！
钱管事越想越是脑火。
最关键的是，他又把这个月的例钱全部输光了，接下来更不好过了！
他所掌管的事务，虽然重要，却没什么油水，以前靠着别人孝敬，过得还不错。自从他迷上赌博，连孝敬的人都少了。
该到哪里弄钱去呢？钱管事耷拉着脸，低头往家里走，思索着这个问题。
心不在焉的钱管事，一转弯，猛然撞到个人，心里的火顿时就烧了起来。
“干什么？没长眼睛啊！”他大声骂道。
对方没动，也没说话。
钱管事更恼了：“胆敢撞大爷，活得不耐烦了！”
他猛然抬头，入目的是个十分高壮的汉子，比他高了一头还多。而且，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就跟座肉山似的。
本来就瘦小的钱管事，在他面前，只能说是小鸡。
不过，这是修仙界，长得高有什么用，修为才是关键！
钱管事斜着嘴角，冷笑：“不过就是个……”
正在评估比方的修为，忽然觉得不对劲。没有威压？可对方确实是个修士不假，不然也不能将筑基期的他撞退好几步，怎么回事？
钱管事抬起头，看到对方瞪着自己，身上突然散出威压。
“扑通！”钱管事跪倒在地，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
这威压，这威压，是元婴修士！
钱管事大惊，就算他有灵台教做后台，但凭他这个小管事的身份，远远不到无视元婴修士的地步。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不但输光了钱，还撞到了元婴修士。
而且，对方身上有很强的妖气，显然是个妖修，说不定是教内的某个大妖！
大妖啊！钱管事意识到这一点，魂飞魄散。
灵台教的大妖，平素不吃人，可要是得罪了他们……
“谁眼睛瞎了？”这个大妖语气僵硬地说，听不出情绪，硬梆梆的就像块石头。
钱管事更害怕了，二话不说磕起头来：“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眼睛瞎了，小人该打！”
说着，一个巴掌狠狠地拍向自己的脸。
钱管事的脸上一下子浮起五指红印，他却不觉得疼痛。跟被大妖吃掉比起来，打自己一巴掌算什么？
“哼！”元婴大妖冷哼一声，“找死！”
钱管事看到对方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来，“啊”的一声，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大妖及时一捞，抓小鸡似的将钱管事抓在手里。
“啧！真是没用！”女声响起，一只女妖袅袅婷婷地走来，停在大妖面前，“什么都没问呢，就晕过去了。”
大妖没说话，提着钱管事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似的。
女妖没得到回应，十分没趣，道：“花皮，先把他弄回去。”
“哦。”这只壮汉大妖，就是驺吾花皮，而女妖，则是碧珠。
一阵风过，两妖与钱管事已经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黑脸兄弟的洞府，多了两只妖一个人。
“主上。”碧珠低身一拜，“人已经弄来了。”
灵玉停下修炼，看了钱管事一眼：“怎么做我不管，把事情打听出来就行了。”
“是。”碧珠示意花皮，提着钱管事走人。
将钱管事放到隔壁石室的石床上，碧珠一扬袖，粉白的花瓣飞起，落在钱管事的身上。
钱管事的眼睛突然睁开，坐了起来。他眼神呆滞，显然并非正常的清醒。
碧珠在一张舒适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悠闲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钱杰。”
“做什么的？”
“在灵台教珍宝殿掌管名录。”
“这么说，灵台教有哪些修士，你最清楚了？”
“是。”
钱管事木木呆呆，有问必答。
“那我问你，灵台教最近有没有出现新的元婴修士？”
“有。”
“报上名来。”
钱管事一五一十，将名字上报。
他总共报了四个人名，但这四个人名和徐月、袁复没有半点关系。
碧珠皱眉，就这样报到灵玉那里，让灵玉自己去分辨，那还要她办什么事？她得找出这四个人里到底有没有主上要找的人。
“说一说他们的情况，性别，年龄，妖还是人。”
“是。”钱管事张口报来，而结果让碧珠的眉头越皱越紧。
四个都是妖，没有人。这不对啊，不管徐月和袁复遇到什么事，都不可能变成妖吧？
可是，想到灵玉之前嘱咐的话，碧珠觉得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继续问下去：“他们都是什么来历？”
她拿出无比的耐心，一遍遍问。
“……贪狼和武曲是天魁妖君的随从……”
“等等！”碧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天魁是谁？”
钱管事呆呆地回答：“天魁妖君是本教化神大妖……”
碧珠眼睛一亮：“他手下还有什么随从？”
“有七杀、破军、天相、天机……”
钱管事一边报，碧珠一边数。没错了，都是紫微斗数的主星！
“他们都是什么妖？”
钱管事顿了顿，仍旧用那僵硬的语气回答：“不知道，天魁妖君的随从，只听他本人之令……”
“具体说说贪狼和武曲的情况！”
片刻后，碧珠回到灵玉的修炼室内。
“主上，已经问出来了。”碧珠颇有几分自得，“灵台教内有位化神妖修天魁妖君，最近收了两名随从，一名贪狼，一名武曲。据说，这位天魁妖君有收随从的习惯，而且钟爱紫微斗数，每个随从，都以紫微主星命名。他的门下，还有七杀、破军等五名随从，皆是元婴修为。”
灵玉睁开眼：“对得上吗？”
“对得上！”碧珠很自信，“贪狼是名男子，情况与袁复相似，武曲则是女子，听起来似乎就是徐月。”
“为何他们没有记忆？”
“这个……恐怕要问更核心的人物了，钱管事知道的只是皮毛。”
灵玉点点头：“把他送回去吧，不要留下痕迹。”
“放心吧！这个钱管事，人见人厌，失踪这么一会儿，没有人发现的。”难得出来一回，碧珠当然要尽力争取主上的好感，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了。
等碧珠出去后，灵玉自言自语：“贪狼？袁复贪婪的性子，与贪狼倒是相合。武曲么……徐月虽不擅长斗法，却性格果决。这位天魁妖君，颇有意思……”
……
三日后，观摩剑碑的华、尹两位剑修，终于看到熟悉的情形，黑雾涌动，灵玉踏步而来。
“前辈，您终于来了！”年轻修士大喜过望，迎了上去。
年长修士虽然很克制，眼睛里也有藏不住的喜意。
能与化神前辈多相处一日，都是不可得的机缘。前些天，这位前辈随口一语，让他们茅塞顿开，省却多年领悟。
“怎么，你们没有回去休息？”灵玉仍是那副随和的样子。
“生怕错过前辈，晚辈二人并未离开。”年轻修士老实答道。
灵玉莞尔一笑。
她似乎不急着观摩剑碑，与两名剑修闲谈起来。
谈着谈着，说到灵台教的情况。
“灵台教有什么出名的化神妖修吗？”
“化神妖修，哪有不出名的呢？”年轻修士说笑一句，“低阶修士可能对化神修士所知不多，但结丹以上修士，对于咱们三台界的化神修士，那是如数家珍啊！”
“是啊！”年长修士接话，“比如灵台教，哪位修士何时化神，擅长什么，我们都清清楚楚。”
“哦？”灵玉状似无意地道，“我在剑术之外，亦钻研易数，不知道灵台教可有这方面的高人？”
“这个嘛……”年轻修士到底结丹未久，一时说不上来。
年长修士立刻接话：“晚辈知道一位，灵台教内有位天魁妖君，最喜紫微斗数，亦精通易数。”
“对对对！”年轻修士马上接下去，“天魁妖君虽是妖修，却精通卜算之道。”
“是吗？这位天魁妖君，是个什么人物？”灵玉微笑着问。
年轻修士和年长修士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出疑虑。
“怎么，不方便说？”
“这倒不是。”年长修士道，“天魁妖君是什么出身，从来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他是两千年前晋阶化神的，在灵台教地位甚高。”
“是的。”年轻修士补充，“灵台教内，这位天魁妖君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是排得上号，据说离化神中期已经不远了。”
妖修晋阶比人类慢，两千年，离化神中期不远，确实非常厉害。别说妖修了，放在人类里，也算不错的了。或者说，能够从初期晋阶中期的，都算不错。
“这样啊，那还真是位厉害的前辈了。”
“是啊，这位天魁妖君，极痴迷卜算之道，平日十分低调，所以流传的事迹也极少。”
“晚辈倒是记得一事。”年长修士主动提起，“听说天魁妖君手下，有一批随从，各个厉害无比，虽然只是元婴修为，但若合在一起，能发挥出化神的威力。”
“这个只是传闻吧？”年轻修士显然不怎么当回事，“元婴和化神的实力差距太大，怎么可能以元婴对化神呢！”
年长修士不与他争辩：“确实是传闻，未证真假。”

第907章 寻机

十数天后，灵玉道：“此番感悟，颇有收获，回去之后，本座可能要参悟半月。你们也回去吧，此处黑雾对肉身有害，多留无益。”
“前辈，”年轻修士忙问，“您还来吗？”
灵玉笑道：“若是半月后我不来，那就是已经离开了，你们不必苦等。”
年轻修士十分失落，但还是恭敬地向她行礼：“是。”
年长修士则道：“得前辈指点之恩，已是万幸。晚辈修为低劣，不敢谈报恩。他日前辈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晚辈必定赴汤蹈火。”
这对剑修来说，是十分严肃的誓言了。
年轻修士连忙道：“晚辈也是。”
灵玉轻轻点头：“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后事如何，还要看你我有没有这份因缘。”
回到黑脸兄弟的洞府，灵玉唤出丹珠和碧珠：“有件事，交待给你们去做……”
在剑碑的十几天时间，灵玉并不是做样子。一名化神修士来到黑水岭，灵台教不可能一无所觉，所以，她来观摩剑碑，就要有个观摩的样子。
如今算来，她到黑水岭近一个月，灵台教方面应该已经放松了警惕，是时候干正事了。
丹珠和碧珠离开后，灵玉足不出户。
如此数日，二人相携归来：“主上。”
“事情办妥了？”
“是。”丹珠呈上来一枚玉简，“天魁妖君的情况，属下已经探听清楚了。”
灵玉接过，注入神识，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
天魁妖君，种族不知，擅卜算，长魅术。化神初期巅峰，性格低调，喜怒无常，钟爱紫微斗数。法宝有二，紫竹算筹，天命灵图。门下五名元婴随从，七杀、破军、天相、天机、天同。据传，配合天命灵图，可敌化神。近期增加二名随从，为贪狼、武曲。
七杀，追随天魁妖君时日最久，元婴后期，武力超群，性格勇毅，失之冲动。
破军，原名晁辉，被天魁妖君收服时，已成名多年。元婴后期，性格狡诈多变，天生反骨。
天相，元婴中期，各方面皆不出众，然处事周全。
天机，元婴中期，为人机敏，善体人意，多疑易猜忌。
天同，元婴中期，七星之中最为低调，为人胆小，凡事裹足不前。
贪狼，元婴中期，为人多谋机变，追随天魁妖君时日尚短，未知性情如何。
武曲，元婴后期，沉默寡言，与贪狼同时为天魅妖君收服，实力未知。
后面极详细地列出七名随从的来历出身，所历之事，擅长的法术，常用的法宝等等。除了贪狼和武曲没什么消息，其他五个跃然纸上。
这五个，有人有妖，出身来历各不相同。其中破军没被收服前已是成名魔修，天相与天同则籍籍无名。
灵玉对着这份名录，仔细推敲起来。
从描述看来，贪狼和武曲是袁复和徐月的可能性极大。一个擅长剑术，一个法宝星盘。不过，剑术并非《紫霄剑典》，星盘与徐月的法术亦有相异，这一点与花有溪的回报相合。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故，也许天魁妖君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想要验证，就要将贪狼和武曲引出灵台教。
或许是刚刚被天魁妖君收服，这两人从来不出灵台教，外人也不得一见。如此一来，只能将目标放在其他随从身上了……
七杀，此人实力最强，跟随天魁妖君最久，也最忠心，并非合适人选。
天相和天同，几乎不出灵台教，无处下手。
破军和天机里面，可选择其一。
破军被天魁妖君评为天生反骨，魔修出身的他，根本没有所谓忠诚的观念，只是天魁妖君实力压制，他想反叛也是无门。至于天机，他出门的机会最多，因为足够机敏，天魁妖君对他也很放心……
灵玉一番思索，问面前两妖：“依你们所见，破军和天机，哪一个有机可趁？”
“当然是天机！”丹珠和碧珠异口同声。
“为什么？”灵玉眉头微挑，这看法，与她并不一致。
丹珠道：“天机为人多疑，容易猜忌，也就是说，他的心境存在漏洞，这种人，最容易挑拨了。”
灵玉一怔，随即失笑。她怎么忘了，丹珠和碧珠是讹兽，对人的内心最是敏感。
“那好，我再给你们一个任务……”
……
黑水集上，有一间客栈，叫做人肉客栈。
名字很可怕，若是小修士初来黑水集，八成会被这名字吓到。
其实，这间客栈并不卖人肉，确切地说，它卖的是人力。
三台界各座仙城，都有供修士寻找任务和同伴的地方，这些地方，外在表现一般是酒楼茶馆客栈。
黑水集也不例外，妖修们也要寻找资源进行修炼，这一点跟人类修士没有区别。
人肉客栈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人来妖往的大堂，那些普通的大众任务，就出现在这里。第二层，人数少得多，只有达到结丹，才能上去。第三层，隔成了几间密室，可向老板租用，讨论机密之事。
正午时分，一名头戴斗笠的修士踏进人肉客栈。
他全身黑衣，斗笠遮面，身材普通，既看不清面貌，也辨不出男女。
身上透出的妖气，说明他是一名妖修。而他那旁若无人的态度和稳健的气质，彰显了他高阶修士的身份。
他一出现，掌柜就迎了上去，招待殷勤。
“最近没什么出挑的小妖啊！”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客栈大堂。
掌柜陪笑道：“那些小妖，哪能与妖君比？”
黑衣妖修转头看了掌柜一眼：“这是第几次了？说过不要叫我妖君！”
掌柜脸色一变，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得极重，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小的错了，请大王原谅。”
“这就算了？”斗笠下，黑衣妖修目光冰寒，轻轻拨着柜台上的盘算。
掌柜抖着嘴角，眼里闪过狠意，刀光闪过，一截尾指剁了下来，化成一只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指头。
“小的错了，请大王原谅……”掌柜忍痛道。
黑衣妖修伸手拍了拍他冷汗直冒的脸，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本大王原谅你了。记住，在本大王面前，只有一位能称妖君，再犯的话，你就直接剁手吧！”
“是……”
黑衣妖修起身上楼。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掌柜松了口气。妖君对别人来说，是个敬称，但在这位面前，万万不能提。还好，只是断一截尾指，没什么影响，下次可不能再犯了，不然，这位大王真的会要他断手赔罪。
上了二楼，大堂的嘈杂声消失了，这里只有十几位修士，大部分是结丹期。
黑衣妖修漫不经心扫过一眼，随意往窗边一靠。立刻有小妖送了美酒过来，他自斟自饮，并不看其他人。
刚喝了两口，眼前人影一晃，有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的眉头扬起，似乎下一刻就会斥骂出声。
“这位妖兄，等人还是找事做？”娇柔的声音，配上这娇媚的容貌，怎么看都是个颇具魅力的女妖。
黑衣妖修冷哼一声：“滚开，老子心情不好！”
女妖没动，仍是笑吟吟道：“妖兄不是心情不好，而是觉得小妹不够格吧？”说完还向他抛了个媚眼。
黑衣妖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酒杯一扬，泼了出去。
酒水眼看就要洒下，突然停滞在半空中。女妖张口一吸，吞了下去，完了还舔舔嫣红的嘴唇：“味道不错。”
“呵……”黑衣妖修突然笑了起来，他手指灵活地转着手中的酒杯，“你以为，这样就够格了？”
女妖没说话，笑容却更灿烂了。
黑衣妖修突然用力一捏，酒杯粉碎，万千粉尘扬起，粒粒如珠，向女妖弹去。
这一刻，杀意突然笼罩下来，二楼的结丹修士们惊慌失措，连忙往楼梯口退去。
不知道哪来的风扬了起来，将粉尘一卷，扫向黑衣妖修。
黑衣妖修冷哼，毫不退让。
这粉尘便停滞于他们二人之间，成为较量的中介。
数息后，黑衣妖修额上滚下汗珠，酒杯碎成的粉尘突然下坠，打入地面。
“哗啦”一声，有禁制保护的二楼地板，突然断裂。
楼下大堂传来惊呼声。
当粉尘与禁制之力抵消，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黑衣妖修冷冷地盯着前方，不言不语。
“滚出来！”他冷声道。
被梁柱挡住的角落里，一名壮汉踏步而出。
他身量极高，膀大腰圆，一张粗犷的脸面无表情，像石头一样站在那里。
“妖兄，我们够格了吗？”女妖无视客栈里的骚乱，娇笑着问。
黑衣妖修盯着他们，没有答话。掌柜上来的时候，没等对方陪礼，他已抢先道：“三楼，给个房间。”
掌柜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他看了眼破了个大洞的楼板，祈祷老板不会把火发到他的身上。元婴妖修最是桀骜，动手什么的，他实在是阻止不了啊！
片刻后，三妖坐在了三楼的密室里，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好像刚才动手的根本不是他们。

第908章 下套

“小妹丹珠。”丹珠指一指旁边埋头吃喝的花皮，“这是我的义兄，花皮。”
黑衣妖修目光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忽然道：“你们二人，是什么妖？”
丹珠面不改色：“小妹乃是讹兽，至于我这义兄，是只驺吾。”
“讹兽，驺吾？”黑衣妖修放在桌上的手，四根手指依次敲落桌面，“我们三台界，有这两个种族吗？”
丹珠道：“这个嘛，就不劳妖兄关心了。”心想，这个天机，手指倒是生得漂亮，不知道是不是长得也很俊美？哎呀，许久没见过养眼的美男子了，虽然主上身边美男不少，却都不能惹……
这名黑衣妖修，正是他们盯了数日终于现身的天机。
天魁妖君几名随从中，天机时常在外行走。他生性多疑，什么时候都要留条后路，所以，他不像七杀那样只靠灵台教的供养和天魁妖君的赏赐度日，而是狡兔三窟，多备后路。
比如今天，他溜达到人肉客栈，为的就是看看有没有机会，弄点宝贝什么的。
丹珠早知她和花皮的种族，是瞒不过去的，干脆实话实话。至于天机所问的问题，她回答得傲然。大妖都很桀骜，不喜欢别人过问自己的私事。
果然，丹珠这么回答后，天机并没有发火，盯着他们看两眼，继续喝起酒来。
“我兄妹遇到点麻烦，想找几个助力，至于报酬嘛……”
丹珠把一颗灵果扔到桌上：“此为生死果，修复伤势极快，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救回来，算是件保命之物。”
就算在物资丰富的三台界，这也是件宝贝了。
天机瞟了一眼，道：“任务呢？”
丹珠看了眼外头：“岭北三千里，有座大妖之墓，妖兄听说过吗？”
天机点头：“你们想去大妖之墓？我劝你们打消这个念头吧，里面的宝贝，早就让灵台教的拿走了，剩下的东西，可不值得去冒险。”
“这个我们兄妹早就知道了，值不值得，我们自会判断。妖兄只要回答，去不去就可以了。”
天机略一沉吟：“你们还想找几个帮手？”
“两到三个吧。”丹珠说，“那大妖之墓禁制重重，怎么也要五个以上，才好进去闯一闯。”
“这么说，这果子你们还有两颗了？”天机盯着桌上的生死果。
“这倒不是，再请两个帮手，我们就要用别的东西当报酬了。”
“先拿出来，我挑挑看。”天机往后一靠，大大咧咧地说。
这有点拿大了，丹珠盯着他没动。
天机哼道：“没有本大王允许，你以为能找到别的帮手？”他看了看丹珠，又看了看花皮，“你们该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当然知道。”丹珠说，“我们兄妹可不是谁都看得上眼的。”
她好像犹豫了一下，才又摸出两件东西：“这是我们兄妹好不容易得来的。”眼神还恋恋不舍。
天机看着桌上两件东西。其中一件是块纯白剔透的玉佩，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他感应了一下，一股浩荡之气，几欲冲破玉佩！
“这是……”骇然之下，他松开手，玉佩掉在桌上。
丹珠摸着玉佩，十分不舍：“早年，我有缘见到一位化神前辈，帮了他一个小忙，得赐此物。里面包裹着这位前辈的一道真元，危急之时，也许能救自己一命。”
天机定定神，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是太稀奇，因为他自家主人就是位化神修士。可是，此物并非主人所赐，若是能弄到手，谁也不知道……
他放下玉佩，拿起另一个玉盒。
这玉盒做工粗糙，材质却是上佳的冰玉。
天机打开玉盒，顿时热焰滚滚。
“好浓烈的火灵气……”他喃喃自语，盯着盒中之物，眼里闪过异彩。
只见玉盒中躺着一根羽毛，像一团火在燃烧。玉盒一打开，整个密室的温度都升高了许多。
天机冷静下来，仔细惴度：“这是哪种火系灵禽的羽毛？从未见过……”
“据说是一只拥有毕方血统的火鸦。”丹珠的眼神更不舍了，“这是它晋阶化神时，脱落下来的羽毛。”
天机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将玉盒盖上。
他用极力冷静的语气说：“这三件宝物，任何一件，都贵重无比。令兄妹真是大方啊！”
心中暗暗生疑，他是化神修士门下，宝贝见得多了，可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这么三件宝贝。这对兄妹，来历不明，又非灵台教中人，着实可疑……
丹珠作势收起宝物：“妖兄看都看过了，要不要帮忙，一句话！”眼珠转动，却又极力镇定的样子。
天机看看她，又看看低着头呆呆无言的花皮，伸手按住宝物。
“妖兄，你这是作甚？”丹珠冷声道。
“三件都归我了！”天机霸道地说，“这件事，我帮你搞定！”
丹珠一愣：“你的意思是……”
“你不用再去找其他帮手，我可以向你保证，让你们安全进入大妖之墓。”
丹珠望着他，眼里流露出怀疑。
天机十分自信：“我是什么人，你们清楚。就算你们在人肉客栈留个三五年，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片刻后，丹珠道：“妖兄，不是我不信你，可你说的实在是……我们找人预估过，想进大妖之墓，怎么也要找两三个帮手。你怎么才能保证，你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就凭这个！”一物在丹珠面前晃过，很快又收了起来。
“这……”丹珠犹疑，“这是何物？”
“呵呵，”天机傲然道，“你既知我是什么身份，难道不知我的背景？对别人来说，进大妖之墓是难事，对我却不难——信不信随你，不信的话，那就再找别人吧！”
天机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丹珠的声音：“等等！”
“……好吧！”丹珠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吐出一口气，“我们兄妹赌这一把，希望妖兄不要让我们失望。”
天机一笑，斗笠的遮掩功能，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但能感觉到笑容的灿烂：“我的名声，你没打听过吗？凡是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没办成过？”
“但愿吧……”丹珠兴致不高的样子。
天机勾勾手指：“先拿一件，算是订金。”
丹珠二话不说，将生死果抛给他。
天机摸了摸，确认无误，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动身？”
“后日。”
“这么快？”
丹珠看了花皮一眼：“当然是越快越好。”
“好，后日，人肉客栈再会。”天机拉开门，很快消失了。
丹珠和花皮都没动，默默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花皮突然开口：“妹妹，我能说话了吗？”
“嗯。”丹珠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等我们进了大妖之墓，找到大妖遗留的骸骨，就能摆脱目前的困境了。”
“那我的元神就能修复了？”
“是的……”
“到时候我们就能加入灵台教了吗？”
“当然……”
不多时，天机从隔壁密室出来，悄然离开人肉客栈。
以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吗？这间人肉客栈，背后的靠山就是灵台教，密室对别人来说是密室，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这两只妖果然有秘密啊！他们进大妖之墓，为的是大妖遗留的骸骨。那个元后妖修，元神受创，才会这么木木呆呆的，不像正常的样子。嘿嘿，想加入灵台教？那只女妖还行，男妖也太呆了……
丹珠和花皮出了人肉客栈，在黑水集绕来绕去，最后进了一座洞府。
这座洞府是很平常的租住洞府，天机看了一会儿，又找人打听了一下，没什么疑点，才放心回去了。
等他离开，碧珠从里面出来，回到不远处的黑脸兄弟的洞府里。
“主上，上勾了。”碧珠兴奋地禀报。
灵玉睁开眼：“确定对方没有起疑？”
“放心吧！”碧珠骄傲地拍拍胸脯，“我们可是讹兽！”
对讹兽来说，说谎就跟喝水似的，别人绝对分不出真假。而且，他们对于心灵漏洞非常敏锐，在讹兽面前，不管人还是妖，都会不自觉地被迷惑，降低疑心。
就说这回碰面，要是寻常情况，天机一定不会只查一遍，而是会反复确认。
“大妖之墓，准备好了吗？”
碧珠道：“天川他们已经赶过去了，保证没问题！”
灵玉点点头：“行了，这几天你们小心些，这里毕竟是黑水岭，万一天机跟别人提起此事，说不定会被窥出疑点。”
“主上放心，他不会说的。”碧珠自信道，“他的心境漏洞，就是没有一个可信之人，哪怕他的主人天魁妖君。他表面对天魁妖君的敬重，正是因为他的心虚！”
因为掌柜的敬称一声妖君，他就大发雷霆，看起来似乎他对天魁妖君忠心不二。但实际上，他这种大张旗鼓，小事化大的行为，只是无意识中想表现自己的忠心——正因为不忠，才要表现忠心。

第909章 陷阱



第910章 援手



第911章 两边对阵



第912章 紫微星图



第913章 功法来源



第914章 全部重聚

虚池坐在洞府门口，抱着他的拂尘，与他的小驴，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
他这小驴煞是奇特，虚池给它喂酒，它呼噜呼噜喝得起劲。
“哎呀，我的乖宝儿，这日子过得怎么样？”虚池眯着眼睛，拍了拍小驴的头。
小驴也眯着眼睛，稀溜溜地仰头叫了一声。
“呵呵，爽快吧？”虚池“滋溜”一口，把小驴喝剩的酒倒进自己的嘴里，一点也不嫌弃。
“这些年，跟着我难为你了。”虚池搭着小驴的脖子，倾诉起心里话来，“我虽然是个元婴，可结婴原本就是靠了运气，没有谁看得起。那些人，表面对我客气，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声老骗子！我也不求什么，天道盟没那个实力进去，只要能混混日子，就满足了！”
虚池感怀地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啊，骗着骗着，居然骗到了一位化神！嘿嘿，化神，我居然成了化神门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骂我走了狗屎运。现在，在这天都山，我出门那都是横着走的，任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真人！就连天道盟，我也不是去不得……”
虚池正在这摇头晃脑地总结自己的得意人生，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请问，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位化神前辈？”
“不错，”虚池斜过眼睛，摆出几分“狗仗人势”的样子，骄傲地道：“我家主人，正是位化神真人……”
话说刚完，虚池看清对方的样子，吓得差点把酒洒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面相诡异的魔修，一身空荡荡的黑袍随风摇摆，好像里面根本没有身躯似的。
虽然他没有放出威压，但以虚池的经验，这人绝对不好惹！
魔修一招手，身后跑上来四个人，两人一组抬着副担架。
虚池看到担架，一愣之后，大怒：“阁下这是做什么？”只见两副担架上各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白布。胆敢把死人抬到化神洞府门口？活得不耐烦了吧？！
那魔修面无表情：“某奉主人之命，送这两人过来，接收吧！”
“主人？”虚池怒发冲冠，“你家主人何方神圣？胆敢如此行事，欺我家无人吗？”
魔修黑漆漆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盯着他看。
虚池不由地从心里冒出来一股寒意。这双眼睛，从眼珠到瞳孔都是漆黑的颜色，幽暗幽暗，死气沉沉，好像死人一样……
“你待如何？”对方缓缓说道，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虚池被他这么一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很为难，这个魔修的气势太强了，他压根比不上对方。可要是退缩的话，主人岂不是很丢份？
幸好，灵玉没让他为难太久，虚池正纠结着，耳边突然响起她的声音：“虚池，让他们进来吧。”
虚池松了口气，表面上还要摆出高傲的样子，哼道：“算你运气，我家主人让你们进去！”
魔修懒得搭理他，什么话也没说，进了洞府。
仙娥已经等在厅堂里了，看到他们，对那魔修点头为礼：“阁下就是破军吧？辛苦了。”
“奉命行事而已。”破军没有起伏地答了一句，随后道，“人已经送到了，某告辞了。”
“有劳。”仙娥唤道，“虚池，送客。”
“是。”虚池和仙娥都是元婴初期，可虚池哪敢跟仙娥比啊，这老骗子眼睛贼得很，花有溪在仙娥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那位可是元中胜元后的强悍剑修。
天魁妖君派来的人离开，仙娥踱到一副担架面前，掀起白布，露出徐月苍白的脸。
“怎么样？”不知什么时候，灵玉已经出现在堂上了。
仙娥摸了摸徐月的脉，答道：“她身上的妖气已经被抽离了，不过伤了元气，恐怕要养比较长一段时间——咦！”
“怎么了？”
仙娥眉头皱起：“徐月体内好像被种了什么，有点像我们在那个世界遇到的巫术。”
灵玉闻言，神念沉入徐月体内。
片刻后，她喃喃道：“还真有点像你说的巫术……”
徐月体内残留之物，看起来像是颗种子，黑黝黝的一颗，静静悬在她的丹田中。
目前看到，这颗种子仍然处于沉睡状态，看不出危险。不过，长往以往，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灵玉掀起另一副担架上的白布。袁复的样子和徐月差不多，所幸体内一切正常，只是因为身体曾经被天魁妖君做了手脚，又强行将妖力抽离，显得很虚弱。
灵玉腹诽，这个天魁妖君，不是自己的下属，就可以乱来了？他这么粗暴地将妖力抽离，袁复和徐月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养伤！
正好虚池回来了，灵玉招过他：“收拾两个房间，给他们养伤。”
“呃，活的？”虚池愣了愣。
“当然是活的。”
“……是，小的知道的。”虚池在心中暗骂，活的盖什么白布啊？有病！
袁复和徐月终于回来了，六个人全数聚齐，灵玉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们要准备的，就是那个该死的赌局了。
袁复和徐月足足昏迷数月，才清醒过来。
“……主母？”徐月呆呆地看着灵玉，似乎还不太清醒。
“徐月，你感觉如何？”
徐月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才有了一点真实感。她挣扎着坐起来：“我……这是什么了？”
“你之前被人用秘术抹去了记忆。”灵玉说。
徐月呆呆地回想了一会儿：“哦……”
灵玉看她这样子，实不能算清醒，便道：“你受创颇重，还是先休息吧。”
从徐月房间出来，灵玉绕到袁复那边，正好徐逆从里面出来。
“袁复怎么样？”她问。
“还不错。”徐逆答道，“还算清醒，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哦？”
“袁复说，他们落到三台界的时候，被那位天魁妖君遇到。那天魁妖君认为他们很适合掌管星图，便将他们带了回去。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封存记忆的后遗症。”
天魁妖君另几个随从，都是他自家养的，只是灌注了自身的妖气。而袁复和徐月，皆与别人存在魂契，所以，他用了秘法，将那个魂契压了下来。这么做导致两人的魂体受损，记忆也变得很模糊。
也就是三台界环境特殊，他才能这么做，否则，有魂契的感应，他们早就被找到了。
“对了，徐月呢？”
灵玉叹道：“徐月的情况比他严重些，更头疼的是那颗巫术种子，总觉得那样留着不大妙。”
“嗯，我们还是得想想办法。婆婆不是弄回来一些关于巫术的典籍么？我们研究一下……”
“也好。”灵玉顿了顿，说道，“这次与天魁妖君交手，若非他及时被我言语打动，只怕结果不妙。这个世界的修士，实力着实强悍。”
徐逆点头：“我也是占了功法和飞剑的便宜。若论剑术造诣，碎星真人可为我师。”
他融合了部分紫郢的记忆，剑术方面不同凡响。
“他们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灵玉笑道，“说起来，我对这个棋局还真有点期待了。想当初，我刚拜师的时候，我师父曾经把我丢进三世镜，那玩意儿折腾得我生死不能。细想来，三台界这个棋局，跟三世镜有些相似，不过是一次次历练罢了。像这种历练，熬过去，实力必有提升。”
看到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徐逆露出一丝微笑：“不错，当初剑君也是这么磨砺我的。这么说来，这个棋局也没什么可怕的。”
往这个方向想，确实不可怕，也就是这么回事。
花了数年时间，徐月和袁复的伤康复大半。袁复倒罢，徐月却有点麻烦。
她身上的那颗巫术种子，始终没有去掉，甚至还有发芽的迹象——所谓发芽，是那颗巫术种子的隐力渗出，逐渐侵入徐月的丹田。
徐月的身体是上真宫捏出来的，原本徐逆打算把她丢回上真宫，让上真宫替她重塑抹去。
而灵玉反对这个做法，上真宫的重塑身体，会对魂体造成一定的影响。因为被天魁妖君种下妖力的缘故，徐月的魂体已经有了损伤。如果扔回上真宫，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后遗症。
后来，在仙娥的提议下，干脆将他们研究到一半的巫术，交给徐月去练，以控制这股隐力……
时间过得既慢又快，没有纷争，潜心修炼，不知不觉，时光流逝而过。
五十年后，天道盟再一次接到了任务。
这次任务，由另一组完成。
灵玉和徐逆将洞府搬进了天道盟，开始履行职责，帮助镇守传送法阵。
这一次任务过后，伤势差不多已经痊愈的佟飞雪和安小枫，将会代替同组的其他人，去其他仙城坐镇。至于下次任务的小队，到时候再组建。
御风台上，灵玉静静地望着法阵。
已经七天过去了，那些人还没有出来，不知道是任务时长较长，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天道盟的化神修士，对于生死分外冷静。没有一个人露出慌张之色，只是如她一般，静静等待。

第915章 百年

御风台上，另一组的化神修士坐镇传送法阵。
灵玉和徐逆新加入，算是义务帮忙。
于谓之也在场，他似乎总是对灵玉和徐逆抱有戒心。
法阵终于亮起了微光，光芒聚起，一名化神被传送出来。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等到最后一名出现，传送法阵关闭，于谓之松了口气。
这次，入局之人全部都回来了，没有人陨落。
“如何？”他迎上前，低声问一名同期女修。
这女修露出庆幸的笑容：“这次运气不错。”
灵玉数了数，虽无人陨落，却只有一人是轻伤，其他人皆是重伤。看来，运气不错也有限啊！
将这些化神修士扶到御风台下面的宫殿休息，灵玉陆陆续续得知其中发生的事。
这一次，他们进入的是个幽冥世界，任务是消灭到处作怪的鬼物，重现人间清明。
很正统的一个任务，中间没有太多的波折，顺利完成了。
和灵台教之间也没有太多的纷争，说不上谁输谁赢。
灵玉逐渐发现，其实输赢之论，不在于任务当时，而在于任务之后。他们在局中有什么收获，事后实力进步如何，这些才是输赢的关键。
然而这一点，短期看不出结果，只能让时间去验证。
碎星真人过来听了任务，随后邀请他们回自家洞府。
她的伤已经完全养好了，目前正在苦修，赶在下一次任务来临之前提升自己的实力。
“关于下一次任务，我们已经商议过了。”碎星真人转过头，“谓之，你必然要去。”
于谓之点头，如果不是上次带了佟飞雪和安小枫两个小辈，他也会去的。
“至于你们夫妻……”碎星真人的视线投注到灵玉和徐逆身上，“没有其他意外的话，两位也同行吧！”
“碎星师祖！”灵玉和徐逆还没说话，于谓之已经喊出声。
他皱了皱眉头，说：“我只去过一次，还是新人，如果把他们一起带上，新人太多了吧？”
碎星真人淡淡道：“这件事，是我和靖辉共同的意见。上次小阮折在局中，我们少了一人。德庸重伤，百年时间，他能养好伤就差不多了，进步有限。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麻烦需要处理。”
“可是，他们两个也化神未久啊！徐道友就算了，他在上次的任务里，已经证明自己的实力，而……”于谓之收住话头，瞥了灵玉一眼。
灵玉心想，你这样做，跟当面说有区别吗？
她起身道：“碎星前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不去。”
于谓之担心他们两个，她还担心他们想让她和徐逆一起去做炮灰呢！
“没什么不方便的。”碎星真人断然道，“上次的冰雪世界，其实不算很难，小阮陨落，德庸重伤，关键还是我们初时轻敌所致。而这一次的任务，明显也不是很难。已经有两次相对简单的任务，下一次的任务，很可能会增加难度，所以，我们不能轻敌。”
碎星真人顿了顿，看向于谓之：“谓之，几个后辈里，你的资质最高，实力也最强，就算只进过一次，应该有自保能力。而徐道友，剑术强悍，是我们需要的强援。至于程道友……”她脸上露出很淡的微笑，“虽然只是寥寥几次切磋，不过程道友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你的法宝妙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某一位大乘的传承。”
灵玉并不意外：“前辈好眼力。”
“只是在兑换册上看到过类似的功法而已。”碎星真人再度望向于谓之，“你不必过于担心，本来下次应该靖辉带队，但我打算也去。”
“碎星师祖！”于谓之震惊。
他们这组小队，有两名化神中期，除了碎星真人，另一位就是她口中的靖辉真人。他们一向轮流带队，这次竟然打算一起去，也太慎重了。
碎星真人摆摆手：“你性子太拗，而我性子也急，跟你说不通，你如果真的想不明白，就去找靖辉吧。”
于谓之动了动嘴角，把话吞了回去：“……是。”
“至于你们二人，心里有数，早些准备。”
灵玉他们早就心里有数了，甚至可以说，他们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一天。
时间仍旧不停地向前，一年又一年。
伤好之后，徐月和袁复也加入了天道盟。
经过几十年的摸索，徐月的巫术逐渐有了进展。
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个所谓的巫术，其实就是单独修炼神念。那些神神怪怪的仪式，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不过为了蒙蔽无知之人。
但这神念修炼之法，又过于邪异，和正常情况下的神念修炼完全不同。
修士修炼神念，一般都是各方面齐头并进。神念、经脉、丹田、肉身，一个都不能落下。有强悍的肉身，才能支撑起经脉，有强韧的经脉，才能供养出丹田，有宽广的丹田，才能滋养识海和神念。
这巫术却不然，它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条路。肉身、经脉、丹田，这些全都不修炼，它直接截取魂体的力量，供养神念。
魂体！灵玉得知此事，曾经想让徐月停止修炼，甚至想着，遵照徐逆的意见，直接扔进上真宫，重塑身躯。哪怕那样，徐月有可能会丧失部分记忆，不再是现在的徐月。但至少，那样的话，徐月可以修复魂体之伤，获得一个完整的身躯。
但是，徐月拒绝了。
她这般说道：“这巫术对别人来说，或许会损伤根本，但对我而言，并不可怕。主母不要忘了，我曾经是个鬼修，鬼修修炼的就是魂体，我的魂体比寻常修士强悍得多。所以，这巫术其实正好适合我来修炼。”
徐月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话。元婴和化神的任务并不同步，徐月加入天道盟后，在任务中展露出了她的实力，巫术确有可用之处。
而仙娥，她一直积极地参加任务。尽管她的修为不算高，但曾经的化神修士，表现怎么会普通呢？她很快成为天道盟元婴中最受欢迎的同伴。
袁复和花有溪同样很积极。他们都是剑修，知难而上的剑修，哪怕那些任务都很危险，甚至让他们觉得可怕，但还是一次次地争取参加。
他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袁复和花有溪相继突破后期。
至于仙娥，在后几次任务中表现良好，得到的贡献点不少，很快换出了重塑肉身之法。但这不是结束，因为这个重塑肉身之法，还需要几种特殊的材料，她需要更多的贡献点。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带动的，天道盟元婴之间争夺任务的气氛很浓。以往，那些元婴对待任务又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每一次任务结束，他们的实力总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害怕的是，几乎每一次任务，都有同伴陨落——元婴的任务，比化神的残酷，这并不是说化神的任务简单，而是越高阶，保命的手段越多。
时间一晃而过，凡人的沧海桑田，对高阶修士，不过是一眨眼。
仙域的东北方，那里有一片辽阔的海域。这片海域，分散着许多不好不坏的灵脉，因而聚集了一批修为不上不下的修士。
一名黑衣男子，站在大海边的高岩上，眺望着远处起伏的海洋。
若是灵玉在此，定能从熟悉的容貌认出，他便是当年的卓凡。
与百年前相比，卓凡的相貌没有太多的变化，身材抽高了，但依然瘦削。不过，气质大大不同了，他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静静地站在高岩之上，海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袖。那种镇定自若、稳如山岳的感觉，再也不是当年在岚雾城苦苦挣扎，不得不去当斗兽士的少年了。
“卓兄，你还是这么准时啊！”身后传来清雅风流的声音，卓凡不用转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金冠华服，锦衣貂裘，好一个翩翩佳公子，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他手中握着一把洒金折扇，身边还跟着一位娇媚可人的侍女，气派十足。
这公子，就是他当年在遗冢遇到的天舒公子。
百年时间，三人都不再是当年的炼气小修士了。卓凡和天舒已经结丹中期，侍女怜儿也结丹初期了。
卓凡侧了侧身，给天舒公子让了一点位置，淡淡道：“你也很准时。”
天舒公子仔细盯着他看了两眼，笑道：“不错，修为进度很快。”
卓凡仍是波澜不起的语气：“你也是。”
天舒公子一合折扇，语气带了一丝不悦：“除了你也是，就不能说点别的？”
卓凡闷了一会儿，道：“我与你，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句话，听起来可不怎么友善。天舒公子却哈哈一笑，伸出折扇拍他的肩：“你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啊？我不是没把你母亲怎么样吗？”
卓凡低哼一声，没有接话。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母亲是他的逆鳞，天舒公子曾经拿母亲威胁过他，这件事，他永远都会记得。
当年遗冢之事结束后，他与天舒公子关系还算良好。没想到，天舒公子却尾随他回到清宜山，拿母亲威胁他，想让他投诚于自己。
卓凡当然不从，经过一番较量，总算让天舒公子知难而退，从而订下这个百年之约。
也就是现在，母亲已经寿终正寝，他才会放心大胆来赴这个约。

第916章 天生光环

“你约我来此，到底有什么事？”
天舒公子摇着折扇道：“没事就不能约你？看看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不行吗？”
卓凡眉头一扬，露出些许不悦：“百年之约，就是为了这个？”
“别这么严肃！”天舒公子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肩，“本来我想，百年时间，你要是表现得不够格，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那么现在呢？”卓凡冷冷地道。
“现在嘛！”天舒公子哈哈一笑，“不错，敢在炼气期与我作对，果然有本事啊！”
卓凡的修为只是比他略低，而身上的气势还更强一些，这说明，卓凡在这百年间经历了不少历练。
天舒公子表面上笑得开朗，其实心里暗暗警惕。当年卓凡就已经表现出超过普通修士的实力与心志，如今看来，他还真有点特别。
百年时间，从炼气到结丹中期，对他来说没什么了不起，可卓凡是个没有传承、没有后台的普通修士！这样的人，要达到这个成就，需要多少的运气？
天舒公子想起那位高不可攀的人物，曾经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有些人，生来得天地所钟。他的资质不算好，智慧也不算高，甚至，运气似乎也一般。但是，他就是能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别人快，走得比别人稳。这种人，说不出他成功在哪，只能说，他身上自带光环，注定比别人耀眼。”
这些年来，天舒公子时常会关注一下卓凡的消息，越听越觉得，也许卓凡就是这么个人物？
天资的话，卓凡真的说不上来哪里好。智慧，算是机敏，但不见得多聪明。运气，一个时常会碰到队友反水的人，算运气好吗？
但他确实一步步走过来了，比大多数人都要快。
就连自己，也只是比他快了一点点。
在天舒公子心中，自己比别人快理所当然。他没有理由比别人慢，因为他先天就比别人强得多。
可卓凡呢？他甚至说不上有什么可取之处，天舒公子觉得，只能用那个天生光环来解释了。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那在下就告辞了。”卓凡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喂！”天舒公子愕然，扬声喊道，“你也太无情了吧？我们好歹也算是故人！”
卓凡侧了侧身，冷笑：“无情？你说的情，我可不敢领教！上一次拿我母亲威胁我，现在还想用什么威胁我？”
“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天舒公子道，“不是没事吗？再说，你母亲是个凡人，早晚要缘尽的，这么执着干什么？”
卓凡的笑容更冷了：“像你这种人，怎么会知道母亲对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继续做你的高贵公子去，何必跟我这个卑贱之人来往呢？以后相忘江湖，永不相见吧。”
“卓兄！”看到卓凡当真毫不迟疑地转身走人，天舒公子喊道。
下一刻，怜儿身影一晃，挡在卓凡面前：“卓公子，何妨听听我家公子说什么？”
天舒公子赶紧道：“卓兄，就算你对我心存恶感，难道不想知道增加结婴几率的秘法吗？”
卓凡目光微深，转头看着他。
天舒公子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就知道，这个对卓凡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你修炼的是血气，结婴这一关，对你来说尤其难。因为，血气过于旺盛，影响了你的元神……”天舒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卓凡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你想怎样，痛快地说，不必拐弯抹角。”
“哈，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不错，愿不愿意与我一起，震惊世人？”
虽然卓凡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分明透出“你是二傻吗”这么个讯息。
天舒公子还自命风流地扇着他的扇子，也不嫌这里海风大：“这个世界，已经被天道盟和灵台教瓜分了，死气沉沉的，太没劲了。我们一起去做些大事吧？”
卓凡深吸一口气：“天舒公子，我的时间很宝贵！”
所以，你快点闪边去！
他之前转身就走，就是不想跟这个二缺公子继续扯下去，浪费时间！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天舒公子倒也不傻，“那本公子就先让你看看，底气在哪！”
一份玉简被天舒公子抛了过来。
卓凡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天舒公子洋洋得意地扇着他的洒金折扇，他对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很有信心，不相信卓凡看了还不动心。
果然，卓凡的眼神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警惕怀疑，到后来的深思。
如果玉简记述是真的，那他确实值得去一趟。天舒公子的人品，他是不能相信了，不过，卓凡相信自己的天赋，只要那里真有宝物，他一定可以感应到，然后抢先一步弄到手。
“此物你从何而来？”
天舒公子笑道：“秘密！”
他这故作高深的样子，让卓凡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天舒公子，几乎是肯定的，那种浮夸的作风，让务实的他没办法喜欢。
“需要我做什么？东西怎么分？”
“我会再找两个帮手。”天舒公子说，“如果他们乖巧的话，分一些残羹剩菜给他们就算了，如果他们不聪明，以我们联手的实力，还怕他们不成？”
“那我呢？你心这么黑，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这么对我？毕竟你是两个人，而我只有一个。”
“卓兄你当然跟他们不一样了，整个三台界，也只有你能让我刮目相看，愿意视为同伴了。”天舒公子大言不惭地说。
卓凡道：“我为何与他们不同？”
“呵呵，”天舒公子一合折扇，用十分高贵冷艳的语气说道，“因为你骨骼清奇、气宇轩昂，我相信你一定能做一番大事，不会拖我的后腿！”
“……”卓凡无语了，这个街边相士的口吻，他是生怕自己“二缺公子”的形象不够深入人心吗？
“卓兄，你不答应，对我其实没什么损失。不过你嘛……难道你想放弃这次机会？”
片刻后，卓凡才道：“分我多少？”
“你三我七。”
“不行，最低四六。”
天舒公子皱皱眉：“好吧，四六就四六，不过，分了这么多，你可不能留手。”
“这是自然。”
又具体商议了一些事，两人分道扬镳。
等到卓凡的身影消失，怜儿走到天舒公子身边，不解地问：“公子，您真的答应他这么好的条件吗？”
“怎么，你觉得不好？”
怜儿蹙着眉，露出楚楚可怜之态：“小婢只是担心公子，这卓凡心狠手辣，而且生性狡猾，小婢怕公子吃亏。”
“放心吧！”扇子拍了拍怜儿滑嫩的脸蛋，天舒公子轻佻地道，“他是不错，可你家公子是什么人？能在他手上吃亏？乖乖听本公子的话就是了。”
怜儿脸蛋一红，嗔道：“公子！”
天舒公子哈哈一笑，抱起她轻轻一跃，两人落在了沙滩上，携手在海边漫步。
“公子为何要对卓凡刮目相看？”
“你方才不是说他心狠手辣、生性狡猾吗？怎么，这会儿觉得他不值得？”
“卓凡除了心狠手辣、生性狡猾，哪里都比不上公子，当然不值得。”
天舒公子笑道：“有这个优点就不错了，何况，他百年间达到结丹中期总是事实。你家公子的直觉不会有错，这个人，不是个可以让人忽视的人物。”
“可是公子你说，他结婴会很难……”
“他结丹也不见得多轻松，可还是闯过来了。”天舒公子侧头欣赏了一会儿怜儿蹙眉担忧的楚楚之姿，才又笑道，“放心吧，公子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卓凡嘛，如我所料不错，此人应是我此世之劲敌。当年在遗冢，他闯到最后一关的时候，公子就有这种感觉了。”
“那公子还要……”
“敌人，要放在明处才好！”天舒悠悠说了一句。
“……怜儿不懂，不过公子说的一定没错。”
“这就对了。”天舒公子捏了一把怜儿的脸蛋，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月儿那边还没有消息来吗？”
怜儿脸上露出幽怨之色：“水姑娘说，她被禁足了，暂时出不了门。”
“是吗？”天舒公子深思，“看来，我得提早去水家一趟了！”
“是，小婢回头就帮您准备。”怜儿低垂着视线，睫毛轻颤。
天舒公子瞥到她的模样，拉起她的手，按在心口，柔声道：“怜儿，我接近月儿，因为现阶段水家对我帮助极大。你在我心中自是不同，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你，你陪着我长大，这情分无论是谁都不能改变。”
怜儿露出羞意，喃喃道：“公子又提醒小婢，我比公子老吗？”
“谁说你老了？瞧这水灵灵的样子，只比公子我年轻，怎么可能老呢？”
“公子……”怜儿心满意足地倚进天舒公子的怀里。
乍看之下，相拥的两人还真是一对璧人，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天舒公子想，月儿那边不能拖了，早些把她娶了吧。还有崔家，那位玉容小姐甚是貌美……
怜儿则幽怨地想，公子总是这么说，可这百年来，他有过的女人何止一个两个……

第917章 谜天之局

一到御风台下的宫殿，便有一名弟子迎上来：“程真人，徐剑君，这边请。”
本来，徐逆退了紫霄剑派剑君之位，花有溪等人就改了称呼，不再喊剑君，而是称呼徐师兄。
在三台界会合后，虚池问他们，该如何称呼徐逆，他唤灵玉为主人，总不能称呼徐逆主公吧？
众人被这个称呼雷得一激灵，花有溪便说，灵玉号真人，这是太白宗的传统，徐逆要是还称真人，就没有紫霄剑派的特色了，不如仍旧叫剑君。
这个提议获得了大家的赞许，全票通过，于是，徐逆又成了剑君。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威风多了，看看迎接的弟子，一脸的敬畏。
进入偏殿，在场的化神修士纷纷起身迎接。
“两位，”碎星真人指着在座的一位中期修士，“这便是我们另一队队长，靖辉。”
靖辉真人的外表，出乎意料地年轻，不比于谓之大多少，不过，气质完全不同。他容貌偏于中庸，五官很端正，既不俊也不酷，坐在那里，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灵玉想，这应该是一个军师类型的人物，领导气质不如碎星真人，但一看就觉得心计百巧。
“虽然未曾见面，却早已闻名。”靖辉真人向二人拱手为礼。
灵玉和徐逆连忙还礼。化神初期和中期，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修炼的难度不可与低阶时同日而语。他们这一组，有十一、二名成员，只有碎星和靖辉两个化神中期。另一组也差不多，可见从初期到中期的难度。
灵玉自己，修炼了百年，仍然觉得中期遥不可期——这是她自己要求太高了，化神期的晋阶，是以千年为单位的。
“这位是瑶光。”碎星真人指着另一位在场的女修。她文静秀气，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凡人闺秀。
彼此见礼后，碎星真人道：“此行由靖辉带队，瑶光为我们掌管传送法阵。”
灵玉看了一下，看来这次也是五人小队。碎星真人，靖辉真人，于谓之，她和徐逆。
两个老练的中期修士，一个实力在新人中最出众的于谓之，阵容不算弱。至于徐逆，这百年下来，有碎星真人的指点，还去观摩过剑碑，实力提升十分明显。他是紫郢的真传，之前欠缺的，只是眼界，来到三台界后，补上这一块短板，进步可想而知。
灵玉对自己也很有信心。她的情况和徐逆一样，这百年来，她在三台界收集了许许多多的典籍，相互对证，许多以前碍于眼界没想明白的问题，已经豁然开朗。平日切磋，就算徐逆全力出手，也不一定能压下她。
可以说，如果是现在，面对天魁妖君，她根本不用设计一系列复杂的计划，直接对上，她也不吃亏。
“什么时候会通知我们任务内容？”想到那个谜一样的棋局，灵玉有点激动。
碎星真人答道：“稍等一会儿，进去就会告诉我们了。”她看了看外面，“还有半个时辰，很快了。”
靖辉真人开口：“别着急，有什么事，我会提醒你们的。”
他的语气，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灵玉笑了笑：“多谢。”
靖辉真人首先看向瑶光：“瑶光，你都准备好了吧？我们的性命，可都交在你的手上了。”
瑶光颔首：“靖辉师叔放心，我保证让法阵运转无误，支撑到你们回来。”
镇守传送法阵之人，也很重要，如果法阵出了问题，进入棋局的他们，就出不来了。
瑶光的辈分其实比于谓之他们要大，修为也更精深些。
“这次的任务，确定由我们五人参加。我、碎星、谓之，还有程、徐两位道友。程、徐两位加入天道盟，还是第一次正式入局，我来给你们说一下我们的行事习惯……”、
靖辉娓娓道来，将合作的一些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其实这些内容，他们已经听过数遍，不过，这棋局事关生死，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记住，只要入了局，我们就捆绑在一起了，千万不要怀疑自己的队友，在关键时刻，队友能够救自己一命！”靖辉郑重道。灵玉和徐逆是刚加入的，他就怕他们怀有戒心，任务的时候有所保留。
两人再度做出承诺，保证自己不会怀有二心。
靖辉真人欣慰点头：“好，大家再检查一下，该带的东西有没有带齐，然后休息一会儿，时间到就进法阵。”
众人纷纷应是。
灵玉没什么可检查的，个把月前，她就已经在做准备了。徐逆也是一样，他东西不多，该带的都带了。
等待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又特别慢。
时辰一到，靖辉真人站了起来：“走吧。”
一行六人，上了御风台。
第一个站上去的，是领队的靖辉真人。
瑶光在阵眼坐下，掐动法诀，催动法阵。
法阵的光芒逐步亮起，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法阵催动到了极致，瑶光轻叱一声，光芒猛地一亮，靖辉真人消失了。
第二个是于谓之，他一脸严肃，法宝已经掌握在了手中。
到第三个，碎星真人道：“两位，你们先去，我来垫后。”
徐逆低声对灵玉道：“我先去。”
灵玉微微一笑：“好。”徐逆的关怀总是这么内敛。
等到徐逆传送走，灵玉下一个踏进去。
这个传送法阵，跟以往经历过的传送感觉差不多。已经化神了，传送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微微一晃，空间已经转变。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灵玉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物，微微一怔。
这次的棋局，好像跟以往听过的都不太一样。
她现在所站的地方，似乎是一座城市的热闹街市，一条河穿城而过，两边街道人来人往，河中小舟穿梭，或是运送货物，或是载人送客。
大街上，头带纶巾的士子，短打赤膊的苦力，锦衣绸裤的富商，花团锦簇的女子……各色人物，熙熙攘攘。
这是在凡人国度中，非常普通的一幕。
灵玉转头四顾，发现周围并没有同伴的身影，靖辉真人，于谓之都不在，徐逆也没看见。
法阵传送，居然会传到不同的地方？莫非是任务的要求？灵玉如此思忖。
下一刻，她的脑海里无声地浮出一个意识：任务，破解谜天之局。
原来，任务是直接用意念传送给他们的。
灵玉正要动用神识，忽然一怔。
她的神识，好像被压制住了。下一刻，她又发现，连法宝都不听使唤。
难道这个世界，不让动用修为？可她却发现，体内真元奔流，没有半点凝滞。
这怎么可能？
正想着，忽听有人在喊：“圣女，圣女出巡了！”
逛街的，游船的，听到这个声音，全都抬头望天。
灵玉也跟着抬头望天，这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来到的还是个修仙的世界。
城市的上空，有一个淡淡的光罩，这个光罩，显然是个结界，最边缘的地方，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五彩的光芒，像彩虹一样耀眼。
高空中，一座飞舟正在游弋。这座飞舟豪华至极，舟身镶嵌了一排排宝石，折射出绚丽的光芒。飞舟两侧，深蓝色的双翼轻轻地扇动，越发显得悠闲自在。
灵玉眯起眼，这双翼，看起来像羽翼，又像鱼鳍，似乎是某种异兽。而她能够感觉到，这双翼并非只是装饰作用，它应该还能够催动飞舟前进。
一般来说，飞舟都是由法阵催动的，取异兽之翼当动力，真不知道该说对方暴殄天物，还是挥金如土。
听到圣女二字，整个城市好像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上空，逛街的不逛了，游船的不游了，送货的不送了，干活的不干了。
世界好像一下子静止了。
他们仰望着上空，用一种如痴如醉的眼神，给飞舟行注目礼。
圣女？到底是什么人物？
“程道友？”耳边响起于谓之的声音。
他用的是传音术，所以灵玉没有转头去找。随后，她发现，虽然法宝不能用，神识展不开，但传音术这种没有杀伤力的小法术没有问题。
于是，她锁定了于谓之的方位，用传音术回道：“只有你吗？”
“只有我。”
过了一会儿，圣女的飞舟游弋到了另一边，看不见了，街市恢复了刚才的情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于谓之慢慢踱到她身边，开口：“这次是分开传送，不知道他们会被传送到哪。”
灵玉问：“传送法阵不是定点的？”
于谓之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传送法阵虽在我们手中，可传送到哪里，那两位大能随时可以改。”
也就是说，想随机传送还是定点传送，只是那两位大能一转念的事。
“你收到任务要求了吧？”
“收到了。”
“谜天之局，你能推算出什么吗？”
于谓之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道：“程道友，有点冒昧，有件事我想问。”
灵玉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冒昧，还要问？”
于谓之被她一句话堵住，脸色顿时通红。这个人，不会说客气话的吗？

第918章 古怪世界

“徐道友到底看上你什么？”大概为了报复，于谓之索性直说了。
灵玉半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问这个问题的，你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不如，下次你问问他自己？”
想到徐逆那张脸，于谓之缩了缩。倒不是他怕徐逆，而是这种脸上结冰的人，自带冻结话题的技能，跟他聊天，除非两人真的很有共同语言。比如碎星真人，和徐逆都是剑修，谈起话才不会冷场。
而且，一旦说到自己不喜欢的话题，这种人就会祭出最有效的应对之法：不理你。总之，于谓之觉得自己实在没本事从徐逆那里问出答案。
——不对，话题又被扯开了。其实他一开始只是想嘲讽灵玉一下，徐逆的武力值够高了，夫妻肯定有某方面是互补，她不觉得自己问题一个接一个，表现有点弱智吗？
他哪知道，灵玉对嘲讽这方面敏锐得很，他一张口，她就感觉到了，索性把他的话先堵死了。堵完了再问，气势不够足，问出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自来到三台界，灵玉和于谓之就不大对付。真说起来，两人没什么矛盾，只能说是气场不合。
话说回来，于谓之和谁合过？徐逆他不答理，安小枫他嫌人家话唠，佟飞雪还凑和，但还是处于被他俯视的地位。
总之，有些人，见谁讨厌谁，所以谁见谁讨厌。
虽然相看两相厌，但两人还是并肩往前走，一派悠闲的样子。
灵玉个子高，于谓之一般，两人身高相差不大，气质也有那么点相同，忽视性别的话，乍看之下，好像朋友同游赏春。虽然外表引人注目，倒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这些人，大部分有灵气在身。”于谓之低声说。
确实，刚开始的诧异过后，灵玉仔细观赏了，这个城市，有着许多修仙界的痕迹。比如，迎面走来的执扇女子，头上戴的大朵红花，就是个储物灵器。还有，路边的街市里，也有符纸店、灵草店等，不过似乎没有炼器店。
不过，这个城市好像有什么规矩，这些人都不用法术，也没有人飞行——尽管有些人威压外放，修为已经比较深厚了。
“你是不是神识也被禁制住了？”灵玉问。
于谓之轻轻点头。
“没办法用法宝？”
于谓之仍旧点头。
“你们曾经进过这样的世界吗？”
于谓之看了她一眼：“我之前只有一次入局的经验。”
灵玉无所谓地笑笑：“好吧，问你等于白问，你也就是个新人。”
“喂！”于谓之低喝。
灵玉毫不掩饰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拜托，自己有想法不说出来，还要装高深找到机会就嘲讽，还指望她给他留面子不成？
佟飞雪说的太对了，于谓之也就这身皮能看，个性人见人厌。
于谓之忍了又忍，觉得自己快忍到内伤了，终于说道：“按我的估计，这个世界应该有一套的规则，可能就是这个仙城的规矩。看这些人悠闲的姿态，应该生来就被这种规矩限制习惯了。他们不觉得，不能使用法宝有问题，也不觉得，神识被限制很难受。”
“哦……”灵玉拖长声音。
于谓之低声喝道：“有没有道理你好歹发表一下意见啊！”
“原来你也在乎别人的意见啊？”灵玉又顺便嘲笑了他一下，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马上接下去道，“挺对的，还有一点，他们对圣女的敬仰，几乎就是崇拜了。这对修仙之人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修仙本身就是从逆天的死路中挣出一条活路来，每一个修仙之人，骨子里都是桀骜不驯的，能把他们教育成这么温良的顺民，简直不可思议。灵玉觉得，他们对圣女的那种礼敬，太反常了。
“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他们？”她随口问。
于谓之摇头：“我们用来彼此联系的方法，你都知道，在这里全被禁止了。”
神识被禁止，法宝也没用，他们现在徒有一身修为，仔细想来，还真没有办法联系其他人。
本来，灵玉与徐逆之间存在感应，但自从入了三台界，连这种感应都变得微弱无比。
“他们应该也在这里，只是不知道被传送到仙城哪一处……”于谓之略一思索，“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吧，我总觉得，管理这么严格的地方，说不定晚上还会有宵禁……到时候就不太妙了。”
于谓之的担忧很有道理。灵玉这次没跟他作对，从善如流地去找客栈了。
两人怎么都是化神，平时架子摆得足足的，挑客栈也是专找豪华的挑。
他们的爱好完全不同，以致于因为装修风格问题，争执不下，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家两个人都满意的。
“劳驾，两间房。”于谓之自觉是个男人，上前与掌柜交涉。
掌柜看到他这一副贵家公子的模样，露出殷勤的笑：“这位公子，我们有天地玄黄四种客房，您是要天字号还是地字号？”
“废话，当然天字号！”于谓之不耐烦跟凡人争来争去，随手一甩，两块中品灵石扔在柜台上，“最好的房间，来两间！”
没想到，这掌柜一看到中品灵石，脸色就变了。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他死死瞪着这两块中品灵石，一只手在背后悄悄比了个手势。
旁边的小二收到暗示，默默往外面退。
“公子，你这灵石哪来的？”掌柜问得小心翼翼。
于谓之莫名其妙：“什么哪来的？当然是自己的，难道还是偷的不成？”
“呵呵呵……”掌柜笑得有点假，“公子，别跟小人开玩笑，小人可经不起吓。”
于谓之的莫名其妙升级为稀里糊涂：“你在说什么？”
这时，灵玉拉了他一把，紧接着，两名壮汉各自拿着根棍子，向于谓之夹来。
他们手中的棍子，样子比较特别，通体全黑，带有一种隐力，似乎是一种特别的灵器。这种灵器并不高阶，但在这个走路上都看不到灵器的仙城，有点难得了。
而且他们的姿势，杀伤力之大，并不是要攻击于谓之，而是要制服。
不过，于谓之怎么会愿意被他们制服？见此情景，大怒道：“你们想动手？”
他袖子一挥，一掌拍来。
就算法宝不能用，法术也被限制住，武力总是在的，以化神修士的身体强度，凭这种粗糙得不能看的灵器，就想制服他们？开玩笑！
两名壮汉被一掌拍开，后面又响起了喝声：“呀喝——”
于谓之扭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头！
后面有个人举着把叉子，看那姿势，目标竟然是于谓之的脖子！
这要是叉个正着，就是把于谓之的脖子卡住，让他动弹不得！
羞辱，这简直就是羞辱！
于谓之何等人？他在化神修士中都算骄傲的，尾巴每时每刻翘在天上，叉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住？当他是妖兽吗？这简直就是捕兽的姿势！
只见他腾挪转移，袖子挥动，别人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这几个汉子已经人叠人堆在一起，“哎哟哎哟”叫个不停了。
“怦！”于谓之一脚重重踹在柜台上，把柜台踹了一个大洞。
“你们想干什么？”他阴森森地问。
这几个壮汉，分明就是客栈养的打手！
掌柜的已经缩到后面去了，揪着小二挡在自己前面，客栈大堂里正在吃饭的人，也都四散开来，站在安全之处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灵玉发现，这些人并不害怕，眼睛里甚至闪动着兴奋的光，似乎觉得看热闹很有意思。
掌柜倒是真的害怕，因为于谓之离他近，一不小心，刚才那一脚就踹到他身上了。
“应该问你想干什么才对！”掌柜虽然害怕，却直着脖子叫起来，“竟敢拿中品灵石来住店，哪里偷出来的？活得不耐烦了！”
于谓之一头雾水：“中品灵石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什么活得不耐烦？”
“还敢说大逆不道的话！到底是哪里来的小贼，还敢装公子！”掌柜大叫起来。
于谓之怒上加怒，随手一摸，抽出把剑：“以为本公子不敢杀人吗？先割了你的舌头！”
掌柜吓得哇哇大叫，眼睛盯着他手中的剑：“法宝，竟然是法宝！这小贼还违禁携带法宝！小二，快报官！”
“报了，已经报了！”小二被掌柜揪住跑不了，哆嗦着回答。
这时，外面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一队穿着捕快服的带刀汉子跑进来，为首之人喝道：“谁使用违禁品？”
“他，是他！”掌柜找到了救星，一手亮出证物中品灵石，一手指着于谓之连声叫道，“他不但使用违禁品，还携带管制法宝！李捕头，你看！”
捕头定睛一看，于谓之手中的飞剑，可不就是件法宝？当下拔刀：“拿下！”
“是！”众捕快齐喝一声，“刷”一下拔刀，整齐划一。
于谓之刚才还是怒，现在干脆呆了。他们到底进到什么古怪的世界来的？中品灵石是违禁品？飞剑是管制法宝？

第919章 追逃

“抓住他们！”身后传来呼喝声，一群穿着捕快服的大汉，手里举着断了半截的钢刀，如狼似虎地追过来。
灵玉一边跑得飞快，一边笑到内伤。
这种被一群人追得满头包的经历，真是新鲜啊！
和她一起被追的于谓之，则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想他于谓之，从来风光霁月，何曾经历过这么狼狈的情形？在客栈被人当小贼报官，说他携带违禁品，然后被一群五大三粗只有炼气修为的汉子追得到处跑。
他是化神修士，化神修士！别说炼气小修士了，就连元婴修士，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装狗叫说不定都肯。
现在他居然被一群炼气修士追得满大街跑？
当然，不跑也不是不行。刚才那些捕快一亮相，他随手一剑，每个人的刀都被齐齐砍断。
这些人不但没有惊，反而更怒。他们中一些人摸出小小的盾牌，站到前面，这些盾牌被激发，连成一片。于谓之一剑砍下去，居然纹丝不动！
紧接着，后面那些人的钢刀上也发出灵光。
这些捕快，修为虽然低，但攻守配合无间，而且这些灵器十分奇妙，以至于于谓之这个化神修士都拿他们无可奈何。
要不是此处结界古怪，他怎么会被一群炼气修士欺负？！
掌柜和小二又大叫起来，眼看又引来另一群捕快。没办法，两人只好跑路……
堂堂化神修士，被一群炼气修士为难，而且还被当成小贼追得满街跑！于谓之的心情悲愤得无以复加。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对了，程灵玉，都是她，肯定是她运气太差，才会连累他跟着倒霉！
于谓之已经处于完全崩溃状态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自己倒霉的理由赖在灵玉的身上。
两人七拐八弯，专找小巷子跑，如果到了绝路，就翻墙。虽然这些墙都有禁制，不过，他们身上还保留了一点实力，这些禁制不足为虑。
这么跑着跑着，身后的声音渐渐稀少，终于把那些捕快甩脱了。
灵玉吐出一口气，脸上却压不住笑。
虽然她也跟着倒霉了，不过，看到于谓之这副崩溃吐血的模样真是值啊！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告诉佟飞雪，让她跟着乐一乐。
“很好笑吗？”于谓之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火忍不住又烧了起来。
“没有。”灵玉一收笑容，变得特别正经，好像变脸似的。
一听这装模作样的语气，于谓之心里更怒了，可又找不到理由发火，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开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跟刚才的街市比起来，这里的环境要凌乱一些，四通八达的小巷子，明显没有经过规划。来往的人不多，身上的衣着也显得落魄，看样子，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处于这个仙城社会的底层。
于谓之甩了甩袖子，正了正发冠，拿出他贵家公子月华清霜的高冷风范，往巷口走去。
灵玉轻咳一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她决定离于谓之远一点，免得被一起笑话……
“劳驾，请问这里是……”
第一个被他拉住的，是个神情木然的中年男人，扭头看清他的模样，好像看到鬼似的，连于谓之的话都没说完，一把揪回自己的袖子，蹬蹬蹬地跑走了。
于谓之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无比。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疯子！他在内心狂喊，他长得像鬼吗？要不要看到就跑啊？
这时，又来了一个妇人，手中提着一个大桶，一脸饱经风霜。
“这位大嫂……”
妇人瞪大眼，转身就跑，那大桶分量不轻，她却好像脚底抹油一样，跑得飞快。
又尴尬了一次。
于谓之刚刚平复的心情，再一次悲愤了。
转身看到离他远远的灵玉，本来被压抑下来的火苗，噌一下从头顶冒了出来。
“程道友！”他咬牙切齿地低喊，“要不，你去试试？”
灵玉轻咳一声，拿了仙书掩住翘起的嘴角，道：“那你躲进来，别让人看到。”
于谓之僵持了一息，忿忿一甩袖，进了巷子。
灵玉走出去，站在巷口张望了一下，正好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抱着一盆花走过来。
“小妹妹！”她露出亲切和善的笑容。
小姑娘停住脚步，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看了两眼，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当于谓之以为她也要转身就跑，打算接下来也笑话灵玉一顿的时候，小姑娘开口了：“有事吗？”
声音低怯，不过没跑。
灵玉松了口气，其实她也很紧张，刚才笑了于谓之，要是现在被于谓之笑，那就丢人了。
“我想问一下，哪里有住宿的地方。”于谓之的前车之鉴，让她不敢摸出灵石当报酬，只能单纯卖脸了。
“住的地方？”小姑娘看了看她的衣着，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从这里出去，右拐，过两条巷子，再左拐，看到门口挂了灯笼的，就是住宿的地方。”
“哦……谢谢你了。”
“不……不客气。”小姑娘抱着花转身走了，看她加急的脚步，还是有点惧怕的。
灵玉摸着下巴，思考这个问题。她和于谓之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人感到惧怕？
小姑娘走后，于谓之从小巷里出来：“该不会这次也会被人赶出来吧？”
“应该不会。”灵玉说，“听她的口气，这住宿之处应该是个私人客栈，说不定根本不交税。”
既然不交税，那就不是正规的客栈，不受辖制。于谓之想想也是，便道：“那我们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按这小姑娘说的，在那条巷子找到个门口挂了灯笼的房子。
这房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客栈，就像个平凡的住家。两扇木大门历史悠久，划痕处处，有着斑驳的痕迹。
灵玉抬起铜环，叩了叩。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一条缝，有人透过门缝望出来：“谁呀？”
灵玉露出笑容：“劳驾，住宿的。”
那人一只眼睛打量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扭头向里面喊了一声。
脚步声后，一个老汉过来看了看，打开门：“进来吧。”
门只打开一点点，够一个人进出。灵玉迈进去后，老汉正要关门，忽然门板被按住，又一个人挤进来。
老汉大惊，正要喊出声，灵玉及时开口：“老丈，这位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的。”
老汉把话咽回喉咙，狐疑地打量着于谓之。
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松开手，让他进来，然后迅速地关门。
于谓之忍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了。他搞不懂，明明自己玉树临风英俊得一塌糊涂，为什么这一路总是遭到冷遇呢？
之前在客栈里被捕快追他认了，并是因为他的相貌，可后面任谁看到他都惟恐避之不及，到底为什么？
“老丈，我哪里不对吗？为什么不让我进来？”他压抑着火气说。
老汉干笑两声，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怎么会呢？公子一表人才……”
“既然一表人才，干嘛看到我就关门？”于谓之誓要问出个答案。
“老丈，”灵玉笑道，“我这朋友自来此地，一路遭到冷遇，心情不佳，如有冒犯，还请原谅。不过，老汉若是知道原因，不妨告诉他一声，不然只怕他睡都睡不着。”
这个说法让于谓之狠狠瞪了她一眼。灵玉挑挑眉，完全不在乎。
老汉引着他们往里走，说道：“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看你这穿着打扮，出现在大街上，保管人人礼遇，出现在这平安里……您要掩人耳目，怎么不换身衣服呢？”
灵玉与于谓之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他们进了大堂，之前开门的姑娘正在打扫柜台。
这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荆钗布裙，打扮得很朴素。
住在这片小巷里的人，似乎跟街市里的人们是不同世界的人，那些富足闲适，他们贫穷朴素。
而大堂里，跟普通客栈一样，摆了许多张方桌。这些方桌陈旧黯淡，似乎用了很多年头。
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七八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相貌各异，都打扮得很低调。
看到这些人，灵玉和于谓之的眼中闪过微不可见的光芒。
这些人，都是修士，而且，其中还有好几位筑基！
这可就难得了，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炼气修士见了不少，大街上，身带灵气的人几乎有半数。但筑基以上的屈指可数，更不用说聚在一起。
灵玉在其中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身材普通，相貌更加平凡，但他的手明显是练过剑的，虎口有很明显的茧子。而他放在桌上的包裹，那长度也很像一口剑。
奇怪了，难道乾坤袋一类的储物法宝很难得吗？不然把剑往里头一收，既方便，又不会被人发现。
她和于谓之一进大堂，这些人立刻停下攀谈，视线转到他们身上。
这些人的眼睛里，都闪动着警惕，似乎在暗暗揣度他们的身份。
“两位要住多久？”老汉从柜台里翻出本油腻腻的册子。
“目前还不知道。”灵玉答。
这个答案老汉一点也不吃惊，他翻到新的一页，说：“两位随便留个名吧，另外，要先留押金，如果没有钱，那就留件有价值的东西。”
灵玉迟疑了一下，小心地低声问：“灵石可以吗？”

第920章 改装

老汉抬起头，眼中光芒闪了闪，嘴角微动，含糊地回答：“最好是下品灵石。”
灵玉和于谓之都松了口气，这客栈果然不怎么正规。
灵玉掏出几块灵石，放到柜台上。
还好，她为了行事方便，下品灵石也带了。
看到她拿出的灵石，大堂里那几个人目光闪动，有意无意地把视线投过来。
于谓之嘴角动了动，传音：“看来，这个世界灵石很稀罕，我们要小心杀人劫宝。”
灵玉低笑着回：“有人杀人劫宝才好，不然我们到哪打听消息去？”
于谓之眼睛亮了亮，他怎么没想到呢？
突然，于谓之有点发愣。奇怪，他化神后虽然只出过一次任务，可元婴就加入天道盟了，也经历过不少次入局，为什么会忘了这事呢？好像他真是个新人，没有经验似的……
老汉把两块小木牌递过来：“这是房间号。秀姑，带客人去房间。”
“哎！”那位布裙姑娘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两位请随我来。”
黑漆漆油腻腻的楼梯，一踩下去，咯吱咯吱响。灵玉很想问，这房子到底有多少年了？照理说，仙城里的房子，都是玉石为基，用的木料也都非常坚实，用个百八十年也不变样。
楼上一条黑漆漆的走廊，两排房间。外面还亮着，可上了楼，就彻底失去光亮了。尽头墙上有一盏油灯，给他们提供有限的光明。
走到倒数第二间，秀姑停了下来：“两位客官，你们就住这两间。有什么事叫我，我要是不在楼下，就在厨房里。对了，本店提供吃喝，不过，比较贵，平常的饭食三枚灵钱一份。茶水免费，不过要自取。”
说完，秀姑转身往楼下走。
咯吱咯吱，楼上安静了。
灵玉和于谓之对视一眼，两人看了看手上的房号，各自推开门。
这小客栈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倒还好。
房子不大，只有一架简陋的竹房，一张圆桌，以及两把椅子。样式虽然陈旧，但并不破，看起还挺结实，收拾得也很整齐，没有明显的灰尘。
灵玉坐下来，看到圆桌上放着油灯和壶杯，凑过去闻了闻。
这灯油是一种特珠的原料，并不是凡人用的那种油。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敲着桌子，思考今天遇到的事。
这家小客栈里，秀姑是个凡人，老汉却有筑基修为。
没错，那毫不起眼的老汉，竟然是个筑基修士。
而客栈里的摆设，仙凡杂糅。生活用具等皆是凡人之物，细节处又能看到修仙之物。
她结合今天遇到的事情，仔细思索起来。
这个仙城，被一个强大的结界给覆盖了，连他们这样的化神修士，都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而那些明明只有炼气修为的捕快，却能够凭借古怪的灵器对抗他们。
她几乎可以推断，这座仙城里，应该有一套特别的规则。甚至有可能，修仙是违法的……
在街市里看到的身带灵气的人，修为都很低，他们空有一身灵气，而没有任何灵器，可能连法术也不知道怎么用。筑基以上修士寥寥无几，远低于一般的规律。
进了这家小客栈，她才觉得有点正常了。炼气修士，筑基修士，这些都是仙城里最常见的低阶修士，这里都有。他们身上带有灵器，虽然破旧等级低，但怎么也是货真价实的灵器。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修仙违法的世界？
也只有这样，灵石才会是违禁品，法宝是管制物吧？
至于使用的货币，可能就是秀姑口中的灵钱了。
不知道灵石在仙城里是什么价值，一块下品灵石，能换多少灵钱？
看大堂里那些人的反应，应该很值钱吧？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提着茶壶下楼。
她凑到柜台前，示意老汉过来。
老汉不动声色地跟别人聊着天，看似随意地问：“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灵玉指尖一点，两块灵石轻巧地落在柜台上，正好被摞起的账册给挡住了。
她低声道：“我们身上不方便，还请老丈帮帮忙，换点灵钱出来。”
老汉不点头也不摇头，袖子一盖，两块灵石已经消失了。
他在柜台里摸索了好一会儿，将一个破旧的布袋放到柜台上，同样低声答：“一块灵石八十灵钱，您别嫌便宜，银铺里倒是能换一百灵钱，可来去车马费总要让我们赚点。”
灵玉笑笑，将布袋收了起来：“多谢。”又问，“茶水到哪里添？”
老汉扬声唤：“秀姑，带客人去倒茶水。”
“哎！”秀姑应声而来，将手中的抹布放下，“客官，这边。”
灵玉早就观察过了，茶水房在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比较僻静，不需要水应该没人去。
秀姑领着灵玉进了茶水房，指着角落的大炉子：“就在这，茶叶就在旁边的罐子里。”
“姑娘，稍等。”灵玉换住转身的秀姑，一把灵钱递到她的手里。
秀姑警惕地看着她，低声道：“客官，我只负责杂活，不出去采买，您的事，我怕是帮不上忙。”
灵玉笑道：“不是让你采买，只是有几件事想问问而已。”
秀姑瞅了瞅外头，没看到有人，才袖了袖，将灵钱收进袖子。
“您问吧，我知道的不多。”
灵玉往门上轻轻一靠，营造出将秀姑挡在里头的错觉：“我只想问，为什么你们看到我那位朋友，会那么害怕呢？”
秀姑轻声道：“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位客官一看就是贵家公子，可又跑到我们平安里这么个贱地，定是被通缉了。被通缉的人，谁敢收留？”
灵玉心中愕然，面上半点没有表情。她道：“我们之前迷路了，看来，还真是没走错。”
秀姑道：“也只有平安里才能收留您那位朋友。至于客官您，虽然身份比那位公子好一些，但是，这么出去肯定很麻烦。只要有钱，我们客栈可以长住，要是没人接应，你们最好不要出门。出了这个门，我们可不负责你们的安全。”
提到这个，灵玉心中一动：“这里确实安全的吧？”
秀姑低声道：“安不安全，只是相对而言。只要你们不犯大事，没有引来全城巡查，就不会有事。”
灵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姑娘，我们怎么才能看起来安全呢？”
秀姑盯着她看了好几眼，道：“如果是别人，换身衣服就够了。你们，无论怎么都不会安全。我可以走了吗？”
灵玉让开位置：“多谢。”
她应该感到荣幸吗？这是在夸他们长得好吧？于谓之一看细皮嫩肉的，就算换身粗布衣服，也是公子风范。至于她嘛，早年间换身衣裳还能装个混江湖的小混混，后来修为提升，地位越来越高，这架子端了太多年，想放下去还真有点难度。
灵玉提着茶壶进了大堂，又敲了敲柜台：“老丈，麻烦帮个忙。”
“客官什么事啊？”
灵玉摸了几个灵钱出来：“我想找你孙女买套衣裳，行吗？”
“……当然行。”老汉毫不客气地把灵钱收了，唤道，“秀姑，把你的衣裳捡几件出来，给这位客官。”
“哎。”秀姑还是那么乖巧，一应就答。
她低头看了看灵玉的脚，从后门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个包袱过来：“客官长得高，我的衣裳里，大概只有这几件合适，您将就些。”
“多谢。”
灵玉拿着包袱，提着茶壶，咯吱咯吱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打开包袱。里面叠着几件衣裙，上面还放了一双新的绣鞋。
这秀姑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倒是个细致好心的姑娘。
绣鞋比了比，跟她的脚差不多。她也是看秀姑身材修长，才会提出这个要求。
仔细分辨了一下衣裙怎么穿，她将身上的衣袍脱了，换了上去。
唔，差不多，她只是长得高，骨架并不大。裙子略微短了些，不过没关系，穷人家嘛，裙子短正常，谁叫她长得高呢？
换完衣裙，穿上绣鞋，又把头发打散了，挽了个简单的女髻，插上木钗。
灵玉看了看镜子，觉得缺了点什么。摸来摸去，最后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对耳环，应该是阿碧丢在她这里的。可惜这耳环太精致了，想想又放了回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布衣布裙，穿着打扮没有半点问题，但这张脸……
灵玉揉着自己的脸，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适当地调整一番。
然后放下手，对着镜子欣赏了起来。不错，脸还是这张脸，可原来那种引人注目的光彩没有了，看着不起眼。
她又练习了一下走路的姿势——这个倒是有点难。她从来就没有淑女过，习惯难改啊！
努力地回想陆盈风的动作，练习举手投足，行礼微笑，等她一套练习完，下面响起了敲碗声，然后是老汉的喊声：“开饭了！”
灵玉把乾坤袋之类的东西收到衣服里藏好，推开门，下楼去了。
于谓之比她早一步下楼，正在柜台问老汉什么事。
漫不经心一扭头，看到她下来，眼珠子差点掉了。
这这这……这是程灵玉？

第921章 外出

灵玉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认识的人见了，肯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了。
而不认识的人，八成只会一晃而过，毫不在意。
秀姑的衣裙用的都是廉价的布料，样式简洁，手艺寻常。这身衣衫半新不旧，走在路上，就是最常见的贫穷人家的姑娘。
灵玉刻意改变了自己的举止，乍看之下，还真像那么回事。
于谓之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相貌平平、穿着简朴的姑娘，会是程灵玉？
再仔细一看，可不正是灵玉那张脸？哦，不对，离相貌平平还是有点差距的，明明是一样的脸，也不知道她动了什么手脚，看起来就是黯淡无光。
“你……”于谓之简直说不出话来了，易容术都没这么神奇！随即，他兴奋地低声问，“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程灵玉露齿一笑，“不告诉你！”
“……”
得偿所愿把于谓之气到了，程灵玉冲他一笑：“有什么需要吗？于公子，晚上我要出门逛逛！”
于谓之扭曲了一会儿，甩给她一句话：“不需要！”
然后气呼呼地去吃饭了。
老汉颇惊奇地看了灵玉数眼，然后道：“吃饭的话，客官到后面厨房自己端饭吧。我们店里人手少，各位只能自己动手了。”
灵玉点点头：“多谢。”走了半步又转回来，“老丈，我这样可以出门吧？”
“……可以。”
灵玉一笑：“那麻烦老丈卖张地图。”
“一百灵钱。”老汉倒是不客气。
灵玉抛去一枚灵石。
老汉毫不含糊，从柜台里摸出张沉旧的地图。
灵玉把地图收进袖子，施施然到后面端饭去了。
说是平常饭食，还真是平常。
灵玉看着秀姑盛出来的一碗碗饭，还有旁边已经码好的一叠叠蒸菜，几乎没什么油水。米饭微黄，一看就不是什么新鲜的米。蒸菜样式很少，只有寥寥一点肉末，多数是青菜豆腐。
可是，灵玉闻到了浓郁的炒排骨香味，便问秀姑：“姑娘，里面有炒菜？”
秀姑拿着个大勺子，动作飞快地盛汤，也不知道她一个没修为的凡人，是怎么练出这么一手盛汤功夫的。只见汤勺往锅里飞快地一点，再一甩，碗里的汤八分满了，半点汤不洒。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给钱就炒。”
灵玉点点头，看到于谓之从厨房里端了几盘油光发亮的炒菜出来，立刻飞快地塞过去三枚灵钱，端起一份饭食就走。
进了大堂，于谓之已经坐下来吃饭了，他的饭食实在太香，引得大堂里好几个人频频张望。
香气扑鼻的白米饭，绿油油的炒青菜，油汪汪的炒排骨，还有几个特色菜品，灵玉没见过，反正看起来很好吃就是了。
她大喇喇地往于谓之对面一坐，非常不客气地把于谓之的菜往中间挪了挪，然后把自己的蒸菜添上去，端来自己的饭，吃了起来。
于谓之瞪眼。
灵玉视而不见。
“喂！”于谓之低声说，“你堂堂一个化神修士，居然还蹭饭吃？”
灵玉翻了个白眼：“你堂堂一个化神修士，居然连几盘菜都舍不得？”
于谓之狠狠瞪了她一眼，实在没脸跟她在这里吵架，只好埋头狂吃，努力比她吃多一些。
出钱的人是他，凭什么要分给程灵玉啊？
他吃得快，灵玉当然也吃得快。两人风卷残云，大堂里人还没聚齐，他们这里已经是杯盘狼藉了。
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于谓之还听到他们咬耳朵的声音：“看，这两位一定被通缉了不短的时间，都饿成这样了。”
“真是可怜啊！看这样子，原来一定是贵家公子吧？”
“……”于谓之努力平复心情，假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回房间去。
灵玉也跟着站起来，上楼。
于谓之要关门，灵玉的手按在门板上：“急什么？”
她闪身进去，替他关上门。
于谓之低喝：“你干嘛？”
灵玉仔细地看了他两眼，道：“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程灵玉！”
灵玉大摇大摆地往椅子上一坐，说：“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的，不趁机商量一下，真当自己是落难公子了？”
于谓之愣了愣，摸摸鼻子，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能说他被程灵玉气得都忘了思考了吗？其实刚才下楼吃饭，只是为了做个样子，免得引人注目，结果灵玉的作派，让于谓之忘了最初的目的。
喝了口茶，灵玉从袖里摸出两枚灵钱：“这个灵钱，倒是有点意思。”
所谓的灵钱，外表跟铜钱差不多，只不过里面掺了点特别的材料，带了点灵气。一面刻着正元通宝，另一面则是云纹。
这种灵钱居然成了正规的货币，反而灵石不能正常流通，这说明，这个仙城里，一定有一个权威官府。
“我怀疑，在此前不久，有过一场政变。”于谓之说，“所以他们对于落难贵公子的出现，虽然避之如瘟疫，却并没有惊讶。”
灵玉点点头。正常状态下的于谓之，智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她抬头看了看屋顶：“不知道仙城上面的结界是怎么回事，到底只有仙城如此，还是这个世界全都如此？”
于谓之道：“这种结界，我曾经在仓库的兑换册上看过，它限制了神识，阻断了灵气流通，但是，并没有禁锢身体内的灵气。”
“哦？”这么特别的阵法，灵玉没想到他居然见过，“那么，依你推断，这个结界是什么境界的修士设的？”
于谓之沉吟片刻，摇头：“没有详细接触，无法推断，不过，最低也需要炼虚期。化神期的话……一个人不行，要很多人合力。”
“很多人是多少人？”
“十个以上吧？”于谓之不太肯定。
灵玉沉吟片刻，摇头：“看来，我们这次的敌人不好对付。对了，灵台教会不会和我们一起传进这个仙城？”
“有可能。这个说不准，也许他们被传进别的仙城，我们只是竞争，并不正面对抗。”
总之，这些信息都要他们自己去收集。
“对了。”于谓之摸出一件东西，放到桌上，“你晚上出去的话，想办法用这个画上记号。”
灵玉挑挑眉，捡起这块白乎乎的东西：“记号？我好像没听说过我们之间有什么相认的记号。”
于谓之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不是符号那样的记号，这个东西写下来的话，就会挥发出特殊的成分。这是靖辉师祖上次给我的，他认得出来，只要他离得不远，就会找过来。”
“哦……”灵玉无意去探究，到底他们是私下分配的，还是靖辉真人特别偏爱他。她没有怀疑队友的习惯，只要他们不违背原则，她就不会随意起疑。
“那我走了，真的没东西需要带的吗？”
“没有！”
于是灵玉开门。
“等等！”于谓之没忍住，指了指她的脸，“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灵玉笑了：“这个东西叫——化妆术！”
在于谓之的目送下，灵玉得意洋洋地出了门。
多亏了当初陆盈风教她怎么化妆，虽然她的水平跟陆盈风完全没得比，可拿来镇一镇于谓之，已经够了。
其实也容易，就是微调一下脸上的肌肉而已。陆盈风曾经说过，为什么有的女人没化妆前是路人，化了妆后变身天仙？说起来简单，脸上有几个部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比如双眼皮深一点，睫毛长一点，立刻就大变样了。另外，光影的效果，可以让同一张脸变得深刻立体。
为此，陆盈风还弄出一个微调肌肉的小法术。明明什么妆粉都没用，看起来就跟化了妆一样。这样别人看来就是真正天然的美人，毫无化妆痕迹！
这个小法术她教给了灵玉，顺便还教了些自己的化妆技巧。不过，灵玉一直没用上，反正徐逆对她的脸已经很满意了，不用多此一举。现在反过来用，效果也不错。
吃饭的时候，灵玉发现，这个客栈里还是住了很多人的。这会儿人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坐在那里闲聊。他们聊得很低调，几乎都是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不让别人听到。
灵玉没去听他们说什么，跟老汉说了一声，打听一下情况，出门。
她站在客栈门口，拿出地图，仔细地默背附近的地形，然后低着头出了小巷。
一路克制自己的走路姿势，低头小步急走。擦肩而过的人几乎都只是漠然扫过一眼，继续前行。
灵玉大为满意，看来，她现学现用，还是挺有效果的。
她心里得意起来，其实她也可以做个寻常意义上的女人的嘛！凭她的聪明才智，什么事做不到？
光顾着得意，她忘了件事。易容乔装，和日常生活怎么会相同？短时间内她可以装，长了她能受得了？这么窄的裙子，走大步一点就会绊人……
在小巷里七拐八弯，很快听到了热闹的讨价还价声。
灵玉看到拐角处竖着一块路碑，上面写着平安里三个字。
绕过拐角，平安里最热闹的地方展露在了她的面前。
一个鱼龙混杂，贫穷和罪恶安居的地方。

第922章 圣城

这是一个黑市，平安里最特别的地方。
老汉卖给灵玉的那份地图，并非普通的地图，而是平安里特制的黑市地图。
灵玉揣着这张地图，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个白天毫无声息、夜晚却热火朝天的黑市。
来来往往的人，有干着杂活的贫民，也有凶神恶煞的凶徒。
可在灵玉看来，这个黑市，却是她来此见到的最正常的世界。
修士，携带灵器，身上散发着杀气。
就像沧溟界最常见的坊市。
她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结丹修士。
她悄悄转了转方向，往一处小楼走去。
没有人注意这个普普通通的贫民姑娘，只有几个二流子在她经过的时候，吹了吹口哨。
……
“三千灵石？三千灵石就想拿走我的生意，黑豹，你也太贪了吧？”
这座不起眼的小楼，内在却布置得非常奢华。
铺地的金毯，雷击木做的家具，还有中间座椅上的虎皮，无不显示其主人奢华霸气的风格。
说话的，是个相貌显老的筑基修士。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身材高大气质狂放的壮汉。不过，头发已经见白，眼睛不那么有神，身材稍稍有点缩水，也就没那么霸气了。
他斜着眼睛看着长桌对面那人，手中两颗山核桃利索地转着，尽管年老，气势却十足。
他对面是个正当盛年的壮汉，虽然没有这般气势，但有足够嚣张的气焰。
壮汉一脚踩在椅子上，冷笑道：“三千灵石，够给白老大你面子了。现在平安里的盘子，大部分都是我的，你现在乖乖退出，还有三千灵石可以赚，足够平安养老。如果你不肯……”
他身后的小弟非常有眼色地一刀砍在桌角上：“就如此案！”
可惜，雷击木不是普通的木材，这一刀砍下去，桌角没掉，刀反而卡住了。
放狠话都掉链子，那小弟被黑豹打了一巴掌：“滚下去！”
小弟哭丧着脸，想拔刀走人，可连刀都拔不出了。
白老大哈哈笑了起来，厚实的掌心一拍桌面，被卡住的刀锋跳了起来：“黑豹，下次带点像样的人。想做平安里的老大，不能随便乱收人。看看你，收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也拿得出手？”
黑豹沉着脸道：“白老大，说这些没意思，既然不肯让，那咱们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走着瞧！”
说完，转身便走。
“慢着！”白老大悠悠说了句，“你以为，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黑豹转回身：“哟，白老大要摆架子了？行啊，来让我看看老大的风采！”
双方刀剑相向，眼看一触即发。
一片花生壳从房梁上掉下来，吧嗒落到地上。
白老大和黑豹齐齐抬头，同时一惊。
“你是何人？”白老大瞪眼。
只见一人坐在房梁上，正在剥花生吃，神态甚是悠闲。
听到声音，那人探头一看，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把壳掉下去了。”
然后轻轻一跃，落在地上。
布衣布裙，怎么看都是个平凡的贫民女子，除了笑出的一口白牙特别显眼。
白老大转头一瞧，刚才摆在桌上待客的花生果然少了一把。
他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黑豹没碰过花生，这碟花生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交界处，怎么会被无声无息摸走的？
而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有修为在身的样子……
“既然你们发现了，我也不用麻烦了！”
这个“贫民女子”当然就是灵玉了。她走到长桌的中间，一脚踩在长凳上，摆出一个跟黑豹一样的霸气姿势：“打劫，把你们家大人叫出来！”
“你……”黑豹都无语了。
白老大很谨慎，一个能单人摸进他的小楼，还能摸走桌上花生却不被发现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这位……姑娘，你有何贵干？这平安里，我白老大还能说得上话，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不妨说来。”
灵玉还没答，黑豹嗤笑一声，嘲弄道：“白老大，你这胆子也够小的。被一个女人闯进大本营，你不抓起来，还笑脸迎人？你这位子，早就该换人坐坐了！”
白老大懒得跟没脑子的人计较，他这几年不大管事，跳梁小丑也敢出来现眼了。
灵玉瞥了黑豹一眼，手中花生一弹，准确地弹到黑豹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黑豹一声没出，眼睛瞪大，手脚乱抓起来。
还是他手下小弟眼疾手快，用力往他后背一拍，把卡住的花生给拍了出来。
“咳咳，咳！”黑豹被呛出了一脸的鼻涕眼泪。他就奇了怪了，一颗小小的花生，怎么可能把他呛成这样呢？
“小孩子，不会说话就要学会闭嘴！”灵玉说了句，转向白老大，“你也别逗他了，这楼里有元婴坐镇，他那几个自以为是杀手锏的结丹客卿，压根不是对手。做老大要有老大的度量。”
这劝小孩似的语气，让白老大一惊：“你……”怎么会知道他有元婴坐镇？
黑豹则嚷道：“元婴？这不可能！白老大，你故意找人演这出戏的吧？我就不相信，你能请到元婴前辈！”
话音未落，白老大身后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一名平凡无奇的白发老道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也不看白老大和黑豹，迳直走到灵玉面前，躬身一礼：“不知前辈光临，有失远迎。”
说罢，老道直起身，对黑豹冷冷道：“今夜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泄漏，不然，明年就给你一家老小上坟吧！”
说着，袖子一挥，掀起一道劲风，黑豹一干人等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滚下了楼梯。
把黑豹甩下楼，老道对灵玉再度躬身：“前辈既然来了，定是有事需要晚辈出力。前辈不介意的话，请到里面一聚。”
灵玉拍拍手，把手中的花生壳拍掉，道：“你这个元婴修士，做得也挺窝囊的。”
说着，顺着老道指的方向，转到后面去了。
白老大还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好半天，问了手下一句：“元婴前辈都要喊前辈，那是什么修为了？”
他的手下支吾了半天，其中一人道：“能让裘前辈喊前辈，不是元后，那就是——化神？”
白老大摸了摸胸口，好半天才抚平狂跳的心脏：“还好我对她十分礼遇，要是黑豹那个蠢蛋……”八成已经被灭门了吧？
“快去准备准备，好好招待这位前辈！”
灵玉扫视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里不错。”
小楼金碧辉煌，老道的修炼室却朴素整洁，一方打坐静心的蒲团，一个置放香炉的香案，还有一张堆得满满的书架，仅此而已。
老道恭敬道：“晚辈之所以受白老大的邀请，在此暂住，只因他有一位孙儿，资质甚佳，起了惜才之心。”
这是在向她解释，自己并非被荣华迷住了眼。
灵玉笑着摆手：“堂堂元婴修士，想要富贵还不容易？”再说，富贵也好，清贫也罢，都是个人所求之道。只要向道之心还在，过得奢华还是简朴，又有什么分别？
“你坐吧，不用紧张，我只是初来贵地，想找个人了解情况。”
“是。”老道仍然非常恭敬地行了礼，才一丝不苟地在她对面坐下，“晚辈姓裘，单名迟，未知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程。”灵玉说罢，直言不讳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裘迟眼中没有半点惊异，一五一十答道：“这里是圣城。”
“圣城？”这称呼有点……嚣张啊！不过，想到那人人敬仰的圣女，灵玉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圣城是个什么所在？”
“自然是圣教的主城。”裘迟答道，“圣教是我迷失大陆的统治者。”
“迷失……大陆？”
裘迟这才露出一丝惊讶：“程前辈不知这里是迷失大陆？”
灵玉道：“我不久前误入此间，此前并没有听说过什么迷失大陆。”
裘迟点点头：“原来如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火花，“这么说，前辈想知道迷失大陆的情况了。”
“不错。”灵玉微微皱眉，“为何这圣城……上方会有结界？大部分法术都不能用，十分的实力，剩不下一分。”
裘迟叹了一声，面上露出苦色：“前辈不是迷失大陆的人，不清楚也正常。我们迷失大陆，从两千年前开始，就变成这样了。不止圣城，整个迷失大陆，每座仙城都有结界，可叹我们修到结丹、元婴，遇到低阶修士，还要肉搏……”
灵玉心有戚戚。不久之前，她和于谓之两个化神修士，被小小的炼气修士追得四处跑，真够丢人的。
有那个结界存在，修士的力量被大大限制，虽然她仍然能够轻易打败低阶修士，但却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施放法术。这种情况下，最有用的反而是武力……
“这圣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圣城里修士这么少，你们这些高阶修士居然要躲到平安里这么个地方，难道，修炼不被允许？”
裘迟的面色更苦。他点点头：“是。前辈说的不错，修炼……是违法的。”

第923章 迷失大陆

修炼是违法的，竟有这种事。
尽管此前，她和于谓之已有这方面的猜测，可得到裘迟的确认后，灵玉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这圣教是靠什么发家的？既然修炼是违法的，为什么还会有你这样的元婴修士？圣教内部呢？他们不禁修炼？”
裘迟叹了口气，说道：“这要从迷失大陆的历史说起。很多年前，迷失大陆并不是迷失大陆。突然有一天，世界剧变，迷失大陆从原来的世界里脱离出来，到了此地。突然的改变，使得世界变得一片混乱，原来的体系崩解，与此地原生大陆之间的竞争，使得迷失大陆很快陷入了战火。”
“战火持续了千余年，终于平息了，胜利的就是圣教。圣教一统迷失大陆，在这里建立起了森严的体系，牢牢统治了这个世界。修炼就是从那个时候变成违法之事的，圣教对外宣称，就是因为修炼没有规范，才会造成乱世。所以，他们严格规定，平民不许修炼，只有得到他们的允许，才能成为修士。”
“哦？”灵玉想着在街市上看到的那些身带灵气的人，“那么，还是有特权阶层的吧？否则需求无以宣泄。”
“是。士族和官员可以修炼，每年，圣教都会统一进行考核，通过考核的人，可以进入圣教，获得修炼的资格。”
灵玉点点头。严格堵住自主修炼的路，又开放了考核的窗口，这么一来，人们修炼的需求有宣泄的出口，人人都会争先通过考核，而不是选择反抗。
所谓背水一战，就是因为，没有后路的人可以爆发出无限的勇气，勇往直前。而十面埋伏，留下一面出口，反而会溃不成军。
因为有通过考核这么一条出路在，反抗的力量始终组织不起来。而等到那些获得修炼的人成为既定利益获得者，又会反过来维护这套制度。
难怪这个圣教，可以统治迷失大陆这么多年。
“那你们呢？又是什么人？应该没有获得修炼许可吧？”
裘迟淡淡道：“有光就有影，我们这些人，就是生活在黑暗里的影子。圣教的结界覆盖每一座大城，但不可能把整个迷失大陆都覆盖，我们这些人，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成为修士的。而成为修士之后，没有相应的地位，我们哪怕进了圣城，也只能躲在这个小小的黑市里，像老鼠一样不见天日。别看白老大他们威风八面，若是圣教当真进行扫荡，他们就会失去一切，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到元婴可不容易。”
裘迟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等到他从这种情绪里解脱出来，看到灵玉盯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审视。
“前辈……”他不自觉地缩了缩瞳孔。
灵玉微笑：“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裘迟闭着嘴，似乎难以开口。
灵玉的目光微微冷下，轻声道：“在野外独自修炼到元婴，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你的根基很牢固，不可能没有人引导。”
裘迟叹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前辈，其他地方的修士，是不是比我们强大得多？”
“我没见过圣教的修士，说不清楚，不过，以你的程度，我所在的世界，应该没有元婴打不过你。”
裘迟默了默，苦笑一声：“果然如此。”
裘迟身上的灵气不大稳定，灵玉觉得，他突破元婴的时候，应该取了巧，总之，并不能算是个正常的元婴修士。
“晚辈……是圣教的叛徒。”裘迟轻声说，他的目光毫无波澜，但情绪显然不是如此，“筑基时，晚辈叛出圣教，后面都是自行修炼的。”
灵玉歪头想了想，把这个说法和他的灵气状况对应了一下：“原来如此。”
她不知道裘迟有没有隐瞒别的，不过这句话应该有几分可信度。
“那么，你回到圣城，有什么事要做吗？”灵玉笑眯眯地问。
裘迟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晚辈可否不答？”想了想又解释，“并非晚辈刻意隐瞒，实是此事晚辈也做不了主。”
灵玉笑道：“既然不想答，那就不答吧。下一个问题。”她注视着裘迟，问，“如果我想找人，有什么方法？”
裘迟毫不犹豫：“前辈可将要找之人的特征告知白老大，整个圣城的黑市，他都有消息渠道，只要人在圣城，就有七八成的可能性找到。”
“多谢了。”灵玉站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她停了停，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告诉你两个字，可否说一说你有什么联想？”
“前辈请说。”
“谜天。”
裘迟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晚辈想不出来，应该是没听过。”
“好，再会。”灵玉毫不迟疑地踏出门，到外面找白老大去了。
白老大听到她的要求，毫不犹豫地答应。
灵玉顺便在他这里弄了些灵钱，又想买一些用得着的东西，打听一下局势。
白老大有求必应，甚至将一些自己认为的宝贝送上来。
灵玉翻翻捡捡，倒也挑出了一些不错的东西。
据白老大所说，前段时间，圣教里发生了一次权势斗争，一些贵族被罢爵抄家。连带的，他们黑市吃了不少货，比如她手中拿的那块宝玉做的玉佩就是。
白老大不无得意地说，圣教那些人，虽然平时喊着剿杀他们这些小贼，但他们谁也不离开黑市。因为只有黑市，才能把他们贪污下来的黑货变成灵石。
对了，灵石确实是管制品，尤其中品以上灵石。白老大说，迷失大陆的统一货币是灵钱，官府中人的俸禄，会有一部分下品灵石，供他们修炼。中品以上灵石，那就是真正的违禁品了，哪怕地位再高的贵族，都不会有中品灵石，它只会发给结丹以上修士，不允许拿出去交易。
灵石对任何一位修士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他们根本不会拿灵石出去交易。银铺里，一块灵石可以换一百灵钱，但根本不开放灵钱换灵石的通道。而在黑市，一块灵石可以换到两百灵钱，想要灵钱换灵石，就算提到三百灵钱，也不一定有人会换。
灵玉在心中暗骂一声，客栈那个老汉，真是太贪了！
至于灵器和法宝，那就更不用说了，管制得非常严格。只有官府中人，才能依制配发灵器，法宝则是那些他们根本见不到的绝顶修士才能拥有的。
就连灵符，整个圣城的符店里，只能见到那种辅助用的清洁符、保鲜符之类的，最多有防备宅子被攻击的防御符。攻击用符？别做梦了，别说圣城，任何一个仙城都找不到的！
灵草倒是可以买到，有修炼许可的修士，那也是需要丹药辅助的。
“白老大，你们的修为不算低，为什么打不过官府中人呢？那些小捕快只有炼气修为而已，你可比人家高了一个境界。”
在手下面前威风八面的白老大，恭恭敬敬地回答她的问题。
“前辈说笑了。他们是官府中人，手中有公门令牌，还有配发的灵器，可以引动结界之力，我们怎么会是对手？”
“哦……”虽然白老大说得不太清楚，不过，灵玉脑子转了转，就知道他这个话什么意思了。
公门令牌，这种东西，似乎可以避开结界的某种限制。
看来，有必要去搞一个，不然，她这一身化神修为扔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白老大，你这里可以搞到任何东西？”
“那当然！”白老大吹嘘，“只要圣城有的，我们黑市就能弄到！”
“那，给我搞个公门令牌吧！”
白老大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陪笑道：“前辈开玩笑，我要是能弄到公门令牌，还用得着怕捕快吗？这个沾不得，真的沾不来。我们做黑市，说到底，就是干那些公门中人不方便做的事，因为他们需要，所以我们才能生存。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犯的禁忌，犯了就活不了了！”
灵玉想，这个白老大，倒是挺聪明的，难怪黑豹玩不过他。姜还是老的辣，这些道理看不清，怎么在黑市立足？
不过，他知道自己当做镇楼之宝的那位前辈，是个什么来历吗？
灵玉问东问西，大拿特拿，就在白老大心疼得快滴血的时候，甩出一个小袋子：“喏，别说我没前辈的样子，这是赏你的。走了。”
灵玉在白老大羡慕的目光中，将一堆东西收进乾坤袋，挥挥手，下楼去了。
那可是储物法宝呢！前辈就是前辈！
白老大拿起她丢来的小袋子，随手摸了摸，马上脸色一变。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里面的东西，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灵石，这居然是一袋子灵石！
这得好几百了吧？虽然他家业不小，可赚这么多灵石也不容易啊！没见黑豹想拿走他全副家当，只打算出三千灵石吗？
当灵玉的气息消失在黑市，老道封闭的修炼室里，青烟袅袅。
一番祷祝之后，青烟中，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
“裘迟，何事上报？”这是个略带苍老的女声
裘迟恭敬道：“令使，圣城内，突然出现了一位自称他界来的化神修士，且还有其他同伴，不知是否有可利用之处。”
“哦？你详细说来。”

第924章 尾随

回到客栈，灵玉直接敲开了于谓之的房门。
她把一个包袱抛给他：“穿上试试。”
于谓之狐疑地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的青衫。
就于谓之这一身细皮嫩肉，打扮成平民百姓，那是绝对不像的，所以，灵玉向白老大要了一套陈旧的士子服。
有人往上爬，就有人往下走，总有些落魄之人，还保留着士族的资格，却没有足够的财力维持光鲜的外表。
于谓之比了比，还算合身，便把衣裳扔到一边去，问：“你出去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挺多的。”灵玉把裘迟和白老大那里听到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于谓之跳了起来：“那个老道，明显有问题，你怎么把找人的事交给他们？”
灵玉白了他一眼：“就是有问题，才要告诉他们呀。我们在这个世界势单力薄，不清楚何去何来，连谜天之局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总得找个角度入手吧？送上门来的帮手不要，还要什么？”
于谓之一愣：“帮手？”
“对呀！圣城的结界存在，说明圣教最起码有一位炼虚修士，或者十几名化神修士。以圣教在迷失大陆一统天下的势力，我们这些外来者，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谈条件的本钱。我们要是跟他们接触，会有什么后果？”
圣教在迷失大陆的势力，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撼动了，所以他们没有混水摸鱼的机会。可以说，对于做任务的他们来说，这是个很难找到入手点的局。
而他们这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化神修士，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圣教不但不会拉拢，反而会想办法除去。
这是个很糟糕的局面，他们甚至于连探索谜天之局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个世界全都是“顺民”，他们甚至已经顺得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一拨反叛者，灵玉简直喜出望外。
所以，她只是简单问了问情况，就放过了那个老道裘迟。
好不容易出现与这个世界不搭调的反抗的小火苗，她要好好呵护才行。
“你想让他们找上门？”于谓之总算反应过来了。他细细一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他们需要这个世界的土著帮忙，才能弄明白任务目标是个什么东西，偏偏圣教的势力太大，根本不可能成为帮手。而那个老道，就是个很好的引路人，“他们真的会上门吗？”
灵玉挑眉笑：“等等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两人迎来了好几拨下黑手的。
他们二人，虽然看着也是有灵气在身的样子，但自身气息受到结界的压制，又主动收敛了，看不出具体修为，只能凭经验判断。
像于谓之这种细皮嫩肉的贵公子，一般修为不会太高，筑基顶天了，大部分只有炼气。贵族中真正的天才，一测出资质，就会送入圣教严格训练，不会留在家族里养尊处优。
而灵玉，看起来像是依附于家族的士族修士，这种修士一般修为高的被奉为上宾，普通的就留着混口饭吃。灵玉年轻得过分的外表，让他们降低了警惕心。
第一拨，于谓之留手了。第二拨，他下手稍微重了些。第三拨……他实在不耐烦了！
大半夜，门板被踹出一声重响，然后是于谓之的喝声：“这点本事，也敢下黑手？给本公子滚出去！”
顿时，客栈里睡着的醒着的，基本都被惊动了。
每个房间里人头隐动，大多数连门都没开，少数开了条门缝看了看，马上关上了。
幸好自己没出手啊，真看不出来，这个细皮嫩肉肥羊似的小子，居然是个硬碴子。
于谓之发完了威，灵玉那边的门打开了，她丢出一个人来，跟偷袭于谓之的家伙摔在一起。
“我说，你们以后长点心眼，活着不容易啊！”
几个小贼连连跪地磕头：“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对不住，对不住……”
“既然有眼不识，那还留着眼睛做什么？”于谓之冷冷道。
小贼吓得不轻：“公子饶命，小的再不敢了，再不敢……”
于谓之也就是吓吓他们，如果在三台界，挖个眼睛算什么？不过，他们现在还住在客栈里，没必要闹大。
说起来，这个客栈的老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都闹成这样了，那老汉都没出面，分明就是纵容啊！
这么一闹，下半夜总算清净了。
第二天早起，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眼光不同了，灵玉和于谓之一下楼，原本在大堂里说话的那些人都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就连老汉，笑容也殷勤了几分。
“两位客官，早啊！”老汉笑吟吟道，“早膳已经好了，有粥有面有馒头，两位自便。”
两人去后院厨房端了早饭，灵玉发现，自己碗里居然还有个煎蛋……
拳头果然是硬道理。
换了装束，于谓之总算能出门了。虽然看着还是娇贵了点，好歹在平安里这个地方没那么显眼了。
吃过饭，两人出了门。
“你往哪走？”
“你呢？”
“反正不跟你一起。”
“如我所愿。”
于是，出了巷子口，两人一左一右……
平安里其实很繁荣，尽管这种繁荣看起来有点变态。
灵玉回想着老汉那里买来的地图，在脑海里将地图和实地一一对应起来。
平安里是圣城中一个比较特别的所在。昨天晚上，白老大在那唠嗑的时候说起，当初圣城还不是圣城的时候，平安里就已经在了。
那时的圣城，只是一座小城，平安里就是老城区。
所以，平安里的人，有时候会很骄傲，他们才是真正的老居民。
后来，圣教统一迷失大陆，选定此处，建起圣城，平安里被包括了进来。
新建的圣城，有着统一的规划，是一座真正恢宏的仙城。而平安里，虽然经过修缮，但那乱七八糟的格局，却使得它成为了贫民区。
圣城不但建筑恢宏，规划也极好，城中有山有水，河流穿城而过。即便有朝一日重燃战火，以圣城的规划，关闭结界，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灵玉绕过了那一片乱七八糟的巷道，看到隆起的山丘。这一片就是圣城内的柴山，也是平安里对圣城最大的贡献。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这座柴山出去，就是圣城外面了。
当然，那边也有结界，想出去还是得走城门。
不过……灵玉不相信，这么大的结界，会没有一点漏洞。
越大的结界，越难维护，这是个常识。比如宗门结界，一般只会开启部分，自由进出。像这种严密的禁止进出的结界，消耗的灵气过多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运行越久，维护越不完全，会出现漏洞。
在这个结界下，实力大半被压制，别说移山倒海，连真气外放都要小心翼翼，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在柴山上绕了一圈，灵玉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凉风，她身形一转，紫气凝剑，挥了出去。
“铿——”一声激荡的兵器相击声。
那人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又是急如风暴的剑气袭来。
他的动作太快，自身只有一抹虚影，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灵玉勾起一抹冷笑。结界压制下，无法用法术动手，不过，以为这样对她不利？她可是剑修出身，单凭剑招，又有何惧？
一阵急雨般的兵器相击声，两人的身影已经卷成了一团。外人若是在此，只会看到气流中隐约闪动的衣角，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周围突然刮起一阵阵风，将落叶卷得到处都是。
终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风声渐息。
灵玉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对方手臂上划了一条极大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低头看了看，一声也不出，往肩部一按，生生掐住了血管，血流渐停。
“啪！啪！啪！”不紧不慢的掌声响起，一人慢慢踏上柴山，轻笑道，“道友果然好身手。”
灵玉斜过视线，只见这个从缓步上来的，是个眉目漆黑、面容秀丽的双十少女。当然，从真实年龄来论，这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少女。
化神，一名化神修士。
至于刚才偷袭她的黑衣人，体形是个男人，修为同样是化神，而且，可能比这少女还高一些。
“阁下跟了一路，有何见教？”灵玉漫不经心挽了个剑花。
少女蹲身一礼，笑道：“小女原清墨，见过道友。”
“程灵玉。”灵玉随手回了一礼。
“不知程道友自何处来，往何处去？”原清墨笑吟吟问。
灵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道：“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通报自己的情况吗？原道友，你这么做可有点不太礼貌呢！”
原清墨脸上笑容不变：“抱歉，之前见到程道友，见猎心喜，便尾随而来。如果程道友赏脸的话，可否到舍下品茶？”
灵玉慢吞吞地说：“茶嘛，我没什么兴趣，剑倒是有些兴趣。不如，原道友随我回去赏剑？”

第925章 令使

听灵玉这么说，原清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她生得清丽，又穿了一身淡粉衣衫，站在这柴山上，与此处的环境格格不入，越发显得纯净美丽，好似仙子一般。一皱起眉头，简直让人想把一身所有都献上去，只求能抚平她的眉头。
心里浮起这个感觉，灵玉几乎本能地厌恶起原清墨来。
虽然喜欢的人不多，但让灵玉讨厌一个人也不容易。她对于大多数不怎么喜欢的人，都是漠视的态度。反正那些都是无关的人，自己需要浪费情绪吗？
而原清墨，灵玉的厌恶并非针对其本人，而是针对她这种气质。
然后，她很快有了别的联想。
要知道，她可不是男人，见到原清墨这种美女，会不自觉地产生好感。
灵玉见的美人不少，方心妍不必说了，至今为止，灵玉都不曾见过比她更有风姿的美女。双成也不差，那种端庄的风范，能让许多男人心折。就连陆盈风，清丽飘逸没得说。再不济，她自己照镜子总行吧？
不管见到什么样的美人。灵玉都能等闲视之，可她见到原清墨，情绪马上受到了牵引，这太不寻常了。
功法。原清墨应该修炼了一种能够影响别人感观的功法。
灵玉警觉起来。修炼这种功法的人，通常不好对付。如果她修为不够高，此刻大概已经晕头了吧？原清墨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道友……”
“说实话吧！”灵玉打断她的话，脸上还是笑吟吟的，“是裘迟通知你们的吧？找上门试探虚实，到底是想拉拢我们，还是想利用我们？”
原清墨的目光闪了闪，更加无奈了：“原来程道友早就有感觉了。”
“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那个黑衣人声音低哑地道，“直接带回去好好问就是。她只有一人，我们却有两人……”
“谁说她只有一人？”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与原清墨都是一惊，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背着手缓步迈上来。
他走得不快，但实际过程却很快，不过一眨眼，就到了他们面前。
这青年的打扮很落魄，但是，他身上有一种清雅贵气，看到他的人，恐怕都会忍不住唤一声公子。
这人当然就是于谓之。
真以为他和灵玉分头就不管对方了吗？昨晚灵玉回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有了默契，等着对方现身。
今早出门的时候，灵玉偷偷把一块石头塞给了于谓之。
这块石头就是她刚来三台界时，在乌兰沙漠得到的传音石。寻常情况下，这块传音石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但在圣城的结界下，这块传音石真是个神物。
灵玉这边一遇袭，于谓之就知道了。
如果遇袭的是于谓之，灵玉当然也会赶过去。
就算看彼此再不顺眼，在这个局里，他们都要同心协力。
“你们……”原清墨微有惊色。
灵玉淡淡笑道：“原道友，你们在这个局里久了，坐井观天了呀！”
虽然原清墨和这个黑衣人都是化神，不过，灵玉还真不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习惯了结界下连动手都受到种种限制的情况，恐怕根本不知道化神真正的实力是什么样子的吧？
而他们这些人……灵玉自己就不说了，还没有经过验证，碎星真人，靖辉真人，包括于谓之，都是生死里一局一局闯过来的，他们的实力就算放到别的大界，也算是高的。
原清墨拿他们跟这些被阉割了一样的化神修士比，实在太低估他们了。
“……”原清墨吐出一口气，“真是抱歉了。”她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正正经经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在下原清墨，圣教令使之一。”
灵玉和于谓之视线一对，闪过异色。圣教令使？怎么可能……
若是圣教中人，怎么会受到这结界的束缚呢？
“哦，应该补充一句，原本的圣教令使。”
原本，那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了。
灵玉暗暗点头，果然，是圣教中的反叛之人。
“至于这位，是我们的旗主，陆子风。”她指向那黑衣人。
斗笠下面，看不清黑衣人的表情，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向两人抱了一拳。
灵玉神情略微缓和，主动报上来历，这还有点诚意。
“以两位的修为，想必在圣教中权力很大吧？何苦叛变呢！”
原清墨脸色微变，随即神情凛然，说道：“叛变的不是我们，现在坐在圣女宫里的那个，才是叛徒！”
“……”灵玉不发表意见，这个东西，外人可说不清楚。
“哦？”于谓之露出一丝笑，“这么说，这位……原道友，自认正统了？”
“当然！”原清墨的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反叛夺宫，我们当然才是正统。”
于谓之撑着下巴道：“据我所知，这一代圣女已经继位近千年了，难道这夺宫之事，是千年前发生的？”
“……不错。”大概从于谓之脸上看到了那一抹轻嘲，原清墨虽然答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所谓正统，是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凡人历史中，王朝更替，几乎人人都说自己是正统。而反叛夺宫这种事，初时当然是谋逆，可久了，大家习惯了，也就变成正统了。
圣女继位千年，圣教统治依然稳固，人们仍然顶礼膜拜，所谓的正统，又有什么意义？
正统之论，在于人心，如果人心都已经习惯了统治，那就没有必要争论了。
这种尴尬，原清墨岂会不知？但她自己不能动摇这个信念，否则，夺位的依据是什么？岂不是真的成了谋逆？
“原道友，”灵玉道，“品茶我们没兴趣，你有话不妨直说。”
原清墨很快把尴尬的情绪抛在脑后，对他们露出真诚的笑容：“昨日程道友上门，裘迟报了上来，我们觉得，你们的情况，应该很需要帮助，所以尾随而来。之前若有冒犯，还请两位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她的态度放得很低，诚意看起来也十足。
灵玉还没什么，于谓之这个自恋到不把一切美女放在眼里的家伙，几乎毫不留情地说：“我们需要帮助？应该是你们需要帮助吧？”
原清墨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她内心隐隐有狂暴的迹象。
这叫什么事？跟踪被发现，打架输了，现在还被人家讽刺。
就算在如今的圣教天下见不得光，可在组织里很有地位的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
“这位……”
“于谓之。”
“于道友，”原清墨把胸口的气压下去，仍旧以完美的笑容面对他们，“没有你们，我们圣教复兴大业也进行了千年了。你们有缘来此，我们帮一把手，你们适当回报，难道不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吗？”
“哦？要怎么有利呢？让我们帮你们刺杀圣女？还是搅乱局势，让你们有机可趁？”于谓之挑着眉头说出这些话。
原清墨：“……”
灵玉快憋不住笑了，她决定给于谓之挽回一点形象。他是很讨厌没错，可这种讨厌针对别人，就是件很愉快的事了。看看原清墨，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于谓之说的这两种，还真是对方最有可能提出的合作方式。而细究起来，基本就是利用他们当炮灰。
“这个，当然要细说了。”原清墨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们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有自己的目的吧？这一点我们说不定能帮上忙。”
说完此话，原清墨恢复了自信：“突然出现陌生的化神修士，圣教不可能等闲视之，他们会视你们为不安定的因素，到那个时候，你们想做事就没这么方便了。”
灵玉决定不逗她了：“原道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公门令牌……这个东西你们有吗？”
原清墨沉默了，她转向陆子风。
两人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交流了一下，原清墨道：“当然有，我们是圣教正统，岂会不知结界之秘？”
灵玉点点头：“给我们公门令牌，我们可以酌情帮你们一个忙。”
原清墨道：“事关重大，无法马上回复。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慢慢谈？”
灵玉正要说话，于谓之突然道：“暂时没有谈的必要，我们的同伴找来了。”
原清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初：“既如此，就不打扰你们相聚了，我们改日再细谈。”
她一扬手，抛来一物：“需要联系我们，触发此物便是。”
灵玉接过一瞧，发现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玉环，上面有隐藏的特别禁制。
“再会。”向他们点点头，原清墨转身下山，陆子风紧随其后。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灵玉问：“是不是靖辉前辈找来了？”
于谓之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两人消失的地方，答道：“应该是，我感觉你留下的印记有动静了。”
“那先回去吧。”灵玉心中暗喜，终于不用跟于谓之在一起了，这么讨厌的人，真怕处久了自己也变讨厌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于谓之突然出声：“她在撒谎。”

第926章 愿力

回到客栈，灵玉一眼看到坐在大堂里的靖辉真人。
靖辉真人外表不算出众，但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就算是于谓之，跟他坐在一起，都相形失色。
皮相到底只是皮相，哪有内在重要？灵玉忍不住在心里黑了于谓之一把。
于谓之看到靖辉真人，露出惊喜之色，正想说话，却被他的笑容阻止了。
靖辉真人一言不发，站了起来。
三人先后上楼。
靖辉真人打开与他们相连的房间，丢下一个眼神，灵玉和于谓之跟了进去。
“好了。”布下禁制，靖辉真人终于开口，“你们两个看起来还不错，应对得很合理。”
于谓之居然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似乎因为靖辉真人的表扬而内心欢呼雀跃。
灵玉又想黑于谓之了。靖辉真人这话的完整意思难道不是，应对得很合理，但没什么出彩之处吗？
“靖辉师祖，碎星师祖和徐道友呢？你也没遇到？”
靖辉真人摇头：“没有。”
于谓之失望：“不知道碎星师祖在哪里……”
“放心吧，他们两个都很稳重，不会有事的。”
灵玉暗想，她和于谓之不够稳重？
“师祖。”于谓之很快邀功，“我们刚才遇到了圣教反叛之人……”
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对灵玉道：“程道友，你可能没有接触过，不太清楚。据我判断，那个原清墨，修炼的是一种凝聚愿力的功法，这本是佛修的一种，不过，后来流传出去，衍生出不少功法，反倒入了魔道……”
灵玉眯起眼：“愿力？”所谓愿力，即誓愿之力，佛修在凝聚功德时，时常会发下誓愿，这就形成了愿力。但她确实没有听说过直接修炼愿力的功法，应该是魔道中的一个偏门。
这直接修炼愿力，怎么个修炼法？灵玉立刻想到了那些人对圣女疯狂的崇拜……
“这个愿力，不仅仅是自身的誓愿之力，还包括他人的誓愿之力。”
“什么？”灵玉吃惊，“他人的誓愿之力，也可以夺为己有？”
于谓之点头：“这就是这门功法的邪异之处。”
虽然不清楚具体如何夺取，但灵玉想了想，大概能理解这个功法是如何实现的。那些人对圣女敬仰，想必也会形成誓愿之力，被其收为己有吧？这么说的话，这凝聚愿力的功法，应该是身为圣教之主的圣女修炼的，原清墨为何能修炼……
灵玉终于知道他说的撒谎是什么意思了。
“你之前说，原清墨撒谎，是认定她不应该修炼这种功法？”灵玉如此说道。
于谓之点头：“不错，凝聚愿力的功法，天生排斥，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修炼。你看她身边那个陆子风，所修炼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功法，甚至，我能感觉到，他的愿力，亦被原清墨夺取。不过，这应该是他自愿的吧？”
灵玉有点明白了，但她还有不同的意见：“也许原清墨才是原定的圣女继承人呢？”
“这不可能。”于谓之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修炼到化神要多长时间？你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一代圣女继位，是在千年前，那时她就已经化神了。千年化神，总是个很正常的时间吧？这么算来，这一代圣女，应该是圣教刚立的时候，选定修炼这门功法的，也就是说，她不可能真的是临时反叛夺宫的，必然之前就已经有了继承的资格。”
“那原清墨……”这个道理，放到原清墨的身上，也是完全成立的。
于谓之肯定地点头：“没错，我觉得，这一代的圣女候选人，本来是两个，就是现在的圣女，和原清墨。”
灵玉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了。原清墨和圣女，可能是圣教一开始就选定的两个候选人，就像无双城一样，从四位女使中选择一位继承城主之位。
“也许，上一任圣女最后选择的是原清墨，可她却被现任圣女抢先了？”灵玉如此猜测。
“这是其中一个可能，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太大。”
“哦？”灵玉倒是不知道，于谓之居然也有感觉这么敏锐的时候，之前真是小看了他啊！
“原清墨身上的愿力，远远没有那位圣女身上的强。”于谓之说，“如果她们两人之间，是原清墨胜出的话，那上一任圣女传位之前，一定会想办法把现在这位圣女身上的愿力毁去，否则的话，原清墨根本不可能站稳脚跟。”
“也有可能是这千年来造成的差距。”一直听着于谓之分析的靖辉真人插了一句，“不过，我也觉得，谓之的猜测可能性大些。”
也就是说，这可能跟正不正统没什么关系，就是两个候选人，其中一个输了，却不愿意认输，所以变成了反叛。
到底谁是谁非，谁真谁假，灵玉一点也不关心，她只关心一点：“这里面有我们利用的地方吗？”
靖辉真人颔首：“他们再来的时候，答应他们。”
“前辈也觉得和他们联手是个好主意？”
靖辉笑道：“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也想利用他们，为什么不联手呢？再说，我们这次的任务，可能还落在他们的身上。”
于谓之惊讶：“靖辉师祖，您已经知道谜天之局是什么意思了？”
靖辉真人含笑：“昨天被送进来的时候，我身处一座戏园之中。”
“啊！”灵玉低呼一声，戏园还真是个很方便的地方，同样也是鱼龙混杂，平民和贵族都可以进，不会引人怀疑。而且，到戏园厮混的人里，纨绔子弟不少。
“我抓了一位少爷，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隐事。”靖辉真人轻描淡写地说，“迷失大陆刚刚来到此处，圣教成立之前，曾经有人建立起一个组织，叫做谜天宫。”
“谜天宫？”于谓之皱着眉头，“难道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这个叫谜天宫的组织？”
“当然不是。”靖辉真人道，“这个谜天宫，大概只存在了百余年时间，就分崩离析了。不过，这个组织的宗旨很有意思。”
“破解谜天之局？”灵玉喃喃道。
靖辉真人颔首：“正是，他们的宗旨就是破解谜天之局。”
“那他们所说的谜天之局是什么意思？”于谓之迫不及待地问。
靖辉真人叹了口气：“他们说的谜天，指的是迷失大陆突然穿越空间之谜。他们认为，这是天道布下的一个谜局。”
“……”灵玉想在心里骂娘了，去他七舅老爷大外甥的，所以他们来到这里，为的是破解迷失大陆穿越空间之谜？两千年，两千年了啊！他们到哪里找线索去？不是说，一般任务只会持续几天到几个月吗？几个月的那种，往往就是非常艰难的任务了。他们现在这个任务，恐怕几年都未必解决得了吧？没听说那谜天宫存在百年，最后还是没能破解谜局吗？
于谓之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也和灵玉一样在心里骂娘。他道：“这个任务不好完成吧？会不会是我们理解错了？”
“有可能。”靖辉真人没有一口否决，想了想，又道，“还有另一个可能，这个任务有捷径。不管怎么说，想要破解这个谜局，我们必须跟圣教打交道，只有他们，才有最原始的情报。”
好吧，灵玉认命了。就算不是，他们也得找圣教弄清楚谜天之局是个什么意思。
“靖辉前辈，我们下面就等着他们上门吗？”队长都在了，灵玉干脆犯懒，把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交出去。
“顺便再做点事情……”
仍旧是那座柴山，仍旧是原清墨和陆子风二人。
而灵玉，陪她来的却不是于谓之，而是靖辉真人了。
看到靖辉真人，原清墨一片平静，显然早就打探过了。
三名化神，其中一人还是化神中期，别说他们还有其他同伴，光是这三个人，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原清墨在心里盘算起来。
报过姓名，原清墨笑吟吟道：“我们商量过了，公门令牌，我们可以给，不过，几位道友‘酌情’帮忙，是不是太小气了呢？”
陆子风更干脆，他硬梆梆地道：“公门令牌非凡小可，如果给了你们，就等于让你们脱出圣教的掌控。这种东西，对你们来说，意义重大。没有令牌，你们空有化神修士，却发挥不出多少实力，有了令牌，你们才能称为真正的化神修士。而我们，制作化神期的公门令牌，十分不易。你们随便就想要走，未免太简单了！”
灵玉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松口。公门令牌真有这等作用，原清墨他们肯定会竭尽所能，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不过嘛，她现在有队长，这种伤脑筋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两位说得极是。”灵玉顿了顿，“不过，靖辉前辈有点不同的意见。”
靖辉真人无声地笑了下，对灵玉这种推脱麻烦的行为，他没什么意见。他已经习惯了作主，再说，被小辈依赖，对他来说太正常了。

第927章 计划

灵玉翻看着手中的公门令牌，感到头顶的结界，对自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束缚力。
“真是奇妙……”她喃喃自语，“居然可以将破除结界之法压在一个令牌里，而不影响结界本身……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于谓之说：“计较这个干什么？我们又不想破它的结界，反正完成任务就走了。”
这么说也对，可灵玉对于在意的事，就是喜欢追根究底。要是能弄这个公门令牌的制作方法，将来遇到需要破解结界的事，可以不伤筋动骨地解决，隐蔽性还高，多好啊！
大概是之前灵玉将谈判完全交付的行为，搏得了靖辉真人的信任，靖辉真人原本的客气里，多了一些亲近。他说：“有机会我们想办法把这个方法弄到手，说不定以后的任务用得上。谓之，你别偷懒，程道友在这方面比你敏锐多了。”
于谓之撇撇嘴，显然不怎么当回事。
“对了，靖辉师祖，他们让我们帮什么忙？危险吗？”
方才灵玉跟去谈判，于谓之被靖辉真人派出去做事了。他们还没有真正接触过圣教，不能原清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危险能把令牌给我们？”靖辉真人反问了一句，接着道，“他们要我们帮忙刺杀一个人。”
“不会是圣女吧？”于谓之脱口而出，“那我们可就吃亏了。”
“不是。”灵玉瞥了他一眼，“这种吃亏的条件，靖辉前辈怎么可能答应？”
刺杀圣女，就是跟整个圣教作对，以圣教在迷失大陆的势力，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要是那么容易刺杀圣女，原清墨他们会折腾千年，也没把圣女折腾下来？
“那是谁？”
靖辉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饮了一会儿茶，似乎在思考整件事情，然后问：“谓之，你刚才出去都有什么收获？”
于谓之答：“我找了个公侯府第，潜进去抓了个人，问了下情况，果然跟我们猜测得差不多。”
“哦？”
“那人说，千年前圣女继位，曾经有过一场腥风血雨，大致就是两位圣女候选人夺位。至于内情如何，他也不太清楚，毕竟是千年前的事了。”
靖辉真人点点头，这事大概知道一下就行了，反正他们跟原清墨那边不会深交。
“处理得干净吗？”
于谓之说：“我给那人喂了药，他只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完了又抱怨，“这个鬼地方，法宝不能用，法术又受到限制，不然问个话哪用这么麻烦？直接将记忆抹了就是。”
靖辉真人还是一派淡定：“另外件事呢？”
于谓之答：“我已经在大半个圣城里留下了暗记，希望其他人能够看到。”
这是他们寻找队友的方法里最笨的一个，在管理森严的圣城，失败的可能性很高。之前灵玉和于谓之都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拿不准，这样会不会暴露自己。靖辉真人来了以后，还是决定动用。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实力又受到压制，要尽快找到伙伴才行。
“行了，下面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做。”靖辉真人搁下茶杯，从怀里摸出一卷地图，铺到桌上。
灵玉和于谓之都凑上去瞧。
这是圣地的地图，每一条街道都清清楚楚。他们将地形大致看了一遍，就把目光放在了城北的圣殿上。
圣殿是圣教的驻地，圣女宫就在圣殿上空，是一座悬空的宫殿。
每天，圣女会乘坐飞舟出巡，那时，凡是看到飞舟的人，都会放下手头一切事情，向圣女飞舟行注目礼。
灵玉觉得，这应该是圣女凝聚愿力的一种方式，不然，化神修士会这么闲，每天乘着飞舟巡视？
想要刺杀圣女，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圣女宫被圣殿包围，高手林立。何况圣女本身就是个大高手。
“好详细的地图。”于谓之赞叹。
灵玉注意到这份地图有些古旧：“这应该是以前的吧？现在的圣殿，不是他们能靠近的，里面格局改了，他们也不知道。”
靖辉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有赞许的意思：“应该是的。不过无妨，圣殿不重要，我们的目标不是圣女。”
“从原清墨那里，我们知道了以下几个信息。其一，圣教内没有炼虚修士，化神修士大概有十二、三位。其二，圣教布下的结界，早就有了漏洞。其三，圣教并不希望迷失大陆回归，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坐拥如此之多的资源。”
“第三点，暂时放下。目前的情况，我们先完成对原清墨的承诺再说。”靖辉真人顿了顿，问，“你们两个，对于圣教的内部结构清楚吗？”
灵玉坦然答道：“一知半解。”
他们之前打听消息，并没有太深入。
“那就来看看原清墨那边提供的消息吧。”靖辉真人从怀中取出几枚玉简。
刚才和原清墨的谈判，最终以答应刺杀这个条件，从原清墨手中得到了三块公门令牌。
既然要刺杀，当然不能什么情报也没有。原清墨早有准备，除了那张地图外，还提供了圣教的内部情况，目标的习惯，等等情报。
三人交换着看完玉简，灵玉敲了敲地图，说：“原来原清墨让我们刺杀的那位化神修士，是圣教护法之一。”
情报上说，圣教除了主导一切至高无上的圣女外，另设两位令使，四名护法，五行旗主。余下化神修士，称为散人。
在千年前，两位令使便是原清墨和现任圣女，换句话说，令使这个位置，是圣女继承人的称号。
现在，大概是圣女远远没到需要继承人的地步，令使之位空缺。
四名护法，是圣教中除了圣女外修为最高的修士，他们手里掌握着一把钥匙。
灵玉看到这个情报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护法手中的钥匙，就是圣教结界的开关之一。只有四名护法同时拿出钥匙，才能够启动或关闭结界。
五行旗主，分别执掌律法、民生等，也就是圣教统治迷失大陆的实际掌权人。五行旗主不会空缺，陆子风这个旗主，显然已经没有了实权，在他支持原清墨而对方没有登上圣女之位的时候，在圣教那边，就已经不是旗主了。
至于散人，基本不插手教中事务，只享受尊崇的地位。
“刺杀护法之一，难道原清墨想得到结界的掌控钥匙？”于谓之有些迷惑。
“八成是的。”靖辉冷静地分析，“刺杀圣女，显然他们做不到。刺杀散人，对圣教基本没什么影响。刺杀旗主，也许会造成一时之乱，但很快就能调适过来。只有刺杀护法，得到他们的钥匙，才是对方无法弥补的——他们想拿结界的钥匙，来跟圣教谈判。”
灵玉同意靖辉真人的看法。钥匙这么重要，刺杀护法一定不容易。
“靖辉前辈，他们自己之前有没有尝试过刺杀呢？”
“那要看圣教对他们防范如何了。”靖辉沉吟，“从这名护法的日常行程来看，有以下几个时机……”
这边，灵玉他们在商量刺杀计划，那一头，原清墨和陆子风之间也有一场对话。
“令使，你觉得他们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这个禁制森森、阻隔了一切窥探的密室内，原清墨道：“他们有一名化神中期，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陆子风的斗笠已经拿下来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这张脸原来也许是英俊的，但一条长长伤疤，从他左边的眉头划过右边嘴角，连眼皮都被划开，鼻骨截成两半，将这张脸变得丑陋可怕。
身为化神修士，完全可以把这样的伤修复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可陆子风不知为何，却没有这样做，仍然留着这道可怕的伤疤，似乎在提醒自己什么事。
“若是如此，我们就能得到那枚钥匙了。”
“不错，有了那枚钥匙，我们也就有了倚仗。”
原清墨转过身，看着陆子风这张脸，叹了口气，声音柔了下来：“子风，你难道要永远顶着这样一张脸吗？当年你可是……”
陆子风嘴角动了动，垂下目光：“这样没什么不好。长得再好，不过一张皮相而已。”
原清墨却想起了当年意气风发的陆子风，他曾经被多事之人称为圣教第一美男子，可知这张脸原来有多么俊美，可如今……
罢了，现在提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希望他们能快些动手，早日完事，免得我们在圣城留久了，让他们发现踪迹……”
“嗯。”陆子风犹豫了一下，再问，“令使，我们能相信他们吗？他们虽然发了心魔誓，可若是故意留手，导致刺杀失败，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原清墨笑了起来：“我会这么大意吗？放心吧，早就做好准备了。三名化神，说不定会引起迷失大陆格局之变。据说他们还有同伴，我怎么会不小心警惕呢？这样的人，留在迷失大陆，对圣教来说是个不安定的因素，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不把他们掌控在手里，我可不放心！”

第928章 埋伏

灵玉提着个竹篮，走在大街上。
竹篮里放的是新鲜摘下来的杏花。
她一边走一边喊：“卖杏花啦，早上刚摘的杏花！”
顺便在心里吐槽自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卖花姑娘吧？太白宗的人要是看到，肯定会笑死！
她现在这一身行头，跟街上的卖花姑娘完全一样。一身朴素的布衣布裙，手上挎着半旧的竹篮，里面是一支支剪好的杏花。
这身行头是秀姑帮她折腾的，除了衣裙有些短旧，一切都很合身。而短旧的衣裙更说明了家中拮据，贴合贫女形象。
“公子，买束杏花吧？”灵玉唤住一名摇扇的公子哥，“昨夜春雨，杏花开得正好呢！”
做都做了，灵玉破罐子破摔，化神修士的架子什么的，都丢到溟渊去吧，卖花姑娘就卖花姑娘！她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假扮个卖花姑娘算什么？
摇着扇子自命风流的公子哥停下来，瞅了瞅她篮子里杏花，再看看她衣袖略短而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最后盯着她的脸。
“这杏花……多少钱一支？”
“两支一个灵钱！”灵玉忍下了磨牙的冲动。
公子哥上前两步，扇子一合，便向她伸了过去：“虽然高了点，瘦了点，失了娇媚，不过倒还真是肌肤如玉，别有一番美态……”
“公子……”灵玉藏在竹篮后面的手已经握紧，蠢蠢欲动想要拔剑了。
X了个X，居然敢调戏她，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心里这么想，灵玉脸上还是露出了略带惊慌的表情：“公子，这杏花……”
“这一篮本公子都买了，跟本公子回去拿钱吧！”
公子哥潇洒地一挥扇子，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怎么不走啊？”
灵玉瞅了瞅旁边，笑道：“公子何必这么麻烦呢？不如随小女子来吧！”
公子哥接到她抛来的疑似媚眼的眼神，回过味来，忍不住搓了搓下巴：“好，好！”
灵玉转过身，往旁边的小巷子走去，听到身后的公子哥还在那啰嗦：“你的杏花，本公子都包了，双倍的价钱！”
进了巷子，又拐了两个弯，终于没人了。公子哥笑着凑上来：“美人儿，你可真是主动，光天化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好，好——啊！”
伸出去的手被抓住，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脱臼了。
公子哥还没回过神，忽地听到身上衣衫被撕的声音，然后嘴里就被塞进了一条破布，这条破布看着很眼熟，低头一瞧，前襟已经被撕裂了。
哇，这美人好暴力……
一个念头没转完，身上就挨了一拳，痛感袭来，公子哥眼泪汪汪。
一拳一拳又一拳，他想叫，可嘴巴被堵住了，手也被扭住了，压根反抗不了。
“唔唔，唔唔。”别打，别打……
最后一掌拍在公子哥的后颈，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栽倒在地。
“呼——”灵玉吐出一口气，终于爽快了。
想了想，又蹲下身去，把这公子哥身上的衣衫全都撕成一条条的，连最里面的衣裤都没放过，才站起来拍拍手。
“敢调戏本大爷，活得不耐烦了！”最后在对方要害处踩了一脚，挎起脚边的篮子，施施然离去。
如果公子哥这会儿还清醒着，一定会痛哭流涕。他招谁惹谁了？身为纨绔，调戏个卖花姑娘又不是什么大罪过……
回到大街上，灵玉不再多事地招揽客人了。都怪她刚才演得太像了，才会招来个色狼。她都已经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了，居然也看得上眼，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等等，这么说好像在贬低自己？算了算了，反正都是那个犯贱公子的错！
“卖花啦，早上刚摘的杏花！”灵玉一边在街上走，一边小心地盯着不远处的府第。
他们的目标是圣教护法之一洪海。原清墨的情报里说，这位护法几乎每天都会到附近的狮子山散步，这是他们最佳的动手时机。
她在这里假扮卖花姑娘，盯着护法府第，另一边，靖辉真人和于谓之在狮子山设下了埋伏。
狮子山称为山，其实只有百余丈高，在宏大的圣城里并不起眼。
那一片山地归属在这位洪海护法的名下，算是他的后花园。不过，这位洪海护法并没有将狮子山圈起来，寻常人也可以进去。
只是有一点，那里亦在其府第的禁制范围内，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牵动其中的禁制。
辰末，一名体型壮硕的中年男子从护法府第中走出来，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大街上过去，然后取道一条小巷，往狮子山行去。
灵玉不敢靠得太近，虽然她把自身的气息都收敛了，寻常人看不出她身负修为，但，这人毕竟是圣教护法，圣教顶尖的高手之一。
洪海没有带侍从，大概他觉得，到自家后花园转一圈，根本用不着侍从。再说，他自己就是顶尖的高手，能动他的人太少了。
灵玉远远地跟着，低声说：“七舅老爷出来散步了，大概一刻钟后到达。”
传音石忠实地把声音传递出去。
至于为什么是七舅老爷……她随便说的，反正那边听得懂！
“姑娘，这花怎么卖啊？”有人拦住她。
“哦，不好意思，花已经有人包了。”灵玉随口胡扯。
打发掉不相干的人，灵玉悄悄地尾随而去。
她脑子里回想着靖辉真人的话：“我们的时间很短，护法能够直接联系圣女，所以，必须要赶在圣女不能回援的时候动手。每天辰正，圣女飞舟就会出巡，巳时回到圣女宫。洪海出来散步的时间有一定的出入，我们可能要盯好几天，才能找到足够的时间差……”
灵玉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暗暗兴奋，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找到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差。这个时间，安排好的话，有一举击杀洪海的可能性。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谋算一个化神修士的性命，虽然对方与她并没有过节，可草菅人命久了，也不觉得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圣教用这么严苛的方法统治迷失大陆，要说这位护法是个手底下干净的好人，她才不信。任何一个化神修士，手底下都是人命无数，包括她自己，修炼到今天，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
总之，高阶修士之间杀来杀去，无关乎是非对错，只关乎利益，没什么不好动手的。
相反，她觉得很兴奋。元婴的时候，杀同阶修士就已经不容易了，化神更难。更不说时间这么短，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就是失败的结局。
本来，她并不抱希望，那可是化神修士！打败对方或许容易，杀人可不简单。但靖辉真人很坚定地表示，谋算好的话，这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如果原清墨给的情报里没有错误的话。
如果失败，那也没关系，他们昨天已经在柴山找到了结界的漏洞，直接从那边遁走就是了。
相反，一旦失败，这件事传扬出去，碎星真人和徐逆听说，肯定会马上找过来，他们几个人就能会合了。
至于任务怎么办……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用常规方法进入圣教，就算真的被圣教通缉又怎么样？
有机会成功，失败的后果也能接受，此事完全可以做一做了。
除了切断回援，还要防止洪海触发狮子山里布下的禁制，那里毕竟是他自己的地方。
这一点，是靖辉真人负责的。为了这事，他亲自勘察，找到了其中一个漏洞。
怀里的传音石，传来低低的声音：“已经到了，速来。”
灵玉眼睛一亮，这是今天就准备动手的意思。
她随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花篮一抛，自己悄悄地顺着早就摸好的一条路提前赶到前头去。
大概因为身在局中的原因，做事少了一分顾忌，多了一些疯狂。如果在外面的真实世界，灵玉绝对不敢打这个主意。
仅仅一刻钟时间，利用陷阱把化神修士击杀？别做梦了！
可她现在在大能修士安排的局里，不疯狂的话，怎么跳出这个局？
每次任务都是生死之局，短则数天，长则数月，不疯狂怎么完成？
就连最稳重的靖辉真人，也是如此。他说，这件事能够成功固然好，就算失败的话，问题也不大，他们正好借机探探圣教的实力。
至今为止，没有哪次任务不需要动手的。以目前的困局，动了手，就能搅起一场风波，他们正好借机看看这个世界的内情。
没错，他们答应这件事，不仅仅因为原清墨那边的要求，更是从自身考虑。反正目前看来，圣教那边没有合作的可能，得罪了又如何？他们完成任务就走人了。
到了算好的地点，灵玉快速地把身上的衣裙一撕，换回自身的装束。
穿着这身衣服，打架都不舒服！
那边，洪海的身影出现了。
灵玉将气息完全收敛，连呼吸都停止了。
头顶这个结界，也不是没有好处。要是正常的世界里，想靠近一个化神修士，不可能这么容易，往往还没靠近，对方就已经察觉了，就算收敛得再好也是一样。只因化神修士会感应。
可这个结界的存在，令化神修士的感应变弱了。
来了，好机会！

第929章 时间

一张无声无息的网张开，在洪海进入那个漏洞死角的时候，迅速笼罩下来。
洪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重围。
但是，他刚刚踏出半步，脚还没有落下，忽地身上卷出一面旗，带着浩荡之息，席卷天地。
化神修士毕竟是化神修士，虽然他没有防备地踏入了陷阱，但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陷阱的存在。这是对于危险的直觉，藏在元神的深处，哪怕结界再强大，都不能抹掉这种直觉。
靖辉真人怎会没有准备？疯狂大胆的背后，是小心翼翼的步步算计。他经历过太多次险境，并非第一次策划刺杀事件。丰富的经验，足够他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洪海携带的那面旗扬起，夜幕迅速降临。
洪海吃了一惊，若非他知道自己的法宝是怎么回事，还真会以为，这是自家法宝的功能。
但这夜幕降临得如此自然，没有半点异常的灵气波动，仿佛他刚才的感应都是假的，是直觉出了差错。
下一刻，不知从何传来铃声，仿佛一串风铃，在微风轻拂之下，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铃声过处，周围空间被一一梳理，洪海赫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陌生空间之中。
“谁？谁敢暗算本座！”
他的视线中，一名年轻公子踏空而来。他衣袂飘飘，气质高洁，仿若月华清霜。
看到此人，洪海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迷失大陆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名化神修士？圣教的统治之下，整块大陆几乎是铁板一块，那些无人管控的资源，根本不足以诞生新的化神修士。况且，仙城遍布整个大陆，一旦出现天劫征兆，就会被发现——结婴的天象尚可遮掩，化神的天劫可遮掩不了！
洪海发现陷阱的存在，心中已经认定，是那些叛逆对自己动手了。但这名陌生化神的出现，却让他迷惑不解。
这怎么可能？难道圣教对迷失大陆的统治，已经出现了这么大的疏漏？还是说，那些叛逆，竟然与其他大陆联起手来了？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对圣教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前者，圣教需要对整个迷失大陆进行排查，这将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而如果不排查，任由漏洞扩大，圣教对迷失大陆的统治将会动摇。
后者，那些叛逆有了援手，将会更难消灭，也将拖住圣教的精力。
一转念，洪海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这么多的东西。
于谓之淡淡道：“你知道了也没有用，何必要问？”
说罢，他一指点出，瞬间仿佛黄钟大吕之声，在耳边轰然作响。
洪海的元神迷糊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剑飞来，以奇诡的角度闪现。
不止一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洪海心中大骇。
一名陌生化神，没这么让人吃惊，两名陌生化神，难道迷失大陆已经让人透成筛子了吗？
还有掌阵的，应当也是一位化神，洪海能够感觉到，那强大的威压，从元神上压制他，令他无法专心对敌。而且，这个阵法还阻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让他在短时间内不能求救。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洪海有点不可思议。那几名叛徒叛出圣教已经快千年了，小动作不断，也曾偷袭暗杀。但是，那都是在他们外出落单的情况下。像现在这样，身处圣城之中就敢动手，还是第一次。
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触发身上的禁制。
既然对方在狮子山设伏，说明他在此处布下的禁制已经被对方找到了漏洞，没办法借此传递消息出去。而这个陷阱，还营造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令他身陷重围。直觉告诉他，必须按最严重的情况处理，请求圣女赶来回援。
想到圣女，洪海脑中一根弦被拨动。圣女！如今正是圣女出巡的时间！
对方果然有备而来，如此算来，圣女有一刻钟的时间不能回援，难道对方打算在这一刻钟内将他灭杀？还是说，要拖住他一刻钟，另有要事待办？
洪海倾向于后一种，但眼前的局面，对方布置下的这个几乎没有漏洞的陷阱，却又告诉他，也许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灵玉一剑斩落，那面旗子突然分化，组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将她的剑势消解下来。
这一剑，无功而返。
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想过，能够一剑成功。
另一边，于谓之的元神攻击再次发动。他修炼的功法很是特殊，直接攻击修士的元神。这门功法非常地潇洒，很衬他的形象。
虽然灵玉心中暗笑于谓之真是个自恋狂，但她一点也不敢小看于谓之。
元神攻击，化神以下几乎无法可挡，化神以上，也颇占优势。
而于谓之自身的元神，她曾经领教过，确实十分强悍。如果可以，灵玉不想成为于谓之的敌人，未必打不过，可遇到元神攻击实在很烦！
洪海现在就处于一种很烦的状态。他的元神已经受到了陷阱的压制，于谓之又不依不饶。他就好像一只被牛虻团团围住的牛，想甩尾巴把这些牛虻都甩开，灵玉在那边虎视眈眈。不管的话，他的元神就会受到重击。
这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还没想出对策来，灵玉的攻击又到了。
灵玉站在虚空中，仙书在她身前哗啦啦地翻动，眼中无情无绪。随着她指尖点出，仙书里飞出一个个符文，往那些分化的小旗飞去。
轰然一声，青莲盛开。
……
圣女飞舟中，一名身穿白色纱衣、发如黑缎的女子突然睁开双眼。
“洪海遇袭了。”她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吐出这句话。
她身畔一名男子抬起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怎么会？他没有出圣城啊！”
“就是在圣城里被偷袭的。”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演示圣洁为何意的女子，表露出来的气质并非慈悲柔和的，相反，是一种冰冷和漠然。
这样的女子，除了圣教至高无上的圣女，还能是谁？
那男子略一沉吟，说道：“那群叛逆，竟有这样的胆子？”
圣女露出一丝不带感情的笑意，说：“动手的并非他们。”
男子再一次惊讶了：“这怎么可能？”
要动手杀洪海，必是化神修士。除了那些叛逆，迷失大陆哪来的化神修士？难道是那个人的……
“他们从别的大陆请到帮手了？”
“不知。”圣女仍然冷冰冰地说。明知道自己的护法之一面临着性命之危，她的情绪仍然没有半点起伏。
男子寻思了一会儿，道：“这时机倒是刚刚好。一刻钟时间，难道他们认为自己能杀死洪护法？”
圣女没有回答。
男子想说让飞舟加速返航，没出口便咽了下去。
飞舟不能出现异常，几千年来，圣女每日出巡是规矩，也是圣女接收愿力的方式，从来没有哪一天例外。突然有一天例外，恐怕会引来民众的恐慌，动摇圣教的威严。
无论什么情况，圣教的威严绝对不能动摇。
再说，洪海身为护法，哪怕是四位护法中实力最低的一位护法，都是迷失大陆顶尖的高手。化神修士，哪会那么容易被杀？仅仅一刻钟时间，如果他也坚持不住，那他这个护法，也太失职了。
“圣女，回援吗？”虽然心中已经想定了，男子还是问了一句。
圣女淡淡道：“一刻钟，你觉得洪海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了吗？”
“当然不是……”
“那就等飞舟返航后再说。”圣女说完这句，闭上了双眼。
男子却心思不定，他思来想去，说道：“圣女，那个人，到底要怎么处置？”
他没有明指哪个，圣女心中了然：“此事本宫自有主意，你不必多管。”
冷冰冰的语调，虽是常态，但还是让男子生出了一丝不快。
“圣女，”他低声道，“刺杀洪海之人，会不会跟他是一伙的？”
闭目静坐被打断，圣女不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柳护法，你话太多了！”
“圣女……”这位柳护法没有停下，仍然说道，“属下只是担心圣女，这些人若是跟那人一伙，圣女将那人留在身边，岂不危险？圣女的安危，是我圣教大事，我身为护法，怎能不问？”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只是引来了圣女的冷笑：“何不直说，你嫉妒他，以为我要收他为男宠？”
柳护法脸色一变，沉默数息，索性直言：“是，属下不能理解，为何圣女非要留下他不可！一个陌生化神，突然出现在迷失大陆，此事何等重大？为何不将此人交出来，让我们这些护法查明真相？有一个，就有第二个，现在出现了疑似与他相同来历的人，圣女还一意孤行吗？”
圣女盯着他，无情的眸子里，仿佛凝结着寒冰：“莫再多言，此人我自有用途！”
“圣女！”
“闭嘴！”圣女冷漠地道，“本宫给你权力插手宫内之事了吗？便是我要将他收为男宠又如何？你也不过本宫的男宠之一！”
柳护法好像被这句话深深刺伤了，终于闭口不言。

第930章 事了拂衣

灵玉周身，灵气如海起伏，随时都会掀起狂风暴雨，将一切淹没。
“还有一盏茶。”她耳边响起靖辉真人的声音。
一刻钟，他们已经用去了三分之一，洪海那面旗已经被破，落败是早晚的事。但是，要取他性命，并不是易事。
洪海也知道自己面临的险境。如果他能撑过这一盏茶时间，圣女飞舟回航，自己就安全了。
只要圣女回航，其他人就会知道他遇到险境，哪怕圣女不来，来一两位护法，也足以击退这几人。
空间中，一抹刀光出现，幽暗阴森，仿佛从地狱而来。
幽焰之刀！灵玉在心中默念。原清墨给的情报里说过，幽焰之刀，是洪海的本命法宝，也是他的最强杀招。
此刀由万千人血灌溉，凝着惊人的怨气与杀意。出刀之时，气势之强，能引动天地风云。
可惜，这周遭已经被靖辉真人布下了大阵，他引不动风云，只能看到一抹幽幽暗暗的刀光，无声无息地出现，迅如闪电地劈来。
灵玉嘴边出现一抹淡笑，仙书中，紫气升腾而起，凝出万千剑意，骤然引动。
尖锐的剑鸣声响起，向洪海扑去。
洪海露出一抹冷笑。
这位女修刚出现的时候，确实让他很吃惊。剑气那般凌厉，法宝又那般强大，竟是难得的剑法双修之人。然而，她本质并非剑修，面对他的幽焰之刀，竟然用剑招对敌，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幽焰之刀飞掠而过，拖出长长的血光，上面好像浮出一张张人脸，嘶吼着，惨叫着，有如恶魔之音奏响。
虽然还没有遭遇，但洪海已经扬起来胜利的笑容。对方的剑势是很强强，可遇到这他幽焰之刀的秘技群魔乱舞，只能落败！
剑气与幽焰刀光相撞，引起灵气之海的剧烈起伏——
此时，一点微光出现在于谓之手中。他轻轻一点，这微光突然扩大，倏忽飞至洪海面前。
“爆！”于谓之轻轻说出一个字。
洪海的直觉已经感应到危机降临，但，元神攻击，本来就是最难应付的招数之一，何况他刚刚用出群魔乱舞，幽焰之刀还在半途。
仓促之间，他一捏手中某物，一个虚影突然升起，在那颗微光大爆之前，将洪海覆住。
“轰——”
于谓之那件宝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连隔得那么远的灵玉，都感到元神剧痛。
“啊——”洪海那边，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柱香。”靖辉真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了，能不能成功，就在这一招！
幽焰之刀再次劈来，灵玉看都没看，天书云篆突然出现在洪海头顶上面，陡然压下。
眼看那一刀即将落在她的身上，一张网浮在她的面前，将幽焰之刀挡住。而后，于谓之身影连闪，一掌压下。
幽焰闪过，鬼哭声尖厉响起，于谓之倒飞出去，洒出一篷鲜血。
幽焰之刀虽然被他挡住，却也破开了他的护体灵光。
与此同时，灵玉的天书云篆将洪海压得严严实实。
“退！”靖辉真人低喝。
灵玉的剑气将于谓之一裹，两人迅速退离战场，从靖辉真人预留的出口遁出。
他们刚刚退出，靖辉真人一捏，阵法大爆。
“轰——”惊天动地的声音在圣城响起，地动山摇，灵气翻滚。
许多人跌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还有些人甚至口鼻流血，眼前一黑。
“发生什么事了？”离得远一些的人，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响声，乱成一团。
捕快和护卫们纷纷赶来。
发现爆炸地点在狮子山，许多人大惊。
狮子山归洪护法所有，上面有他布置下的禁制，怎么会发生意外？
平民百姓们不懂，捕快和护卫们却清楚，这样的灵气波动，明显有人在斗法啊！
“真是精彩！”洪海一死，原清墨和陆子风出现了。
原清墨满脸赞叹：“这个埋伏真是步步陷阱，洪海不死都不可能。”
他们布置下这个陷阱，表面看来，由靖辉真人掌阵，于谓之牵制，灵玉主攻。其实恰恰相反，灵玉主攻吸引洪海的注意力，由于谓之爆杀招，引出他的防御秘术。然后，再由灵玉用天书云篆施困，于谓之挡下攻击。最后，靖辉真人下手击杀！
三人之间，攻守流水一般互换，无论洪海防备谁，结果都是一样。
能够设出这样的局，最关键在于，他们三人都是攻守皆能之辈。
洪海一直以为，掌阵的必是他们中不擅长斗法的一个，却不知道，靖辉真人其实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一个化神中期修士不用，摆着看吗？何况，无论灵玉还是于谓之，想一举斩杀洪海都没什么把握，靖辉真人却能够做到。
靖辉真人淡淡道：“时间不多，阁下要做什么赶紧吧！”
圣女飞舟就要在圣女宫降落了。
原清墨使了个眼色。
陆子风上前，一掐指诀，按住洪海的脑袋，用力一拉。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洪海的脑袋里被拉出来，落在陆子风手中，化成一把钥匙。
“走！”事情办完，靖辉真人低喝一声，率先化光而走。
于谓之抓了把丹药塞到嘴里，紧随其后。
灵玉也跟了上去。
此时，圣女飞舟正好回转！
圣女猛然睁开双眼，一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波动：“洪海死了！”
“什么？”柳护法大惊。
死了？一位护法死了？一位化神修士死了？这怎么可能！
“才一刻钟……”
圣女眉头紧皱，终于出现了不快之色：“真是小看他们了！”
“结界钥匙……”柳护法马上想到。
圣女不再多说，飞舟一落地，禁制开启，她便化为遁光，往出事的狮子山赶去。
柳护法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离开狮子山，灵玉等人直奔柴山，这里有圣城的结界漏洞。
既然动了手，就别想瞒住圣教之人，不走的话，他们很快就被找到。
圣女宫的方向，有人飞遁而来。
刻不容缓，灵玉等人从漏洞钻出，迅速使用空间挪移之法遁逃。
一旦使用空间挪移，想锁定目标就不容易了。
圣女追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
“圣女！”柳护法追上去。
圣女脸色阴沉：“回去再说。”
他们回到狮子山，洪海的尸体已经被他的护卫们收起来了。人人都震惊不已，他们的护法，一位化神修士，居然被暗杀了？这是圣教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
“圣女，钥匙已经没有了。”柳护法检查过后，低声禀报。
圣女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回到圣女宫，一个个命令发布下来。
“立刻彻查，填补圣城结界漏洞。”
“全城戒严，搜捕叛逆！”
“把护法、旗主、散人全都叫来！”
柳护法暗暗兴奋。事情如此严重，总该把那人交出来了吧？
不多时，一位位化神修士进入圣女宫。
“圣女，洪海被杀是怎么回事？一位化神修士怎么会在圣城内被杀？”一名须发如虬的老者踏入圣女宫，高声喊道。
“听说是那些叛徒余孽做的？这怎么可能？他们实力几何，我们很清楚，绝对做不到在圣城森严的戒备下，将护法击杀。圣女，这到底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个老态毕露的老婆婆，满头银丝一丝不乱，目光凌厉，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老太太。
圣女还未出声，柳护法已然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质问圣女吗？”
老婆婆轻蔑地看了柳护法一眼：“我们与圣女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你——”柳护法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圣殿内部，远不如外人以为的团结。四名护法，两名是创教元老，洪海的资历次之，柳护法最晚。
说是护法，他的实力并不比其他旗主、散人高多少，不过就是成了圣女的入幕之宾，才会成为护法。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洪海已死，他身上的钥匙丢了，这才是大事。”圣女淡淡说道，这会儿，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虬发老者道：“圣女没有昏头就好。原令使手中本来就有一枚钥匙，现在加上这一枚，结界之秘，她已经掌握了一半！这结界是我们圣教在迷失大陆的立教之基，一枚还好说，两枚出了问题，圣女，你说该怎么办？”
“原令使？”圣女勾起嘴角，却没有半点笑意，望向虬发老者，“现在哪还有什么原令使？郭护法还对原清墨念念不忘吗？”
虬发老者目光微微一缩，随即昂然道：“她叛教，我已经不再视其为圣教中人，这句原令使，不过是个习惯称呼。这等小事，圣女也要计较？”
“行了，老郭！”白发婆婆瞪他，“既然叛教，这令使之称就再也不要提起，你得把自己的态度端正了！”
虬发老者哼了声，不再说话。
“圣女，动手暗杀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人对圣教有没有影响？钥匙之事，圣女打算怎么办？两枚钥匙，可不是小事，总得拿个章程出来。”白头婆婆转头就对圣女摆出了教导之态。
柳护法扭开头，脸上露出些许不快。一个还记挂着原清墨，一个虽然站在圣女这边，却总是仗着自己资历老指手划脚，他都替圣女憋屈！

第931章 我没兴趣

各位护法、旗主、散人从圣女宫退出，圣女坐在主位上，按着额头，脸上有着疲倦之色。
“圣女，”柳护法凑上前，柔声安慰，“他们都不知好歹，不要气着自己。”
圣女“嗯”了一声。
柳护法仿佛受到了鼓励，续道：“郭护法一直都向着原清墨，当年你们还在令使之位上，他就处处偏向原清墨，当初还险些与她一起叛出圣教！这种人，本来就不忠心，早晚要清出去！”
“至于薛护法……哼！年纪大了，早就该退了。现在早就不是她的时代了，仗着自己资历老就大放厥词，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坐在圣女位上！说到底，还不是不服上代圣女立下的规矩，自己也想沾一沾？”
“还有那些旗主，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几位散人……”
“闭嘴！”圣女低喝。
柳护法脸上出现受伤之色：“圣女……”
圣女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照你这么说，圣教里除了你就没有一个可信之人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柳护法正容道，“我只是替圣女觉得不甘！这些年来，是谁辛苦打理圣教？他们凭什么这样无视圣女？”
圣女的目光有如寒冰，投注在他的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冻僵。又好像利刃，一刀刀割在他身上。
柳护法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将自己的一片赤诚展露出来。
片刻后，圣女终于收回目光，缓缓道：“照你这么说，本宫该怎么做？”
柳护法心中一喜，面上仍然小心翼翼，恭声答道：“圣女是圣教无可置疑的核心，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些总是置疑圣女的人，根本就不该存在！”
圣女露出一丝笑：“这么说，你认为，本宫应该把他们都逐出圣教了？”
相对轻快的语气，让柳护法失去了警惕心。他用同样的轻松回答：“属下怎么敢呢？他们都是圣教的根基。不过，得让他们认清，谁才是圣教的惟一声音！”
说到最后一句，柳护法声音铿锵有力，颇有决断。
圣女的笑容扩大了。其实她是个极美的女子，不笑时，太过冰冷，一笑起来，身上的冰霜融化，只剩下圣洁，让人心醉不已。
“不敢吗？”轻轻吐出三个字，下一刻，一掌拍在扶手上，笑容瞬间不见踪影，“我看你敢得很！”
柳护法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在圣女的震怒下，连忙单膝脆下：“圣女明鉴！属下是真的一心为你着想！”
“呵……”圣女轻嗤一声，眼神带着轻蔑，“柳文高，你这个化神到底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当年看你侍奉得好，本宫向上代圣女求了灵药，结果，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低于一成的机率，居然也让你化神成功了，还熬过了天劫。论实力，别说两位护法，四位旗主，甚至那些散人，都未必比你低！本宫一句话让你成了护法，也能一句话将你打入地狱！”
柳护法按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青筋浮凸出来。
低垂下的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尽管如此，他出口的声音还是那么真诚：“圣女，正因为是您一句话将属下提拔出来，属下一直以来，都惟您马首是瞻。失去了您，属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属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真心希望您好！”
之前随意的你和我，变成了您和属下。
圣女轻轻一笑，这笑里没多少笑意：“你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你当上护法之后，太让本宫失望了！”
柳护法只觉得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不知不觉，另一只腿也放平到了地上。
“圣女……”
“你明知道，灭不了原清墨，那就是圣教的不安定因素，本宫这个圣女之位，始终坐得不太稳当。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平日里对付本宫的男宠，也就算了，那些东西，不过是个玩物，坏了就丢了。可你该知道，什么是本宫的底限！郭、薛两位护法，是本教的根本！四大旗主，则是本教统治迷失大陆的基石，散人们亦是定海之石。不管平日有多少摩擦，面对外敌，就该联合起来。可你做了什么？不断地排挤他们，想要抢夺更多的权力……”
圣女俯下身，挑起他的脸，圣洁得让人膜拜的脸上，闪动着的却是让人瞬间从心凉透的蔑视。
“柳文高，以色侍人，就该有以色侍人的自觉。那些男宠是玩物，你也不过是个修为高些的玩物！”
说到最后一个字，用力一推。
柳文高的脸扭到一旁，半晌没有动弹。
圣女似乎仍然觉得不够，继续淡笑道：“怎么，觉得屈辱？明明与我一样是化神修士，却被我呼来喝去？觉得屈辱之前，不妨好好问问自己，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原清墨身边有个陆子风，可以替她铲平一切，你呢？你除了在床上还像回事，下了床什么时候展露一下你的雄风？”
说到最后，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偏偏说着这些话的圣女，声音平静得如月下海洋，宁和安详，仿佛在说着普世救人之语。话音更是没有半点起伏，似乎对着他，连一点点情绪都是浪费。
“圣女……”
许久，柳文高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但圣女已经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她从圣座上起身，身后拖着长长的白色裙摆，飘逸圣洁得如同仙人临世。
“对了，你不用在心里阴暗地猜测，本宫可以直接告诉你，那个人，本宫确实有兴趣。如果你再这样蠢下去，别怪本宫不给你留情面！”
裙摆消失在前殿，圣女已经转入后堂。
柳文高没有站起身，甚至没有抬起头，低垂着的脸晦暗不明。
穿过华丽的庭堂，不停地侍女侍卫俯身行礼，撩起珠帘。最后，圣女到达后殿。
“怎么样？”她问守在殿前的侍女。
侍女行了一礼，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回答：“回圣女，一直没有动静。”
圣女点点头，指尖一弹，禁制破开，踏了进去。
一名紫衣男子，盘膝坐在矮榻上，双目紧闭。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冰雕一般，全身散发着冷意，却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只是一座雕塑。
明明自身很冷，可遇到这如同冰雕的男子时，圣女身上的冷意却在缓慢地融化。
她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盯着他几近完美的脸庞。
记得初见时，她所惊诧的并非是他的俊美，而是如此俊美的脸庞下，还有着这样凛冽的自我。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了？自从成为圣女开始，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在她面前失去了傲气，抽掉了脊梁，只要她勾勾手，就能匍匐在她面前，祈求她的垂青。
就连柳文高也是一样。明明是个化神修士，可身上却没有半点化神的风骨。到底是个催生出来的化神啊！圣女有时会这样在心里感叹。
以前，她极力做到最好，把所有男人踩在脚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她真正握住了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权柄开始，她突然对那些温柔小意的男人失去了兴趣。
又或者说，兴趣是有的，但那些兴趣来得快又去得快。俊美的容貌也好，强健的体魄也罢……一时的兴致，很快还是索然无味。
她经常出神地想，怎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让她感兴趣的男人呢？也许她当年不该放走陆子风？相比起柳文高，陆子风算是有性格有原则的人。但是，想到他也曾经在自己面前放低身段，如醉如痴，就觉得，真的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样的索然中，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到底怎么来的，谁都说不清楚。那天飞舟回航，他已经在圣女宫了。确切地说，他差点就闯出圣女宫了。
幸好她回来得及时，发动圣女宫中无处不在的禁制，将他囚禁在此。
圣女冰冷的眼眸中，逐渐出现难得的笑意，不知不觉伸出手，想要抚摸这张脸庞。
就在她的手即将贴上去的时候，这个男人猛然睁开眼。
他的眼睛，比她的还要冷，那是一种物化的冷，像一把剑，除了本能的杀意，没有任何情绪。
“滚开！”他只说了两个字。
圣女的手再也无法前进一分。她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不但容貌和身材都很完美，实力也很强。别说柳文高在他面前不够瞧，就连她都未必能打赢他。
那天要不是及时发动禁制，圣女宫就真的被他打穿了。
圣女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起身。
“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吗？”
徐逆仍然一动不动，吐字如冰：“你不需要知道。”
“这么说，不打算从这里出去了？”
说完这句话，圣女看到徐逆脸上闪过一抹笑，那是一抹嘲弄的笑。
她眯起眼，不自觉声音带了威势：“怎么，有什么好笑的吗？本宫说得很清楚了，也许只要一晚上，本宫就会放你出去。”
徐逆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我也说过了，你这种人，我没兴趣！”

第932章 追踪



第933章 陷阱



第934章 于公子



第935章 卖脸



第936章 进宫



第937章 成功了



第938章 很适合你



第939章 独宠



第940章 闯出



第941章 反水



第942章 谁是叛逆



第943章 迷失之谜



第944章 爱而生恨



第945章 临死



第946章 回归



第947章 猜想



第948章 指点



第949章 中期



第950章 双星



第951章 沙漠圣山



第952章 天运不凡



第953章 寻路



第954章 紧随



第955章 真正的三台界

卓凡站在半空中，俯身看着黑暗中的虚空。
下面山河错落，好像一个完整的世界，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小型的，似乎只是个模型。
“卓兄，怎么办？”莫庆生紧张地问。
卓凡轻轻摇头：“以静制动。”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山河突然一阵扭曲，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压来。
“小心！”姚洁高喊一声。
卓凡身上血气暴涨，虚影腾空，拳印打了出去。
“轰！”虚影破碎，卓凡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跌了出去。
“卓兄！”
“卓道友！”
其他人惊喊。
卓凡是他们中修为最高，实力也强的一个，他们亲眼看到卓凡与天舒公子对上一招，那一招自己万万不敌。如果连卓凡都被轻易击倒，那他们岂不是不堪一击？
跌到一半，卓凡突然止住去势，猛然一跃，飞回原地。
其他人长出一口气。
卓凡抹掉嘴角流下的鲜血，低头注视着这块小小的陆地。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眼神越来越凝重。
“卓兄，有什么问题吗？”莫庆生紧张地问。
卓凡缓缓摇头：“不对劲。你们看下面这块陆地，像什么？”
其他四人定睛望去，每个人都满脸疑惑。像什么？不像什么呀！
只有毕其天，盯着下面的陆地若有所思。
“这……为何如此眼熟？”他喃喃自语。
眼熟？
姚洁等三人再度认真看去。突然，莫庆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与三台界好相似！”
被他一提醒，众人果然发现，这块小型大陆的轮廓，与三台界相似度达到八成！
他们都看过三台界的整体地图，大致是这个轮廓，只是地貌大不相同。
姚洁毕竟是女子，观察细致，仔细一瞧，寒毛直竖。
“诸位，这……这不对劲！”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哪里不对劲？”莫庆生忙问。
姚洁眼睛发直，嘴唇发白：“你们瞧，这地貌的细微处。”
卓凡眉头一皱，道：“这地貌，与真实无异。”
经他这一提醒，众人再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每一颗树木，每一根小草，每一块砖石，都与真实无异，只是缩小了数倍。
这简直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与三台界大致相仿的，真实的世界！
卓凡的目光慢慢扫过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卓兄看出什么问题来了？”莫庆生问。
卓凡轻叹一声：“不知几位道友，可曾听过一个传闻。五千年前的三台界，与今日之三台界并不相同。”
“这个……”四人面面相觑。以前的三台界和现在的三台界不同，这事大部分人都知道，只是，这不是很正常吗？五千年前，三台界有过一次浩劫，导致历史断代，既然如此，地貌发生变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卓道友指的是，咱们脚下的这个世界，就是三台界原先的地貌？”毕其天马上联想到这一点。
卓凡在心中叹一声。他就知道，这件事大部分人并不清楚。
“不止如此，卓某怀疑，我们脚下的，才是真正的三台界！”
“什么？”众人大惊。
这句话听起来匪夷所思。脚下的才是真正的三台界，那现在的三台界是怎么回事？假的？幻象？开什么玩笑，生活在现在的三台界的人们，足有数万万，能供这么多人生活的世界，怎么可能是幻象？
卓凡无法跟他们解释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总之，这是我们的大机遇，但也是我们的大劫难。诸位做好准备吧！”
四人还没有思量透卓凡话中之意，脚下的大陆已经传来阵阵隐动。
众人只觉得虚空一阵抖动，雷电轰鸣。
……
“相公，这是哪里？”依兰抓着天舒公子的袖子问。
“是啊，相公，这里怎么这么奇怪？下面看起来好眼熟啊！”另一名美姬，也就是凤中水家的水月儿抓着天舒另一边袖子。
怜儿站在前头，她向来不屑做这样的事情，只静静等待天舒公子的命令。
剩下一个美人娇滴滴地道：“相公，这里看起来好危险，惜惜好怕。”说着从中间挤过去，想把依兰挤到一边。
天舒公子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注视着脚下的大陆，细细沉思。
许久，他一扬眉：“原来如此！你们四个，分别去东南西北四个角，快点！”
“相公，这是……”
“没时间耽搁了，快点！”
见他表情严肃，四女不敢再拖延，急忙散开，往四个角跑去。
天舒公子站在最中央，看着脚下的大陆，低声自语：“卓凡，其他事情倒罢，这个棋局，你怎么都不可能赢！”
他伸掌一压，脚下的大陆，水面掀起巨涛，化成强劲的水流，往他手中涌来。
“听着！”天舒公子的声音在四名姬妾耳边响起，“此局一开，你们便专心镇压棋局，不可擅离，明白吗？”
姬妾们人人肃声：“明白了。”
“公子放心。”
天舒公子深吸一口气：“六百年了，卓凡，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
灵玉和徐逆亦被卷入了这个空间。
当他们看清脚下的景物时，灵玉大喜过望：“三台界！原来真正的三台界在这里！”
这个三台界的轮廓和地貌，和他们看过的地图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有错，就是这个！
徐逆喃喃道：“真正的三台界在这里，那外面的三台界又是怎么回事？大乘修士竟然如此强大？”
外面那个三台界，并非虚假，不然，它无法供养那么多的生灵。如此想来，外面那个三台界，竟是两位大乘创造出来的空间！
若是如此，难怪两位大乘对于空间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大乘修士，真的能做到这个程度？”灵玉直觉地怀疑。
徐逆寻思：“自成一界，不是难事。比如转轮王的幽冥异界，那就是个独立的世界。但是，幽冥异界并非开放的世界……”
“他们将三台界关闭，是不是有这个因素？真正的三台界在这里，而假的三台界，如果进出之人太多，他们就没那么容易掌控了。”
“或许吧。”徐逆望下脚下的大陆，“倘若这个三台界是真的，我们说不定就能借此脱出棋局。”
灵玉有点后悔没把徐月等人带来了，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没法把其他人带走，他们也得尝试一下。
“要怎么出去呢？”
这个空间，似乎有好几层，卓凡和天舒公子亦被拉了进来，却没有在同一个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姚道友！”
巨浪打来，姚洁被甩了出去，莫庆生高喊道。
不对，这样下去不对劲。
卓凡急速思索。周围电闪雷鸣，电蛇狂舞，仿佛天地都在倾覆。
这个世界，竟是以自身之力，意欲将他们吞噬！
他们仅仅只有元婴，如何抵挡得了？难道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化为飞灰吗？
一定有办法的。卓凡力持镇定，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么多年，他经过多少看起来必死的险境，最终都活了下来。现在这个绝境，一定有方法可以解决。
卓凡看着脚下的大陆。
姚洁的法术倾向水属性，巨浪多数针对她。毕其生修炼的则是雷法……
周围摇摇晃晃，似乎空间不稳。
卓凡突然明白过来了。
“这是一局棋，我们动的人越多，反扑就越强烈！”
刚开始，他一人就足以应对，现在他们这么多人联手，反而更强了。水浪，雷电，狂风……而且每一个都针对他们自身擅长的东西。
“你们别动手！”卓凡喊道。
四人都是一愣。不动手？这么狂猛的巨浪，他们不动手，怎么熬得过去？
“信不信我？”卓凡的声音带了厉色，“若是不信，咱们各安天命，信的话，就把命交到一起，赌这一局！”
“我信！”最先表态的，居然是姚洁。
进入圣山之前，姚洁被打，是卓凡替她挡下了一击。那种情况，就算他不出手，也怪不了他，毕竟是她言语得罪他人在先。姚洁相信，肯为同伴出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害他们。
表态之后，姚洁当真停了。她的身上只有护体灵光，如果下一击护体灵光破碎，她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巨浪卷来，眼看打到她的身上。
重重拳影闪过，血光映红姚洁的脸，轰然一声，巨浪被拳影击退。
“怎么这么容易……”姚洁吃惊，刚才她应对起来，只觉得每一次都是即将灭顶之灾。
卓凡的实力比她强不假，但没有强到这个程度！
是巨浪的威力减弱了！
事到如今，事实摆在面前。
其他三人同时停下动作。
雷电、狂风，尽数弱了，被卓凡一一击退。
空间一阵摇晃。
下一击还未到来，卓凡道：“你们到四个角去，镇住空间，我来应对。记住，除了护体灵光和防御法宝，不要出手——除非我让你们出手。”
“明白了。”四人应声，分头遁离。
这四人的实力虽然称不上顶尖，可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有他们镇守四角，空间终于稳住了。
卓凡深吸一口气，准备应对下一次攻势。
一局棋，在每个时刻动的只有一枚棋子，若是所有的棋子都动了，那么，就会引来反扑。他们只有一个人动，应对的就只是一种攻击。五个人动，应对的就是棋局的合击。
若论合击，他们这个临时组合起来的队伍，怎么可能比得上浑然一体的棋局？

第956章 对决

元婴有元婴的战场，化神有化神的应对方式。
当卓凡与天舒公子双方正在与三台界化成的棋局抗争时，灵玉和徐逆已经往下坠落了。
很奇怪，这个三台界并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安静如常。
下坠的过程中，灵玉感觉到三台界正在逐步扩大，又或者说，她自己在慢慢缩小。
等到她落在地面，看到的已经是真实的三台界了——没有阳光，没有生灵，一片死寂的三台界。
但它确实真实存在着。
她仰头看天，看起来似乎是无尽的虚空，但却透着一股死气。
这是假的，这不是真正的大千世界外面的虚空，而只是安置三台界的一个空间。
一个真实的大千世界，不可能被人收入囊中，哪怕对方是大乘修士也不例外。灵玉想，这个三台界，应该是被人为地隔绝了。他们只要找到这个隔绝的点，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会在哪里呢……
古松下，长眉老者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俊丽青年微笑以对，手中棋子轻轻叩了叩棋盘：“长治道兄，变数已至，我们怕是不能再继续悠哉地下下去了。”
长眉老者抚摸着自己雪白的长须，淡笑道：“云翼道友是想改变下法？”
青年轻笑：“这不是正如道兄你的意吗？”
长眉老者不答是，也不答不是，轻轻点了点棋盘：“既如此，就走着瞧吧。”
……
轰然一声，最后一道雷光被击碎。
卓凡浑身汗湿，有一种虚脱的无力感。
天地重新安静下来，不再有狂风，巨浪，雷电……
这样算是……赢了吗？
卓凡脑子有些空茫，因为太过疲惫，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卓道友！”耳边传来姚洁的声音，带着焦急。
他一下子清醒，看了看四周，出声：“都回来吧！”
其他四人飞遁回来，周围的空间忽然开始摇晃，有什么东西，慢慢地重合。
人影在眼前浮现，由虚转实。
那五个人，好像从虚空中浮出来的一般，陡然就出现了。
两只小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面对面。
谁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
已经掏空的真元，迅速地回复，不过片刻，就已经恢复原状。
卓凡握了握掌心，吐出一口气。
几乎在天舒公子出现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处空间主人的意图。
他们双方，都已经闯过了第一局，现在是他们彼此对决的时候了。
安静中，天舒公子潇洒地挥着手中折扇，笑道：“诸位，又见面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招呼，莫庆生等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卓兄，你可真冷淡啊，刚才见面喊打喊杀的，现在连理都不理，我们好歹也有同生共死的交情，是不是？”
卓凡淡淡道：“同生共死？是你生我死吧？天舒道友，卓某活到今天，全靠小心谨慎，可不敢与你谈交情。”
“哦？”天舒公子甩动手中的折扇，叹了口气，“卓兄，你可真无情。当初我们初次见面，一起从遗冢中得到丰厚的利益。百年后重逢，本公子又邀你入散仙会，共襄盛举。奈何，你却不领会我的好意。唉，卓兄啊卓兄，我这一片赤诚，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卓凡眼中闪动着寒光：“卓某若信你这一片赤诚，今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日从遗冢中出来，你暗算我在先。百年后我拒绝了你的请求，你又引来元婴修士追杀于我。这一桩桩一件件，卓某倒想问问天舒道友，到底何处得罪了你，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莫庆生等人并不知道双星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暗暗吃惊。
卓凡的人品，这一路相处，他们很信任。他或许算不得好人，却是个君子。只要别人不去犯他，他便不会计较。毕其天态度那么差，他都等闲视之，姚洁言语得罪天舒公子，他愿意挺身而出。
这样的人，不容易与人交恶，莫庆生与卓凡相识数百年，也不见他对别人恶语相向。而天舒公子，从他出现，所行所言，实在谈不上让人敬重。
这两人交恶，四人立刻相信了卓凡的说辞，对天舒公子暗起警惕之心。
虚空里乌云聚集，看起来，棋局马上就要开始了。天舒公子叹了口气，难得真诚地说：“卓兄，非是我故意与你作对，实在是……你我注定要为敌啊！”
话音落，雷声轰鸣。
天舒公子身影一闪，喝道：“布阵！”
四女娇应，衣袂翩翩，身影连闪，赫然成阵。
“卓兄，”天舒公子收起那不正经的神情，肃然道，“你我纠缠六百年的恩怨，是时候结束了。今日你死，我自可回归，你若不死，那我就没有脸回去了。”
卓凡眯起眼，心中暗自纳闷。他这话什么意思？听起来怎么好像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没机会问了，天舒公子扇子一合，伸手一抓，将闪电抓在手中，倏然抛来。
姚洁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天舒公子竟然能够直接抓取闪电为己用？
“别分心！”躲过这道闪电，卓凡喝道，“现在听我的！姚道友，你真元绵长，到后面接应我们。毕道友，你随我前击。另外两个，无论他们阵法怎么变化，你们都只攻击左右两翼！”
两队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灵玉仰起头，看着上空。
“看来，我们能否出去的关键，还在他们身上。”
徐逆轻轻点头。
这个世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战场。他们两队，刚才还在不重合的空间里，却突然被拉到了这里。
这是一个人为掌控的棋局，关键不在于他们怎么做，而在于规则如何制定。
徐逆想起自己接受指点时，那位说的话。
“本座这枚暗棋，本是聊胜于无，改变胜负的可能性不大。谁料，之后你们二人便识入棋局，又加入了天道盟。如此一来，这枚暗棋正好派上了用场。你记着，棋局之事，我们并不能直接介入，只要你们战胜了对手，战胜了自己，就能取得胜利。”
如此说来，上面两方，应该有一方就是那位布下的暗棋。
会是哪一方呢？
“灵玉，你希望谁赢？”
“当然是卓凡啊！”灵玉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什么天舒公子很讨厌！”
“……”徐逆无声地叹了口气，可有些话不能说出来。按理说，卓凡是暗棋的可能性较大，他“身家清白”，土生土长，初看各方面都不出众，但意志坚定，才智也不错，布暗棋的话，这种人最合适。
但是，大乘行事，说不得准。他不敢说自己一定猜对了，说不定那位来个反其道而行呢？
罢了，先看看再说吧。
莫庆生等人终于体会到卓凡说的，这些女人不简单是什么意思了。
双方一打开，他们就体会到了实力的差距。
这些女人，每一个实力都很不凡，也不知道她们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比自己这边高明多了。身上的法宝多得出奇，再加上阵法的加持与牵制，把他们打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还好，卓凡的调度能力很强，一点点地调动他们的配合度，慢慢才稳定下来。
就算如此，也只是把局面维持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莫庆生逐渐感到吃力。
卓凡让他游走攻击左右两翼，但对方配合很默契，经常两人突然出现在一起，合力攻击于他，这使得莫庆生疲于应对。
但卓凡仍然让他坚持，只有牵制住左右两翼，他们才会发挥不出阵法的力量。一旦让他们发挥出阵法之力，他们五个人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落败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想到这里，莫庆生咬咬牙，吞了颗珍贵的丹药，迅速补充真元再战。
好机会！他看到援兵退走，右翼只剩一人，且因为田彪攻击左翼的行为，而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现在！
手中刀锋闪过，幽幽的蓝光亮起，向右翼的怜儿斩去。
怜儿刚刚帮左翼的惜惜击退田彪，根本来不及回防。
莫庆生心中暗喜。只要这一刀斩到实处，这个女人必会重伤，到那时，再配合田彪将左翼的也击伤，击破他们的布阵，就不是难事了！
突然，莫庆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只来得及祭出保命绝招，便感觉到轻飘飘的一刀刺在了自己肩上。
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水月儿，嘴角露出一抹诡笑。
一击得手，她没有恋战，迅速后退。
卓凡的身影连闪，突然出现在她的退路上。
带着血气的拳影砸下，激起剧烈的气流。
没有提醒莫庆生，他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有水月儿这个擅长暗杀的刺客在局中，他怎么安心？以莫庆生为饵，诱出水月儿，就能断了天舒公子一臂！
“噗！”水月儿倒飞出去，张口吐出鲜血。
水家擅长暗杀，敛息之术了得，但却不擅长正面对敌，卓凡这一拳，可以开山裂石，哪里是她承受得住的？
“月儿！”天舒公子甩下毕其天，向水月儿飞遁而去。
留下依兰，暗暗咬牙。他若是不走，趁着卓凡闪身离开，便可取了毕其天的性命！到那个时候，到底是谁损失更大，还用说吗？
不过，以天舒公子的性格，这个选择太正常了。
依兰深深吸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样……不是更好吗？

第957章 突变

“相公！”水月儿依在天舒公子怀中，嘤嘤地哭着，仿佛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而不是一个举手引风雷的元婴修士。
看到这一幕的姚洁一阵反胃。崔玉容是这样，水月儿也是这样。真是奇了怪了，这天舒公子到底有什么地方让这么多女子前赴后继？一张好皮相，一身好修为？
这短短一日所见，姚洁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女人了。她扪心自问，就算没有这么多美姬跟在身边，天舒公子这么个人摆在面前，她也不会心动。皮相好，修为高，又如何？他浑身表现出来的轻浮气质，洋洋自得的心态，差卓凡差得太远！她对容貌平凡的卓凡还会稍有心动，对天舒公子却只剩下厌恶。
倘若这些女人都是些以色侍人的软骨头也就罢了，偏偏一个个实力过人，丝毫不比他们这些人差！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或者说，自己不正常？
“月儿乖，别哭了，相公给你报仇。”天舒公子轻轻拍着水月儿的背，这个时候还不忘在美人纤腰上掐一把。
“嗯，相公一定要杀了他们。”水月儿楚楚可怜地说，“月儿好疼呢！”
“放心吧，你在这里等着。”天舒公子放下水月儿，回到战局。
可惜，因为他的擅离，刚才积累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他退出战局安慰水月儿的时刻，卓凡抓住机会，与毕其天二人全场游走，依兰三人左支右绌，难以应对。
天舒公子加入战局，将依兰从腹背受敌的境地救出，扇子一挥，天上忽现圆月，周围繁花飞舞，迷境降临。
卓凡停下，眉心出现一点红痕，血气喷涌而出，化出一只血色巨龙，随着拳印呼啸而出。
血色巨龙过处，繁花破碎。
圆月却持续照下，令巨龙冲到一半，便逐渐消失。
天舒公子敲着扇子道：“卓兄，论实力，你不输于我。可惜啊，你天资不行，只能一心修炼血气，手段未免太少！”
说着，伸手一抓，又是一条电蛇被他抓下，直接向卓凡抛来。
卓凡嘴边露出一丝笑，仍然一拳打出。
这一拳虚影重重，将电蛇撕裂。
天舒公子手指连弹，数颗光珠飞出，意欲将卓凡围住。
卓凡不出意料地出拳。
光珠应声而碎。
然后是一点蓝光。
不管天舒公子使出什么法术，抛出什么法宝，卓凡都是一拳打出。但天舒公子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因为，他感觉到卓凡一拳接一拳，威力越来越大。
他在用实际行动回答天舒公子的问题。手段少又如何？有用就行。卓凡从来就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很明白自己天资不如人，所以他选准一个方向，不停地用战斗磨练自己，从不贪多。
天舒公子无论法宝手段，都比他丰富得多，但是，这又如何？他只要出拳就够了！
“相公！”依兰惊慌的声音响起。
却是她被毕其天和田彪合击，拙于应对。
仓促之间，天舒公子一掌拍出，掌影拳印轰然对上。他飞退数丈，止住跌势，顾不得被卓凡拳风扫得麻木的手臂，飞身一闪，出现在依兰身边，扇子一合一压，田彪只觉得半身剧痛，不由自主地坠下。
接应他们的姚洁及时一拉，止住他的下坠之势，将他送到安全之处。
毕其天眼见不成，及时退开。
“相公，真是吓死妾身了！”依兰偎在天舒公子怀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泪汪汪，“还以为相公只疼月儿，不疼妾身了。”
“怎么会呢？”天舒公子露出习惯性的安抚的笑，“你们都是本公子的宝贝，就算要我的命都舍得。”
“真的？”
“真的。相公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天舒公子说着甜言蜜语。
“那就好。”依兰娇滴滴地说了句，忽然手中光影一闪，向天舒公子下腹刺去。
这变化太突然了，别说天舒公子没反应过来，连卓凡等人都是大惊。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仓促间，天舒公子下腹忽现硬甲，背后白色羽翼一闪，瞬间遁离。
尽管如此，依兰的动作太快，这一剑刺得又狠，鲜血洒了一路。
“公子！”怜儿喊道，便要飞身去接。
惜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绸带飞出，将怜儿绊住。
“别去！”她低声喝道，声音有如寒霜，哪还有之前拈酸吃醋的娇柔？
“你们……”怜儿震惊得呆立当场，看到冷若冰霜的惜惜，还有眼中透出恨意的依兰。
“相公！”水月儿喊道，飞扑上前。
天舒公子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揽住她。
就在娇躯贴上他的一瞬间，一柄薄刃无声无息地在他背后出身，轻巧而阴狠地刺了进去。
“啊！”天舒公子一掌拍下，水月儿飞坠而下。
依兰身影一闪，将水月儿拉住。
“你……你们……”
这变化惊呆了众人，天舒公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美姬爱妾们，卓凡等人亦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天舒公子的这些姬妾，不都围着他团团转，只求他的怜爱吗？她们一个个，离家弃亲，只为了留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会……
天舒公子瞪大眼：“依兰，你……”
“我不叫依兰。”这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寒意凛凛，她一字一字地说，“天舒公子，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我姓崔，宁川崔氏的崔！我叫崔玉容，崔家数百年来最出色的修士！公子，你忘了吗？”
最后是一句喝问。
天舒公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血从他的后背流出来，硬甲出现，覆住伤口，似有若无的妖气弥漫开来。
一片片白色的羽毛落下，一双羽翼不知何时显露出来。
天舒公子忍住剧痛，说道：“依兰，明明是你自己说，以后再也不叫崔玉容的，为何……”
“因为我再也没有脸叫崔玉容了！”崔玉容打断他的话，每一个字都透出刻骨的恨意，“当你对我施了迷香，污我清白，还在他人面前坏我清誉，让我有家归不得！我已经没有脸叫崔玉容了！”
鲜血流下，白羽沾上血迹，天舒公子却丝毫不觉得痛。他喃喃道：“明明是你对我笑，明明你对我有情意……”
“哈哈哈哈……”崔玉容放声大笑，笑容夹着悲声，“是啊，我对你笑，似有情意。可恨我那时对你一无所知，只见到你有一身好皮囊，颇有好感。可是，就因为我对你笑，你就可以这样对我了吗？我们除了那一面之缘，有感情吗？你对我了解多少，而我对你又了解多少？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愿意做你的姬妾，还是之一？”
天舒公子没有说话，怜儿已尖声叫道：“崔玉容，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
“闭嘴！”崔玉容低喝，掌风飞至，怜儿正要闪避，却被惜惜逼回，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怜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痛：“你们……你们这几个贱……”
“你自己犯贱，不要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犯贱！”水月儿低喝道，“怜儿，他害了多少女子，你都是帮凶！”
怜儿胸口起伏，瞪视着她：“崔玉容便罢了，为何你……明明你是自愿的！”
“自愿？”水月儿大笑起来，刚才受了天舒公子一掌，笑声震动肺腑，鲜血涌出，尽管如此，她还是那样大笑，好像在笑怜儿，又好像在笑自己。
“怜儿，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他好上的时候，你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心中只爱我一人？等到木已成舟，回不了头，我才知道，原来你就跟他有一腿！”
“那是你自己……”
“是啊，是我自己傻，”水月儿的脸上，眼泪和着鲜血，一起滴下，“我为他偷出了家中秘典，再也没有脸回家了。后来哭过闹过，结果如何？他每回哄着我，回过头便与你偷情。怜儿，我不怪罪你，你是他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你以他为天，湮灭自己的性情，甘愿为他奉上一切，压抑自己的嫉妒心，我都不怪罪你。可是，你凭什么要天下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我的命是我爹娘给的，我为什么要为了他糟蹋自己？你告诉我啊！”
怜儿抖抖索索，答不上来。她望向惜惜：“那你呢？你总是自愿的吧？”
惜惜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是啊，我是自愿的，我不怪罪任何人。可是你忘了吗？我为什么要跟着他？因为他杀了我的情郎，所以我要为他报仇呀！”
“你们……”一夕之间，怜儿的信念几乎崩溃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崔玉容刚刚跟着公子的时候，是怒过逃过，但她后来不是被公子打动了吗？还有水月儿，刚知道真相时很愤怒，可后来眼看公子不理她，她又回头找公子了，为了抢夺公子，收敛脾气百依百顺。还有惜惜，她的情郎死后，公子只是随便勾搭她一下，她就上钩了……
这一切，怎么可能都是假的呢？怎么可能会有女人不喜欢公子呢？

第958章 原身

崩溃的又岂只是怜儿，受到打击最重的，正是天舒公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种虚幻的世界，周围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
这不对啊，他以前看过的话本不是这么写的。少年公子初出茅庐，一路有美人相随相伴，春风得意马蹄疾，难道不对吗？
依兰说他施迷香毁清白，逼得她有家归不得。月儿说自己为他偷出家中秘典，却被背弃，无脸见亲人。惜惜说他杀了她的情郎……
为什么这些听起来，他好像是书里写的反派呢？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是他与依兰一见钟情，她却因为家族之故，不敢出来见他，所以他才自作主张，抢先下手。明明是月儿与他情投意合，自愿随他离开。明明是惜惜那个情郎配不上她，所以才会跟他走。
是谁，是谁用幻象误导他？是谁让她们迷了心窍？
“你们……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们？”天舒公子看着爱妾们，“你们别怕，说出来，公子替你们杀了他！”
崔玉容看着煞有介事的天舒公子，放声大笑：“天舒公子，到现在你还以为，我们心中爱恋着你？”
“难道不是吗？你们为了争宠，各出手段，本公子见得多了！”
崔玉容露出嘲弄的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为了你的宠爱争死争活？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去争？一张好看的脸？还是这一身修为？不错，你皮相俊美，修为过人，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你觉得凭这两项，我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抱你的裤腿？”
惜惜幽幽道：“皮相好又如何？红颜如玉，到头来不过冢中枯骨。修为过人，更是可笑，莫非天底下谁修为最高，我们就要爱谁？若是如此，我们断然不会爱你，化神修士多了去。”
水月儿凄声道：“我看得不如两位姐姐通透，才会被他所骗。可恨后来才发现真相，他却洋洋自得，根本不觉得对不起我。”
天舒公子只觉得有人闷头敲了自己一棍，脑袋蒙了。
“我……本公子哪里对不起你们……”
“你哪里对得起我们？”水月儿抹掉眼泪，恨声道，“不提两位姐姐，你对得起我吗？我放弃一切，随你离家出走，我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与怜儿暗通款曲就不提了，后来一个一个地招惹女人，一个一个地带回来。我且问你，如果我一个一个地往家里带男人，你怎么想？”
“你敢！”天舒公子直觉怒道。
水月儿耻笑：“你看，你往家里带女人是正常，我往家里带男人就不行。我全心全意对你，你三心二意对我。你还说你没对不起我？你连忠诚的爱情都不能给我，还指望我一直对你死心塌地？”
天舒公子慢慢摇着头，一脸迷茫，鲜血从他背后的羽翼洒落：“这……这怎么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崔玉容冷声道，“我亦是天资出众，我亦是少年英才，身为修士，我崔玉容哪一点不如你？凭什么我要成为你的附庸？”
惜惜叹了口气：“姐妹们，你们与他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我们在他身边忍辱这么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还看不透吗？在他心里，只有他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不过是让他的生活更加精彩的道具。有什么好气，又有什么好怒的呢？”
她与崔玉容水月儿二人不同，从一开始，她对天舒公子就只有恨没有爱，委身于他，只是为了给情郎报仇。天舒公子的修为太高，晋阶的速度也太快，如果当日她不这么做，报仇的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
“公子，不管怎么说，有一点要多谢你。”惜惜注视着自己恨了多年，也陪伴了多年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今日没有这样的修为。但是，我不会因此感恩，因为这是你给我的报酬。我舍了自身，才得到这样的机会，才有报仇的资格。你杀我情郎，这仇我始终要报的。”
天舒公子深吸一口气，直到此时，他才有了真实感。
他身边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居然各怀心思，都想要他的命。回想起来，其他女人，恐怕也没有一个可信吧？如此说来，从头到尾，竟然只有一个怜儿，是真心爱慕他的。
“放了怜儿，你们想怎样就说吧。”他恢复了冷静。
惜惜掩唇一笑，眼神却冰冷如霜：“公子，你放心好了。我们的仇人是你，怜儿不过听命行事，我们不会为难她。”
“谁要你们不为难！”怜儿挣扎起来，大声怒骂，“你们敢杀公子，就是我的仇人！只要我怜儿活着一天，就会杀了你们！”
“啪！”又是一个巴掌甩到。崔玉容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是月儿，同情你，我也不是惜惜，理解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自己委屈求全不算，还要别人委屈求全，像泥一样被践踏。你要报恩是你的事，凭什么要我们付出？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的存在，他才会越来越过分，害的人越来越多！”
“你胡说什么！公子哪里害人了？明明是你们这些女人巴着他……”
说到这里，惜惜也恼了：“怜儿，你真是愚蠢得可怜。我们三个人先不提，公子那些女人里，至少有一半并不情愿跟他，你信不信？”
修为还低的时候，天舒公子靠的是那张脸。修为高了，自然会有许多女人投怀送抱。
但是，这种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爱慕天舒公子？或许有，但绝对不多。
比如水月儿，初时曾经付出过真心，被他伤到伤痕累累，自然就死心了。只是那些女人，多数撑不到那个时候，就被他厌弃了。
“怜儿！”天舒公子出声，事到如今，他反而冷静了。撇开在女色上的混乱，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眼下的情形，已经很清楚了。
怜儿被控制，他亦被重伤，这几个女人决心要取他的性命。而卓凡等人又在旁边虎视眈眈，他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如何赢得此局，而是如何保住性命。
真是……师父知道，必会重责于他吧？
“不好，小心！”卓凡突然出声，身影一晃，向天舒公子扑去。
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崔玉容三女还好，姚洁等正被这突然反转的剧情惊得目瞪口呆，警惕不足。
听到崔玉容痛骂天舒公子，姚洁只觉得见到他们一行人开始，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吐出去了。
她就说嘛，天底下是有那种女人，可崔玉容、水月儿这样顶尖的女修，为什么要对天舒公子死心塌地？就像田彪说的，像她们这样的大家小姐，多得是青年才俊排队任挑任选，何苦要跟那么多女人抢男人？就算不喜欢那些青年才俊，还有卓凡这样的实力派呢！男人多得是，这个不行，换一个就是。
姚洁看得心满意足，听到卓凡的喝声，直觉向天舒公子看去，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
这……怎么回事？
只见天舒公子背后若隐若现的双翼，渐渐凝实，化成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张开来，足有十人长。
这天舒公子，居然将羽翼炼入了自身？
姚洁刚这样想罢，却见一声唳鸣从天舒公子口中发出，他的身影虚化，变成一只覆着硬甲的白色大鸟。
卓凡此时掠到，一拳击出。白色大鸟双翼一展，轻轻松松将他扇出老远。
“这……这……”姚洁惊得说不出话来。
散发开来的妖气，足以说明真相。天舒公子竟然是妖，而非人！
怎么回事？从来没有听说过啊！天舒公子刚才的表现，明明与人无异！
下方的灵玉，静静地看着一幕，此时轻声道：“马上有结果了！”
徐逆点头。他已经在心中肯定，那位所说的暗棋，是卓凡。而那个搅局之人，则是天舒公子。
从三台界五千年的经历来看，以此为棋局的两位大乘，应是一人一妖。指点他的那位，是人非妖，埋下的暗棋，当然也是人了。
而天舒公子，他来历神秘，又是妖身，有八成的可能是另一位派来缠住卓凡的。
方才，天舒公子亲口说过，这一战之后，他们之间的纠缠大概就能结束了，这说明天舒公子知道自己身负的使命。
真是可惜啊，他要是老老实实执行使命的话，此刻赢面大的人应该是他。偏偏他要去招惹那么多女人，给自己惹出一身的祸事来，关键时刻，反胜为败。
上空，怜儿大惊失色，水月儿和惜惜亦是满脸惊色。她们跟了天舒公子数百年，竟不知道他是妖身！
只有崔玉容面露了然：“果然如此。”
“崔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水月儿心慌意乱。
崔玉容注视着那只白色大鸟，轻声说：“他是妖非人，但身上的妖气禁锢住了，平素与人无异。我本来也不知道，有一次他喝醉了，手上突然出现硬甲，还掉落了一根羽毛，我隐隐约约猜到，但没有证实，也不敢与你们说。”
水月儿和惜惜骇然。妖与人的修炼方式差别极大，她们与天舒公子朝夕相处，竟不知他原身是妖，这怎么可能？她们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第959章 终局

卓凡止住去势，血光闪现，又跃了回来。
“你竟是妖！”
白色大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张口吐出一团雷光。
天舒公子藏得也真深，他之前从未施展过雷法，只是曾经抓过雷电用来攻击。卓凡还以为，他能借用此处空间之势，因而对他极为忌惮，一直提防小心。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而是他原身擅长雷法。
血龙在卓凡身上腾起，拳印由天而落，仿佛能撼动天地。
“嗤——”血龙与雷电互相消抵，同时化为无形。
白色大鸟往前一啄，卓凡再一次被击退。
化出本体的天舒公子，身上妖气大盛，实力也被解封，原本能与他打成平手的卓凡，对战已然居于下风。
“卓兄！”莫庆生喊道，上前帮忙。
姚洁等人如梦初醒，纷纷给予助力。
白色大鸟张开双翼，眼睛里透着冰冷又狂暴的矛盾气息。
一点雷光出现在他胸口，逐渐漫延到双翼，结成硕大的雷球，将他全部包裹进去。
一声唳鸣，双翼扇动，雷球被抛了出来。
“轰！”
一声巨响，所有人被都击退。首当其冲的卓凡，身上被雷光击出条条伤口裂痕。
他止住去势，闭目运起《罗天御血诀》，伤口以肉身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气一转，复原如初。
卓凡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被血色覆盖，散出惊人之势。
拳印如山，向天舒公子迅击而去。
一声闷响，雷球与拳印抵住，拼死较量。
看得出来，卓凡已经在拼命了，他身上的血气越来越浓，好像从修罗地狱爬出。他在不断地受伤，但也在不断地修复自身。
六百多年了，靠着这本功法，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不知道多少险境。有许多次，他甚至以为自己回不去了，但都活了下来。
他一直不清楚，为什么天舒公子要针对他，从炼气开始，二人纠缠了几百年。他数次生死一线，身后都有天舒公子的身影。
但他知道，必须击败天舒公子，才能从这里脱身。
不管人为，还是什么原因，天舒公子都是他毕生大敌。他有预感，这个大敌，他必须击败，才能继续走下去。
雷光和血色起伏不定，时盛时衰，一人一鸟皆是在搏命。
莫庆生等人不敢再上前了，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档次的比试，自己很难插手。他们法术不敌，无法重创现出原身的天舒公子，相反，只要天舒公子稍微分心，自己反而要受到重创。这种局面，不是谁都有勇气上前。
另一边，水月儿眼中闪过杀气。
崔玉容拉住她：“月儿，你已重伤，万万不要……”
“不，我非去不可。”水月儿眼中闪过坚决，“他是我的梦魇，水家如今势弱，皆是我当年偷走秘典之故。我若不能亲手了结此事，就算活下去，此生难安！”
“月儿！”
“崔姐姐，若是……若是我回不来了，还请你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对水家施以援手。”
话音一落，水月儿挣开崔玉容，化成一道虚影，向白色大鸟掠去。
一道雷光分出，向她劈落。可这只是劈在虚空里，水月儿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水家最擅长的，就是暗杀之术，身形奇诡，难以捉摸。
天舒公子习过水家秘典，可惜被卓凡牵制，分不出更多的心神，眼睁睁地看着水月儿落在自己的背上，一柄气刃出现在她手中，狠狠刺下。
雷光闪烁，将气刃挡住，水月儿咬着牙，紧握气刃，持续下压。
不管那雷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多痛，不管自己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
“月儿！”崔玉容喊。
如果水月儿现在退开，还能保住元婴，以图将来，若是坚持，那就连元婴都保不住了！
水月儿毫不动容，猛力一击，气刃破开羽毛化成的坚硬的硬甲，刺入白色大鸟的后背。
白色大鸟发出悲鸣声，身上的雷光更盛，水月儿的护体灵光摇摇欲坠，鲜血从她嘴角流下。
但她什么都不管，只是一心一意，要将气刃推入白色大鸟体内。
“噗！”气刃终于推入，直刺心脏，白色大鸟身上雷光一黯。
卓凡身上血龙暴起，发出一声厉啸，轰然将之打碎。
白色大鸟跌飞出去，羽毛散落。
水月儿松开手，从空中坠下。她的经脉已经全部断了，就连元婴都受了重创，再也没有力气飞行。
崔玉容飞掠而去，将她揽住。
“月儿！”
水月儿睁开眼，转头看向那只白色大鸟，眼中闪过留恋，合上双目。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崔玉容泪流满面。
惜惜捂住了脸。
她们谁都比水月儿更有理由拼死，但最后选择这么做的人，却是月儿。不管如何，那都是她曾经真心爱慕过的人，甚至为之背叛家族。
白色大鸟体形在慢慢变小，卓凡浑身浴血，连眼睛里都流出血来。他将《罗天御血诀》催动到极致，血气形于外而沸腾。他追了上去，试图再出拳，将天舒公子一击而灭。
此时的天舒公子，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卓凡拼尽全力，轰出一拳。
拳印落在天舒公子身上。
就在众人以为天舒公子即将身死之时，忽有一道白光闪动，天舒公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卓凡一愣，呆呆地站着，看着飘落下来的羽毛。
怎么会……消失了？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一个年轻却无情无绪的声音。
“游戏结束，终局开始。”
众人大骇，这是谁？难道刚才一直有看着他们？化神修士吗？这是化神修士设的局？
满脑袋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天地却摇动起来。
刹那间，他们好像看到了开天辟地。
地面在摇动，下面那个小型的大陆向他们呼啸而来，逐渐变大。
这一刻，好像天地倒悬，仙人运起一座大陆，向他们砸落。
哪怕他们都是元婴修士，个个意志坚定，此时都大惊失色。
试想，有人拔起一座山向自己压下，声势上已是十分庞大，何况是一座大陆？
他们修为再高都无用，在一座大陆面前，自身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沧海一粟，恒河一沙，不过如此。
根本不能抵御的力量对比，让他们口干舌燥，失去反抗的念头。
同时，虚空的黑幕拉开，露出高远的天空，洁白的云朵。
“轰——”闷响声隆隆，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要被压成肉饼的时候，大陆停住了。
他们，头顶青山，足踏大地，耳过清风，眼见山水，仿佛刚才虚空一战只是幻觉。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还没有从刚才那气势惊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终于开始了……”他们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齐齐扭头去看。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紫一白，一男一女。两人的气息让他们看不透，那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从心里冒出来。
“你……前辈……”卓凡喃喃念着，激动地向前走了数步。
灵玉转头，对他一笑：“小子，进步不小嘛！”
没等卓凡再说什么，天地再变。
这一次，不是地貌的改变，而是气息的改变。
一瞬间，这个世界好像活了起来，原本僵硬的世界，逐渐有了生气，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草，那些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了生命。
“任务，七天之内，互相击杀，剩者为胜。”熟悉的无情无绪的语气，这一次却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谁，是谁？”莫庆生大惊。
众人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找到。
天际忽然出现一条条虚空裂缝，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
正在练剑的碎星真人突然全身僵住，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笼罩全身。
熟悉的是，每一次踏入传送法阵，都是这种感觉，陌生的是，她从来不曾在外面感受到这种感觉。
她惊悚地发现，自己已经对身体失去了掌控力。一条裂缝出现在旁边，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脚开始，慢慢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被抛入裂缝。
有着同样经历的，还有靖辉真人，于谓之，佟飞雪，安小枫……
所有归属天道盟和灵台教的元婴以上修士，在这一刻有着同样的遭遇，他们的身边出现裂缝，身体失去控制，被裂缝吞没。
……
古松下，俊丽青年提着一只白色小鸟，叹了口气：“平日叫你少看些闲书，就是不听，吃亏了吧？”
白色小鸟“啾啾”叫了两声，脑袋在他指间蹭了蹭，似乎在撒娇，又好像是求饶。
它的羽毛上全是血迹，叫声无力。
俊丽青年微微一笑，拍了拍它的脑袋，指间冒出一阵白光，小鸟身上的伤口尽数修复，逐渐化成人形，正是天舒公子的模样。
他一得到自由，便双膝跪地，垂着头不敢抬起：“徒儿错了，请师父责罚。”
俊丽青年淡淡道：“不过是个得了机缘的普通人，都没办法胜出，还有资格称是大乘门下吗？”
天舒公子大骇，拼命叩首：“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一定改正，求师父不要逐徒儿出师门！”
俊丽青年毫不动容，伸手一点，一道幽光凭空出现，将天舒公子一裹，迅速消失。
长眉老者笑道：“云翼道友，不过是孩子间的游戏，何必这么认真呢？”
俊丽青年淡淡瞥去一眼：“有些游戏，输了就是死，他已经能够保住一命，还想如何？”
长眉老者叹声：“你我道不同，不必争辩，还是看终局吧！”
二人同时将目光投注到棋局上面。

第960章 开局

“这是……哪里？”碎星真人转头四顾。
她已经将剑气御起，随时准备出手。
“任务，七天之内，互相击杀，剩者为胜。”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碎星真人大骇。
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任务过去才十几年，怎么就突然开始了呢？
而且，这一次不是他们主动的，直接就这么传了进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碎星师祖！”耳边传来佟飞雪惊喜的声音。
碎星真人看到佟飞雪，暂时收敛剑气：“飞雪？你不是在岚雾城镇守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佟飞雪的表情很茫然，“我正在修炼呢，突然就被拉进来了。碎星师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发布任务的声音？”
碎星真人摇头，眼下这情况，不用想也知道，任务发生变化了。照理，还有三十多年，化神期的任务才会发开启。可这一次任务开启不但提前了时间，就连方式也改变了，根本没有让他们自己挑人，而是直接把他们拉进了空间。
除了她和佟飞雪，肯定还有其他人，还是先找找其他人在哪里吧！
……
“伤……都好了。”卓凡这边，众人大吃一惊。
就连已经在弥留状态，元婴都都已经破碎的水月儿，都睁开了双眼。
“月儿，你……好了？”崔玉容不可思议。
水月儿也是一脸茫然，她刚刚觉得自己元婴碎裂，浑身经脉寸断，意识逐渐抽离，以为自己这就要死去，魂归黄泉了。没想到，突然之间，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精神饱满，一点伤都没有。
“前辈。”卓凡对灵玉二人深施一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切，都是前辈给予的考验吗？”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纷纷转过目光，惊疑地看着灵玉二人。
卓凡是元婴圆满，连他都要称呼前辈，那得是什么修为？他们身上虽然没有半点气息，可那种让仰视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竟是化神修士不成？莫庆生等人激动起来，紧紧盯着灵玉二人。
灵玉摆摆手，微笑道：“给你们的考验？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个天地棋局，以我们这点微末修为，怎么可能弄得出来呢？我们也只是棋子罢了。”
卓凡大吃一惊：“连前辈都是棋子，那布局之人……”
灵玉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机缘巧合，已经入了局。如今你们也算是局中之人，有必要将此事告诉你们了……”
她慢慢将三台界遭遇到的事情说来，听得这几个元婴修士吃惊不已，许多他们原本不理解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三台界的修仙界如同一潭死水，怎么都起不了波澜。明明有两大势力，却很少起冲突，基本处于各玩各的状态。
教盟元婴以上修士，对他们散修根本不理会，那个散仙会的存在，丝毫无法动摇教盟的地位。而他们这些散修中的佼佼者，与教盟的修士比起来，怎么都差了一个档次，哪怕修为再高，实力都比不上。
“所以，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姚洁颤抖着问。
灵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这些人里，只有卓凡表现镇定。他只觉得，这些年心中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探过多处险地，知道以前的三台界和现在的三台界不同。现在听灵玉这么一说，一切都说得通了。
“卓凡，我曾经说过，你运势奇特，命运坎坷。如今，你闯过重重难关，终于配得上你身上强大的元神之力了。以我推测，你身上应该有通天的机缘。正是这机缘，将你带来此地。”
不用徐逆告知卓凡暗棋的身份，灵玉就能做出这个推测。胜了这一局之后，卓凡身上的运势又发生了改变，再配合他的经历，不难得出结论。
“原来如此。”卓凡回想起当年灵玉给的忠告，真心诚意地道，“多谢当年前辈的提点。晚辈这些年，数次险死还生，每一次危急关头，都会想起前辈当年的话，才能坚持到现在。”
灵玉笑道：“你的机缘不是我给的，也不曾给过你什么帮助，你能有今日，是自己的努力。”她顿了顿，看到裂缝里抛出来的一道道身影，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现在你们已在局中，不得不参与此次生死之争了。先选好阵营吧，可愿加入我们天道盟？”
众人视线一对，异口同声：“晚辈愿意加入天道盟。”
刚才那个发布任务的声音，他们都听到了。这两位原来是天道盟的化神修士，不加入的话，万一对方把他们随手给灭了呢？毕竟任务内容说得很清楚，互相击杀，剩者为胜。
灵玉点点头：“既如此，那就随我来吧。”她随手一扬，将剩余九人全部裹住，众人消失在原地。
与佟飞雪说到一半，碎星真人突然停住，剑气一扬，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碎星前辈！”
听到徐逆的声音，碎星真人心里一松：“是你们。”
灵玉和徐逆落在他们面前，连同那九个元婴。
“这是……”佟飞雪奇道，“他们不是盟内之人吧？”
灵玉道：“他们都是散修，这一局任务的开启，正是因他们而起。”
“哦？”碎星真人惊讶，“你们知道这次任务是怎么回事？”
“嗯，我们恰逢其会。”
碎星真人想起来，前些天好像听他们说过，要出门一趟，原来就是与此事有关？她不由想到多年前与靖辉真人的对话。
如此看来，靖辉猜得没错，他们这两个误入棋局之人，是此局的变数。如此，这些年尽力给他们机会，并没有白白浪费。
“碎星前辈，我们还是先找到其他人再说吧？这次任务不简单。”
徐逆提醒了碎星真人。她颔首道：“不错，这次任务意外开启，任务内容又这么直接，我总觉得，可能关系着最后的胜负。”
想到这里，她心中浮起激动，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机会结束了吗？
此时，他们感到体内某个禁制被牵动。
碎星真人大喜：“是靖辉！靖辉在召集我们！”
“那我们先会合再说。”
“嗯。”
四人带上这些元婴，循着靖辉真人禁制的牵引，顺利寻到集合地。
靖辉真人这边，已经聚集了五六个人。
“碎星！”靖辉真人向碎星真人招手，又对灵玉和徐逆道，“两位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玉一摊手：“靖辉前辈，你就这么肯定我们知道？”
靖辉真人微笑：“直觉。你们两个刚好出门办事，这才几天，突然就发生这样的变化，总觉得与你们有关。”
灵玉指了指卓凡等人：“事实上，是与他们有关。这个棋局开启的关键是他们，若不是他们闯过前两关，也就不会有我们的入局。”
“哦？”靖辉真人转过视线，看着他们。
卓凡等人诚惶诚恐地见礼。刚开始，见到灵玉和徐逆，他们已经很激动了，这会儿一个个化神修士出现，他们都紧张不过来了。就连卓凡也觉得口干舌燥，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参与进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件中。
“等大家都集合了，我们再解释吧。”徐逆提醒。要是见一个人就说一遍，他们得解释多少遍？
“好。”靖辉真人张开手，一座惟妙惟肖的宫殿出现在他手中。
宫殿脱出，越变越大，化成一座真实的宫殿落了下来。
这是靖辉真人的空间法宝，与上真宫很相似，不过功能没那么奇妙，只能当随身洞府使用。
“进去再说。”
卓凡等人内心惊叹不已，跟随他们进入这座宫殿。
经过初期的震惊，他们都已经调适过来了。这么多年，他们处于棋局之中，时时刻刻都要思考这件事，早已经处变不惊了。
收到靖辉真人的集合号令，不停地有人赶过来。
不多时，化神修士已经集齐，元婴修士陆续在赶来的过程中。
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灵玉吃惊地站了起来：“婆婆，徐月，你们……”
仙娥和徐月一起进来，仙娥还好，徐月身上溅了许多血迹，一看就是刚刚动过手。
对众位化神见过礼后，仙娥抱怨：“那些灵台教的妖修，真是急躁，路上不小心遇到，直接对我们出手了。”
“结果如何？”
“他们败了，已被我们斩杀。”徐月干脆利落地回答。
灵玉点点头。仙娥本是化神，就算修为不足，实力也很强悍，再加上这些年在棋局中的历练，元中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连元后也未必防得住她那些手段。
至于徐月，她向来刻苦，修为又达到元婴圆满，元婴中少有敌手。
过了一会儿，袁复和花有溪也赶到了，两人平安无事。
一个时辰过去，天道盟的修士大致聚齐。没有赶到的，要么太远，要么可能跟仙娥她们一样，遇到了灵台教的人。
一名化神修士忽然皱了皱眉，沉痛地道：“奕儿……陨落了……”
众人一怔，刚刚开局，连情况还没摸清，就已经开始拼杀了吗？

第961章 齐聚

会合后，清点了一下，天道盟损失了三名元婴。
化神全部来齐了，毕竟化神修士动手，动静不小，仓促之下，很难将对方斩杀。
至于灵台教那边，仙娥和徐月一起灭了两个元婴。
看到这么多化神和元婴修士，卓凡等人心里打鼓。
本来，他们是散修中的佼佼者，在天道盟和灵台教都很低调的情况下，在外面基本横着走。可是，在这里，化神暂且不提，这些元婴，一个个气势凛然，身上散发着经过铁血的冷厉气息，一看就不是自己能比的。
就是这样一群人，一开局，已经死了三个，那么他们呢？整整七天，互相拼杀，他们有多少活下去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萌生退意，暗暗后悔。就算事后有天大的好处又如何？眼下这局势，显然是九死一生的格局。
姚洁有些不安，不由去看卓凡。却见他还是那样面色平静，眼中甚至跳动着火焰，似乎跃跃欲试。
她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卓道友，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卓凡淡淡问。
姚洁忧心忡忡：“现在才开始，就已经陨落了三位同道，我们的实力，与他们不能比……”
卓凡神情淡然：“担心有用吗？你方才听到前辈说的话了，正是因为我们，才会开启此局，到了现在，我们已经不能退出了。既然如此，那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可是……”
“可是我们的实力根本比不上他们！”莫庆生呼吸沉重，额上已见冷汗，看来心理压力极大，声音都变了，“卓兄，我不想死，能不能跟前辈说一声，放我们出去？”
卓凡注视着他，无声叹息：“莫道友，你觉得可能吗？棋局已经开始，我们不加入的话，将会更无生路，到时候，双方都会视我们为敌。前辈方才已经说了，开启棋局的两位神通广大，你也亲眼看到了，整个三台界，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修为？我们没有办法反抗，事到如今，除了照他们说的走下去，把这局棋下完，没有其他路可走。要怨，只能怨我们修为太低，除了做棋子，别无选择。”
卓凡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劝莫庆生，不如说是在劝自己。
其实，他心里也很忐忑。即使这些年，历经险境，但几时参与过这个规格的盛事？
不错，他的实力很强，不算天舒公子的话，堪称如今三台界散修的第一人。但从他见到天道盟的修士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与他们存在差距。这种差距，是经历，是见识，非一朝一夕所能弥补。
一方面，他很兴奋能够见识更高的水准，一方面，又在天教盟的修士面前自惭形秽。
他只能努力给自己鼓劲，既然不能退缩，那就杀出一条血路吧！这条路他不陌生，过去的六百多年，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卓道友说的不错。”崔玉容接话，“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害怕无用，何必白费力气？”
此时的崔玉容，仍是那精致的妆容，却不再有之前半点的娇媚，眼睛里闪动着坚定的光。
“崔姐姐说的是，我听你的。”水月儿紧接着道。
“我也是。”惜惜表态。
姚洁大受震动。之前她还以为，这些女子个个不要脸面，眼下才发现，自己还不如她们有勇气。
“好！”她深吸一口气，“在几位道友面前，我真是无地自容了。事到如今，也只有闯一闯了。”
女人们都这么说了，三个男人还能说什么？毕其天情绪稳定，他本身亦是意志坚定之人。田彪和莫庆生见状，只能咬着牙拼了。
姚洁忽然想起还有一人，转头看向怜儿：“她……”
自从天舒公子消失，怜儿便呆呆的低头不语，发生这样的剧变，也没能拉回她的注意力。
“怜儿，”水月儿问，“你怎么想的？”
怜儿抬起头，呆滞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人，摇了摇头。
崔玉容皱眉道：“既然她不想活，就由她去吧。我还不乐意管她。”
水月儿却是个极有同意心的人，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怜儿：“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你家公子？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家公子根本也是个棋子吗？”
怜儿散乱的焦距逐渐集中，落在她身上，喃喃道：“棋子？”
“不错！他与我们日日相处，明明是妖，却与人无异，分明有大能修士将他的妖力强行封禁，才能令他一如常人。方才他突然消失，定是被其主摄走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回来带你走？”
怜儿眼中逐渐有了生气：“所以，公子没死？”
“你……”她这个反应，让水月儿更恼了。要不是多年相处，知道怜儿本质不是坏人，可怜她被天舒洗脑，自己干嘛要费这功夫？当年之事，她可是帮凶！谁知道，自己一片好意，怜儿还是这样！
崔玉容冷哼一声：“我巴不得一掌拍死她，这么爱犯贱的人都有！”
“崔姐姐，”不同于崔玉容的愤恨，水月儿的恨铁不成钢，惜惜早就看透了，“你们别跟她计较了，她早就没有自我了。从她被公子救出来开始，就一心一意成为公子的附庸，她是公子的手，公子的脚，惟独不是她自己。这样一个人，跟她计较有什么用？她爱活就活，爱死就死，我们救不了她的。”
崔玉容和水月儿默然。尽管她们恨着怜儿，可同病相怜，对她下不去手。不过，惜惜说的对，有些人可以救，连自我都没有，还能怎么救？让她自生自灭吧。
“怜儿，你听好了。你要还想活，接下来最好别搞什么花样，好好出力。要是自己作死，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你！”
崔玉容放完狠话，不再理会怜儿，与另外几人商量起来。
眼下这情况，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当然要联手了。他们并非天道盟的修士，只是误入棋局，双方不了解不说，那些天道盟的修士也未必看得起他们，所以，最好还是和彼此合作。
“人都来齐了吧？”靖辉真人出声。
一名美貌妇人答道：“没来也没陨落的只有一个，恐怕凶多吉少，没必要再等下去了。”这位是化神另一组的组长，人皆称苏夫人。
靖辉真人点点头：“那就开始？”
苏夫人颔首：“嗯，先说说怎么回事，再商量个对策出来。”
这一次的阵势，与以往都不同。二十多名化神，一百多名元婴，队伍何等庞大？这么多人如何分兵，如何调配，都不是简单的事。
靖辉真人望向灵玉和徐逆：“两位道友，你们谁来说一说？”
灵玉笑着指了指卓凡：“还是让这位小朋友来吧，他是当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卓凡的身上。被这么多高阶修士看着，其中还有二十多名化神，饶是卓凡性格冷静，此时也紧张了。
他喉咙有点发干：“前辈……”
“别紧张，你只管如实说来。”
苏夫人望着卓凡，奇道：“这位小朋友，身上的运势很奇怪呢！”
灵玉道：“夫人慧眼，以他的运势，能活到今天不容易。”
于谓之盯着卓凡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好像进过小寒境吧？我记得你。”
“是。”卓凡看到于谓之，马上认出了他，“当日还要谢过前辈的指点之恩。”
于谓之道：“你不用说得这么客气，我那只是句告诫而已。”说着，扇子敲了敲下巴，“你能活到今天，还有这般修为，真是出乎我的意外。”
“谓之，怎么回事？”靖辉真人问。
“没什么，”于谓之随口答，“我以前曾在小寒境埋下一个小手段，恰巧被这小朋友引动了。当日我便发现，他身上运势交缠，不似炼气修士，元神出奇强大，注定命运坎坷，还以为他会陨落在中途。”
“原来如此。”苏夫人沉吟，“这么说，这位小朋友遇到这件事，不是什么意外，可能是被他的运势影响。”
“应是如此。”
“好了！”苏夫人拍掌，“时间不多，咱们别在这里废话。小朋友，你将自己的经历速速说来。”
“是。”适应了一会儿，卓凡已经不紧张了，开始说起，“此事起于十二年前，当时晚辈这位好友，寻到一些线索，请晚辈与他一同到乌兰沙漠的圣山历险，晚辈应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卓凡才将来龙去脉说完。
“天舒公子？”苏夫人转头问，“你们有谁知道这号人物？”
众多元婴修士面面相觑。他们身为天道盟的人，每天考虑的便是何时参加任务，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怎么在任务中活下来，外面的事情，根本不留意，苏夫人问起，竟然没一个人答得上来。
半晌，人群里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我……见过这个人。”
众人齐齐望去，发现是个新晋元婴。这位元婴修士，外表是个秀丽少女，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紧张：“应该没错，他是散仙会的人，在散修中很有名的。”
“哦？”苏夫人问，“那你可听说他的特别之处？”
“嗯。”少女答道，“他这人……极其贪花好色，自命风流，而且自负到极点。不过，确实很有本事。弟子曾经想过，要不要向盟内前辈推荐他，但他似乎无意……”

第962章 偷袭

少女将天舒公子的事迹缓缓道来。
“弟子在结丹期的时候听说此人的，听说，他来历神秘，明明是公子作派，但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炼气时，从河洛盛家偷得其传家宝物。筑基时，把明川宋家传承千年的灵药给抢了。结丹时……”
众修士越听越是惊诧，三台界居然有这么个人物？
如果这次事都是他做的，确实很有本事。他似乎有个爱好，喜欢从世家里偷东西，尤其是他们的传家之宝。中间不忘勾搭这些世家的小姐，顺便给自己的香艳情事添上一笔。
而他修为的增长也十分惊人。可以说，放到天道盟里，都是顶尖的那一批。
但他的行事也十分诡异，他加入散仙会，仅仅只是为了利用散仙会做靠山，免得众多修仙家族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攀上灵台教或天道盟，甚至连散仙会也不在意，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这人倒是有趣，”苏夫人道，“他除了贪花好色，好像只对卓小友感兴趣。卓小友，莫非你与他有杀父夺妻之仇？”
苏夫人开了一句玩笑，卓凡却不敢放松，恭敬答道：“此事晚辈也说不清楚，听他的意思，似乎我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纠葛。”
靖辉真人回想起卓凡提起的，天舒公子说过的话：“卓小友，他说，杀了你，他自可回归？”
“是。”
靖辉真人嘴边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这位天舒公子上面有人。”
“是啊！”苏夫人赞同他的说法。她抬头看着上方，幽叹一声，“还要感谢卓小友啊，若非你在此战中胜出，我们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
能够修炼到化神的，没有一个笨蛋，只要稍稍一想，他们就能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在刚才的战局里，天舒公子眼看要被击杀，突然消失，再加上他说的那些话，不难猜出他上面那个是什么人。
除了布下棋局的两位，还能有谁？
至于卓凡，会成为天舒公子的对手，他的重要性不下于天舒公子。如此一来，他身上的古怪的运势也有了解释。
天舒公子是其中一方派下来的人，那么卓凡，应是另一方选中的人。也许是无聊，那两位在他们之外，又进行了一场较量，而胜出的是卓凡。
天舒公子是妖，卓凡是人，说明卓凡胜出对天道盟有好处。
不提卓凡和天舒公子，这个棋局突然开始，把他们所有人都拉进来，想也知道，这应是决胜的一局。
对于现在就开始决胜局，天道盟的化神们心里很庆幸。
这几百年来，妖修的优势越来越明显，他们一直很不安，总觉得这么下去，天道盟的优势会逐渐转移到灵台教那一方，直至落败。
现在开启决胜局，双方的力量还算平衡，对他们反而有利。
想明白这一层，化神们对卓凡一行人的态度更和善了。
“行了，此局因何开启，我们心中已经有数了。现在，还是回到棋局上来吧。”苏夫人严肃地说，“此局的重要性，不需要再说了吧？这次的任务，非常地残酷，相互击杀，剩者为胜。想要活下去，我们只能搏命，明白吗？”
“明白！”元婴修士们异口同声。
这几百年，他们历经任务，像这种互相击杀的任务，也曾经见过。这是各种任务里，最残酷的一种，除了血淋淋的拼杀，没有其他。这也是淘汰率最高的一种，能活下来一半，就算不错了，一般胜也是惨胜。
“很好。”苏夫人肃声道，“我们早已按任务分组，各组之间，已经养成了默契，就不必更改了。十人一组，一组分两队，你们先各自排好，人数不足，再报上来。”
卓凡等人这个时候才算见识到了天道盟的行动力，苏夫人话说出口，不过片刻，百余名元婴已经全部按组集合完毕了。
至于他们九个人，本不是天道盟的人，这时候当然没有认领，就这么被剩下了。
听完元婴修士的回禀，苏夫人和靖辉真人一起看向他们。
“你们非我天道盟修士，对我们的行事不大了解，合一组的话，怕是不好调度。吾等欲将你们分成两组，如何？”
卓凡等人互视，崔玉容微微点头，卓凡便道：“前辈决定就是。”
苏夫人这个决策是可行性最高的。他们九个人，本来分属两方，算是敌人，合在一起，也没有默契可言。另一方面，苏夫人说的很有道理，他们根本不知道天道盟是怎么做事的，万一出了差错，搭上自己的命就划不来了。相反，将他们分成两组搭配天道盟的修士，这么一来，队友的默契还在，也不会领会不了天道盟的行事意图。
卓凡五人，崔玉容四女，苏夫人将他们编入天道盟的分组，又指定了组长。
“接下来的话，你们都听好了。第一个原则，不要与自己的队友分散，像这样的击杀任务，落单就等于死亡，明白吗？”
“明白。”
“第二个原则，不要放弃任何队友。你们要知道，我们与灵台教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们团结。如果团结一致，就算实力稍有不及，气势也会令敌人胆寒，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第三个原则。”苏夫人沉声道，“如果小队被击散，就近归入其他队。而如果只剩你一人，又没有其他小队可以归附，只管藏好了保命为先！”
“是。”
苏夫人点点头，表示自己说完了，看向靖辉真人。
靖辉真人道：“刚才你们探明的地图，已经组合完毕了，每组拓印一份过去。”
莫庆生等人惊讶，什么时候派人去探路了？
卓凡低声道：“你们没注意到吗？刚才我们在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不断有人把玉简交给那位前辈。他们行事早有规矩，会合的路上，已经在探路了。”
莫庆生等人叹为观止，跟这些天道盟修士比起来，他们还真是够水的。会合的路上直接探路，会合完毕，把探明的地势一合，就是一份地图。这效率太高了！
各位组长拿到地图，又分给队长，再分给队员，短短时间内，人手一张地图。
“检查一下法宝丹药，都准备好了没。”
他们是仓促被拉进来的，准备得不够完善，不过，修士们基本不会让重要法宝离身，丹药也都随身放着，应付战斗不会有问题。
“现在……”苏夫人正要发令，忽然眉毛一扬，掌心爆开耀目的金光。
与此同时，靖辉真人抛出一张阵令，操控起来。
元婴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个随身洞府轰然一声，剧烈摇动。
不用苏夫人和靖辉真人吩咐，所有的化神修士立刻遁出洞府，加入战斗，而元婴修士们乖乖地站在洞府里，保护好自己。
灵台教竟然这么快就来偷袭了！
这也正常，卓凡他们加入了天道盟这边，了解事情经过，他们花了不少时间。而灵台教那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任务发布了，一集合就开始作战准备，抢先一步。
而且，妖修们哪怕血统提升了，本性也不会变，他们最喜欢这样直接战斗，而不会去布置那些复杂的战术。
“卓兄！”莫庆生看向卓凡。
“稳住，他们怎么做，我们怎么做。”卓凡低声说了句，运起护体血气，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现在是化神修士的较量，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只要乖乖的别惹事就行了。过会儿分散了，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灵玉遁出随身洞府，唤出仙书。
远处遁光如虹，术法的光芒映照了整个天空。
这是她见过的最恢宏的战斗。
天道盟这边有二十多名化神，灵台教那边差不多，算起来，足有五十多化神参与的战斗，无论放在哪里，都称得上是盛况。
一道肃杀之气无声无息地降临。灵玉轻轻一点，仙书悬浮在她身前，哗啦哗啦翻动着，青蓝色的符文，从仙书飞出，集结成符文之链。
符文之链轻轻一震，肃杀之气被消解于无形。
空中传来一声唳鸣，一只巨鹰俯冲下来，狠狠一抓，周围的气流被它带动，卷起狂风。
灵玉仍然静立原地，淡金色的天书云篆飞出，看似缓慢实则迅捷地一压。
狂风被镇住。
此时，一道紫气剑光破开，剑鸣声还未响起，剑光已经落下。
轰然一声，巨鹰被斩落半只翅膀，跌飞出去。
灵玉向徐逆轻轻一笑。
这么多年，他们的默契越来越好了。
徐逆看到不远处的一只风生兽，飞纵而起，剑气再出。
灵玉紧随其后，这次没出符文，而是悄悄将自己的剑气埋伏其后……
灵台教的第一波偷袭，没有得到最佳效果。不过，措手不及之下，天道盟确实失了先机。
等到化神修士的战场铺开，靖辉真人撤去随身洞府。他沉声道：“战斗已经开始，你们也去吧。”
元婴修士纷纷答应一声，以组为单位分散而开，往灵台教的后方而去。
只要避开化神的战场，那些化神修士不会对他们出手。他们的对手，是那些灵台教的元婴修士！

第963章 对战

不过片刻，教盟之间的战场已经完全铺开。
与一开始化神修士都挤成一堆的壮观的斗法场景相比，铺开的战场才更能展露个人的实力。
最开始，灵台教发动袭击，苏夫人和靖辉真人选择了守卫。
灵台教众多化神的第一波攻击，让他们措手不及，失了先手。
人太多，到处都是法术，个人实力反而不重要。天道盟的团结在那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肉身强悍的化神修士挤到前面去，挡下第一波攻击，给己方的反击提供了机会。
等到第一波攻击过后，天道盟的诸位化神抓住机会，将对手的联系切开，整个战场就此铺开。
“这边。”靖辉真人发出指令。
灵玉和徐逆一边应对，一边往他指令的方向退去。
化神之间的联系，不像元婴那么紧密。他们靠得太近，反而会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所以，靖辉真人做出的策略是，同一对战空间内，最多只能有三个人。如果多于三个人，就要将战场拉开。
灵玉和徐逆自然是一起的，经过这几百年的历练，他们两人合作默契，如果对方落单遇上他们，几乎没有逃命的可能。
灵玉的天书云篆有镇压的作用，徐逆剑气狂暴，速度又快。正面对敌，打不过徐逆，逃跑的话，灵玉会提前设下埋伏，就算灵玉没成功，以她的干扰之力和徐逆剑气的速度，追上去灭杀不是难事。
所以，靖辉真人干脆让他们自由发挥，只要别离得太远，能够及时回援就行了。
“啊！”佟飞雪发出一声痛喊。
灵玉转头一看，她被一名妖修斩去了一条手臂。
这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兽妖，全身闪着蓝光。杀招是蓝色光刃，十分诡秘，无视空间，神出鬼没。
佟飞雪实力平平，防备不及，被偷袭得手。
“走！”灵玉低喝一声，仙书翻动，里面浮出青蓝色的光，化成一条光带，向那妖修缠绕而去。
那妖修冷哼一声。他修为达到初期顶峰，离中期已经很近了，血统提升到这个程度，再过百来年，晋阶中期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是以根本不把初期修士放在眼里。
面对灵玉的符文之链，他丝毫不惧，蓝光飞掠而出，以诡秘莫名的轨迹飞来。
就在蓝色光刃无声无息飞掠至灵玉面前时，淡淡的金光从书内浮出，骤然压下。
天书云篆，将周围的空间全部锁住。
蓝色光刃就停在灵玉面前不远处。
一道紫气横空而起，破空飞出。
那妖修大吃一惊，想收回蓝色光刃，却被天书云篆压得动不了。
剑气来于无形，去得飞快，转眼已至面前。妖修没时间抽回蓝色光刃，只见他身上光芒大爆，与紫气撞在一处。
轰然一声，地动山摇。
等到光芒消失，妖修跌飞，洒出一路蓝色血液。
火海突起，覆盖而来，却是另一只妖修来援。
徐逆根本不与他对攻，直接收了剑气，遁了。
两人一击得手，飞速遁离。
留下那只援手的妖修气急败坏。
人类真是可恶，他都赶来了，怎么能这样！
这时，雷声隆隆，大地震动，一条巨龙出现在天际。
这只巨龙，牛头鹿角，蛇身鱼鳞，浑身青色，赫然就是传说中的青龙！
巨龙出现，电蛇狂舞，风声大作，云海汹涌。
苏夫人大惊：“竟然已经进化成……”
灵台教有一只拥有神龙血统的妖修，但此前他一直以蛟的形象出现，力量虽强，但还不至于不能应付，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进化成了真正的青龙！
天道盟众化神在心中暗暗吃惊，又暗暗庆幸，还好，这次棋局提前开启，不然，对方若是再进化一两次，他们哪还斗得过？
“已经化神中期了。”靖辉真人叹了口气，“妖修血统进化，修为大进，不能按常理对待。我们难办了。”
寻常情况下，妖修的实力提升比人类慢得多，但血统进化是一种特殊情况。要不是这样，天道盟怎么会逐渐落于下风？这只蛟借助血统进化之力，直接从初期提升到中期，再加上血统带来的天生异能，实力几乎成倍提升。
青龙现身，之前与他对战的化神都只坚持了一会儿，尽数落败。
苏夫人大急。灵台教也有化神中期，她和靖辉真人都被拖住了，碎星真人也腾不出手，如果不能阻止这只青龙，他们迎来的就会是一场屠杀。
“徐道友！”靖辉真人喊了一声。
徐逆二话不说，飞遁而起。
“我去帮他。”灵玉丢下一句话，紧随而去。
也只有已经突破中期的徐逆，能够阻止青龙。
至于灵玉，徐逆需要帮助，她还管别人作甚？大局要顾，但总有个亲疏远近吧？
这只妖修的血统已经进化成了青龙，徐逆的修为是能比得上，但血统带来的强化，他却不及。
看到他们二人遁出，青龙的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张口一吐，周围布下了一层雷光之海。
徐逆几乎在照面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紫气腾空而起，化成一柄巨大的虚影之剑，由天而落。
轰然一声，将雷光之海撕开，直接落在青龙身上。
天命剑！
这一刻，地动山摇，离得近的化神修士，几乎都掀了出去。
天命剑之势，与青龙的天赋之雷，声势何其浩大。
在徐逆出剑之时，灵玉及时将符文一裹，躲过了这一波声势。在天命剑的剑势未尽，雷光之海还未完全消除的时候，突然出手。
符文之链垂下，天书云篆出现，迅速压下。
青龙毫不在意，刚才的天命剑，还能让他侧目，现在的符文之链，他却连龙须都没扬一扬。化神初期，威势不足，有什么好怕的？
如他所料，灵玉的符文之链，连同天书云篆，只能让他巨大的身躯停滞了一息不到的时间。
而此时的徐逆，刚刚出了天命剑，根本没有余力再出一剑。
就当他以为自己顺利躲过时，仙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两道紫青相缠的剑气无声无息飞击而出。
“噗——”一声轻响，剑气对穿而过，鲜血喷洒而出。
“嗷……”青龙剧痛，在半空中打起滚来。
龙躯过处，风雷剧烈。
众人骇然，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灵玉和徐逆至今经历过六次任务，其中竞争任务共有三次，只有一次直接交锋，妖修们对于他们二人所知不多，还停留在“实力不错”上面。灵玉的青紫双剑气，一直留做底牌，轻易不出，他们只知灵玉亦会剑术，却不知道她的剑术强到这个程度。
毕竟，到了化神阶段，博学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徐逆是剑修，身为他的道侣，会剑术不稀奇。
青龙暴怒，向灵玉飞扑而去。
徐逆此时已经重新聚起剑气，重重剑气压下，将他的攻势挡住。
灵玉很干脆地溜到后面去，让徐逆正面对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没出息。
有个化神中期的道侣，不用白不用。她还没中期，实力差上一截是事实，干嘛要逞强呢？再说，实力差一点，不代表她就没用了。像偷袭阴人这种事，她做起来就比徐逆顺手。
等到青龙暴怒过后，灵玉再一次悄悄溜到他的身后。
这一次，青龙已有防备。
他猛然转身，龙尾横扫。吃了一次亏，他对灵玉大为忌惮，就算暂时放下徐逆，也要先把灵玉干掉再说。这个人类太会隐藏了！
可惜，他又猜错了。
当他对上灵玉，龙躯强压而下，灵玉只能用符文之阵苦苦对抗时，徐逆的剑气突飞而来。
龙口一张，巨涛汹涌。这只青龙，已具了神龙的部分异能，既能布雨，又能驭雷。
在面对徐逆的剑气时，他始终提着心，生怕被他们钻了空子，又像刚才一样，埋伏了手段。
但徐逆不是灵玉，他的剑势横过，强压而下。
青龙只觉得剑势越来越强，紫气清正，丝毫不惧他的巨涛雷电，破开他的防御，直落而下。
论实力，徐逆不比他弱，何况他还分心去对付灵玉？
这一剑落到实处，直接削去了一片龙鳞。
灵玉身影一闪，将飘落的龙鳞抓在手中，遁回徐逆的身边。
她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龙鳞哦，这等宝贝，拿回去炼个什么法宝呢？”
徐逆淡淡瞥过：“只有一片，太少了。”
“一片不够吗？”灵玉想了想，灿然笑道，“那就多剥几片，做身铠甲怎么样？这些鳞片硬得很，做成铠甲的话，防御大增呢！”
“嗯。”徐逆只应了一个字。
青龙听着他们的对谈，大怒。身为龙族，被剥去一片鳞片已经很屈辱了，对方居然还想多剥几片？
他仰天长啸，带着满满的愤怒，龙尾向他们扫去。
两道身影一闪而分。
面对暴怒的青龙，两人几乎将速度发挥到极致，根本不与他正面为敌，只是一味地闪避。
好不容易把青龙激怒了，先消耗他的实力再说。
刚才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只是给青龙带来两道微不足道的轻伤，可想而知，这青龙的实力有多强。
妖族能够进化血统，这实在太变态了，传说中的神兽，他们哪有那个本事正面打败？

第964章 爆发



第965章 无忧劫



第966章 五行解离



第967章 突破中期



第968章 归去



第969章 无梦山



第970章 安居



第971章 问题



第972章 修士联谊会



第973章 无梦山盛事



第974章 分头



第975章 初心居



第976章 管家



第977章 等我



第978章 我行就行



第979章 收服



第980章 队友



第981章 开启



第982章 抢夺解药



第983章 争执



第984章 韦大小姐



第985章 探索



第986章 玉壁



第987章 借刀



第988章 剑法



第989章 以一敌四



第990章 道破



第991章 虚空幻梦



第992章 还要再战吗



第993章 内情



第994章 洞天



第995章 竹屋



第996章 甩开



第997章 危机中的谈判



第998章 逃命



第999章 生死关头



第1000章 遗宫之变

“啊……”身后传来惨叫声，却是那名炼虚修士被点中。
灵玉之前只是听韦青说了那几名修士的惨状，直到此时，才亲眼看到。
只见那炼虚修士，浑身抽搐了一下，定在原地，身上的肉如水一样被蒸发，肉身以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眼神失去焦距，冒出黑烟。眼睛从眼眶里消失，头骨迅速凹陷。手臂、大腿同样如此，衣服很快穿不住，掉了下来，最后连骨头也消失了，就好像泥雕入水一般，融化，直至完全不见。
一个人皮口袋掉了下来。
灵玉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一个炼虚修士，竟然就这么在她面前活生生地消失了！
这个过程，大概只有三四息，她甚至觉得，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
之前，韦青向她描述了这么一幕，那惊骇的样子，让灵玉心存轻视。直到此刻，她也见到了这一幕，才知道韦青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这是个炼虚修士！整个人界，或许炼虚修士多不胜数，但，能够达到炼虚修为的，无一不是人尖子。试想，百名炼气修士中，只有几名能够成为筑基修士，百名筑基修士中，同样只有几名能够结成金丹……一步步下来，直到炼虚，中间淘汰了不知道多少修士。曾经有人做过计算，拥有以亿为计的生灵的大千世界，才有可能产生炼虚修士。
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的存在，举手之间，可移山倒海，令上亿生灵拜服的顶尖修士，居然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一个无知无觉的人皮袋子！肉身、骨髓完全消失，甚至连元神都没有逃出来。
也就是说，他连转世都不能够！
何等惊人的力量！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让人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灵玉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是这么可怕的存在，她也不能束手就擒。
她还活着，还有希望！
心思电转，她回想自己的手段。
符阵？不行，力量本质的差距，根本对抗不了合体期的修士。剑术？同样，对方根本不惧于此。仙书里的灵宠？其他法宝灵符？还是那句话，这是本质的差距，根本不可能凭借数量取胜。
灵玉不禁感到绝望，她在面对韦青的时候，刻意隐藏了实力，没有把青龙叫出来，以防备后面可能出现的意外。现在，这个意外真出现了，但等级差距太大，她预留的手段根本没办法应对！
难道这一次，她真的逃不过了吗？
怀素？怀素呢？她用这种方式，让程灵玉与怀素融合为一体，难道没有预留任何手段？
这个时候，灵玉只能期望，这位合体期修士没了灵智，会凭借直觉感应，回头去追另几名炼虚修士。
相比起来，化神期的她和韦青，哪够他塞牙缝的？
这一次融合生机比刚才快得多，几乎一眨眼就结束了。那个合体期修士再次动了，但是很可惜，他没有转身去追那几名炼虚修士，而是往出口这边踏来。
灵玉纵身而起，唤出仙书。就算知道自己在此人面前不堪一击，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
然而，仙书刚刚唤出来，那合体期修士却与她擦肩而过，挤入了出口。
灵玉愕然。
他居然直接去追韦青，无视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想明白，连转身逃跑的反应都没有做出，这名合体期修士伸手虚虚一拽，韦青的身影从出口飞了出来。
韦青摔在草地上，脸庞扭曲，整个人处于极度惊骇的状态。她甚至连法宝都没有唤出来，像个手无寸铁的凡人那样，摔在草地上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想要逃离。
那名合体期修士修士转回身，伸手将她摄在手中，从后面掐住她的脖子。
他眼中无情无绪，闪动着冰冷的光芒，好像下一刻就会把韦青的脖子扭断。
灵玉在刹那间明白了，这个合体期修士的目标就是韦青！
韦青也在这一刻明白了，明明程灵玉在她后面，为什么这合体修士不抓程灵玉，却要抓她？她有什么特别的？
一瞬间，韦青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那个光点，她拿到的那个光点！
仅剩的那只手伸进怀中，取出一物，往灵玉的方向一抛。
灵玉刚刚转身欲逃，忽见一物飞来，落在她身前。
那名合体期修士迅速放开韦青，往她这边遁来。
下一刻，灵玉感到自己的脖子被抓住了。冰凉的感觉，让她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一脸庆幸的韦青，怒意勃发。
真是没想到，这位韦大小姐心狠至此，坑起人来，堪称天才！
刚才拿她当垫脚石，这会儿还想害她性命。
她毫不犹豫，将那光点一抛。
那合体修士果然冲着光点去了。
灵玉松了口气，看到韦青遁入出口，嘴角一勾。
符文如链飞出，一绕而去，将韦青勾往，往后一拉。
“程灵玉！”韦青尖声喊道，“你敢害我！”
灵玉冷笑：“礼尚往来，怎么能说是害你呢！”
她轻轻一扯，韦青从出口跌了出来。
她刚才失去了一只手臂，施法很不习惯，应对起来手忙脚乱。
韦青被准确地抛在那颗光点上，那合体修士毫不犹豫地伸指一点。
“啊——”极度惊恐中，韦青发出惨叫声，肉身迅速萎靡下来，骨肉融化，变成个人皮口袋，落在地上。
这个过程，连一息都没到。
灵玉解气的同时，感觉到透骨的寒意。
这功法，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刚刚钻进出口，外面的合体期修士将那光点吞了下去。
他的身上爆出光芒，越来越亮，整个洞府摇动起来。
此时，进入藏虚界的修士们突然觉得不对了。刹那间山摇地动，灵气也好，那种无名的诡异气息也罢，全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这情景殊为壮观，不一会儿，在遗宫的方向，形成了巨大的灵气旋涡。
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抬头看着这个旋涡。
徐逆看着那个方向，心里一沉：“灵玉？”
仙娥低声道：“别急，也许跟她没关系。”
徐逆却摇头：“不，我感觉得到，跟她有关系！”
这种玄妙的感应，没办法用道理解释，只能说，化神以上修士，与天道沟通的结果。
仙娥还没说什么，徐逆已经转头对辛扬说道：“辛道友，真是抱歉，我这边有急事……”
他还没说完，辛扬已道：“徐道友是要去遗宫那边看看情况吗？我们与你一同去。”
徐逆吃了一惊：“你们……”
仙娥拉了他一把，笑道：“那就一起吧。遗宫那边那么大动静，说不定有异宝现世，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沾到一点光。”
辛扬颔首而笑：“正是。”
徐逆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对方可不是出于义气陪他前去，而是为了捞好处。想必这会儿，进入藏虚界的修士都会往那边赶。
他真是急糊涂了，连这点都没想到。
“事不宜迟，走吧。”话音一落，徐逆身裹剑气，飞遁而起。
仙娥紧随其后，辛扬等人亦跟了上去。
无数道遁光往遗宫的方向飞去。
徐逆这个小队落在遗宫前的时候，已经有合体修士在场了。
既然有合体、炼虚修士在，他们这些化神修士只能退让一二。
仙娥知道徐逆心中焦急，低声道：“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徐逆点点头，交际这方面，他万万及不上仙娥。
过了一会儿，仙娥回来，面色沉重地道：“遗宫果真出事了，他们说，里面有个洞天洞府崩塌，现在整个遗宫都封住了。”
“那灵玉……”
仙娥道：“能逃出来的修士都逃出来了，我们先找找。”
徐逆转头看去。遗宫前，有不少修士身上带伤，在旁边休息，其中并没有灵玉的身影。他拿出传讯用的玉符，输入真元，却没有半点回应。
徐逆只觉得一颗心往无底深渊沉下去。
难道灵玉没能逃出来？那她……
不，他们之间的感应还在，灵玉没有死。
可她没死的话，又在哪里？
徐逆无比悔恨，为什么这一次，他要听灵玉的话，让她独自前来？如果有他在身边，也许就多了一分生机。
“请问，”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在找程道友吗？”
徐逆和仙娥转过身，看到两名女修站在那里。
这两名女修，一个神态高傲，一个气质柔和，大相径庭，看起来却交情不错的样子。
仙娥露出笑容：“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那个气质柔和的女修露出笑意，低身一礼：“在下徐佳，这位是白梅仙子，我们是程道友此行的同伴。”
徐逆闻言大喜，忙问：“你们知道灵玉的情况？她现在哪里？”
徐佳和白梅对视一眼，徐佳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
“不知道？”徐逆惊喜落空，一时间有点茫然，“那你们……”
白梅道：“我们刚刚从遗宫里逃出来，正好听到这位道友在打听消息，似乎提到了程道友，所以过来问问。这么说，你们真是她的亲友？”
徐逆失望至极，没有注意到，仙娥却听出了白梅的言下之意。如果是亲友的话，应该会同行才对，怎么会分开行事？白梅这是怀疑他们的身份。
仙娥向他们行礼，说道：“两位道友，实不相瞒，这位是程道友的道侣，也姓徐。至于我，是他们的管家，两位叫我仙娥就行了。”
白梅吃了一惊：“管家？”仙娥可是个化神修士，居然甘心做他们的管家？

第1001章 困境

仙娥费了一番唇舌，才让白梅和徐佳相信，他们是灵玉的亲友。
她们这时才透露出实话。
“……我们是在遗宫的玉壁前分道扬镳。”徐佳说，她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进遗宫的时候遇到韦青小队，路上又恰巧发现了他们破禁的痕迹，一路直达玉壁，然后灵玉发生意外。
徐佳一五一十地说来，除了他们打算放弃灵玉这件事含糊过去，其他事完全属实。徐佳再老实，也知道有些事不能直说。虽然那种情况下，他们放弃灵玉是个很自然的选择，但要直接说出口，难免得罪人。
等她说完，徐逆和仙娥都没有接话。
白梅微微皱眉，心想，难道他们还不相信？她挑剔地看着徐逆，之前她根本没想过，那位程道友会有道侣，她还以为，程灵玉那种人，只会独来独往。没想到，她不但有道侣，对方还是个剑修，而且，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北极上真宫一脉的剑修。
白梅暗自思索。她与灵玉可以说是同出一源，所以有些事情很容易做出猜测。灵玉的本命法宝是仙书，《玄真谱》是她的根本之道，这应该不会有错。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之前用的是北极上真宫的剑术呢？难道，就是因为她的道侣？
这不对啊，北极上真宫门规森严，功法不可私传。而且，这些剑修都是死脑筋，对他们的师祖爷顶礼膜拜，个个好像被洗脑了似的，就算是道侣，也不可能私传功法。
但若不是这个原因，程灵玉为什么会有北极上真宫的真传？
白梅越想越是不快。这个程灵玉，能将《玄真谱》修炼到这个地步，为何不好好走祖师爷的道路？不但结了个道侣，对方还是北极上真宫的剑修！
“她坚持留下，所以你们分开了？”徐逆终于开口。
徐佳点头：“是。后来我们看到那边有斗法波动，猜想程道友大概与那位韦大小姐打起来了。我和白梅道友在那边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程道友离开，心中担忧，便回头去找。不料，我们到了玉壁前，却怎么也找不到程道友的痕迹，她和韦大小姐都不在那里，要不是有斗法痕迹在，我们差点怀疑那是幻觉。”
“那边没有其他的出口吗？”仙娥插话。
徐佳摇头：“没有，我们全都搜索过了。如果有出口的话，肯定极为隐蔽。”
“那遗宫那个崩塌的洞天洞府在哪里？”徐逆直奔主题。
徐佳和白梅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梅开口：“我们也是出了遗宫才想到的，也许程道友那会儿消失，就是进了洞天洞府——韦大小姐也没有出来，他们一整队人，都没有出现。”
徐逆没再问，他只觉得心不停地沉下。
他的感觉是对的，这件事，真的跟灵玉有关。
如果灵玉真的在那个崩塌的洞天洞府里，那现在洞府都崩塌了，她又在何处？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可也许她正处于绝望之境，却没有人能够救她。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问：“遗宫现在还能打开吗？”
徐佳面露犹豫，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有合体期前辈找我们去问话。他们也想打开遗宫，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是……”
“希望很小。”白梅直言不讳，“那几位前辈觉得很棘手。”
如果连合体期前辈都觉得棘手，那他们岂不是……
徐逆握紧拳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冷静，仔细想想，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做的。
遗宫关闭了，连合体修士都觉得很难开启，那么……难道他只能求助大乘？问题是，他到哪里去联系大乘修士？无梦真君？他凭什么要见自己，还答应要求？
徐逆还在思索，耳边忽然响起进入藏虚界时的声音：“遭遇意外，藏虚界之行提前结束，路费折半返还。”
话音刚落，徐逆便感到自身失去了控制。一道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他，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等到这道力量消失，周身场景已变，他们已经离开了藏虚界，回到无梦山那个小观中。
徐逆怔怔半晌，耳边尽是喧哗，众人讨论着此行的收获以及意外。
灵玉呢？灵玉在哪里？
他转头四顾，却找不到灵玉的身影。
……
灵玉没能离开藏虚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明明自己听到了那个声音，以为自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山道，结果半天过去，她还在原地。
那个声音，就是无梦真君，这一点毫无疑问。可为什么，无梦真君说了结束此行，却没有把她传送走？
“喂？我交了买路钱的，不带这样的！”灵玉高声喊。
不带这样的！
这样的！
的！
山道里传来回音，除此之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灵玉绝望了，颓然蹲坐下来，抱住膝盖。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好不容易及时进了出口，结果就山摇地动，她走到一半，发现前面空间断裂，出不去了。
这下可好，进不得，退不得，挤在这条山道里。
刚刚听到无梦真君的声音，欣喜若狂，还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等了半天，她的处境没有半点改变。
不！有改变，她的处境变得更糟了。刚才还能期待别人来救她，现在其他人都被传送走，她连个救命的都等不到了。
现在怎么办？出去，空间断裂得太厉害，她修为不足。回头，那里面有个可怕的合体期怪物，她可不想变成个人皮袋子。
难道她只能窝在这条山道里等死？哦，不对，她还可以修炼。难道她就这么窝在这条山道里，修炼到炼虚期，或者合体期，才有机会出去？
别做梦了，就算她已经五行解离，能在这里晋阶炼虚，也没办法冲击合体。每一个境界，都有关卡，闭门修炼可不行。
那么她还能期待什么？哦，对了，期待徐逆突破合体期，过来救她出去。
如果徐逆晋阶合体，没有被紫郢影响的话，一定会过来救她，这一点不用怀疑。问题是，那得什么时候了？算得再少，两千年总是要的，让她在山道里蹲两千年？
灵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寿元倒是足够等两千年，问题是，这么枯坐两千年，她就算心理不变态，也要变成望夫石了吧？
“这是要死啊！”她叹了口气，低头揉自己的脸。
可惜，就算把脸揉成包子，这个难题还是无解。
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基于闲着也浪费时间的想法，她开始修炼。
就这么着，修炼一段时间，想一想，接着修炼一段时间，再想一想，时间缓慢地前行。
灵玉感觉自己应该在山道里困了几个月了。
她不由想起当年在天阿，被困在生死树的事情。那时候的处境比现在还难，连光都没有，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因为……徐逆也在那里，与她一壁之隔。
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次奇妙的经历。明明徐逆没有表明身份，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安心。也许，这就叫心有灵犀？
灵玉一点点地回想，想起他们隔着树壁相处几十年，想起那时的绝望，想起他刻在地上的字，想起他的留书……
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笛，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还是只会一首曲子，那首叫《凤求凰》的曲子。
凤飞翩翩，四海求凰。
等到一曲吹毕，灵玉睁开眼，忽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了。
她转过头，看着与洞府相连的那处入口。花瓣，有花瓣从那边飘进来。
她伸出手，一片花瓣落在自己手上。
柔软的，清香的，是真正的花瓣。
灵玉猛然站起。
洞府里没有任何生机，所有草木皆成枯朽的黑石，哪来的花瓣？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入口行去。
离得越近，花瓣的清香越是醉人，还有泥土的芳香，生命的气息。
这是生机，勃勃的生机！
难道，洞府里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
犹豫了一会儿，灵玉最终还是选择踏出去。
等待两千年，或许稳妥，但她自知，那样的话，她就算活下来，也是半废了。
生路，她必须给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当她踏出去，明亮的光芒让她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她闭上眼，没有视觉的干扰，听觉变得特别灵敏。
远处，是鸟儿啾啾的鸣叫声，蜂蝶轻轻振动翅膀，风拂过，花儿从枝头坠落。
她在心里，勾勒出这样一个世界。
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睁开眼。
绿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无数的颜色，就这么撞进了视野。
这是真的？
灵玉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她转头四顾，周围明明是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何来几个月前的干枯腐朽？
这到底怎么回事？才几个月时间，怎么变化这么大？
她抬头看去，远处那个主洞府挺立着。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比几个月前新得多。
突然，脚步声传来。
灵玉警惕起来，转头看着来处。
只见一个穿着简便弟子服的小姑娘从山坳那头转过来，看到她，吃了一惊：“你是谁？”

第1002章 是真是幻

这一瞬间，灵玉感觉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
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小姑娘。
这里，还是她进来的那个洞府吗？
如果是，为什么才几个月时间，变化就这么大？如果不是，为什么远处的主洞府，跟之前相差无二？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梦，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梦。
“请问，这里是何处？”她问这小姑娘。
小姑娘道：“这里是玄天仙府呀！你既然能进来，为何连地名都不知道？”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道：“我是意外来此。小友，你的长辈在何处？可否引见？”
这小姑娘看外表才十五六岁，修为只有炼气期，必定只是初级弟子。灵玉想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必须找到修为够高的负责人。
“长辈？”小姑娘想了想，“你随我来吧。”
“多谢。”灵玉跟在她身后，往主洞府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小姑娘喋喋不休地问：“咱们玄天仙府好多年没来过人了，这位姐姐，你是哪里人呀？”
好多年没来人？灵玉心中浮起疑惑，口中答道：“我是神霄界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神霄界？”小姑娘偏头想了想，摇头，“没听过。是个很大的地方吗？”
“嗯，是挺大的。”
拉拉杂杂地说了一番话，灵玉跟着这小姑娘来到主洞府。
守门的是两队筑基期的弟子——灵玉知道这是表相，她一到山门，便感觉有一道强大的神识落在自己身上。
小姑娘刚刚过去禀告，灵玉便看到一人从玉阶上踏步而下。
“这位道友，缘何来此？”
此人华裳锦袍，头戴玉冠，容貌俊朗，风度翩翩。他的容貌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没有半点皱纹，但身上又有一种莫名的气质，仿佛历尽世事的沧桑。这使得他的真实年龄成了一个谜。
灵玉抬手行礼：“在下程灵玉。既已来此，想必有缘。”
华衣男子笑了起来，他的眼角微微勾起，显露出非同一般的魅力：“既然有缘，那就入府吧。”
“多谢。”灵玉踏上玉阶，细心感受周围的环境。
守门的弟子，打扫的杂役……来来往往，很是热闹，看起来就像个正常的宗门。
“未知道友高姓大名？”灵玉问。
华衣男子道：“在下清溪。”
“原来是清溪道友。方才听那小友说，此处是玄天仙府，不知这玄天仙府，是何来历？”
清溪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向前：“玄天仙府，乃是家师静修之所。”
“哦？令师是……”
“家师自号天随。”
“天随……真人？”
清溪笑道：“道友如此称呼，未尝不可。”
灵玉心想，藏虚界那位合体期修士的名号，没有在情报里出现过，外面也没有找到只言片语，这天随真人到底是不是他呢？如果是的话，她到底是回到了过去，还是这世界奇妙地恢复了生机？
“清溪道友，为何不问我如何来此？”
清溪淡淡道：“若是道友不该来此，家师自会请道友出去。”
灵玉默了默，对那位天随真人更好奇了。
走过广场，绕过诸多宫殿，进入后山。
那里有一座高塔。
灵玉发现，许多高阶修士喜欢建塔而居。莫非在高塔中修炼有什么好处？还是说，高塔之上，便于防备？
守塔的弟子躬身行礼，清溪带着灵玉直接进了塔中。
塔中央有一座简易的传送阵，清溪袖子一拂，传送阵启动，直接将二人送上去。
传送阵光芒散去，灵玉发现自己站在垂帘外。
“清溪，带客人进来吧。”里面传来平缓温和的声音，然后有两名弟子过来，掀起了垂帘。
清溪对灵玉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踏了进去。
“见过师父。”
灵玉跟在清溪身后，慢慢踏进垂帘内。
此处布置，简朴而精致，大概能看出其主人的性格，不爱奢华，却注重生活品质。
尽头有一张石床，上面有个盘膝而坐的道人。
此人外表年纪不大，相貌颇为俊朗，与清溪气质相近，却又多了一丝淡然——这是灵玉熟悉的一张脸，几个月前，曾有缘一见。
他双目平静无波地看着灵玉，没有一点波澜。
灵玉躬身行礼：“程灵玉见过前辈。”
天随真人轻轻颔首：“小友不必多礼。”说着，向侍立弟子看过去，“看茶。”
那弟子奉了茶过来，对灵玉道：“贵客请坐。”
灵玉想了想，不客气地坐了。
灵茶清香，灵玉端起来，在鼻端闻了闻，却又放下。
天随真人问：“怎么，这茶不合小友的意？”
他脸上始终没有笑容，可就是让人觉得温和舒心，概因他整个人充斥着温和宁静的气息。
灵玉笑道：“不瞒前辈，晚辈的师尊，甚好品茶，晚辈幼时，在师尊身边侍奉，一度与茶为舞。故而后来，有了独立洞府，不必再随身侍奉后，晚辈就不再品茶了。”
“原来如此。”天随真人接过弟子递来的茶水，慢慢地品着。
直到一刻钟后，天随真人终于放下茶杯，开口说道：“小友既然有缘来此，不如在此住下吧。”
灵玉的目光微微一闪：“前辈说的住下意思是指……”
天随真人道：“玄天仙府，无缘者，过其门而不入。小友有缘来此，合该是我玄天仙府之人。”
灵玉微微眯起眼：“那晚辈……”
“程道友，还不叫师父？”清溪笑道，“师父已经多年不收徒了，这真是缘分啊！”
灵玉一怔，说道：“晚辈已有师尊。”
天随真人道：“你原就不止一个师父，想来多认一个也没什么。”
灵玉大惊。没错，她前后有两个师父，虽然第一个师父玄尘子收她入门，背后另有居心，可到底引她进入仙门。玄尘子故后，她从玄渊界来到沧溟界，进入太白宗，拜入蔚无怏门下。
玄尘子之事，她从来不曾外传，知道此事者，除了蔚无怏，大概只有徐逆了，为何这个天随真人会知道？
“前辈，你怎知……”
天随真人仍是那温和宁静的表情，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你与玄天仙府有缘。”
灵玉心中堆满了疑惑，眼前的天随真人平静无波，清溪微笑以对，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冒出来一股寒意，令她不寒而栗。
“程道友？”
心中略一思索，灵玉俯身下去：“徒儿……拜见师父。”
天随真人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很好，自此，你便是我第十二名弟子。”
灵玉稀里糊涂地随着清溪出来，听着他宣布了这个消息，弟子们改过称呼。
清溪带她去了属于她的洞府：“师父之前收了十一名弟子，师兄师姐们大多离开了玄天仙府，几位还在的，都处于闭关之中。”
灵玉点点头：“不知师父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又会教导什么内容？”
清溪道：“你的功法已自成一体，不必传承师父的功法。不过，师父修为高深，如有不解之处，可去请教师父。”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多谢了。”
清溪笑道：“你我如今是同门，何必这么客气？对了，你我皆为化神，平日里多多切磋啊！”
灵玉答应一声。
安顿好后，清溪离开了。
灵玉踏出这处洞府，那种虚幻如梦的感觉还在。
这个诡异的玄天仙府，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
“师叔祖！”第一个遇到的小姑娘来了，笑眯眯地对她行礼，“没想到您成了师叔祖。”
灵玉问：“你怎么在此？”
小姑娘说：“我被调来服侍您了呀！有什么事，师叔祖吩咐我就是。”
“你……叫什么？”
“小容，我叫小容！”
山中无岁月，日子过得飞快。
灵玉每日修炼，平日无事，与清溪一同在山间漫步，每隔十天半个月，去见一次天随真人，问他一些修炼的问题。
天随真人是个非常耐心的师父，但凡有所问，他就有所答。
灵玉只觉得，一些往日模模糊糊，靠自己感悟的道理，全都清清楚楚。
自从来到玄天仙府，她一直没见到其他弟子。清溪告诉她：“大部分师兄师姐都外出游历了，还有几位师兄师姐闭关苦修中。之前我排行最末，所以，由我陪伴师父。现在程师妹来了，为兄终于有伴了。”
灵玉道：“师父真是知识广博，无论问什么问题，都能解答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清溪笑道，“师父惊才绝艳，极有可能迈入大乘，到时候，我们就是大乘门下了。”
灵玉淡笑不语。
时光一日一日飞逝，转眼十几年过去。
灵玉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十几年前的自己，好像前世一样，模糊不清。她一直没有提出去的事，玄天仙府的人，好像也从来不说出去。
小容也好，清溪也罢，还有天随真人，他们仿佛只属于这个世界。
十几年静心修炼，灵玉的修为进步飞快。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必三百年，就能冲进后期。
这个速度对普通修士来说极快，不过，灵玉并不觉得吃惊。她功法完备，直入大乘，本就不能当普通修士对待。在三台界那六百年，虽然自身实力受到了极大的锻炼，但晋阶速度其实受到了拖累，现在算是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不过，在这样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她能够晋阶吗？

第1003章 愧对自己

春来秋去，寒来暑往。
不知不觉，灵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其实，这日子跟困在石道里差不多，只是空间大了，不必困于一地。
这天修炼完毕，灵玉离开洞府，四处闲逛。
不知道是不是生活的地方越小，越是珍惜自由。以前她修炼起来几个月不出门都是常事，现在却喜欢每天定时修炼，定时外出。
玄天仙府的风景很好，春天百花怒放，秋季红叶满山。
灵玉踩着满山的红叶，在山间散步。
绕过那片水池，灵玉突然看到闪过的衣角。
“清溪师兄？”她扬声唤道。
那片衣角停住了，灵玉几步迈过去，果然是清溪。
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而奇怪的是，灵玉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伤势。
既然不是伤势引起的，又会是什么原因？
“清溪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灵玉平和的声音稳住了清溪的情绪，他镇定了一下，看了看高塔所在的方向，低声道：“程师妹，有件事，你可不可以帮我？”
“什么事？”
“我们……到那边去说！”
清溪带着她出了主洞府，远远才停下，找到一个简陋的山洞。
清溪紧张无比地布置了许多禁制，隔绝外面的影响，方才看向灵玉：“程师妹，我……求你救救我！”
说完这句，清溪竟然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他是个极有风度威仪的人，突然丝毫不顾形象地跪下，实在有些……
灵玉皱了皱眉：“师兄这是做什么？你我份属同门，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当真？”清溪满怀希翼地看着她。
灵玉点点头：“师兄还是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
清溪心神不定地站起来，坐到一块石头上，低声道：“我……我偷了师父的功法。”
灵玉吃了一惊：“你……”
功法是传承之本，身为弟子，可以做许多错事，但这绝对不是其中之一。总有些原则，是不可触犯的，如果偷了功法，那就等同于欺师灭祖了。
灵玉冷静下来，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清溪垂着头：“都怪我一时糊涂，上次师父无意中说起，未至大乘，未必不可长生，便动了心思。后来小心打探，猜测秘密就在师父新得的功法里……”
“然后你就去偷了？那现在为何又回头？”
清溪伸手盖住脸：“我打算离开玄天仙府的时候，忽然想起师父这些年的爱重，心生悔恨……可是事情已经做了，如果就这么过去请罪，师父就算看在师徒情分上饶我一命，也会将我逐出师门的！我还想留在玄天仙府……”
“那我能怎么做？”
“程师妹，”清溪抬起头，希翼的目光看着灵玉，“你入门虽短，却很得师父喜欢。如今我不敢回去见师父，只想求你，帮我把功法送还，然后向师父求情。师父不管怎么惩罚都可以，只求不要逐我出师门！程师妹，拜托了！”
灵玉静静道：“废去你的修为，也可以吗？”
清溪一愣。
灵玉便转过身：“清溪师兄，今日之事，我暂且不提，你考虑妥当，再行决定。师妹劝你一句，请罪之事，真心才好。你当真想请求师父原谅，就拿自己的真心出来，那样，师父才有可能原谅你。”
“程师妹……”清溪喃喃。
灵玉没再多言，解开他布下的禁制，离开山洞。
她回到洞府不多时，忽有一男一女相携而来，高声喝道：“程灵玉，你欺师叛祖，偷盗功法，还不束手就擒！”
这两人灵玉从来不曾见过，可他们却是炼虚期的修为，她略微一想，就知道他们是传说中闭关的师兄师姐了。
灵玉还没说什么，小容跑过来，叫道：“两位师伯祖，这事一定弄错了，师叔祖不是这样的人！”
“你这小弟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说连你一起抓起来。”其中那名师姐横眉怒目，一挥手，将小容捆得结结实实。
小容还在那叫道：“你们真的搞错了，师叔祖不是这样的人……”
修为差距，不必想着逃了，灵玉道：“此事我正要去见师父，有劳两位师兄师姐。”说着对小容道，“小容，你且等等，过会儿再来救你。”
见她束手，两人奇道：“你不反抗？”
灵玉淡笑：“此事弟子问心无愧，为何要反抗？我入门虽晚，却知师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师父有此误解，自当向师父亲自说明真相。”
这两人被她说得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什么也没说，擒了她回塔。
片刻后，灵玉被推了一把，跪在天随真人面前。
天随真人面沉如水：“灵玉，为师自认待你不薄，为何要偷盗功法？”
灵玉答道：“师父误会了，徒儿并没有偷盗功法。”
“胡说！”那位师姐喝道，“如果不是你偷盗了功法，这功法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什么？”
那师姐取出一本极旧的古籍，低头呈了上去：“师父，功法在此，这是方才我们在她身上找到的。”
天随真人接过，翻了几页，确认无误，叹了口气：“你还有何话要说？”
灵玉道：“徒儿还是那句话，此事并非徒儿所为，还请师父给徒儿一个机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程灵玉，你还要推卸责任？”那位师兄跟着喝道，“此事是我们二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灵玉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盯着天随真人：“师父，您愿意给徒儿机会吗？”
天随真人沉默不语，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表情，一时皱眉，一时舒展，半晌没有决定。
“师父！”两名弟子同时跪下，“徒儿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方才所言，每一句都属实。”
“师父！”灵玉紧跟着道，“这些年来，徒儿问心无愧，只求师父给徒儿一个机会，让徒儿解释清楚。”
“师父，她在狡辩！”
“师父，她这是在诬陷我们处事不公！”
一句句，一声声，传到天随真人耳中，他终于闭目，不忍地挥挥手：“把她关到冰洞去。”
“是。”两人计划得逞，隐露笑意。
灵玉就这么被抓了起来，送到后山的冰洞里。那里周围都是玄冰，一点一滴侵入她的肉身，似乎连元神都受到了影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灵玉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站在冰洞禁制外面的，竟然就是清溪。
“你……”
“没想到吧？”清溪笑吟吟地看着她，仍然是那副风度翩翩的儒雅模样，“程灵玉，你后悔了吗？”
灵玉淡淡问：“后悔什么？”
清溪笑道：“后悔帮我呀！如果你当时没有心软，早一步告发，今天被关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你看看你，明明不关你的事，可偏偏你被师父惩罚了。都怪你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呢？”
灵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清溪继续道：“怎么，你想说你不生气？你知不知道自己会落到什么下场？好的话，也许只是逐出师门，差的话，就像你说的那样，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要是真到了那一步，那可比死还要惨呢！”
灵玉还是没说话。
清溪就笑：“怎么，装得不在乎？不用骗人了，我知道你一定恨死我了。我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害一个无辜的人呢？而且还是同门。还有，两位师兄师姐，怎么能这么狠心，陷害于你呢？是不是？你恨吧，没关系，我懂的。”
“你来就是说这些？”
“哦，差点忘了。”清溪取出一张灵符，掐了个法诀，将灵符往禁制上一拍，禁制应声而解。
“程灵玉，我知道陷害你对不起你，所以呢，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逃出玄天仙府，从此海阔天空。当然，师父的传承，你就别想了。不过，以你目前的处境，能够保住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是不是？”
灵玉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清溪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我告诉你出去的方法，你一定要记得，以后离玄天仙府远远的，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灵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清溪“哈”一声笑了：“好处？你走了，就是我的好处。”他的声音变了，幽幽的，让人毛骨悚然，“你知不知道，我好嫉妒你。明明侍奉师父多年的人是我，为什么他却最喜欢你？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不过没关系，从此以后，你就不存在了——喂，你往哪里走？出玄天仙府的路在这里！”
灵玉头也没回，踏上回高塔的那条路，步履悠闲：“清溪师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清溪一怔：“你……”
“如果真的存在师徒情谊的话，为什么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给对方呢？”灵玉一步步踏出去，坚定而无悔，“师徒也好，父子也罢，又或者夫妻、亲友，人和人之间存在感情，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是非和误解。但彼此如果珍惜这段关系，就不应该一个机会都不给对方，迳自在心里判了对方的罪。如果我现在逃了，是不是以后就认定，师父处事不公？然后一心怨恨，直至所有的爱都被消磨，恨无可解脱，连同自己一起陪葬？若是如此，最羞愧的不应该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第1004章 梦魇

灵玉继续踏出去，她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景物便弱去一分颜色，直到红叶变得焦黑，周围再也没有一只活物。
她转过头，看到清溪的身影逐渐虚化，散为无形。
仍然是那个死寂的世界，草木都变成了焦黑的石头，活物不见踪影。
刚才的鸟语花香都是幻觉，现在这个阴森森的环境才是真的。
灵玉没再动，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陈旧的高塔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上青色的道袍，于风中猎猎飞扬。在这个死寂枯朽的世界里，如同水墨里一抹鲜明的颜色。
灵玉纵身而起，落在高塔上。
“晚辈程灵玉，见过前辈。”
青衣修士双手负于身后，微微侧过头，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眸里，闪过微弱的光彩。
“这……就是答案吗？”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灵玉仿佛没有听到，问：“前辈果真道号天随？”
青衣修士哑声道：“天随乃是自号，我本姓屈。”
“原来是屈前辈。”灵玉微微躬身。
青衣修士转回身，问：“为什么你不恨呢？被日夜相处的师兄陷阱，被同门背叛，被师尊怀疑，惟一为你说话的弟子，却因你而受苦，为什么你不恨？”
灵玉道：“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公，恨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师兄请求你的时候，你可以不答应，但你因为同门之谊答应了，却陷自己于囚笼。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因为他嫉妒你，你不恨他？”
灵玉轻轻一笑：“我不是前辈，不知道感情有多少，也不知道恨有多深。不过我想，这一切既然已经发生，光是恨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恨，就厌弃了自己。”
“那后来呢？为什么不逃？师父不信任你，同门联手诬陷你，这样一个师门，还有必要留下去吗？”
灵玉轻轻摇头：“前辈眼中的师门，未必就是如此吧？难道前辈的师父，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你吗？也许他正在等你的解释，只是一直等不到。”
“……”天随真人没有说话，原本僵硬冰冷的眼眸里，逐渐出现了悔恨与动容。
“难道，通向另一条路的，仅仅只是一个转身吗？”
灵玉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默着。
她进入那个世界没多久，就发现不对了。遇到小容，看到清溪，最后面见天随真人，开始还一切如常，后来事情的发展逐渐脱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剧情，拉着她往前跑。
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管她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演绎着自己的剧情。
于是，她顺着这个剧情演下去。
拜师，与清溪脾气相投，与小容和乐相处，与师父彼此相得……
然后，顺理成章发生后面的事。
在这十几年里，她见到的其实只有一个人，小容是他，守门弟子是他，清溪是他，天随是他，连那两位师兄师姐也是他。
每个人的相貌都不同，可气质却出奇地相似。与清溪相处时，他时不时会露出属于天随真人的表情。就连小容，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有时候会流露出寂寞沧桑，好像活在这具年轻的躯体里的，是个孤独了上万年的老妖怪。
而当她与这些人互动时，他们又会展露出恰当的自我。
这一切，让灵玉毛骨悚然。
但，就算在她眼中，处处都是破绽，她还是找不到破解这一切的出口，只能继续随着剧情走。
直到清溪那件事发生，这一切的矛盾达到了巅峰。
接下来的剧情，验证了灵玉的猜想。不管她怎么选择，最终都会走到这个方向。
面对天随真人时，她说的那些话，引发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后续，所以，天随真人的反应显得很奇怪。顺着她的语意说下去，后面的发展就会变得不一样，按照预定的发展进行下去，又不合情理。
最终，天随真人还是按照预定的情节走下去，将她关进了冰洞。那个时候，灵玉基本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应该是天随真人心中的一个梦魇，她不小心闯入了这个梦魇，所以要代替他经历这一切。
清溪也好，小容也罢，都只是一个符号，前者背叛了他，后者因他而受到牵连。而天随真人自己，则取代了承载着他爱恨的师父的位置。
灵玉瞬间明白了，她想破除这个梦魇，就要找到天随真人的心结，只有将他的心结解开，自己才能脱离梦魇。
这个梦魇里的所有人，都在逼迫她做出那个选择，背叛玄天仙府，逃离这一切。
这说明，天随真人自己做出的，就是那个选择。
可是他对这个选择耿耿于怀，以至于都“死”了，还纠结于此。他期待看到另一个结果，但不知道通往这个结果的路在哪里。
他希望灵玉能够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这样就能减轻心里的愧疚，但他又希望灵玉做出另一个选择，找到那条解脱的路。
于是梦魇充满了矛盾。
最后时刻，清溪说出的那一句句话，与其说是质问灵玉，不如说是质问他自己。
难道他做得不对吗？明明这个选择理所当然。
当灵玉的选择与他相反，这个扭曲的世界终于崩溃，它无法再自圆其说，逼迫灵玉走上既定的道路。
她触到了天随真人的心结，于是梦魇消散了。
“师父……”天随真人闭上眼，眼泪潸然而下。
直到这一刻，他的眼睛里才有了属于人的情绪与神采。
天随真人的身影开始虚化，而这个世界突然有了色彩，这些色彩由淡转浓，逐渐形成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红的花，绿的草，芬芳的泥土，生命的气息。
这具肉身强行吸取的生机，终于回归了。
天随真人的肉身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透明的影子站在那里。
但，相比起刚才那个实际存在的肉身，这个天随真人，才像是个活人。
他的表情不再僵直，眼神也不再冰冷。
他用方才那种温和沉静的表情面对灵玉：“小友，多谢你解开老夫的心结。老夫最后有个遗愿，还望你替老夫完成。”
“前辈请说，如果晚辈能做到的话。”
天随真人的目光看向远方，轻声道：“请你……帮老夫带句话，告诉我的师父，玉衡对不起他，向他请罪……”
灵玉问：“令师是……”
“无梦真君。”
灵玉默了默，微微点头。
果然如此。
无梦真君会选择这里开启秘境，有这么一段前缘。天随真人如果知道她的来历，当然也就知道了背后的无梦真君。由此，不难猜想，师父其实并没有厌弃他。
灵玉道：“还请前辈打开此处空间，让晚辈回到外面的世界。”
不料，天随真人歉然道：“这个，怕是做不到了。老夫肉身已死，仅剩的躯壳，刚才也消散了，现在剩下的，仅仅只是一抹神念。”
“……”灵玉摊手，“那晚辈怎么出去？又怎么替前辈传话？”
“这个……小友已经五行解离，想来突破炼虚期，只是时日的问题。”
灵玉沉默，心里破口大骂。
去你妹的！在这个鬼地方修炼到炼虚期？说出这种话脑子得有多大的坑啊？
“不必骂老夫。”天随真人眼神带着歉意，“老夫此前也没有想到，小友会进入空间，解开老夫的心结。”
灵玉吓了一跳：“前辈你……竟然能知道晚辈在想什么？”
天随真人微露苦笑：“小友不妨想想，老夫突破失败而死，肉身怎么可能留存这么久？”
“不是功法的原因吗？”
“是。”天随真人缓缓道，“当年老夫因旧事离开无梦山，远赴藏虚界，在此建起玄天仙府。因心中执念，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步。后来，老夫搜寻到一部功法，这部功法以生机为食，实是一部邪功，奈何老夫那时心魔已深，强行修炼，结果令整个藏虚界成为死域。而老夫则凭借此部功法，残存于世。至于老夫的肉身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活着，则是因为，临死之前，老夫将肉身与玄天仙府炼化在一处，抽取了藏虚界的生机，用以维持……”
灵玉慢慢明白过来。天随真人的肉身，是借了洞天之力，而那个光点，大概就是因为他的不甘，而残存下来的神念吧？
灵玉道：“这么说，前辈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天随真人点头：“老夫刚才，已将强行抽取的生机散还给藏虚界，肉身因而溃散，何来力量可言？”
灵玉听出了言下之意：“那这个洞府……”
天随真人道：“玄天仙府曾与老夫的肉身合在一处，虽然现在肉身已经溃散，不过，联系还没有完全解除。现在，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小友你身处洞府中，一切起伏，老夫皆可感知。”
“……”灵玉叹气，“所以，晚辈除了努力修炼，晋阶炼虚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恐怕是这样。”
玄天仙府关闭，以灵玉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开。而天随真人肉身已死，只留下这抹神念，同样没办法开启。这么一来，她除了修炼，还能做什么？只有早日晋阶炼虚，才有可能破开玄天仙府，回到藏虚界。至于神霄界，只能等出去后再想办法了。
“前辈，您这么做事，可不厚道啊！”灵玉只能叹气。
天随歉意地笑笑：“实不相瞒，老夫身故时，心魔缠身，哪还能想得到后事？小友进入玄天仙府，意外引动老夫的梦魇，老夫也没有想到。不过，小友不必太丧气，老夫这抹神识，应该还能留存千年，有神识在，多少能与玄天仙府沟通，想来这段时间，应该够小友晋阶了。”
灵玉眼睛一亮，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前辈的意思是说，晚辈在此修炼，前辈会给予帮助？”
天随真人轻轻点头：“老夫既然有事托小友去办，当然要有所付出。”

第1005章 苦修

事已至此，灵玉除了依照天随真人所言，在玄天仙府住下修炼，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所幸，天随真人吸取的生机已经返还，这个玄天仙府，不愧为仙府之名，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虽然与世隔绝，感应天道却丝毫没有障碍。
天随真人这般告诉她：“这座玄天仙府，乃是老夫截取小千世界炼化而成。那小千世界已经衍化完全，法则完善。高塔则是感应天道最清晰之处，以后你就在那修炼吧。”
天随真人外表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却一口一个老夫，让灵玉很不适应。不过，论起年纪，他是当之无愧的老前辈。无梦真君门下来此的炼虚修士，根本不认得他，概因他离开无梦山极早。
万年没有人烟。高塔虽然完好，却显得有些陈旧。之前有合体修士来此，取走了尚有用途的宝物，剩下的东西价值不大。
灵玉按照自己的心意将高塔修缮了一遍，安顿下来。
事已至此，就当自己闭关冲击炼虚吧，反正这是早晚要做的事。
灵玉在高塔最中心的位置盘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进入修炼之中，而是静心感悟玄天仙府的气息。
这座玄天仙府，不愧是天随真人精心炼制的法宝，她一坐到那个位置，就能感觉到悬到头顶清晰无比的天道。
在此修炼，进步飞快，估计最少也能省却三成的时间。
初看起来，三成的时间似乎不多，但仔细一想，就知道有多难得了。
因为前世的积累，灵玉修炼的时间本就极快。如果不是三台界耽搁了，也许只要三百年左右，她就能晋阶化神中期。
当然，三台界的经历，对她来说不是没有好处的。在一次次任务中出生入死，让她的实力迅速提升，见识大增。这种铁与血灌溉出来的冷静，在她遇到危难时能够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比如，这次遇到韦青，如果是以前，灵玉就算知道她手中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会因为过程太危险而犹豫，又或者没有自信，自己能够在其中游刃有余。
三台界的历练，再加上五行解离，她突破炼虚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要不是这个，知道被困在这里，她哪能这么淡定？
天随真人的虚影幽幽出现：“小友，若是准备好了，老夫送你一份大礼。”
灵玉道：“以前辈的身份，说是大礼，想来应该不差吧？”
天随真人神秘而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如果是平常情况，灵玉很难这样信任初识之人。但天随真人的情况特殊，他真身已死，梦魇被灵玉点化，得以挣脱束缚。对他来说，早日转世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与灵玉之间，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反而因为受了灵玉的恩惠，而结下因果。这种情况下，早日了结因果，免得下一世受到因果束缚，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灵玉并不担心天随真人会害她。
“那就开始吧。”
灵玉说罢，闭上眼，静心感悟天道，缓慢调息起来。
天随真人张开手，光点在他手心出现。
灵玉原以为，这颗光点就是天随真人临死保留下的神念，梦魇过后，应当已经消散，不料这颗光点并不简单，还在天随真人身上。
光点慢慢飞出，悬在灵玉身前。大的光点骤然散成无数小的光点，如同微尘，往灵玉身上投去。
刹那间，灵玉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许多说不清含义的景象和符号在她识海中浮出，又瞬间消散。
她脸上首先出现痛苦之色，随后陷入迷茫，最后静默。
天随真人轻叹一声，幽幽转身，离开修炼室。
他的虚影仍旧回到高塔之上，风从他身侧吹过，身影仿佛随时都会淡去，消逝于风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睁开双眼。
“如何？”天随真人已经回到了高塔中。
灵玉感激地向他点头：“多谢前辈惠赐。”
天随真人给她的，是自己突破的体验。灵玉在三台界的时候，所得的任务贡献，几乎都用来换了这种东西。不过，她当时能换到的，都是同阶修士或高一阶修士的体验，怎么都不如天随真人这个准大乘的清晰明确。高屋建瓴的角度，岂是同阶修士能够体会的。有了这份体验，灵玉少走不少弯路。
天随真人道：“等你消化完毕，老夫便启动玄天仙府的大阵，助你一臂之力。”
……
初心居。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藏虚界之事，就此沉寂。
那次历险，因为中途就结束了，陨落的修士并不多，可仍然有人再也没回来。
比如灵玉。
一转眼，灵玉失踪已经十年。
仙娥坐在花园里，静静地看着花开花落。
灵玉不在的这十年，初心居好像被抽掉活力似的，就连阿碧也沉默了。
徐逆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修炼室了。
当初他们被送回神霄界，始终没有找到灵玉。徐逆费了好大的劲，通过辛扬那条线，递话给无梦真君，求问灵玉的下落。
最终，无梦真君那边反馈过来四个字：自有缘法。
徐逆掂量着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想，甚至通过各种方法找到藏虚界的地图。
之后，他便开始闭关。
仙娥那时候就想，原来这世上，真有情深意重。
只是，眼下这情况，这样的情深，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神识传来波动，仙娥意外地挑眉，起身往徐逆所住的院子行去。
进入院子，修炼室的门已经打开了，徐逆站在那里，看着院内的花枝。
花开花谢，又是几度春秋过去。
“剑君。”仙娥唤道。
徐逆转回身，问：“徐月是不是要闭关了？”
“……是。”
从三台界出来，徐月三人就开始冲击化神了。最快准备好的人是徐月，三人中她的积累最丰厚。
徐逆点点头：“叫她过来吧。”
仙娥发了传讯。不多时，徐月踏入院子。
“主上。”
徐逆的神识落在徐月身上，一绕而过。
“很好，尽力而为。”
“是。”
这对主仆，性格都是如此，几年未见，对答仍是这么言简意赅。
随后，袁复，花有溪，以及段飞羽来拜见。
袁复和花有溪皆是剑修，徐逆嘱咐得仔细一些。他们二人的积累一般，一次成功的可能性要低一些。徐逆也没打算让他们一次化神，这次能成功固然好，不能成功，积累些经验，再利用些辅助之物化神也未尝不可。算寿元的话，他们还有六七百年。
段飞羽的情况最特殊，他倒是不怕寿元不足，大可以慢慢修炼。
不过，剑侍们都在冲击化神，他不想被落下太多，修炼起来极为勤奋。
等他们退下，徐逆道：“婆婆，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
仙娥吃了一惊，这话怎么像是托孤似的？
“你要离开？”
徐逆点点头：“没时间等徐月化神成功了，近日就会动身离开。”
“你该不会……要去藏虚界吧？”
“不是。”
听到否认，仙娥松了口气。藏虚界的所在极为隐蔽不说，就算能找到，以他的修为也进不了关闭的遗宫。徐逆没有这么做，说明他的理智还在。
“那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徐逆道，“只是打算出去游历，婆婆你不必担心。”
“哦……”仙娥松了口气。
对剑修来说，闭门修炼的效果，及不上外出游历，剑修就是要在一次一次战斗中进步。
“放心吧，初心居我会看好的。”
徐逆微微点头，又道：“还有件事，麻烦婆婆。”
仙娥笑道：“我可是你们的管家，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谈不上麻烦。”
“说是管家，婆婆你与我们的长辈无异。这些年，若没有婆婆的照应，我们哪能如此顺利？”
仙娥摆手：“别，你可别这么说，把我捧成长辈，以后还怎么拿你们的好处？”
这句话，让徐逆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有件事，耽搁了几年，应该着手了。我们离开沧溟界已有数百年，想必宗门内应该有人迈入了化神。他们化神后，应该也会离开沧溟界，外出游历。我们在此的消息，应该递出去了。”
仙娥懂了：“我明白，将初心居建成紫霄剑派和太白宗在神霄界的据点，是吗？”
徐逆点点头：“这些年来，也算结交下一些人脉，这些人脉，有劳婆婆维系一二。”
之前与辛扬来往，徐逆有意将仙娥带入其中，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好。”仙娥爽快应下，她是管家，这是她应该做的事。
“至于婆婆的寿元，我这次出去，也会多多留心。婆婆你如果打听到消息，不拘价钱，只管拿下便是。”
投桃报李，仙娥现在最麻烦就是寿元之事，他们也要帮忙解决。只有两千多年，而且元神还曾经封存过，仙娥究竟能不能晋阶炼虚，其实很难说。
身外之物，徐逆向来不大在意，既然他要离开，必然要留下大部分资源，用来发展初心居。
“这次出去，我不知何时才回。”安静了一会儿，徐逆说道。
“你……打算直接冲击炼虚期？”
徐逆点头。
冲击炼虚期之后如何，不必多说，仙娥知道，只是……
“藏虚界的遗宫，连合体前辈都觉得棘手，你……”
“总要先试试。”徐逆淡淡道，“如果炼虚不成，那就合体再去。”
仙娥在内心暗叹一声，没再相劝。她知道，这件事是他必须去做的。

第1006章 仙府中的日子

人间几度春秋，仙府不知日月。
灵玉埋头修炼，时光飞逝。
天随真人启动了玄天仙府的大阵，如果此时有人在仙府内，便能看到一幕奇景。
几道流光长虹，横跨长空，从玄天仙府的四面而来，在高塔的位置交汇。
倘若黑夜降临，点点清辉洒落，流光溢彩，仿若神仙世界。
玄天仙府在天随真人的启动下，从外界不停地吸收灵气。
藏虚界没有高阶修士，冥域更是无人，等于整整一个大千世界的资源，都供给灵玉一个人修炼。
再加上高塔上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天道，灵玉修炼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每隔十天半个月，灵玉就会停下修炼，到外面走走。
玄天仙府花草繁茂，绿意葱茏，但是没有半个人。
留在此地，能够陪伴她的，除了仙书里那些灵宠，也只有天随真人了。
此生心愿已了，天随真人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和善，没有半点前辈的架子。每当灵玉出关，就会和她谈天说地，讲述见闻。
灵玉慢慢了解到，他当年为何要叛出无梦山。
有机会触摸到大乘境界，可知天随真人的天分。哪怕是大乘门下，他这样的弟子，也是一枝独秀。正是因为一枝独秀，引来妒意，被同门合伙陷害。
天随真人幽幽叹道：“当年老夫被诬陷偷取功法，关入冰洞，一怒之下，叛门而出……这一走，就此不能回头。数万年了，都没有回过无梦山。那时心中极为愤恨，日夜相处的师兄弟竟然合伙陷害于我，就连师父都不说话，反将我关入冰洞。来到藏虚界后，老夫心心念念惦记着成就长生大道，扬眉吐气，不料却成了心魔，害了藏虚界无数修士不说，就连自己也被梦魇所困，连转世都不能够。”
长生原是梦，一念竟成魔。
“经小友点化，老夫才恍然大悟，师父从来都不曾厌弃过我。当时几位师兄出言相激，老夫欲逃，被擒下送到师父面前。师父虽然没有为我说话，却也不曾定罪，只将我关入冰洞之中。细想来，那时应该在查证此事吧？奈何老夫一意偏激，认定师父不公，执意出逃。这一逃，便没了回头路。”
天随真人长叹：“那日梦魇中，听到小友那番话，老夫才恍然悔悟。为此事怨了一辈子，其实老夫自己都没有做对。当日若是对师父多一分信任，解释清楚，也许我今日还在无梦山吧？老夫自作孽，师父却还惦记着我这不肖徒，盼我破除梦魇，转世重生。”
灵玉本来对无梦真君的印象不怎么好，韦青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见无梦真君的眼光。可听了天随真人的讲述，发现这位大乘真君还有这样一面。
谁家门下没几个孽徒呢？韦青一人，代表不了无梦山门下。
灵玉道：“可惜不知道那几位后来的下场，只因心中生妒，便陷害同门，想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天随真人笑道：“无梦山弟子的记忆中没有此人，应该早就陨落了吧？”
“前辈你知道？”
天随真人微微点头：“当日那几人的生机为我所食，记忆亦为我所得。我还真是个不肖徒，都已经死了，还伤了无梦山的门人。”
韦青暂且不提，那位炼虚修士，虽然不曾见过面，却是天随真人实打实的同门师弟，想必天随真人心中歉疚得很。
灵玉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为了洞府的好处而来，赔上性命，也无话可说。”
“唉，此事老夫只觉得对不起师父。”
对素未谋面的同门，天随真人并无歉意。对方进入他的洞府冒险，折在这里也是无话可说。
“对了，那些人的遗物，老夫都放在塔中，反正以后用不上了，你只管拿走吧。”
灵玉笑道：“这倒是便宜了晚辈。”
死在洞府里的，有好几个炼虚修士，可不是灵玉占了便宜？
天随真人摇摇头：“老夫的下一世，也不知道会投生在何处，能不能踏上仙路。这些留着也是无用，不如送给有缘人。小友你并非常人，如能结下一份善缘，说不定将来于老夫大有益处。”
灵玉目光微闪。天随真人说过，他与天玄仙府融为一体，所以，她身处天玄仙府中，所思所想，能被他感知到一些。灵玉自己有诸多秘密，在这里刻意不去多想，免得被天随真人探知。倒不是她不信任天随真人，而是有些东西，属于隐私，被外人所知，绝不是愉快之事。
故此，天随真人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来历颇为奇特，究竟为何，却难知晓。
他这一辈子，算是极为成功，也算极为失败。从大乘真君门下叛出，能够修炼到合体巅峰，只差一步迈入大乘，说出去亦是令人赞叹。另一方面，他至死都心结难解，这一世实在说不上痛快。
天随真人盼望来世新的开始，但是，他又心知，自己使得藏虚界的修真界沦为死域，因果牵扯太深，下一世必定艰难。故而，能够结下善缘，对他很有好处。说不定，就因为这一份善缘，来世能够在绝处求得生机。
灵玉回到高塔。
她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取出一块玉璧。
这玉璧就是韦青在玉壁上得到的东西。
“此物竟在你的手中？”天随真人笑道，“倒是有缘了。”
“哦？前辈这么说，莫非有什么内情？”
天随真人道：“那面玉壁，是老夫早年修习易理之道时，随意刻下的。而这块玉璧，则是老夫大彻大悟后，炼制的一件法宝。可以说，老夫一生所悟的易理之道，皆在这块玉璧之中。当年留在玉壁上，本打算赠予有缘后辈，不想竟被你得到了。”
“这是法宝？”灵玉一直苦修，没有花时间参悟，对这玉璧了解不多。
天随真人点头：“你温养一段时间，便可知道它的妙处。”
灵玉点点头：“又要占前辈的便宜了。”
天随真人豁达一笑：“身后之物，自是有缘人得之。”
灵玉将玉璧收入丹田温养，唤出仙书，将意念沉入其中。
天随真人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虚影慢慢消失。
仙书内，花皮已经夺得了主权，他修炼最勤奋，修为最高，四只讹兽玩不过他。
而青蛟成渊，实力恢复也很迅速，已经初步恢复了龙的模样。
他总算了解，为什么花皮等人甘愿这样寄生在仙书中。仙书是灵玉的本命法宝，灵玉修为的进步，也会反馈到仙书上面。仙书有所进益，寄居其中的灵宠，也会跟着修炼飞快。
种族所限，妖修修炼速度比不上人类，但他们这样寄生在仙书中，却能够借助仙书之力修炼，这么一来，他们的修炼速度大大提升，并不比人类慢了。
修为的恢复，让成渊内心的不满完全消失了。他逐渐从讹兽的口中得知灵玉与大乘之间千丝万缕的关。
本来，成就大乘只是他认主时安慰自己的话，听丹珠等人一说，这还真有可能变成现实。
这让成渊很振奋，大乘修士的灵宠，这个身份一点也不低。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成就大乘，就算还要依附仙书，灵玉也不会把他当成仆从了。
灵玉先看了看花皮和讹兽们的情况，发现花皮干得很好，便放心了。四只讹兽舌灿莲花，奈何花皮是个没嘴葫芦，完全一根筋，灵玉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不管讹兽们折腾出什么花样，他一点折扣都不打。
一来二去，讹兽们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放弃了。
灵玉感叹，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随后，她召见了成渊。
成渊躬身长拜：“主上。”
灵玉点点头：“你的实力可恢复了？”
成渊面露喜色：“主上这本命法宝真是神奇，才十来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灵玉很满意：“那也是你够勤奋。”
仙书里六只灵宠，灵玉期望最高的还是成渊。他的血统最高，修为也最高，无论灵智还是实力，都不输给人类。要不是运气差，遇到灵玉和徐逆，他现在还是威风凛凛的大妖。灵玉见了，还要称一声道友呢！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些残破的元神也可以放出来，供你修炼了。五百年内，我必炼虚，你可有把握？”
成渊吃了一惊：“主上要一口气冲至炼虚？”
灵玉点点头：“希望我炼虚之时，你也能突破，否则，对我助力就不大了。”
成渊忙道：“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他这般表态，灵玉有了点信心。成渊和花皮他们不同，他可是曾经威震一方的化神妖修，各方面都能独挡一面，如今修炼最快，不必灵玉指点。他全力以赴的话，修炼速度绝对要超过花皮一大截。
“今日开始，你就专心炼化那些残破元神吧。”
灵玉退出仙书，将三台界大战中吸收的残破元神都放了出来。这些元神除了供给成渊，花皮等人也能够享用。到底每个人都能吸收多少，就看他们的天分和勤奋了。

第1007章 后期

时光飞逝，数百年时间等闲而过。
转眼，灵玉被关在玄天仙府已有两百多年了。
如同禁闭一般被关起来，刚开始灵玉有些不适，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是一次相对较长的闭关而已，对化神修士而言，闭关百年也是常事。
短短两百多年，灵玉的修为进步飞快。
天随真人的指点，玄天仙府的全力支持，二百五十八年后，灵玉达到了中期巅峰。
这个速度，灵玉自己都惊奇了，比她冲击中期少花了足足一半时间！
天随真人道：“你要是准备好了，老夫马上启动玄天大阵，助你冲击后期。”
灵玉点点头：“明天就开始吧。”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三台界的那段经历，使得灵玉积累丰厚，突破中期后直接冲击后期，并没有根基不稳的问题。
结束修炼，灵玉到外面随意走走，调整心情和状态。
这两百多年，她与天随真人相处极好，甚为相得。
天随真人曾自言，早年他性烈如火，并不好相处。现在，他的真身已经故去，留下的只是一抹神念，再加上心结已解，才会变得温和。
灵玉想，在梦魇里，天随真人温和沉静的形象，应该是无梦真君的吧？
回到高塔，灵玉唤出仙书。
这些年，受益的不止灵玉，仙书里的灵宠，同样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灵玉修为提高，仙书亦会跟着提高。因此，她修炼消耗的灵气比常人要多很多。
天随真人以为是她法宝特殊的缘故，却不知道是仙书里别有洞天。
在这个玄天仙府里，天随真人能感知到灵玉的情绪，但仙书之内，他无法窥探。
两百多年，那些残破的元神已经被六只灵宠吸收了。
四只讹兽原本实力最低，吸收了蛮荒古兽的残魂，血统强化了一些，再吸收了这些残破元神，积累到了顶点，如灵玉所愿地进化了血统。
花皮亦是如此，他比四只讹兽都勤快，吸收的元神之力也更多。
这些元神之力，包含了三台界棋局里令妖修进化血统的进化之力，对妖修堪称大补。
进步最大的，还是成渊。
无论修为还是血统，成渊都比其他灵宠强很多。他吸收了这些这些元神之力后，引动了本身的进化之力，已经隐隐达到了完全进化的那条线。
灵玉先看过花皮等人的状况，随后召来成渊。
“主上。”成渊低身施礼。
灵玉问：“近来修炼如何？”
提到这个问题，成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很好，属下已经可以冲击后期了。”
成渊原本积累就深厚，再加上仙书之助，这两百多年，修炼得飞快。
灵玉轻轻点头：“如此甚好。明日我便会冲击后期，到时，仙书亦会被引动，我希望，你能够借此机会，与我一同晋阶。”
成渊大吃一惊：“这么快？”
这些年，他身处仙书中，可以感觉到灵玉的实力在飞快地提升。但是，他和花皮等人不同，还没有形成对灵玉这个主人的崇拜心理。在他心中，就算是人类修士，也没有这么快晋阶的，要知道，当初三台界那一战，灵玉还没突破中期呢！
灵玉微笑：“快些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早日从这里出去，你也不必一直困于仙书之中。”
成渊很渴望回到外面那个世界，他曾经是名震一方的大妖，徒子徒孙无数，现在这样困在仙书里，虽说实力提升极快，可心里仍会觉得不足。
但他一直没有对灵玉说过，就算认了主，他心中对灵玉还是有所保留。
现在被灵玉说破，成渊面露尴尬：“主上……”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灵玉道，“你若不想着出去，我才会觉得失望。”
论感情，成渊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花皮他们相比，他们跟随了她千余年。灵玉对成渊抱有更大的期待，希望成渊在战斗方面能够给她更大的帮助。
像成渊这样的大妖，曾经拥有过极大的权势，如果甘心困在仙书里，说明他的雄心已经被磨灭了。那样的成渊，不可能成为灵玉需要的战斗伙伴。成渊还渴望着出去，也就是他的雄心还在，不会失去进取心。
没有跟成渊详细解释自己的用意，灵玉道：“总之，我们一起晋阶吧，化神中期，你已经停留得够久了。”
成渊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是。”
他确实在化神中期停留得够久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准备好了吗？”天随真人问。
灵玉点头：“前辈开始吧。”
天随真人轻轻挥袖，玄天仙府微微震动了一下，灵玉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
外面，无数道虹光，横跨天际，在高塔之尖汇集。
“玄天大阵，是仙府的根本大阵，力量十分强悍，万万不可与其硬拼，而是顺势引导，借取大阵之力，冲开后期的关卡。老夫要提醒你，这么做并不是没有危险，如果不能很好地引导仙府之力，很有可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溃，乃至身死道消！”
“晚辈明白。”
“那就开始了。”
天随真人一指，汇集在塔尖的虹光，顺着塔顶骤然被引下，化为一道直流，投注在灵玉身上。
灵玉只觉得元神一麻，几乎要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冲溃，但她迅速夺回主权，开始引导。
这两百年，她一直在利用仙府之力修炼，对于这股力量很熟悉。只是这一回更强大，强大得一不小心，自己就会被击溃。
她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肉身和元神在这强大的力量下，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引导，要顺势引导……
她忍着痛苦，将仙府之力慢慢引入丹田，让全身都融入到仙府之力中，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看着灵玉的变化，天随真人露出欣慰的笑。他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现在高塔之上。
风悠悠从他身边拂过，天上全是五彩的虹光，整个玄天仙府，仿佛迷境。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场迷境。这抹神念总会消失，然后彻底消散。
不过，这没关系，因为他的梦魇已经破了，会投胎转世，拥有新的一世。
他不知道新的一世里，自己会是什么人，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在这一世结下无数因果的他，转生后的那一世想必万分艰难，不过不要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玄天仙府的虹光，足足闪耀了六年。
忽然有一天，塔中虹光倒冲，七彩光芒闪耀了半空。
闭关中的灵玉，突然睁开眼睛，身影一晃，从蒲团上消失，出现在塔尖。
所有的虹光，在她身上汇集，仿佛她能引动天地。
所有的虹光，又好像由她而起，她才是强大力量的来源。
天随真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虹光闪耀到极致，倏然沉寂。灵玉伸出手，一道道虹光，投入她的手中，直到最后，她用力一握，全部消失，没入她的身体。
“恭喜。”天随真人露出微笑。
六年时间，灵玉已经顺利突破到后期。
灵玉含笑，向天随真人抱拳：“多谢前辈惠赐。”
若非天随真人启动仙府大阵，她不可能在三百年不到的时间里，顺利突破。
天随真人摆手：“投桃报李，算不得什么。”
这次顺利突破后期，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灵玉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她积累足够丰厚，又已经提前五行解离，突破后期是意料中事。然而，会顺利到这个程度，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除了刚开始，引导仙府之力的时候有些痛苦，后面就没出现什么波折了，最后时刻，仙书里的成渊，借助她晋阶时的波动，亦顺利突破了瓶颈。
灵玉心情很好，自己晋阶是喜事，成渊晋阶，等于她一举突破后期，就拥有了强大的实力。
“前辈，你觉得，我现在马上冲击炼虚，合适吗？”
天随真人道：“如果你是我的弟子，此时我会建议你出去游历一番。不过……”
她被困在此地，根本出不去，谈何游历？
灵玉叹了口气：“晚辈亦有这种感觉，奈何出不去啊！”
看起来，直接冲击炼虚是她惟一的选择。
“既然自己有此感悟，那就暂停修炼吧。”天随真人说，“一张一驰，才合乎天道，过去两百多年，你太累了。”
灵玉点点头，尽管她也迫切希望从玄天仙府出去，但目前看来，最好放慢自己的步调。
天随真人笑道：“对了，有个地方，你还没去过。”
跟随着天随真人，灵玉进入高塔之下。
她万万没想到，高塔之下竟存在这么大一个空间。这个空间，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溶洞，存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很珍贵，有的很平常，有的很奇特，有的很普通。
灵玉叹道：“那些进入仙府的前辈没有发现此地，真是损失啊！”
如她所料不错，这里才是天随真人真正的藏宝之地。
过去两百多年，灵玉早就将玄天仙府摸遍了，几个藏宝小室也都去过。那里面的东西，有用的大都被那些炼虚合体修士拿走了。
那时她没有多想，还以为近万年过去，天随真人的收藏已经四散了。原来，真正的藏宝地在这里。
她转过一个个架子，这样摆放在上面，应该是用来观赏的。最让灵玉眼红的，是那一排排各色典籍，有的是玉简，有的是书籍，有的刻在铁片、具器上……不一而足。这个藏宝室，典籍竟然占了大半。
天随真人道：“休息的话，你可以在这里打发时间。”

第1008章 意外

看到那些书，灵玉简直像发现了宝藏——好吧，这里本来就是宝藏。
从这天开始，她就沉浸在天随真人的藏书中了。
天随真人这样告诉她：“当年离开无梦山，老夫立誓要让昔日旧敌后悔，一心踏上人界巅峰。后来修炼出了问题，花了极大的功夫外出游历，搜罗典籍。老夫敢说，除了大乘前辈，没有几个人收罗的典籍比老夫更丰富。”
仙书的功能逐渐开启，灵玉随之走上了与怀素相似的道路。易理之道，包罗万象，她所知越多，仙书也就越强大。
每天到外面散心，就是翻阅这些典籍。灵玉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仙书里面发生了变化。
她的意念沉浸到仙书中去。
一条巨大的青龙，出现在仙书空间里，峥嵘的头角，青色的龙躯，威风凛凛。
那日借助她突破后期之力，成渊也一举进入后期，同时，他吸收的元神之力终于被触动，开始进化。
经过这些天的进化，他终于成功了！
青龙，这是一条真正的青龙，成渊已经摆脱了蛟的原身，就算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再现出蛟形。
青龙翻滚，身影逐渐消失，化出人形。
“主上。”成渊躬身行礼。
灵玉微微一笑：“如何？”
“很好。”成渊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气，两个字就足以概括他的心情。
灵玉道：“你已经是名符其实的青龙了，神兽高贵的血统，能提升你的修炼速度。不过，你要记住，你是我的灵宠，不能只追求一般，我要你比其他青龙更优秀！”
“主上放心。”成渊的神情充满自信，“仙书如此玄妙，我若不能比其他同类更出众，那就是我太无能了！”
灵玉满意地点头：“你继续修炼吧，将修为稳固一下。”
“是。”
灵玉踏前几步，场景完全转换。
这里是花皮修炼所在地，不过，花皮并没有在修炼，而是出神地望着上空。
“怎么，很羡慕成渊？”灵玉问。
花皮这时才发现她的到来，连忙起身，瓮声瓮气地行礼：“主上。”
灵玉微笑：“你的血统不如成渊，这是事实，没什么好沮丧的。比如我们人类，生来就有资质好，资质差，不能比较。不过，资质差的未必就不能走到最后。你的血统是不如成渊，不过，他花几百年晋阶，你可以花千年。就算慢了些，总有成功的一日。”
“是。”花皮低下头，“属下错了。”
“你没有错，嫉妒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要懂得将嫉妒转化成动力。”说完，灵玉温言安抚，“你跟随我千余年，任劳任怨，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中。”
“属下明白了。”花皮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灵智虽已补全，但性格还是这么老实。
灵玉笑了笑，又到讹兽那边看了看。
这四只讹兽，就没这么乖巧了，尽管已经被灵玉驯化千年，讹兽的本能，让他们忍不住言语挑拨，想要拉低成渊在她心中的好感，给自己争取多一点好处。
灵玉当然不会听他们的，这四只讹兽，本性难改，要随时管教他们，不然，说不定就会破坏了仙书的平衡。
意念出了仙书，正要到外面走走，灵玉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天随真人引动仙府之力助她修炼，几百年下来，灵玉与仙府之力形成了某种感应。换句话说，仙府里发生的变化，她多少也能感知到。
比如现在，仙府隐隐被撼动，似乎平衡被破坏了。
她一拂袖，身影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高塔上。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天随真人站在他最喜欢的位置，神情凝重。
“你来得正好，说不定，你能提前出去了。”
“什么？”这话说得太突然，灵玉没有喜，反而不知所以，“怎么回事？”
天随真人看着远处，缓缓道：“有人进了遗宫，触动了仙府。”
灵玉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近期藏虚界都不会有人进来了，秘境提前结束，说明藏虚界发生了变故。灵玉猜想，这应该是无梦真君故意引导的缘故，给天随真人留出足够的时间。
何况，藏虚界所在地极为隐蔽，那些人被传送回去，就算想回来，也很难找到路径。
到底是有人误闯，还是当年那些修士不死心，回到藏虚界？
而且，天随真人说的很清楚，玄天仙府已经关闭，没有炼虚期的修为，根本没可能出去。就算她达到炼虚期，也要借助玄天仙府自身之力，才能去理顺空间。
对方能够进入遗宫，还触动仙府，岂不是比一般的炼虚修士还强些？会是合体期吗？又或者，是炼虚中后期？那样的话，她要怎么应对？指望对方好心带她出去？或许，她放弃玄天仙府里所有的宝物，对方会愿意帮忙，不过，她实在不想将希望放在对方的好心上。
有一点很明确，对方的实力，比她强得多。
“老夫也不知道，或许是误闯吧。”天随真人说。
“前辈，他们什么修为，大概几个人？这些能感觉到吗？”
天随真人轻轻摇头：“他们还在外面，老夫感觉不出。不过，从刚才触动之力判断，对方应该有炼虚中期修士。”
没听说有合体修士，灵玉松了口气。如果是合体修士的话，她只能去期待对方的好心了。而如果是炼虚修士的话，借助仙府之力，她不至于无力反抗。
“前辈，你觉得我们如何应对才好？”灵玉已经恢复了冷静。
天随真人想了想，大概也没有很好的主意，反问：“你觉得呢？”
灵玉道：“我觉得，先看看情况吧。如果对方真的进了仙府，观察一下他们的动向，再做打算。”
天随真人微微点头：“就照你说的做吧。”
他伸手一点，一道虹光不知从何处而来，落在灵玉身上。
虹光碎成光屑，沁入灵玉的身体，消失不见。
“这些年你吸收了不少仙府之力，其实仙府已经能够受你调动了。有了这道力量，就算他们有炼虚修为，也不能发现你。”
……
“师伯，这里！”遗宫的玉壁前，一名女修指着玉壁喊道，“这里有古怪！”
被她称为师伯的，是个干枯瘦小，身高大概只有四尺高、有如童子的畸形男子，鹰鼻厚唇，相貌丑陋而阴沉。
他一拂袖，出现在玉壁前，按了上去。
片刻后，他露出冷笑：“果然有古怪！你们退后！”
除了之前发话的那名女修，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三个人，不过，除了他之外，其他都是化神修士。
畸形童子伸手一抓，利爪的影子出现，挟带着阴森之气，向玉壁击去。
轰然一声巨响，四个化神修士全都被掀飞出去。
等到他们爬起来，发现畸形童子亦被击退，而玉壁却丝毫没有变化。
“倒是我小看它了！”畸形童子按着胸口说。
他表现得很淡定，其实心中暗暗警惕。刚才他已经用了十成之力，这面玉壁却纹丝不动。
另一名男修忙道：“此处主人据说只差一步就能迈入大乘，功力当然高深无比，怪不得师伯。”
他说完，童子的脸色更阴沉了。
之前那女修狠狠地瞪了同门一样。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话，这是给师伯开脱吗？分明是往他脸上扇巴掌，笑他自不量力。
男修很无辜，他自觉说得很得体啊！这里的主人是个准大乘，师伯只是炼虚期，打不开他的禁制也很正常嘛！
女修懒得跟同门沟通了，有种人，就是有本事把好话说成坏话，生生得罪人！
“师叔，这里面可能有机关。”另一名体形相对娇小的女修说道，“俞师姐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有化神修士就是从这里进了秘密洞府，我们现在看到的玉壁完好无缺，可见一定有秘诀。”
童子轻哼一声：“这还用你们说？师伯我只是要试试这里的禁制实力而已。”
“是，师伯自有成算，师侄多嘴了。”娇小女修乖巧地答道。
童子很满意，要说还是女徒弟好，看看师弟门下这几个弟子，男弟子都上不了台面，一个闷嘴葫芦似的，一个天天说错话，而这两个女弟子，一个精明，一个机灵。
“你们都来找找，机关在哪。”
“是。”
四个弟子一起过去，在玉壁前摸索起来。
当初白梅和徐佳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玉壁的异常之处，可见机关隐藏得多好。这四个化神弟子同样没能找到，最终发现不对的，还是被他们称为师伯的畸形童子。
他悬在半空，手按在玉壁的正中央，眉毛慢慢扬起。
这里不对劲，明明是平的，但是他却感觉到，灵气在这个地方出现轻微的波动。这说明，这个地方并不像眼睛看到的那样是平坦的，而是有曲折，所以灵气才会发生波折。
畸形童子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再次喊道：“你们先退开。”
四名弟子齐齐退开。
畸形童子再次聚起真元，挥手打出一个法术。
只见法术过后，原本平坦的玉壁中央，出现了一个凹洞。

第1009章 错身

等了足足三天，波动才再次传来。
看来，这条路清理起来，对方也不轻松。
这让她安心了些，至少说明，对方的实力并不是很强。
炼虚中期修士的话，借助一些法宝，确实可以将那条路清理出来。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太多的炼虚修士，顶多还有一两个帮手，而且，修为不可能超过炼虚初期。
三天后，玉壁通往遗宫的山道终于有了动静。
几天前，天随真人将那道虹光放到她的身上，灵玉原本很轻微的感应变得很明晰，她清楚地感觉到，仙府的出口正在被人清理，很快就要打破了。
这让她内心暗暗激动，本以为，自己要炼虚期才能从这里出去，没想到，老天给了她一个惊喜。
借由外人之力，打开仙府，她就能提前获得自由了。
不过，她又有些担忧，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如果对方穷凶极恶，自己就很难脱身了。
她借着仙府之力，将行踪隐藏起来，躲在出口附近。
波动越来越剧烈，对方越来越靠近仙府。
终于，出口传来一声闷响，封闭的仙府被打破了。
灵玉忍不住露出笑容，感觉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这当然是她的错觉，仙府的空气够新鲜了，反倒是遗宫，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就算重新获得了生机，肯定破败得很。
她紧盯着出口，等待着从里面出来的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身高四丈的童子。
灵玉愣了一下，这人……
看清童子的样貌，灵玉微微拧起眉头。
这童子的长相堪称丑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脸上透着一股凶戾之气，看着就不是好人。
气质这种东西，往往比相貌更真实地传递出其主人的性格。
童子一出来，就被仙府里的风景惊住了。
花草芬芳，清香扑鼻，这样的人间仙境，一点也没有漫长时间无人打理的破败感。
“洞天法宝！”他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眼神透出贪婪。
这可是无主的洞天法宝啊，要是自己能收下的话……
童子身后，几个人从出口陆续钻出来。
一个，两个……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出来，灵玉松了口气。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好，只有一个炼虚修士，其他都是化神期。不过，这名炼虚修士不可小觑，灵玉觉得他很危险，身上潜伏着一种凶暴之气。
“哇，好漂亮！”娇小女修从出口踏出来，眼睛里便闪动着梦幻的光。
哪怕已经是化神修士，她心中的小女儿情怀还在，看到美丽的东西，忍不住心生向往。
玄天仙府名为仙府，曾经倾注了天随真人的心血，无论布局还是细节，都合乎人们对仙境的想象。
“这么漂亮的洞府，怎么会是传说中那个凶地？”俞姓女修喃喃自语。
“师姐，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娇小女修说道，“你看，你从无梦山门下得到的消息里，明明说藏虚界冥域是一片死域，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外面一切如常。甚至还有低阶修士越过了山脉，在这边定居，想必再过几百年，这里又会形成一个新的修仙界。”
俞姓女修点点头：“说的有理。”
灵玉听着这番话，心中默默推断。照这么说，这几个人，并不是意外闯入。他们两百多年前并不曾来过藏虚界，而是从无梦山门下得到了藏虚界的线索，找了过来。
这样看来，他们的目标肯定是仙府里还没被拿走的宝物。
看到那个身材畸形的童子，灵玉心中的警惕提高了几分。
如果可以，她不想惊动他们。要是他们寻宝之后自行离开，那样最好，就算有仙府相助，灵玉也不想跟一名炼虚中期修士拼胜负。她一点优势都占不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落败。
那童子鼻子耸了耸，露出带着困惑的表情：“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他耐心感应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对几个小辈说：“行了，我们走吧。”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灵玉吐出一口气。万幸，没有被发现。
天随真人出现在她身侧：“你当真就这样任由他们拿走宝物？”
灵玉轻笑：“前辈这是替我可惜吗？”
天随真人点头：“不错，老夫这辈子，从来只有抢别人东西，没有东西被抢走的时候。你的性情，与老夫颇有相通之处，难道你就舍得？”
“舍不得。”灵玉直言，“不过，跟命比起来，晚辈还是舍了吧。”
在他们进来之前，灵玉将洞府里搜刮到的宝物，放到了一具尸体旁。那具尸体，是当年死在这里的一位炼虚修士，他并非死于天随真人之手，所以遗体还在。灵玉曾经把这具尸体收到偏僻山谷里，让他自行腐朽，这会儿正好拉出来布置个现场。
她不希望让这群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希望他们顺利拿到那些宝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样的话，她就能安全离开了。
天随真人笑了笑：“你比老夫理智得多，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想得这么透彻。这样也好，老夫的藏宝室，他们找不到的，等你修为足够，再回来收取吧！”
“前辈……”
“别感动。”天随真人轻轻摇头，“我已经是个死人，玄天仙府等于无主，既然如此，那就是你的机缘了。”
灵玉欢喜之余，又觉得伤怀。
那群人已经进了高塔，是时候离开了。
灵玉站在出口前，停下脚步，转回身：“前辈，您能与我一同离开吗？”
天随真人摇头：“老夫只剩下这一抹神念，离开又能如何？我的真身已经转世，那才是真正的活着。玄天仙府都将成为往事，就让老夫陪着它归去吧！”
天随真人语气里的伤怀，让灵玉动容。
落叶归根，其实天随真人更想回到无梦山，不过，就算回去又怎样？他实在没有脸去见无梦真君。既然如此，就在玄天仙府里消逝吧。这里，是他后半生的证明。
“那……晚辈走了。”
天随真人微微一笑：“去吧。”
哪怕心里不舍，两人只是淡淡地告了别，然后，灵玉踏进了出口。
熟悉的山道，只要走到尽头，她就离开了玄天仙府。赶在那些人出仙府之前，她就得离开藏虚界。这样才能免除所有的后患。
这里的空间是被强行破开的，还留有一些空间裂缝，不能随便飞行。
不过，她不担心自己被发现，玄天仙府那么大，没有几天的时间，他们不可能摸透。
灵玉压下心中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往外走去。
……
“师伯，这里！”俞姓女修喊道。
其实，就算她不喊，童子也发现了。
这座高塔的最顶端，明显是个修炼室，中间的蒲团上，一具白生生的骷髅盘膝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修炼时坐化的。
童子警惕地试探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陷阱，才走到骷髅身边。
骷髅身上，套着一件道袍，没有了血肉，松垮垮地挂着。
童子在骷髅身上摸了一圈，一一摘下对方身上的乾坤法宝。
戒指、腰带、乾坤袋，道袍上还有一个暗袋。
他打开那个乾坤袋，往外面一倒。
“哗啦啦”一堆原矿倒了出来。
几名弟子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童子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乾坤袋里，会有这么多东西。这些原矿对他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只是一个乾坤袋，就有这些东西，那其他的呢？
童子心痒痒的，却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倒出来，而是打开乾坤戒指，伸进去摸了摸。
“还不错，有几件马马虎虎的法宝。”童子状似满不在乎地说。
他将几件乾坤法宝往身上一揣，说道：“这些东西，超过你们的修为，反正你们也用不了，就归师伯了，我也不算白来一趟。这些原矿你们分了吧，你们这一趟回去，可算是发了。”
四名弟子沉默，没有人答腔。
他们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师伯把好东西都拿走了，只拿了一个普通的乾坤袋打发他们。
他们心里不平，却不敢提出异议。
虽然他们叫师伯，但其实自家师父与这位师伯只是早年在同一位前辈那里受过指点，说起来没有太多的香火情。如果翻脸的话，他们四个捆一起，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忍了，谁叫师父受伤，他们主动求对方来帮忙？
不过，当时也没有想到，他们能在这里找到这么多好东西。
“师伯，这位不会就是此间洞府的主人吧？准大乘，看起来也没有怎么样嘛！”
童子轻嗤一声：“你们啊，眼界太窄了！此人当然不是此间主人，无梦山的人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主人成了炼尸，而这个人，明显死于斗法。”
“不会吧？”娇小女修不解道，“那这个人是……”
童子露出得意的笑：“本来我还担心，那具炼尸还‘活’着，不过，看到这具尸体，我肯定，他已经死了。很明显，这个人在当年的大战里受了重伤，逃过一劫。后来炼尸不知为何消失了，他摸到塔中，试图在这里疗伤，不料伤重不治，最终陨落在这里，收罗的宝物白白便宜了我们。哈哈哈哈，”童子畅快地笑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第1010章 抉择

相对童子的得意洋洋，那四名化神修士，都提不起劲。
如果此行没有收获就算了，明知道宝物不少，自己却没份，这种落差实在难以接受。
“师伯，我们再到别的地方找找吧？”俞姓女修说道。
童子眼珠子一转，道：“不用再找了，这个修士会在这里坐化，说明他已经翻遍了仙府，想必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他收集起来了，我们再找也是白费功夫。”
“可是，说不定会有漏网之鱼呢！”娇小女修不服气地道。
刚才收获不小，可他们来藏虚界，费了不少力气。藏虚界地处偏僻，外围全是虚空尘埃，还有不小的虚空飓风，如果只得到这些东西，他们实在不甘心。
“如果师伯觉得麻烦的话，我们去找，师伯在这里等就是。”那个男修忍不住说话了。
他一开口，再次惹来童子和同门的白眼。
俞姓女修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师弟？看不出来师伯是在推托吗？虽然她还不清楚原因为何，不过，师伯显然不希望他们再留下去。
这个时候，俞姓女修暗暗后悔，自己真的应该再耐心一些，明知这位师伯性情贪婪，却还请他过来帮忙。这下可好，大部分收获进了他的兜不说，现在连点肉渣都不留给他们。
“行了，你们在这等等，师伯看看这塔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有的话就分给你们。”
童子这话听起来像在安抚，让四名化神修士脸色好看了一些。
但是很奇怪，他没有四处搜查，而是站在最顶层左右查看起来。
俞姓女修隐隐觉得不对，便问：“师伯，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看这塔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藏宝室。”童子状若无事地回答。
俞姓女修半点不信，他目光闪烁，一看就有问题。
童子越看越是兴奋。他在阵法上造诣极高，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凭借阵法之力，破开外面的空间。他看得出来，这个洞天法宝的中枢，就是这座高塔。现在，只要他找出高塔里的关键之处，就能将之收为己用了！
洞天法宝，这可是个洞天法宝！而且，天地法则极为完善，原身应该是衍化得很完美的小千世界。像这样的洞天法宝，以他的能力，没办法直接炼制，除非有前辈相助，才有可能将小千世界炼为己用。
不过，请合体期的前辈炼制洞天法宝，代价可不低，自己全副身家，都不可能换到。
现在，一个炼制完善，而且经营多年的洞天法宝就摆在他的面前，如果他不收为己用，岂不可惜？
这个洞天法宝的主人已经故去，也就是一件无主的法宝，只要将它的中枢炼化，就能收为己用了……
童子在心中盘算着，越发精心寻找起来。
终于，他发现那具骷髅坐的石台有问题。
童子伸手摸了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得意而癫狂，让四名化神修士心中惴惴，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师伯……”俞姓女修小心翼翼地问，“您到底怎么了？”
童子轻声一哼，不屑再回答，袖子一拂，四名修士顿时飞出了高塔，摔在塔前。
四人站起来，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师伯这是……”娇小女修直觉地看向自家师姐，寻找答案。
俞姓女修皱了皱眉，抬头看着高塔，若有所思。
突然间，他们站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似乎整个洞府都在摇晃。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总是说错话的男修叫了起来。
俞姓女修脸色一变，急促地道：“不好，我们快走！”
“师姐……”
俞姓女修飞掠而起，往出口飞去。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飞了起来。
“师姐，是师伯发生什么事了吗？”娇小女修一边飞一边问。
就这样离开好不容易进来的洞府，她很舍不得。
俞姓女修沉着脸色：“我们这次请师伯来，真是错得离谱！师伯不但贪了大部分收获，还想将这洞府炼化为己有！”
“什么？”其他人惊呼。
“这洞府是个洞天法宝，”俞姓女修道，“我们赶紧走吧，要是师伯炼化成功，一定会把遗宫里所有的好处都收走。如果炼化失败，那就更不用说了，哪有我们的好处？”
“什么？”其他人再次惊呼。
童子的野心惊到了他们，原来不让他们搜索这个洞府，原因在这里？如果洞府都被他炼化，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当然不会愿意分给他们了！
这样看来，俞姓女修的决定一点没错。赶紧走人，成功了，他们占不到好处，失败了，还有可能受到波及。
他们刚刚进入出口山道，玄天仙府就整个摇动起来，越摇越是剧烈，灵气波动不上。
“还有一点，还差一点！”
高塔内，童子咬着牙，青筋直爆。
以他的能力，想直接炼化这个洞天法宝，有点勉强，不过，有阵法相助，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只要拿下这个法宝，这里所有的东西就是他的了，他还可以据此开宗立派，建起大宗门。这个洞天法宝极为玄妙，在这里，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天道，其主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在这里修炼，说不定，他还能一举进入合体期！
进入合体期，寿元暴涨，除了那有数的百多名大乘，他就是人界顶尖的修士！
随着中枢被一点点炼化，童子的野心也跟着暴涨，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美好未来。
就在这个时刻，一个幽幽的虚影浮现，轻轻一指，仙府里突然掠来数道虹光，从塔尖灌注而下！
童子猛然瞪大眼：“你……”
天随真人无情无绪的眼睛看着他。虹光汇集，童子布置下来，配合自己炼化的阵法突然爆了。
“啊！”童子惨叫一声，被掀了出去。
他爬起来，目光惊惧地盯着天随真人。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原来只是道神念而已，也不知道借助什么方法，才能显形。哼！就算你是前辈，现在也是个死人了，这洞府早晚要落到别人手中，不如就便宜了我，如何？”
天随真人淡淡道：“此洞府已经有主，你速速离开吧！”
童子抹了下嘴唇，眼里透出贪婪的光：“前辈，你都已经死了，哪还算主人？”
天随真人语气转冷，一字一字地道：“我说，这个洞府已经有主人了，你没听到吗？给本座滚出去！”
毕竟是个准大乘，天随真人的语气和表情，充满了大修士的威势，童子被他这么一喝，心中不由生出臣服之念。但他的理性很快占了上风，盯着天随真人笑道：“前辈，您已经死了，就算以前多威风，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念念不忘呢？”
一个活着的天随真人，他当然半个屁也不敢放。可是，这是个死人，一抹神念而已，如果不是借助了特殊方法，他连现形都做不到，半点修为也没有，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呢？
童子数次强调，自己是个死人，天随真人哪能不清楚他的心思？
他幽幽站在那里，尽管没有形体，那睥睨的姿态，却说明了他的不屑。
这两百多年来，他在灵玉面前始终是亲和的，一个和蔼亲切的长辈，直到此时，他才露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天随真人曾自言，自己早年性烈如火，灵玉几乎无法想象。如果她看到此刻的天随真人，一定会马上相信那番话。
一个炼虚修士，也敢在他面前放肆？就算他只剩一抹神念，也不是这样一个小人物能够看轻的！他会用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虹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汇入高塔。而后，高塔中爆开眩目的光芒。
整个仙府开始摇动，仿佛覆灭就在下一刻到来。
山道中，走到半途的灵玉猛然一停。
她转回头，看着来处。
她已经进入山道颇深，看不到仙府里的情形，但是，仙府之力已经与她融为一体，她清楚地感觉到，仙府中发生的一切。
天随真人正在引动仙府之力，与那名炼虚修士对决！
她的心狂跳起来。就算那只是一名炼虚修士，可现在的天随真人，不是活着的天随真人啊！他没有肉身，没有力量，他甚至没办法打开这里的空间，让她出去，他能引动的只有仙府之力！
为了调动仙府之力供她修炼，他的神念在这两百多年间消耗了不少，这样全力引动，他的神念受不了的！
灵玉几乎可以想象到，天随真人引动仙府之力后，神念因为力量的反弹而消散！
她唤醒自己的理智：“前辈只剩下一抹神念，早晚都要消散的。他这么做，也许是在为我争取逃离的时机，我不应该辜负前辈。”
往出口走了两步，她又猛然停住：“不，明知道前辈要消散了，我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
下一刻，她又握紧拳头：“可是我不走又能如何？那是个炼虚中期修士，我不是对手啊！”
两道声音，在她的识海里开始打架。
走人，还是回去？
理智看来，走人才是最好的选择，一则她打不过那个炼虚修士，二则天随真人真身已死。但是……
灵玉抱着脑袋，难以选择。
突然，她睁开眼，眼中露出痞气：“去他娘的！炼虚修士又如何？我也能调动仙府之力，为什么不能跟他拼一拼？就算前辈只是一抹神念，他现在还有意识，我怎能将他抛下？这么做对得起前辈数百年教导之情吗？”
灵玉狠劲一起，再也不顾虑其他，扭头往来处飞奔而去。

第1011章 顺从内心

仙府内山摇地动，那四名化神一进山道，顾不得里面散乱的空间缝隙，往来处飞奔。
就算被游离的空间缝隙伤到，也好过死在这个洞府里！
两边都在飞奔，山道就这么窄窄的一条，不可避免，两边狭路相逢。
“有人！”娇小女修惊呼，直接亮出了法宝。
可惜，她来不及出手，就听到了灵玉杀气腾腾的喝声：“闪开！”
仙书出手，法阵铺天，剑光纵横。
四个化神修士刚刚发动法宝，就被灵玉狂风骤雨般的法阵和剑气打懵了。
灵玉的目标根本不在于此，一招将这四人压下，便一晃而过，直奔山道出口而去。
四个人呆呆地看着灵玉的背影远离，好半天没回过神。
许久，那男修才出声：“这……是同阶修士？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四人中，俞姓女修是中期修为，其他三人都是初期，实力本来就比不上后期的灵玉。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四人联手，居然会被对方一招压下。
这未免太厉害了！真的是同阶修士吗？
俞姓女修默默地想，这位师弟终于没有说错话了，这个问题，也是她想问的。
她知道后期修士实力会有一个飞跃，但是，以前她又不是没见过后期修士，怎么会强到这个程度呢？
“俞师姐，你说，这人进去想干什么？进去捡漏吗？”娇小女修问。
俞姓女修摇头：“不，应该不是。如果她只是想进去捡漏，刚才遇到我们，就不会是这个态度。”
灵玉刚才的行为多霸道，两边刚一遇到，就祭出杀招。而且，她一招既出，将他们压下，马上掠过他们遁走，根本没有与他们争锋的意思，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赶似的。
如果她是来捡漏的，看到他们四人从里面出来，应该会大吃一惊，停下脚步，想办法从他们口中套出消息，再考虑要不要进去，值不值得她去捡漏。
但灵玉的表现完全不是这样，她根本不在乎仙府的动荡，甚至连他们这些人也不在乎，只想进去。
“她再厉害，也是个化神修士，师伯他可是炼虚中期，进去不是找死吗？”娇小女修说。
其他两人跟着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那男修更是道：“俞师姐，我们快走吧，别人找死是别人的事，我们可别被连累的。”说完心想，这句话总不会又说错了吧？
没想到俞姓女修不为所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断然道：“不，我们回头！”
“师姐？”其他三人同时吃惊。
俞姓女修道：“我觉得，这个人并不简单。现在这阵势，看起来洞府像要崩塌似的，如果有人跟我们一样，在这个时候来到藏虚界，肯定会避得远远的。可她非但没有这么做，而且看起来非进去不可的样子……她好像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娇小女修皱眉，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她不可能打得过师伯。”
俞姓女修摇头：“她敢进去，一定有所倚仗。再说，她打不过师伯，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只要我们不妨碍师伯，好歹也有一丝香火情，师伯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洞府里发生了什么事，进去的话，需要冒险。”
“这么说，也有道理……”娇小女修沉吟。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那名男修问。
俞姓女修扫过三位师弟妹：“我们这次找师伯同行，完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们能顺利来到藏虚界，打开此处洞府，多亏了师伯不假，可师伯未免太贪了！这里曾经出过合体修士，就算贵重的东西已经被搜罗走了，还有好几位炼虚修士陨落于此，这么算的话，至少能找到几位炼虚修士的身家。藏虚界的事情，是我们打听出来的，也是我们找无梦山门下拿到了地图，可师伯呢？只用那一袋子原矿打发我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说到这里，俞姓女修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掌拍在山壁上。
“没错。”娇小女修同样面露怒色，“师伯实在过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唤他一句师伯，这么做丝毫不顾及师父的面子！”
“但是……”那名男修弱弱地道，“我们的实力跟师伯相差太远了，能有什么办法？”他每回提建议，都会被师姐驳回，这回不敢大声了。
俞姓女修道：“所以，我们趁现在进去。如果师伯无碍，我们就认了，把这个亏吃下去。而如果……”
“我们要帮刚才那个人吗？”娇小女修问。
俞姓女修轻轻摇头：“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我们先看着办吧，如果他们两败俱伤最好。”
两败俱伤，对他们来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能够从师伯那里拿回该得的，而不用受制于人。否则的话，这两方，他们联手还是打不过任何一方，不可避免陷于被动。
俞姓女修吐出一口气：“好了，我决定回头。你们三个想想，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你们可要想好了，回去的话，有可能偷鸡不着蚀把米，一无所获不说，还有危险。”
“师姐，我跟你一起去！”娇小女修二话不说，立刻表明立场。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修想了想，也点点头：“我听俞师姐的。”
“那……我也去吧。”另一名男修犹豫了一下，表态。
“那就走吧。”俞姓女修一马当先，追在灵玉后头往回走。
这时候，灵玉已经回了玄天仙府，她袖子一挥，周身虹光闪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高塔前。
高塔内，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童子万万没想到，天随真人仅余一抹神念，竟然还能调动仙府之力到这个程度。这让他想起眼前这位前辈的身份，合体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迈入大乘，成为人界顶尖的存在。像这样的修士，怎么可能简单？
他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呢？如果刚开始不这么轻敌，反被对方占据主动，现在就不会这么艰难，面对一抹神念，竟然还被压制。
“住手！”他听到了清喝声，然后，一名白衣女修的身影出现在塔中。
天随真人一惊：“你怎么回来了？”为了对抗童子，他没法分心，并没有感应到灵玉回到了仙府中。
灵玉道：“前辈，明知道你有危险，我怎么能不回来？”
天随真人看着她的目光很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老夫之前还夸过你理智，你怎么就……我真身已经转世，只剩下这抹神念，就算不是今日，早晚也要消散的。为了老夫这一抹必将消散的神念回来，意义何在？”
“晚辈也知道，回来是不智之举。但是，晚辈内心有个声音在说，我想要回来，我不能让前辈就这样消散。程灵玉这辈子活得任性，向来只顺从自己的内心。所谓理智，前提是不违背自己的意志。如果违背了，我便是活着，也不痛快！”
天随真人顿了顿，突然大笑起来：“好，好！老夫一生弟子无数，最后全都死在自己手上，连一个传承衣钵的都没有。师父把你送来藏虚界，果然是命定之数。老夫一辈子活得何尝不任性？临到消散，却学起师父的作派来。我本不是师父那样的人，就算再敬重想念他，也不必强行学他行事。灵玉，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今日，你我师徒就联手大干一场吧！”
灵玉露出笑容。她在玄天仙府留了两百多年，天随真人从来只唤她小友，还是第一次以名字相称。
他们二人说罢，那边童子发出阴阴的声音：“真是师徒情深，情真意切啊！你这老家伙，之前说洞府有主，原来说的就是她？哼！一个化神修士而已，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天随真人淡笑：“一个炼虚修士而已，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灵玉，你就代为师教训教训他吧。”
灵玉灿烂而笑：“是，师父！”
听了这话，她才知道，天随真人强行出手，就是为了替她保住玄天仙府。她庆幸，自己刚才顺从内心回来了，不然，以后得知真相，只会悔不当初。
童子身上，弥漫起幽黑的阴森之气，配上他阴狠的表情，仿佛整个人从地狱中爬出来似的。
灵玉全神戒备，听到天随真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此人修炼的应该是幽冥一系的《九幽狱行功》，此功脱胎于冥河界幽都，转轮王一脉。不过，转轮王虽是鬼修，其功法却中正平和，这《九幽狱行功》远远不如幽都嫡传，完全不在意心境提升，徒有狠劲，实则根基不稳，他能修炼到炼虚期极为不易。如我所料不错，他身如童子，并非生来畸形，而是练功所致……”
“灵玉，不要与他正面对决，攻他元神！”
“是。”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炼虚修士，灵玉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保留，仙书飞出，花皮带领四只讹兽现形。紫青两道剑气在周围悠游，寻找机会。一声龙啸，成渊的青龙真身出现。
当那四名化神回到仙府，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战场已经从塔中移到了高塔之上。风云变幻，雷电交加，青龙在其中见首不见尾，四只讹兽在花皮的号令下，驾驭法阵。
灵玉立于青龙之上，衣袂飘飞，周身虹光飞舞。

第1012章 联手

灵玉知道，论修为，自己绝对不是这童子的对手。越到高阶，修为差距就越大。化神后期和炼虚中期，在别人看来，几乎是个鸿沟。
不过，她并非没有倚仗。其一，她已经五行解离，本质上已经具有了炼虚修士的特征。其二，他们身在玄天仙府，她可以借仙府之力。
这二者缺一不可。如果她仅仅只是五行解离，对上炼虚修士，仍然不堪一击。如果她只能借仙府之力，自身却不足，那么，法术对敌方根本造不成伤害。
正因为她二者皆有，所以对上童子，哪怕各方面处于劣势，仍然有一拼的希望。
灵玉拍了拍成渊的头，低声道：“对方是炼虚修士，五行之力对他没用，等一下我借仙府之力，你助我一臂之力。”
龙首轻轻晃了晃，表示听懂了。
青龙所具有的行云布雨、驭雷使电之力，在化神阶段，还是纯粹的自然之力。对炼虚以下修士，威力极大，但对已经五行解离的炼虚修士，威力大打折扣。而如果成渊也炼虚了，那么，他拥有的这些力量就会晋升。可惜，他现在还没有炼虚，这些法术，只是看起来威风而已。
成渊懂得这点，所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听灵玉的话，以自身功力助她，只有这样，才是最有效的。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童子冷笑，身后出现一个阴森的阵图，黑气弥漫，鬼影幽幽。
他伸手一指，黑气掠来，与法阵的符文相触。
符文一遇到黑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解。
哼，不堪一击！
童子在心中冷哼。但在下一刻，他心中一凛，后背升起寒气。
五彩的虹光飞来，在高塔上空架起了一座桥，童子的鬼气，突然被定住了。
灵玉微微一笑，剑气如虹，雷霆般降下。
“轰——”
耳边全是鼓噪的雷声，战场被虹光和剑气覆盖，除了其中隐没的龙身，什么也看不到。
“这……真的假的？”娇小女修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实在是太惊人了，化神后期，居然真的能跟炼虚中期战斗？照理说，他们一个照面，胜负就该分了。
俞姓女修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启，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有很多看点了。
法阵，剑气，五个化神妖修，还有一只青龙……这个后期修士，真是太强大了，如果同阶的话，早就被她打趴了吧？
不过，她敢以化神后期对炼虚中期，所倚仗的并非这些，而是那些虹光。
“她……到底是谁？”俞姓女修喃喃自语。
“五只妖修？还有青龙？这怎么可能？那青龙和她一样是化神后期，对吧？怎么可能有人拥有这么多灵宠呢？”那名男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挑战。
普通修士，有一名同阶灵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妖修晋阶比人类慢得多，同阶的话，往往不是自己养起来的，而是中途收服的。一般情况下，妖修并不愿意认人为主，想要收服同阶妖修，比打败他们、甚至杀死他们更难！
可是，这人竟然有六只灵宠，其中还有一只青龙。那可是青龙，拥有神兽血统的青龙！像这样的妖修，别说认人为主，想打败都不容易。
可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化神修士，越阶挑战炼虚修士，都是不智之举。看这女修出手，绝对不是普通修士，难道她连这道理都不懂？
不，她不可能不懂。不但灵宠多，自身实力也强，这样的修士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再联系之前在山道狭路相逢时对方的表现……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不对？”俞姓女修问。
“哪里不对？”娇小女修不明白她的意思。
俞姓女修深吸一口气：“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是化神后期的！”就算她修为不如对方，但眼光还是有的。此人能与师伯对战，靠的并非自身修为，而是那几道莫名的虹光。
她抬头看着上空，洞府的四周，不断有虹光聚集，这些虹光最后都会出现在战场。
“师姐，你是说，她其实并不是化神修士吗？”那名男修问。
俞姓女修白了他一眼：“姚师弟，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走走心？境界这个东西，都打起来了，还有必要遮掩吗？”
姚师弟很无辜：“那师姐你是说……”
“我是说，她很可能跟这个洞府有着极大的渊源。”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她还要赶回来，也无法解释她要和高阶修士对战，更无法解释她能利用此间洞府之力。
场中风云变幻，这么一会儿时间，局势又变。
童子的鬼影阵图诡异莫名，几乎看不出轨迹。而灵玉，有如风雨飘摇中的小舟，在风雷中时隐时现。
鬼影阵图越铺越大，逐渐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灵玉仿佛被包围了一般，几乎无处可避。
于是，这张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你追我赶。
童子原本还提着心，不知道天随真人会给灵玉支什么招。刚才被天随真人来了个下马威，童子心中已生忌惮。
谁知道，灵玉实力是强了，虹光入体，引动了仙府之力，她已经可以与自己一战。但是，境界的差距太明显了，她这样，也仅仅只是将自己暂时提升到了炼虚初期。甚至，因为肉身承载了太强大的力量，而难以驾驭。
童子越来越有信心，他将灵玉逼得空间越来越小，使她无处闪躲。
当鬼影全部铺满的时候，童子森森一笑：“该结束了，给我爆！”
尖锐的鬼哭声响起，整个洞府都被剧烈的波动影响，山摇地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坍塌。
灵玉的身影被鬼影淹没了，童子哈哈大笑，双手连抛，一个又一个鬼爪被他抛出来，目标正是青龙头上的灵玉！
马上就要胜了，把这个小鬼解决了，再把那个老鬼弄掉！哼，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还要出来给别人添麻烦！死人就该好好地躺着！
童子越来越得意，他感觉到灵玉的气息越来越弱。青龙吼叫的声音响起，龙身在半空翻滚，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唉，真是可惜啊！这么一条龙，如果自己能够收服，该有多威风？就算炼虚期的战斗帮不上太大的忙，拿来当坐骑也好，一出场，气势排了个十足！可惜，这条青龙已经被对方认主，想夺也夺不过来。
童子已经认定自己赢了，心思开始浮动，浮想联翩。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不对，直觉地往前一闪。
虹光缠绕着天书云篆，阻止了他一眨眼的时间。
然后是势如雷霆的剑势，还有条条垂下的符文之链。
灵玉突然出现。她并没有在青龙头顶，而是利用成渊，吸引了童子的注意力。
天随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虚影飘动，目如寒冰。
他伸出手，虚按在灵玉的头顶，轻喝道：“玄天大阵，启！”
无数道虹光，从四面八方飞来，注入她的身体。
灵玉一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晋阶，天随真人亲自发动玄天大阵，将整个玄天仙府的中枢之力全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陡然间，灵玉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提升。
她知道，这些力量其实不属于自己，但在这一刻，有天随真人相助，她可以暂时动用这些力量，这些远远超过她自身修为的力量。
经脉正在膨胀，丹田剧痛，肉身仿佛有无数的铁刷子，在体内来来回回地刷动，痛得无法形容。
灵玉咬牙忍住，一个个符阵在童子身边现形，八个符阵，正好将童子完全包围。
然后，花皮与四只讹兽的身影出现，最后一个符阵落下——
“轰——”
空中九朵青莲同时绽放，最后一朵，正好落在童子的身上。
“啊——”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远处观战的四名化神修士，连站都站不住，摔了出去。
但仅仅这样，还不算击败了童子。
灵玉袖口一动，一物飞出，划出一道青色痕迹，直奔童子而去。
那青色痕迹落在童子头顶，忽然放大。原来就是她得从韦青手中得来的玉璧。
玉璧放大数百倍，成了一个硕大的青环，往童子身上一套。
童子挣扎起来。然而，他再挣扎都没有用，玉璧上面，浮动着无数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包含着易理之道。线条、符号，规律与不规律的组合，蕴含着无数的可能。
这个玉璧，有着天随真人关于易理之道一生的体悟，再加上灵玉突然增强的实力，将玉璧的威力完全发挥了出来。
天随真人抬手一指，一道虹光从高塔飞出。
这道虹光粗大无比，力量强大而惊人。
虹光落在童子上。
“啊——”又是一声惨叫。
童子的身躯在虹光中，逐渐消融，最后变成一堆飞灰。
连元神都没有逃出去。
其实，他原本可以逃的，在灵玉青莲绽放的时候，如果及时逃出，就不会被玉璧套住，更不会被天随真引动仙府之力，连肉身同元神全部击溃。
但他太自信了，不觉得灵玉和天随真人能灭掉自己。
确定童子已经死去，灵玉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身躯一软，从半空跌下。
“扑通”，她摔在了地上。

第1013章 两件心事



第1014章 仙府认主



第1015章 回家



第1016章 旧识



第1017章 召见



第1018章 回归



第1019章 天字洞府



第1020章 内斗



第1021章 拖字诀



第1022章 计划



第1023章 师姐



第1024章 来生



第1025章 逐渐壮大



第1026章 再邀



第1027章 应约



第1028章 出行



第1029章 初战东黄界



第1030章 避风



第1031章 地底世界



第1032章 天赋一击



第1033章 战斗中的修炼



第1034章 混战



第1035章 陷阱



第1036章 险恶之局

如果阮唐和荀清还在这里，一定会被震惊。
烟雾化出仙府模样，给这个阴森黑暗的地底世界，增添了一丝仙气。
玉璧化成的青色光圈，将灵玉团团环绕，护着她站在仙府顶端。
蛮荒古兽仍然处于躁动不安的状态，拼命地想将她撞下来。
灵玉垂目，轻轻向下一指，仙府实化，结界打开。
下一刻，她垂直落入仙府之中，两只冲在最前面的蛮荒古兽，趁机撞了进去。
仙府之门关闭。
灵玉站在玄天仙府里，深吸一口气。
阮唐和荀清的回头，她很感激，但这一幕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她故意让法宝屡次散去光芒，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没有可能逃离。
也许将来会有人发现，仙府已经被她收入囊中，但绝不是现在。
她现在在无梦山已经够让人嫉妒了，如果再加上这座玄天仙府，只怕那些人的贪婪之心再也抑制不住。
比如这次，她想来想去，能让人设计陷害她的原因，只能是利益。
葛伦究竟是谁派来的？对方害死她，难道就是想拿走天随真人名下的洞府吗？
暂时将这些事抛到脑后，灵玉专心应对眼前的局面。
用玄天仙府对付蛮荒古兽，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一则，她打开仙府，势必会有蛮荒古兽挤进来，以蛮荒古兽庞大的体形和特殊的天赋，对玄天仙府这个世外桃源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二则，仙府要承受外面这么多蛮荒古兽的攻击，就算能撑下来，结界估计也会千疮百孔。
玄天仙府是天随真人的馈赠，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灵玉不愿意糟蹋它。可情势已经到了这一步，为了保命，她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就算这样，她还是要冒很大的风险。万一进入玄天仙府的蛮荒古兽太多，又或者，外面的蛮荒古兽早先一步将仙府的结界撞破，她都很难生还。
仅留元神逃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仙娥的前车之鉴不远，等了这么多年，甚至连晋阶的可能性都变低了。
何况，以她现在的处境，只留元神逃命，也不知道逃不逃得出去。那个算计她的人，肯定不会漏算这个可能。
蛮荒古兽进入，玄天仙府的阵法立时被触动。四面八方有虹光飞来，向这两只蛮荒古兽压下。
灵玉一指仙书，成渊出现。
“主上。”他恭敬拱手。
灵玉向那两只蛮荒古兽扬了扬下巴：“你的伤也养好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当年对炼虚那一战，成渊伤重而自动回到仙书，如今将将养好。
“是。”青光闪动，成渊现出本体。
当青龙出现，两只蛮荒古兽明显愣了愣。
它们眨了眨巨大的眼睛，瞪向空中盘旋的青龙。
青龙的本体，虽不及蛮荒古兽那般硕大，气势上却一点也不输。而且，跟凶恶丑陋的蛮荒古兽比起来，青龙的身姿充满了优雅的美感。
成渊看着底下的两只蛮荒古兽，轻蔑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这种没有灵智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长啸一声，风雷涌动。
蛮荒古兽感觉到了敌意，仰起脖子怒吼。
周围的五行顿时乱了。
灵玉身上，玉璧重新化为青光，平空飞出，悬在蛮荒古兽上方，镇压下来。
进入玄天仙府，玉璧的威力得到提升，这一压，两只蛮荒古兽便作不得乱。
这时，仙府一阵摇晃。
灵玉唤出花皮等人，让他们镇压禁制，扬声道：“动作快点，外面还有好多只，要是仙府结界提早破了，我们就完蛋了！”
“是！”灵宠们遥遥相应。
……
重新回到地面，阮唐和荀清长出一口气。
袁贞正在焦急等待，看到他们出来，放松不少：“两位师叔。”
徐月盯着他们身后看，却没等到熟悉的身影。
“不用看了。”阮唐声音低落，“程师妹没有逃出来。”
徐月吃了一惊：“怎么会？”
“她被蛮荒古兽包围了，我们试过将蛮荒古兽引开，但没有成功。”荀清的目光含着歉意，“抱歉，我们尽力了。”
徐月盯着洞口，喃喃道：“这不可能……”
“先回去吧。”阮唐揽住徐月，“情况如何，我们回去禀报师祖，再让师祖派人来查探。”
“可是……”
“我们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
阮唐等人几乎强行将徐月带离，他们亲眼看到，灵玉被十几只蛮荒古兽围困，那种情形，连他们都不敢沾惹，何况化神初期的徐月。再说，灵玉被围困前，将徐月交给他们，阮唐觉得，自己已经救不了她了，最起码要把徐月带回去。
经过这番变故，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熔岩鼠还在这片乱地里钻来钻去，不知道地底深处已经天翻地覆。
“不行，我不能走。”眼看就快离开这片熔岩之地，徐月断然道。
阮唐叹了口气，有点疲惫：“这位……你留下来，根本做不了什么，与其在这里虚耗，不如回去想想办法，再找人来营救。”
徐月道：“我可以感觉到，主母没有死，所以我要留下来等着。”
荀清劝道：“程师妹元神未灭，所以我们才要赶紧回去，说不定搬来救兵，还能救她一命。”
徐月仍然摇头：“几位，我知道你们是无梦山的嫡系，要搬救兵，还得靠你们。我只是个小小的仆从，做不了什么。主上曾经下过命令，守护主母就是我的职责。现在主母未死，我自然不能离开。”
“但是，这里五行混乱……”
徐月伸手，三个小玉盘组成的法宝在她手心浮动：“此处虽然环境混乱，可对我而言，生存下去并非难事。再说，我在这里看着，几位搬来救兵，也有人引路，是不是？”
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
阮唐和荀清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暂时留在这。”阮唐说，“不过，东黄界环境险恶，你要万般小心才好。”
徐月点头，退后一步，低身行大礼：“救兵之事，有劳几位。若是主母此番能够脱险，定当厚报。”
阮唐勉强一笑：“此事因我而起，理当伸出援手，别说什么报不报的。”
她转身对另外两人道：“走吧。”
徐月看着他们走远，自己回到地洞处，坐了下来。
她伸手一抛，几根竹筹出现在面前，悬空不动。
徐月掐起繁复的手诀，竹筹开始慢慢旋转，上面的纹理不停地变幻。
最后，竹筹停下，纹理合到一处，变成一个符文。
徐月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虽是大凶之象，却有生机潜伏。她相信，主母一定能平安无事。
这时，阮唐、荀清、袁贞三人飞快往东黄界的结界出口遁去。
他们远远看到，周子鹏站在结界下面，动也不动。
“周师叔，怎么了？”三人赶上前，荀清问了一句。
周子鹏面露惊恐，指向不远处。
三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地上留着一滩鲜血，和一些疑似断肢的肉块。
阮唐看到撕裂的衣袖，吃了一惊：“那是……葛伦？”
周子鹏点点头，脸上惊恐之色不减，艰难地道：“葛伦……被一只蛮荒古兽吃了。”
阮唐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麻了。
真的被荀清猜中了，葛伦做下那件事，注定活不了。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做得嚣张，或者说，做得这么缜密，还没有出东黄界，就已经动手把葛伦解决了。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阮唐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到周子鹏的脸上。
周子鹏被她看得一抖，大声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我只比你们快一步，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只蛮荒古兽把他吞进去！”
荀清按住阮唐的肩：“周师叔说的没错，他只比我们快一点点，一直没有离开我们的神识范围，不是他做的。”何况，看周子鹏的神色，他的脸部肌肉一直在抽动，可见处于惊惧之中。如果真是他做的，装得未免太像了！
阮唐按了按额头，让自己冷静一下。这件事，让她过度紧张了。
先是地底世界，绕过他们在前面做了手脚，然后葛伦还没出东黄界就被击杀。这两件事出乎意料，让她感觉到对方强大的能量。
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她不相信同阶修士可以做到。那么，是炼虚修士？又或者，合体修士？
阮唐越想越觉得恐惧，从心底冒出寒意。
能布下这个局的人，能量太大了。难怪荀清说，她根本查不出真相的。这种事情，荀清向来比她敏锐。
她不自觉地揪住荀清的衣袖，想从他这里汲取能量。
荀清拍了拍她的手，对袁贞道：“先把葛伦的遗体收起来吧。”
袁贞点点头，拿出一个空的乾坤袋。说是遗体，其实只留下一些散碎的肉块。刚刚还和他们在一起的活生生的人，突然就变成了碎肉，这种感觉实在是……
“先回去吧。”等袁贞收完肉块，荀清说，“这件事，恐怕要禀报师祖了。”
话是这么说，荀清内心却不抱什么期望。
也许，他们一回到无梦山，就已经有个局等着他们去钻了。

第1037章 收拾残局

两只蛮荒古兽哀嚎着倒地。
在它们元神未散之前，灵玉及时出手，将之收入仙书。
终于收拾了两只蛮荒古兽，她稍稍缓了口气。
这时，玄天仙府仍然震动，结界摇动不止，外面的蛮荒古兽拼命地撞击仙府。
灵玉一口气都不能放松，挥袖将蛮荒古兽的尸体抬起，抛在结界的入口处，对花皮喊：“准备，再放进来两只。”
花皮答应一声。
灵玉小心开启结界，缝隙一出现，便有蛮荒古兽一头撞进来。
它们被堆放在结界入口的尸体肉山挡了一下，灵玉趁此机会，将结界关闭。花皮立刻覆上法阵，将禁制重新围困起来。
被挡在外面的蛮荒古兽，继续撞击仙府。
而一头撞进来的那两只，成渊已经准备好接应，风雷涌动，将它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蛮荒古兽进入仙府，有玄天仙府之力压制，再加上此地的法则随灵玉心意而动，不像外界那么不可控，还有成渊相助，应对的难度小得多。
小心把控之下，仙府里堆的尸体越来越多，外界的撞击也越来越小。
终于，将最后两只蛮荒古兽灭杀，整个世界安静了。
灵玉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她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
蛮荒古兽喷出来的血，将她从头到尾都淋得血红，白衣变成了红衣。
她按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成渊从空中降落，静静地伏在地上。
花皮等人早就维持不住法阵了，一等战斗结束，干脆一头栽倒在地。
这场战斗，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考验。实力，意志，默契……
虽然疲惫欲死，可灵玉内心却很满足。她单凭自己和灵宠，就灭杀了这么多只蛮荒古兽，要是传出去的话，一定会吓住很多人吧？蛮荒古兽不比妖修，往往要好几个同阶修士联手，才能将之灭杀。就算炼虚修士，面对十几只这样的蛮荒古兽，都不会轻松。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个算计她的人，真的很看得起她。
不过，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灵玉抬头，看着眼前的玄天仙府，露出苦笑。
这种蛮荒古兽的存在，本身就会破坏周围的阴阳五行，将它们放入玄天仙府，仙府的空间遭到了极大的破坏。
到处都是空洞，原先如同世外桃源般的仙府，快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高塔还勉强维持完整。
她和灵宠个个身受重伤，这就更不用说了。想要养好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当然，收获也不小。
将蛮荒古兽引入仙府，它们的元神很大程度上保留下来，被仙书吸收。这些元神，对花皮等人来说是大补，事后将之消化，他们的修为定能大进。
另外，她的易理之道经过这次的苦战，进步极大。后续整理一番，应该能够创出新的法术。
休息一会儿，稍稍恢复一点精神，灵玉起身，准备收拾残局。
成渊的伤势不轻，已经没办法化出人形了，只能收入仙书养伤。
花皮等人还好，一直在外围的他们没有伤到根本，可以留他们在外面休息，过会儿一起收拾仙府。
灵玉抹了把脸，吩咐花皮：“你们在这休息，我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是，主上。”五只灵宠回答得有气无力。
灵玉出了仙府。
这些蛮荒古兽，此前就已经混战了一阵时间，到处都是残肢和鲜血，不用再伪装什么。
灵玉在附近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株生长在熔岩里幽幽发光的单枝莲。她猜想，这东西可能就是阮唐要找的宝物。
她不客气地收了，准备找个安全之地藏身。
那人算计她到这个程度，后续肯定会派人来查证。好不容易在蛮荒古兽的围攻下逃出生天，灵玉可不想白白送掉性命。
对了，阮唐说过，在东黄界失散的话，可以跟着熔岩鼠，这小东西对于危险感应十分敏锐。
灵玉感应了一下，正想往熔岩鼠多的地方找找，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停了下来。
她拨开蛮荒古兽留下的一堆血肉，在最底下看到了几只已经被拍成肉饼的熔岩鼠。
尽管这几只熔岩鼠已经辨不出模样，但灵玉还是察觉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气息。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并没有人赶在他们前面，引得这些蛮荒古兽发狂。从头到尾，都只有葛伦一个人。
他们七人之中，葛伦是小辈，所以遇到事情，都会主动出马。
这里熔岩鼠这么多，他在办事的过程中，抓到那么一两只，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葛伦就是利用这些到处乱窜的熔岩鼠，将那种令蛮荒古兽发狂的气息带到深处来。
熔岩鼠被拍死了，他们一行人到了。然后葛伦在最后时刻，将准备好的东西洒到她身上。
整个过程，那个算计的人根本不用出马。
至于葛伦，最后的动作做得太明显，八成会被当成弃子丢弃。
灵玉叹了口气，暗算她的人不简单啊！
将现场恢复原样，灵玉放弃追究下去，找了个熔岩鼠成群的方向，寻找安全的藏身之所。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追究也没有意义。或者说，她现在太弱了，那人针对她布下这样的局，只要她还活着，一露面肯定就会引来对方的扑杀。事到如今，不如先藏起来再说。等她恢复实力，有了把握，再把背后的人给挖出来！
顺着熔岩鼠的去向，灵玉挤入纠结交错的地道。
这些熔岩鼠，牙齿尖利无比，连岩层都能轻易咬开，打洞是一把好手。
看这些地洞，交错复杂，几乎可以当成一个小型的地下城。
灵玉越进越深，最后，在一个沉睡的火山口停下。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每过一处，她都会小心地抹去痕迹。连自己都快迷路了，如果还有人能够找到她，那灵玉只能认命了。
清理了火山口，灵玉张开手，释出玄天仙府。
青气腾空，化出玄天仙府的模样，一座洞府，出现在火山之侧。
灵玉在周围布下幻阵，将玄天仙府小心地隐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仙府中。
花皮五人已经缓过气来了，正在收拾仙府。
看着满目疮痍的玄天仙府，灵玉头疼无比。
为了对付蛮荒古兽，她刚才顾不上玄天仙府。现在一看，破坏得还真彻底。
仙府的空间被腐蚀了一半，五行阴阳乱得一塌糊涂。结界还算完好，但蛮荒古兽力大无穷，被那么多只蛮荒古兽强行推撞，结界上附着的禁制差不多都崩了。
想要把破坏至此的仙府修补完好，真是个大工程。
灵玉耐下心，反正她现在重伤在身，没地方可去，那就躲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修复仙府好了。
此时，无梦山。
“都处理干净了？”十一站在水池边，一边悠闲喂鱼，一边问身后之人。
弟子低头禀报：“是，干净利落，查不出任何证据。”
十一点点头。
这弟子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师父，虽说没有任何证据，可瞒不过真君吧？”
“就是要真君瞧出不对才好。”十一淡淡说道。
弟子愕然：“这是为何？”
十一盯着池中游鱼，投下饵料，阴阴地道：“老七算计我，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件事由我去做，师父若是不快，只会冲着我来，而他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如此，我就将计就计，藏头留尾，把师父的疑心转到他身上去。哼，真以为我这么好算计的？”
弟子恍然大悟：“徒儿之前还在疑惑，为何师父这次行事要露出形迹，原来是这样！师父英明！”
十一轻嗤：“在无梦山，不放聪明点，还不被老七老八给吃了？看看老九，当年要不是得罪了老七，怎么会到现在都无法晋阶合体？”
除了老三老六，谁不怕老七？土匪修炼到合体，也还是个土匪！
……
阮唐仰头看着峰顶的梦阁。
以前她看着无梦山之巅，只有向往与崇敬。
那是无梦真君的道场，人界最巅峰的所在。像这样的地方，整个人界，也不过一百多个。
但是现在，她看着梦阁，这个古朴的不带烟火气的道观，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冒寒气。
她一直以为，无梦山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从来不知道，无梦山也是某些人的修罗场。
原来，她真正的后盾是自己的师父，没有师父，也许她会跟那位程师妹一样，明明拥有光明的前程，却被暗算得尸骨无存。
“走吧。”身边传来荀清低低的唤声。
阮唐收回思绪，定定神：“嗯。”
师兄妹二人，一步步踏入梦阁。
今天的无梦真君，没有坐镇殿中，而是负手站在树下，静静地眺望着神霄界。
“师祖。”两人行礼。
无梦真君向后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免礼，自己却没有出声。
阮唐和荀清没敢多问，站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踏上梦阁之巅。
“弟子拜见师父。”
阮唐惊讶，师祖召了他们前来，为何又召了七师叔和十一师叔？
无梦真君这次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他好像入定一般，静静地看着远处。山巅的风撩起他的衣摆，轻轻飘荡着。
老七和十一就这样低着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额上冒出汗珠。当然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惊惧。
无梦真君向来和气，弟子犯再大的错，从来只会直接惩戒，而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悦。老七和十一跟随他几万年了，有时候甚至认为，也许师父根本没有脾气。
可今天，明显不一样。

第1038章 长生梦

阮唐和荀清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无梦真君到底如何与徒弟相处，他们这些徒孙并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当着徒孙的面，都不应该给徒弟难看。这样做，简直就是故意下他们的脸。
阮唐看了看石梯的方向，似乎想提前退下。荀清发现了，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师祖今日行事，与往日大不相同，明显是故意当着他们的面这么做。就算两位师叔不好得罪，也不能违逆师祖。
阮唐只能按下躁动，耐心等待。
足足把他们晾了小半个时辰，无梦真君终于呼出一口气。
“老七，你入门多久了？”
在段时间里，老七已经把各种情况都猜测了一遍，此时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师父，弟子入门，已四万两千年。”
无梦真君轻轻点头：“十一入无梦山，也有三万多年了吧？”
“是。”十一低声答道，“总计三万六千年。”
无梦真君道：“无梦山五万年前有一桩旧事，你们前一阵子很感兴趣，四处打听，可要为师说给你们听？”
老七和十一脸色微变：“师父……”
他们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无梦真君对他们的警告之意。他们做的事情，师父清清楚楚，只是不与他们计较而已。
单说这次，直接把他们两个叫来，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十一心里直透寒气，难道自己猜错了？师父对门下争斗之事，历来淡看，从不插手。他此番故意遮遮掩掩，把线头引到老七的身上，照以往的经验，就算师父发觉，多半只会惩戒一番，并不会伤筋动骨。更大的可能是不惩戒，但此后冷待老七。而这，也是他希望的结果。
可师父没有这么做，反倒直接把他们两人叫来。而且还让阮唐和荀清两人在场。
这足以说明，他们背后做的手脚，根本就没有瞒过师父。
那么，师父到底想做什么呢？那个半路认回来的徒孙，真的有这么重要？师父就这么看重老四？
无梦真君不管两个徒弟心里想什么，淡淡开口：“五万年前，为师门下只有五名弟子。这五名弟子，为师千挑万选，堪称一时之选。本以为，他们兄友弟恭，定能和睦相处，谁料到，竟会发生一件惨事。”
他转回头，目光无情无绪，看着这两个徒弟：“想必你们已经从老三那里听说过了。师兄弟五人中，老四是天资最聪颖的一个，因此我对他多关注一些。不料，此事竟让其他人产生了嫉妒之心。老五诬陷于他，老大老二做伪证。老四性烈，事情还未查清，便带着门人逃出无梦山。后来真相查明，为师放逐了老五，同时惩戒了老大老二。结果老五死在外头，老大老二陨落半途。门下五名弟子，竟只剩下老三一人。”
说到这里，无梦真君脸上浮起淡淡的嘲弄的笑。
阮唐震惊不已，她只知前面几位师伯有些纠葛，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内情。难怪师祖会对程师妹另眼相看，以师祖的性子，定是对当年的四师伯心存愧意。
“此事过后，为师足足有五千年没有收徒，直到后来老六入门。此后一万年间，陆续收了你们六人。”
阮唐心想，难怪师祖对师父特别爱重一些，原来是这个原因？让师祖重新动了收徒的心思，可见师父极对师祖的心思。
无梦真君看着自己这两名弟子，眼神淡漠：“老七，你一直想知道，为师为何要收你入门，是不是？”
老七抬起头，看着自家师父冷淡的眉眼，平时藏得极好的一股意气忽然冲上头顶：“是！”他极力克制，可生硬的语气，还是透出淡淡的埋怨之意，“弟子一直知道，师父您不喜欢我，既然如此，为何当年要收我入门？”
十一听到这话，心中一震。
原来，有这个感觉的人，不止他而已吗？
这么多年了，这句话他一直憋在心里。与之前几位同门相比，他们这些后来入门的弟子，明显不得师父欢心。
到老六为止，师父百般关爱，如同一个最合格的师父。可他们几个眼里的师父，永远这么冷淡自持，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一直以为，师父本来就是这样的。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师父和老六相处……
那一幕，十一记在心里很久了，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个温情的关切的师父，真的是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自己看到的师父，永远这么不沾烟火气，仿佛随时都会乘风飞去？
十一有时候地想起来，想要探个究竟，但他不敢问，总觉得问出口，自己就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永远都回不来。
而现在，老七问出口了。
十一看着无梦真君，既期盼他回答，又害怕他回答。
无梦真君又转了回去。他负手望着莽莽苍山，悠悠风云。
“老七，你土匪出身，性情贪婪。老八自小混迹江湖，行事狠毒。老九懒惰，老十愚笨。至于十一，喜爱耍弄心机，十二性好嫉妒……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再明显不过的缺点。”
听着无梦真君一一历数，阮唐惊讶之余，越来越困惑。既然师祖完全清楚各位师叔的缺点，为什么还要收他们为徒？有这些缺点，别说大乘真君，就算是普通的化神炼虚修士，都不会愿意收入门下。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师父，”老七哑声道，“既然您都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从来不说？”
“因为，为师想看看拥有这些缺点的你们，能走到什么地步。”无梦真君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无波，“如果你们能够自行挣脱，那自然是好。如果不能挣脱，那也无妨。”
“无妨？”老七喃喃重复，预感自己将会听到不喜欢听的话。
无梦真君仰头，望着高空，说了一句好像与之完全无关的话：“逍遥自在，长生久视，没有度过天劫，又怎么叫长生呢？”
十一霍然抬头，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他颤着声问：“师父，你……你是在拿我们验证自己的天道？”
老七转头看向十一，眼神迷茫：“十一你说什么？师父的天道，关我们什么事？”
十一没有回答他，只紧紧盯着无梦真君的背影喊：“师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盼与绝望两种完全不同的矛盾的情绪，希望无梦真君否认，可理智却知道，这就是事实。
无梦真君果然没有否认，他的声音听在十一耳中，是那么冷静而无情：“天道，长生。只有度过天劫，才是真正的逍遥长生。试问天下修士，谁人没有长生梦？”
随着这句话，十一内心一片冰凉：“师父……”
他扑通跪下，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泪水从眼角滑出，滴在碎石上。他双手成拳，抓起碎石的泥土，声音哽咽，最后说出口的，仍然只有这两个字：“师父……”
老七茫然地看着他，脸上肥肉抽动：“十一，你……”
十一没动，无梦真君也没动。
十一泣不成声，却只能紧紧抓着脚边的碎石。一腔幽愤，无处可去。
许久，老七轻声道：“师父，十一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对您来说，只是工具而已？所以这么多年，您才会这么纵容我们？”
无梦真君淡淡道：“怎么，你们觉得委屈？为师给了你们多少机会？四万两千年，三万六千年，言传身教，你们何曾把为师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老七在心中喊，可是您从来没有说过，如果我们不改正，只能做为您验证天道的工具啊！
无梦真君闭上双目，轻叹一声：“为师本以为自己没有做错，可是……”
老七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带着报复的快意：“可是，老四的徒弟死了。师父，您终于后悔了吗？”
无梦真君轻轻一转，转过头：“不，她没死。”
老七脸上扭曲的笑一下子僵住。
无梦真君看着他，老七恍惚好像从他脸上，看到了怜惜。
这一刻，他的眼角也湿了。
“师父……”老七喃喃道。
“为师后悔的是，不应该让你们继续下去。否则，老四的悲剧，总有一天会重演。”
老七睁大眼，十一也停下流泪，抬头看着无梦真君。
无梦真君悠悠长叹：“到此为止吧！你们两个，到冰洞闭关去。”
明明说的是惩戒，老七和十一却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们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无梦真君：“师父？”
无梦真君又转回去了，轻轻摆手：“没有为师允准，不许出来。”
“是！”老七和十一答得响亮。
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他们才觉得自己真正是师父的弟子。
两位师叔退下了，阮唐和荀清却很惶恐。
师祖想做什么？既然是教训师叔，为什么要把他们留下来？
“师祖。”阮唐鼓起勇气，“既然程师妹没死，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东黄界找她的下落？”
“不必。”无梦真君轻轻摇头，“她自有缘法。”
“那……”阮唐呐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回去吧。”无梦真君道。
阮唐愕然：“师祖？”
荀清却领会到什么，拉了她一下，低头行礼：“是，徒孙告退。”
直到下了梦阁，荀清才道：“师祖让我们旁观，一是为了告诉两位师叔，所有事情他都清楚，二是想让我们转告师父。”
“转告师父？”阮唐疑惑。
荀清心想，一个受敬仰的师父，任何行为对弟子都有指令作用，这些年来，显然自家师父和六师叔，有些事情领会错了……

第1039章 隐居

徐月在熔岩乱石之间穿行。
个把月的时间，地底世界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过，当日的惨况，还留在地底地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鲜血已经发黑，还好地下温度甚高，残肢直接被烤干，不然发起臭来，定会令人作呕。
徐月仔细地在乱石之间搜寻。
她在这里等了个把月，再次起卦，发现卦象已经转变，从当初的大凶中藏有生机，转变成今日的潜龙在渊。
吉卦，说明灵玉已经没事了。而且，可能还另有机遇。
于是，徐月回到地底，追查灵玉的下落。
这些天来，一直没人来东黄界。徐月猜想，应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阮唐等人没有搬到救兵，二个是，他们上报到无梦真君那里，无梦真君知道灵玉无事，没有派人来。
这两个可能性都存在，究竟是哪一个，徐月不敢妄自猜测。
不管别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灵玉，这是她的职责。
这里没有蛮荒古兽的尸体，只有熔岩鼠钻来钻去。
徐月停下，抛出几根竹筹，掐起指诀。
当竹筹停止转动，她睁开眼。
“西南方……”徐月喃喃念道，将竹筹收起，选定方向，慢慢寻去。
当她钻进熔岩鼠打出来的地洞时，突然明白过来。
徐月静下心，代入当日灵玉的情况。
敌人不明，不知道出去会不会受到伤害。而且，那么多只蛮荒古兽，就算能脱身，定然会受伤。
身上伤势不轻，又要找地方藏身，她是灵玉的话，会怎么选择？
当然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那么，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混乱的地底世界，熔岩鼠对危机十分敏感，跟着熔岩鼠走，一定不会有错。
徐月拿定主意，走走停停，如果有不对之处，便自行起卦，推算灵玉的去向。
两种手段辅助，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把熔岩鼠打出来的地洞都走了一遍，徐月终于找到那个隐蔽的火山口。
玄天仙府中，灵玉正在调息，突然感应到什么，睁开双眼。
“有人在外面？”她自言自语，疑惑不已。已经藏得这么深了，居然还会被人找到？
想了想，灵玉拂袖起身，做好万全的准备。
万一是敌人，逼不得已，她只能拼死一逃了。
就在这时，神识里传来非同寻常的感应。
灵玉心中一喜，身影一闪，出现在结界口。
结界缓缓打开，徐月站在外面。
“主母！”看到灵玉，徐月喜不自胜。她找了半个来月，都快绝望了。熔岩鼠打的地洞，七拐八弯，分岔极多，她都要绕晕了。
“徐月，你怎么找过来了？”灵玉也很惊喜，让她进来。
重新关闭结界，两人回到高塔之中。
徐月一惯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难以发觉的关切：“您没事吧？”
灵玉笑道：“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我以为我藏得够隐蔽了，看来还有不足啊！”
“不是这样……”徐月把自己怎么找过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灵玉看着她的目光隐隐带了感动：“真是难为你了。”
“守护主母，是属下的职责。”徐月答道。
看她这样子，灵玉无奈叹道：“徐月，你不用把自己摆得这么低……”
灵玉和徐逆不是那种爱摆架子的人，对身边的人也很宽容。比如几个剑侍，基本不干涉他们的修炼和生活，行动自由，爱好随意，只要关键时刻能够听从命令就行。
他们对徐月也是一样的态度，可惜徐月似乎很习惯把自己定在“属下”这个位置上，没有自己的性格，没有自己的爱好，如果灵玉和徐逆不发话，她甚至不会主动要求外出游历，以求为下个阶段的晋阶做准备。
徐月抬起头，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灵玉酝酿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解决，现在说的话，未必有效果。
“算了，先不提这个。外面没事吧？”
徐月简短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属下在洞口等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人过来。”
灵玉点点头：“看来，我没白白认个师祖。”
发生这种事，阮唐和荀清不会不上报。他们上报了，却没有来查，只有两个原因。灵玉亲眼见到，无梦真君对天随真人的感情，自己怎么说也是天随真人的香火传人，无梦真君不会对她置之不理。既然如此，只能是无梦真君压下了这件事，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照现在看来，她可以直接收拾东西回神霄界了。不过，身受重伤，回到敌我难分的无梦山，并不是个好选择。灵玉仔细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留下来，等伤势好转再说。
反正，有玄天仙府在，东黄界环境再恶劣，也影响不到她。
“徐月，你来得正好。我现在身受重伤，花皮他们也是，腾不出空来，你帮我整理一下洞府。”
徐月之前并不知道灵玉有这么一座仙府，此时不免好奇：“主母，这洞府……”
她收住话，这事应该算是隐私吧？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问？
灵玉答道：“是我那个师父天随真人所赠，只是我修为太低，还没有恢复到全盛。”
徐月点点头。
灵玉一挥袖，两人从高塔中消失，出现在一个山坳。
“我一直腾不出空来处理，只好把蛮荒古兽堆在这。”
徐月看到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主母，这些蛮荒古兽，都让你杀了？”
之前，徐月只知道灵玉安全脱身了，却不知道灵玉将危机解决得这么彻底。那些蛮荒古兽，他们小队那么多人，都只有逃命的份，灵玉居然一个人就解决了？这实力也太惊人了！
徐月许多年没有跟随灵玉出门，不知道她的实力已经进步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灵玉笑道：“要不是有这座玄天仙府，恐怕这次我是在劫难逃。”
十几只蛮荒古兽，堆在这里，肉山连肉山，十分壮观。
之前没法处理，灵玉设了个阵法，免得尸体腐坏。
“你将这里蛮荒古兽处理一下，然后帮我修补仙府的禁制。至于阴阳五行，和扭曲的空间规则，只能等我伤势稍好一些，再慢慢修复了。”
“是。”
灵玉想了想，将一枚令牌抛给徐月：“这里灵气不错，还算适合修炼。做完这些事，你就在这里专心修炼吧。对了，塔下面有藏宝室，里面有许多材料和典籍，需要什么，自己去拿。”
“知道了。”
有徐月在，灵玉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回去养伤了。
那十几只蛮荒古兽，徐月花了好几天，才分割完毕，这还不算事后处理。比如，蛮荒古兽的皮要硝制，骨头和爪子要打磨，眼睛等要用特殊方法保存。
解决完蛮荒古兽，大概修补一下禁制，徐月开始理顺被扰乱的五行。
看了现场，徐月在心里暗暗惊叹。看玄天仙府被破坏的程度，她大概能够想象那场战斗有多激烈凶险，灵玉不重伤才怪。
被破坏的地方太多，徐月只能初步打理一下。至于重建规则，她插不上手。
在高塔下层安顿下来，徐月用灵玉给的令牌进藏宝室。
第一次进藏宝室，徐月眼花缭乱，惊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灵玉身家不少，但这一笔财富，不在她的预想中。
在三台界，徐月曾经进过天道盟的库房。看着这个藏宝室，她想，恐怕比整个天道盟的库房还要庞大吧？有这笔财富，不止灵玉一人得利，他们这些下属，以及将来可能到来的太白宗的人，都会获利不小。如此一来，他们在神霄界建起初心居，就有了底气。
徐月大致看了一遍那些宝物，最后到了书柜那里。
这些书籍包罗万象，让徐月惊叹不已。当她还是天机子的时候，也曾经博览群书，此时埋首书堆，如鱼得水。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经过十几年的闭关，灵玉的伤势终于初步复原，出来走动。
每日除了修炼，修补玄天仙府，便是与徐月探讨那些典籍。长期下来，倒是比以往更亲近些，徐月的态度，也不那么公事公办了。
“主母，你现在伤势已经好转，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灵玉放下手中的书：“怎么，你想回去了？”
“没有。”徐月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她本来爱静，就算坐在那一动不动地看云，都能看上十天半个月，只是，这次出来，原本没准备留这么久的。“婆婆没有我们的消息，会担心的吧？”
灵玉笑道：“放心吧，无梦山那边会有消息的，婆婆知道我们平安。”
她时不时失踪，都成常态了。上次在藏虚界失去踪迹，过了两百多年才回，后来徐逆跟着失踪，两百多年没有消息。仙娥要是没有强壮的心脏，给他们做管家，还不担心死？
“而且，我觉得这次收获很大，有意在这里闭关。”灵玉想了想，“也许，我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直接冲击圆满。”
徐月吃了一惊：“主母，那要闭关多久？”
“不久。”灵玉笑道，“百余年吧。”
这次是她的危机，也是她的机遇。事后灵玉整理了收获，经过那一战，她在易理之道上，好像捅破了一层纸，隐隐觉得自己在境界上要突破了。
徐月点点头：“属下懂了。”
徐月觉得，自己不应该太吃惊，自家两位主人，突破境界从来没有遵循过常理，百余年冲到化神圆满，没什么可吃惊的。

第1040章 圆满

修炼无岁月，一百多年飞逝而过。
徐月逐渐习惯了现在的日子。
每日修炼，梳理五行，然后整理藏宝室的那些藏书。
灵玉给她的令牌，可以动用藏宝室里所有的东西。徐月干脆定期取出一些典籍来，自己慢慢整理，互相对证。
至于灵玉自己，虽是闭关的状态，但每天都会出来走动。
大部分时间用来修炼，或者研究易理，闲暇时与徐月探讨典籍。
主仆俩相处也有一千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亲近过。徐月平日沉默寡言，灵玉直到今日才发现，她讨论起典籍来，也会滔滔不绝。
她自身极有想法，天随真人的藏宝室里，那些数之不尽的浩瀚的典籍，她一本一本的查看，将之循序整理，甚至记了笔记。
灵玉看过他的笔记，各种内容非常清晰，相关内容的出处，记载详细，有了这些笔记相助，翻阅起典籍来事半功倍。
这一百多年，徐月的进步也很大，她的功法与灵玉异曲同工，灵玉研究的易理之道，对她极有帮助。
一日一日，滴水穿石，徐月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进步竟比之前的两百多年还要大。
这些年，她沉醉在典籍中，不知不觉有了这样的进步，可算是意外惊喜。
至于灵玉，日日相处，徐月对她的修为没有多大的感觉，直到灵玉告诉她，自己要闭关冲击圆满，徐月才发现，灵玉竟然已经后期巅峰了。
徐月推算了一下，他们来到东黄界，堪堪一百八十年，再算一算灵玉的岁数，估计能吓到不少人。两千岁都没到，就已经能够冲击圆满，就算是大乘门下，也是个惊人的数字。
就徐月所知，目前的无梦山，还没有人能在两千岁前，达到炼虚。
如果灵玉成功进阶炼虚，将来在无梦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在徐月的期待中，灵玉开始冲关了。
高塔顶层，灵玉盘膝而坐，仙书悬在他面前，缓缓转动着。
淡青色的光芒闪动，那种广大浩淼的气息，如大海般起伏。
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她要晋阶圆满，仙书的实力也会跟着增强。还有仙书中的灵宠，花皮和四只讹兽暂且不提，灵玉希望，成渊能够跟随自己晋阶。一旦晋阶炼虚，成渊的实力将会成倍提升，如果没有成渊的助力，灵玉自觉，自己的实力就没有化神期这么超前了。
灵玉的实力，在化神期之所以比同阶修士高出这么多，有以下几个原因。其一，她提前五行解离，化神期五行法术对她几乎没有效果；其二，她有六只同阶灵宠，合起来实力惊人；其三，她在易理上的造诣，比同阶修士要强，仙书实力又很强大，对上同阶修士，很有优势。另外，她还擅长剑术。
晋阶炼虚，第一个原因失去了效力。第三个原因，领悟易理之道，需要机缘，慢慢体悟，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进步。而第二个原因，花皮他们几个的修炼速度不会太快，能够指望的也就是成渊了。
如果成渊能够与自己同时晋阶，那么，灵玉能确保，晋阶炼虚，她的实力还是会比同阶修士强些。
灵玉觉得，以自己爱招惹麻烦的体质，没有比同阶修士更强的实力，都不敢出门了。
灵玉并不担心自己晋阶会失败，她在易理之道上面的领悟，已经水到渠成，再加上早早五行解离，只要不出大错，晋阶几乎是肯定的事。
另外，后期到圆满这个关卡，本来就不如初期到中期，和中期到后期那么界限分明，可以说，只要自身修炼没有问题，修为缓步前进，达到圆满几乎是肯定的事。只不过，有些人突破到后期，修炼速度便大大变慢，这才无法突破。
仙书内，灵玉慢慢现形。
“成渊。”
听到她的唤声，正在静坐修炼的成渊睁开眼，起身行礼：“主上。”
灵玉点点头：“你准备得如何了？”
成渊道：“属下已经准备妥当。”
“好。”灵玉说，“你随我一起冲击圆满。”
“是。”成渊躬身。
百余年前那场苦战，不仅让他们身受重伤，同时也让他们得到极大的好处。
十几只蛮荒古兽，带给他们许多好处。那些蛮荒古兽的尸体，除了皮、骨等，血液和肉身，都是极好的炼丹材料，灵玉恰当服用了一些，增快修炼速度。
最补的，当然还是那些元神。这些蛮荒古兽里，元神保留完整的大概有三四只，剩下的，都只有残破的元神。这些残破的元神，灵玉一股脑喂给灵宠，成渊的血统已经提升，成为真正的青龙，那些元神他吸收得很彻底。再加上仙书相助，成渊这才能够在一百多年间，跟上灵玉的修炼速度。
事到如今，回首当初，成渊暗暗在内心感慨。三台界那一战中，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修炼速度会比大部分人类还要快。成渊庆幸，还好自己当初认灵玉为主，不然，哪有今天的修为？跟着灵玉，他已经习惯了奇迹，按这样的速度算，有朝一日成就大乘，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至于花皮他们五个，这些元神对他们的帮助一样很大。花皮已经晋阶中期，丹珠碧珠等人也在突破的关口。他们的血统，虽然借助三台界那些妖修的元神，有所进化，但毕竟还比不上成渊。灵玉对他们五个，有另外的打算。
灵玉的身影，在仙书中消失。成渊重新盘坐下来，青龙的虚影，在他身上隐隐浮现，而另外一头，花皮五个，也准备好了。
四只讹兽，准备趁着灵玉突破圆满的时机，冲击中期，至于花皮，也要借助这次机会，让自己更上一个台阶。
一人六宠，准备妥当。灵玉双掌一合，阵阵青光从掌心亮起，整个修炼室，都被青光笼罩。
此时，徐月看到，高塔之外，仙府之中，一条条虹光飞来，汇聚于塔尖，绚丽无比。
时间继续流逝，徐月仍旧每日修炼，整理典籍，在她感觉自己修为日益进步，可以向中期发起冲击的时候，高塔上的虹光突然停息了。
徐月感觉到什么，退出高塔。
短暂的寂静后，虹光再次从四面八方飞来，这一次，虹光足有数百条，一条条横跨高空，汇聚于高塔，好像整个仙府结成了一个硕大的五彩的茧。
这个异相，持续了好几天，徐月只觉得暗潮汹涌。有一股力量，潜伏在暗流之下，等待着破空一击。
终于，经过几天的等待，这股力量到了极致，徐月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张力，快要到极限了。这时候，只要轻轻一触，就会“啵”一声，崩裂。
预想中的崩裂很快到来，徐月看到，虹光结成的茧，开始摇晃，那股引力逐渐渗透出来。好像小鸡破壳一般，先是蛋壳出现纹路，然后变成裂纹，最后，“咔嚓”一声，蛋壳破裂了。
高塔上，一只无形的手伸出来，将条条虹光抓住，用力一扯，虹光好像被吞吃了一半，消失在塔尖。
大概安静了十几息，高塔的塔尖，突然绽出万丈虹光，比刚才还要灿烂。整个仙府都被这些红光覆盖，还没有修补完善的空间规则、阴阳五行，在虹光之下，缓慢的修复着。
徐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很清楚，修复仙府需要庞大得惊人的力量，灵玉居然能借助晋阶的机会，修补规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修补的过程持续了好几个月，当玄天仙府修复完毕，所有虹光散去，高塔外层缠绕着的隐形的力量亦在同时撤去。
徐月一喜，回到高塔之中。顶层果然已经没有了禁制，门户大开。
灵玉坐在石台上，含笑看着她。
“主母。”徐月行礼。
灵玉身上，灵气充沛，灵息澎湃，显然冲击圆满成功了。
“不必多礼。”灵玉从石台上起身，“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属下没做什么。”徐月一板一眼地答道。
灵玉轻轻一笑，没有跟徐月客气下去：“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回去吧！”
“这么快？”徐月问。
灵玉道：“要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该回去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灵玉这有仇必报的性格，徐月已经习惯，她没说什么，低头行礼：“是。”
这次冲击圆满，一切如预想中顺利。
灵玉自己晋阶圆满，成渊也成功进阶，花皮修为大进，讹兽进入中期。
而且，灵玉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天随真人当初将一部分力量封印在灵玉体内，她达到化神圆满，那部分力量与仙府共鸣，成功被激发出来，正好用来修复仙府的空间规则。
更让灵玉惊喜的是，突破圆满的一瞬间，浑身灵息沸腾，竟将玉璧激发出一丝元力。如此一来，只要好生温养，等她进入炼虚，玉璧就能诞生元灵。虽说形成灵体会慢一些，但只要孕育出元灵，法宝的实力就会大大提升。如此一来，灵玉对晋阶炼虚后的实力，又多了一分把握。
被暗算得险些陨落在外头，突破圆满回去，应该算是荣归故里了吧？

第1041章 回家

快两百年了吧？站在初心居之前，薄志新在心里想，那位程师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当年东黄界的事故，直接引发了无梦山高层的震动。
三、六两位真人门下一如既往地平静，七、十一两人被关进了冰洞。剩下几个，人人自危，一时间，无梦山上下前所未有地安分。
尤其是七真人门下，他们这一脉本来是无梦山行事最嚣张的一脉。老七几乎掌控着无梦山所有事务，就连梦阁，都安插了不少心腹，薄志新自己也跟老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当然不是老七的心腹，只是，当时的情况，在梦阁做事，如果没有打通老七这条线，就会处处掣肘。薄志新不能免俗，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有些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提供便利。
因为这件事，当年老七被关进冰洞，无梦山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难安。那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无梦真君可是个大乘真君，他不发威便罢，一旦发威，谁能承受？
对大乘修士来说，能限制他们的东西太少了，漫长的人生，活得太久，就连感情都不剩多少。哪怕无梦山是自己的道场，有朝一日无梦真君直接弃了无梦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种事情，在人界不是没有发生过。
老七和十一被关了起来，老八和十二隐隐猜到真相，噤若寒蝉。
幸好，老六的伤势已经恢复了，重新出来掌管无梦山。
此后一百多年间，无梦山风气一肃，倒是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弟子。
“咦，是薄先生吗？”翠羽出来，看到薄志新站在门口，上前招呼，“好久不见了。”
薄志新露出微笑：“你是翠羽吧？”初心居有两只藤妖，不小心就会认错。在薄志新的印象中，说话成熟的那个是翠羽，天真的是阿碧。
“是。”翠羽对他施礼，“先生是来见我家婆婆的吗？那我马上去禀告。”
薄志新摆摆手：“不必了，仙娥道友还在苦修吧？别打扰她。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那边的洞府已经腾出来了，你们捡个时间去打理一下。”
“那边的洞府？”翠羽没反应过来。
薄志新笑道：“就是程师叔名下的天字洞府。”
“哦……”翠羽差点忘了这件事，灵玉失踪后，仙娥就吩咐她们，不用去催洞府的事了。
隔了近两百年，才把天字洞府腾出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六真人接管无梦山事务后，这件事报到她面前。她派人一查，好嘛，那个天字洞府的情况，还真不简单，老七等人并不完全是推脱。
那个理应空置的洞府，被老七等人完全瓜分了，甚至还有弟子在里面闭关。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药田，被划分出独特用途的山脉，就更不用说了。
那时老七和十一刚被关进去，无梦山人心动荡，如果强行将这些抹除，可能会引起弟子们的不安。六真人考虑过后，决定低调处理，一步步将那些东西都挪出来，分给那些门人，以示安抚，然后将那座天字洞府恢复原样。
正好灵玉不在，这座洞府不必急着交到她手里。
其他事倒还罢，恢复那座天字洞府的原貌，花了许多时间。要知道，为了瓜分那座洞府，老七他们甚至动用了阵法，切断灵脉，将好好一个洞府分割成了好几块。
恢复灵脉，需要的时间不短，这才拖延到今天。
这些事，当年就通报给了仙娥。
薄志新交待完事情，连门也不进了，直接转身走人。
他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如果不是有失气度，薄志新真想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只见宽道上，两人慢慢行来。她们衣袂翩翩，步履悠闲。
薄志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张口：“程……程师叔？”
这两个相携而来的人，正是灵玉和徐月。
看到他，灵玉含笑点头：“许久不见。”
她的态度太平静了，以至于薄志新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主人！”阿碧的尖叫声传进他的耳朵，他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程师叔，真是你回来了啊！”
灵玉安抚了阿碧，打发翠羽去叫仙娥，带着徐月进了初心居。
薄志新跟了进去。灵玉的表现，与他们初见时大不相同。那时他们还不熟，灵玉对薄志新客气有礼，以同道之礼相待。后来虽然受了他的师叔之称，但言行举止还是相当礼遇。而今日，灵玉气定神闲中，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长辈态度。
薄志新被她这样对待，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对，反倒理所当然。
进入厅中，灵玉落座，接过阿碧递来的茶，随手一指，示意他坐下。
薄志新顺从地坐了，这才发现异常，心里暗自觉得古怪。程师叔这趟经历了什么事吗？怎么好像跟之前大不相同了呢？看看这表现出来的气势，几位师叔祖也不过如此吧？
小心看了灵玉两眼，薄志新突然发现了什么，惊讶出声：“程师叔，你……你圆满了？”
灵玉微笑着点头。
得到确认，薄志新震惊得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圆满，居然这样就圆满了？
因为无梦真君总是派他来传话的关系，薄志新跟灵玉关系还算亲近，灵玉的事情，他知道得比较清楚。
当年来到神霄界，这位程师叔只是刚刚中期。一年不到，她去藏虚界被困，两百多年后才得以回归。回归之时，已然后期。
这个晋阶速度，着实惊人。不过，她在藏虚界得了大机缘，还因此成为四师伯祖的传人，所以大家只是震惊一下而已，还能理解。
可这回呢？又是怎么回事？
东黄界之事，没有人外传。可老七和十一两个人因此被无梦真君关了禁闭，或多或少传了些消息出来。薄志新是近身服侍之人，知道的消息比一般人多些。比如，他能够肯定，老七和十一被关禁闭的原因，就是这位程师叔。
程师叔在东黄界出了意外，那两个脱不了关系。
就是因为知道内情，薄志新对于灵玉安全回来，还晋阶圆满这件事，特别吃惊。
被两位合体修士算计，不但没有栽跟头，还因祸得福，这是什么样的气运？而且，薄志新隐隐觉得，可能这件事跟气运没有太大的关系。一个人偶遇机缘，可以说是气运，但若一再遇到机缘，就不仅仅是气运了。他好歹是大乘真君身边服侍的弟子，这个道理，不用别人来说。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算，一百八十三年，只隔了一百八十三年，就从后期突破到圆满。如果再算上中期到后期的时间……五百年不到，直接从中期冲到圆满！
薄志新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他化神已近千年，近来感觉自己隐隐触到了中期门槛，心里暗暗高兴。可是跟灵玉一对比，简直被秒成渣！
当然了，薄志新在大乘门下不算优秀，像荀清和阮唐那样的，才是无梦山真正的精英弟子。
从东黄界回来后，荀清已经达到圆满，正在外界游历，打磨自身，回来就冲击炼虚。
像他这样两千岁出头就能够冲击炼虚的弟子，无论放到哪里，都算得上天才了，可跟灵玉比起来……
薄志新有点同情无梦山那些眼高于顶的“天才”了。
“真人！”仙娥急步而来，看到灵玉，大喜过望，“总算平安回来了。”
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袁复和段飞羽。
拜见的拜见，叙旧的叙旧。
一看这气氛，薄志新识趣地告辞了。
临走之前，他道：“真君这些年时常念起程师叔，师叔安顿下来后，去向真君报个平安吧！”
灵玉谢了他。
灵玉没有看到徐逆，便问：“徐逆还没有回来吗？”
她提起此事，气氛沉重下来。
袁复答道：“没有主上的消息。这些年，花师弟一直在外面，一边游历，一边打听主上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花师弟就会传消息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打听到主上的下落。”
灵玉握着杯子，神情微沉。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徐逆一定发生了意外，等这边的事了结，我出去找找吧！”
没有意外，徐逆不会这么久都不回信的。
“可是人界那么大，”仙娥表示忧虑，“花有溪找不到，你出去也未必找得到。”
灵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都说情钟之人，两心相印，说不定冥冥之中，会指引我找到他呢！”
众人默然。灵玉说这句话，显然是在开玩笑。
段飞羽却道：“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你们相处那么久，在天道的感应上一定有共鸣。指不定什么时候共鸣一下，能感觉到对方的所在。”
众人想想，这话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灵玉笑了：“嗯，希望如你所说。对了，我不在的时候，初心居还好吧？沧溟界那边联系上了吗？”
提到这件事，大家都高兴起来。
仙娥道：“沧溟界那边的虚空飓风已经平息了，只不过我一直在解决元神的问题，袁复又要掌管事务，一直没空回去。不过，我们已经递消息过去了……”

第1042章 远方的消息

仙娥将这一百多年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年灵玉对阮唐一直怀有戒心，生怕她也是韦青一般的人物。日久见人心，这一百多年下来，她的所做所为，洗去了疑点。
东黄界的事故发生后，阮唐对初心居多有照拂，还亲自上门赔礼，向仙娥等人表示，如果他们遇到什么难处，可以直接去找她帮忙。
六真人重掌无梦山，阮唐身为她的爱徒，手中权力不小，因为她这句承诺，初心居一直过得平顺。
无梦真君虽然也派人来过，但他毕竟是大乘真君，不可能时时照拂。初心居近年一直受到照顾，倒是阮唐的功劳居多。
灵玉听仙娥说完，道：“改日提醒我一下，上门拜访，表示感谢。”
仙娥点点头。
至于沧溟界那边，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只是还没有见过面。
“蔚真人成功化神，因为飓风的耽搁，直到百年前才离开沧溟界，外出游历。时间赶得巧，刚好跟我们错身而过，现在不知道在哪一界。”
“我师祖呢？”灵玉问。
仙娥叹息一声，轻声道：“坐化了。”
灵玉黯然，虽然这是她早就猜到的结局。天途开得太晚，苍华真人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真人不必感怀，有朝一日，你有足够的修为，可以推算他的转世，到时接引他踏上仙路，也算全了这段情谊。”
灵玉点头。苍华真人不能化神，这件事她无法改变，只能向前看。只要修为够高，她还有弥补遗憾的机会。
“一千多年了，太白宗还有谁化神了？”
仙娥说了一个灵玉意料中的名字：“端木澄。”
“还有吗？”
仙娥摇头笑道：“化神哪那么容易？就算天途开启，也是百里挑一。至于后辈嘛，时间还短。”
以沧溟界的环境，正常来说，化神大概诞生在一千二至一千五这个岁数之间。灵玉如今一千七不到，太白宗的后辈们没有化神很正常。
就算是同辈的其他人，也还有极微小的希望突破。
“妙竹祖师呢？”
“我们联系的，正是妙竹。”仙娥说，“当年天途开启，她也曾出去游历过，后来回到沧溟界，正好遇到了飓风。她被耽搁太久，晋阶难有希望，所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自己坐镇宗门。”
如今的沧溟界，不是以前的沧溟界，不留个化神修士在家，不安心啊！
“看来，我得找个时间先回去见一见老朋友，不然，以后未必能见到了……”
修为低的时候，觉得时光对凡人异常残忍。比如她，看起来还青春年少，程家却已经传了十几代了。而现在，灵玉发现，时光对修士同样残忍。那些长辈、亲朋，一个个老去，坐化，自己却束手无策。
这就是天道轮回，就算有朝一日，她成就大乘，也不可能改变的生老病死。
这也是那么多人，拼尽全力在仙路上前进的原因。
问完了太白宗的事，灵玉问起紫霄剑派：“徐正呢？是不是成功化神了？”
袁复答道：“是，徐师弟化神了。”
这件事灵玉不吃惊，张千影早就提过了，灵玉觉得，以徐正当时的状态，化神的可能性很高。
“那联系上他了吗？”
袁复摇头：“徐师弟正好在虚空飓风刮起之前，离开了沧溟界。”
灵玉愕然：“这也太巧了！”
也就是说，张千影离开不久，徐正就化神成功，离开沧溟界了。
灵玉苦笑，这时间掐得太好了。
“那他回去过吗？”
袁复也叹气了：“紫霄剑派还没有他的消息。”
灵玉轻轻敲了敲扶手：“沧溟界的虚空飓风，消散也有百年了吧？徐正没有回去，可能遇到了麻烦，也可能消息不灵通。”
人界之大，超乎想象。许多小界地处偏僻，消息不灵通。还有些像藏虚界这样的大千世界，因为特殊原因，与外界处于相对隔绝的状态。
徐逆和这些剑侍，与徐正之间都有感应在，别的不敢说，如果徐正身死，他们肯定有所感觉。
总的来说，灵玉并不担心徐正，在剑君之位上历练过，又在外界流浪了这么久，徐正如果还没有成长起来，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紫霄剑派还有其他化神吗？”
“有。”袁复答道，“乐宁乐师弟化神了。”
灵玉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笑道：“紫霄剑派这一代化神之多，直接把我们太白宗碾压了啊！看来我得好好培养一下后辈，免得输太多。”
乍听起来，紫霄剑派也就是新增了徐正和乐宁两个化神，太白宗多了蔚无怏和端木澄，数量打平。但是，这其中并没有把袁复和花有溪算在内，还有跟着徐正的莫沉，也许现在也化神了。而灵玉这边，徐月是徐逆的上真宫捏出来的，不算紫霄剑派的人，也不算太白宗的人。仙娥跟的只是灵玉，同样不归属于太白宗。
这样算起来，中间差的就是袁复这几个剑侍。不过，剑侍们成材率高，有特别的原因。
在北天，剑修之所以难晋阶却仍然有那么多传承，就在于北极上真宫这一脉的特殊之处。
紫气对体质有改善作用，几个剑侍早早得了徐逆的纯正紫气，在修剑上事半功倍。这一点，灵玉没有办法效仿。
再说，剑侍皆以徐逆为主，有这层主仆关系在，徐逆行事少了许多顾忌。而太白宗那些同门与后辈，灵玉不能这么对待。比如她离开沧溟界，是出去游历，顺便探路的，也许会遇到很多危险。剑侍们如果出了意外，无话可说。但太白宗的弟子，不能这么陪灵玉冒险。
大危险伴随着大机遇，剑侍们跟着徐逆一路闯过来，有今日的成就，理所当然。
至于现在，灵玉已经在神霄界站稳了脚跟，对外界也有一定的了解，再加上丰厚的身家，是时候扶持一下太白宗了。
总的来说，沧溟界在他们离开后，发展平稳，陆续出现了化神修士。太白宗和紫霄剑派发展良好，再过五六百年，应该会迎来一个化神修士爆涨的时期。
至于另外几个天命之人，缘修和方心妍回去过，其他人没有消息。
灵玉心想，范闲书在沧溟界已是了无牵挂，想必不会再回转了。至于双成，无双城交出去后，她没什么可留恋的，再加上那里算是她的伤心之地，八成也不会再回了。韩抚宁的话，他情况特殊，而且溟渊里他的嫡系估计都带走了。参商那个性子，大荒在他心中估计没多少地位。
这么一算，他们八个人想在沧溟界重聚，几乎不可能了。
休息了一晚上，灵玉将自己打理好，第二天，去梦阁求见无梦真君。
灵玉发现，自打她出门，去梦阁的路上，一直有人在偷偷看她。
本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直到她进入天字洞府的范围，偷看的人越来越多，才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真是怪了。灵玉暗想，听过她名字的人估计不少，可认识她的人好像不多吧？再说，她离开无梦山都这么久了，当初那事再火热也会降温，怎么才回到无梦山，就有这么多人偷看她？
带着这个疑问，灵玉踏入梦阁。
“程师叔！”一进入小观，就有人热情地迎上来，“一路辛苦，欢迎回来！来来来，师叔先在这坐一会儿。”
要不是男女有别，估计这人直接动手拉了。
灵玉定睛一看，迟疑了一下，叫出一个名字：“翁大凡？”
“是是是，难为师叔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个满脸堆笑的人，可不就是翁大凡么？
灵玉一边往殿里走，一边问：“你不是管那个什么名册的吗？”
“师叔有所不知，师侄已经调岗了。”翁大凡脸上还带笑，其实心里苦得很。
虽然他之前那份差事，说不上多好，但是清闲又体面。谁知道，老七被关起来，六真人接掌无梦山，开始清查内部，他的差事被换了。
翁大凡有苦说不出。他跟老七其实没有太深的关系，可谁叫他想捡个便宜，抢个功劳呢？六真人一查，天字洞府被拖延有他的事，就把他换出来当知客了。还好，他只是听命的小兵，没真正干什么事，还能保住一份差事，不然，可能会被直接赶出梦阁。
在无梦山，不在梦阁做事不要紧，但如果被赶出梦阁，那可就丢大脸了！
这回，薄志新遇到灵玉，回去的时候顺便跟他说了，翁大凡便打定主意，好好巴结这个小师叔，以求翻身！
这个小师叔了不得啊，间接扳倒了七师伯祖和十一师叔祖，自己还一举冲至圆满。看她的势头，炼虚已是铁板钉钉！
最最重要的是，真君喜欢她，她又跟六师伯祖门下交好。就算不能借此翻身，也不能得罪了她。
于是，灵玉进了小观，一句话都不用说，翁大凡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边请她坐下，那边去给薄志新传信，求见真君。
只要无梦真君说见，马上把她送上山。服务周到！

第1043章 冷漠

在大乘修士中，无梦真君算是平易近人的。想求见他，到梦阁登记一下，说明理由，就有机会得到他的接见。
当然了，外人求见，什么时候会报到他那里，就不一定了。有时候要等上好几年，才有回信。
能够马上把求见的消息递到无梦真君那里的，也只有几位直系弟子，以及受他看重的徒孙后辈了。
灵玉等了一刻钟，薄志新就来了。
在翁大凡的热情相送下，灵玉踏上梦阁。
无梦真君没在殿中，而是坐在顶峰的树下。他的身前，摆着一副古怪的棋盘，没有黑子也没有白子，但看起来又不像是空荡荡的样子。灵玉说不清楚，只觉得这副棋盘里面，似乎包含了一个庞大的世界，又或者什么玄妙。
“师祖。”灵玉躬身下拜。
无梦真君抬头看了看，含笑道：“坐吧。”
“是。”灵玉在无梦真君对面坐下。
灵玉觉得，无梦真君实在是个很风雅的人物，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让她坐下后，无梦真君仍旧沉浸在棋局中，仿佛灵玉从来没有失踪过，他们也不是久别重逢。
一百多年，对大乘真君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确实没什么分别。
灵玉定睛看去，棋局里好像有很多东西，但她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究竟。
许久，无梦真君的注意力终于从棋局中拔出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接过道童递来的茶水。
“怎么样？什么时候闭关？”
灵玉笑道：“师祖也太看得起我了，刚刚圆满就闭关，万一失败怎么办？”
虽说越到后期，晋阶越难，失败几次不是什么新闻，可如果一再失败，总会对心理造成影响。心境不圆融，晋阶的成功率就不高了。
晋阶这种事，充满了不确定性，就算灵玉已经五行解离，也不敢说自己一定会炼虚成功。如果可以，她当然还是会选择把握大了再闭关。
无梦真君问：“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灵玉想了想，诚实的回答：“还不知道。徒孙刚刚圆满，从东黄界回来，还没想好后面的事。”
无梦真君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帮师祖去做一件事。”
“好啊！”无梦真君说的随便，灵玉答得也随便。
无梦真君说：“玉衡这一生的转机已经出现，再过几年，想必就有结果了。既然你暂时不会闭关，那就帮师祖去接他回来吧！”
灵玉惊喜：“师祖，你的意思是，师傅已经熬过了因果？”
无梦真君点点头：“我知你对传承无梦山的道统没什么兴趣，玉衡回来，你便轻松了。”
灵玉也没觉得羞愧，坦然道：“无梦山内部关系错结，徒孙不想耽搁时间。”
无梦真君听了，也不气恼，随意笑笑。
看他这样子，灵玉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师祖，为什么您对无梦山上下这么冷漠呢？”
这个问题，无梦山不是没有人感觉到，但从来没有人问出口。
无梦真君轻轻一弹指，面前的棋局风云变幻，他淡淡说道：“等你活了十几万年，乃至几十万年，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灵玉不由想起怀素的人格在自己身上存在的时候，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无梦真君此刻的体会吧！
仔细算起来，就算是天随真人，在他心中也未必有多高的地位，只是相比起无梦山其他人，感情要真挚一些。
沉默了一会儿，灵玉又问：“那么，您关了七师叔和十一师叔的禁闭，又是为什么？”
灵玉这趟回来，本想回击暗算，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说了无梦山的变化。她是当事人，一听就清楚了，当年暗算她的，肯定就是老七和十一。无梦真君的惩戒让灵玉很惊讶，她还以为，无梦真君顶多会告诫那两人，没想到竟然直接关了他们的禁闭。
那十年间，灵玉所听到的和看到的无梦真君，都是个慈和的人，对无梦山上下，简直可以说是放纵。难怪她这趟回来，会有那么多人，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灵玉并不觉得，无梦真君这么做是因为她。或者说，她只是一个诱因，会让无梦真君改变行事风格的，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她很清楚，无梦真君对她或许不错，但也仅止不错而已，外加一点点移情。
至于她敢在无梦真君面前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她知道，无梦真君喜欢坦率的人。与其一个人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出口，就算得不到答案，无梦真君也不会生气。
灵玉本以为，无梦真君顶多会简单的回答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就说了：“因为他们想要的，是我不愿意给的。”
淡淡的一句话，语气没有多少起伏，灵玉听着，后背就冒上来一股寒气。
她怔怔地说：“那么您愿意给的有多少？”
无梦真君轻轻摇头：“我亦不知。”
灵玉没再问了，再问下去也是枉然。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问：“那我什么时候去接师父？”
无梦真君道：“还有几年时间。”
“是去藏虚界吗？”
“自然。他在藏虚界陨落，只会转世到本界。”
每个大千世界，都有自己的生死轮回之所，真灵无法穿越虚空，只能在本界转世。
灵玉想到那个几乎被毁灭殆尽的藏虚界，便觉得天随真人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艰辛。不，已经转世的这个人，不再是天随真人了。
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尽管还是同样的真灵，也许也会有着同样的性格，但却不再是那个指点她两百多年的师父了。
不过，灵玉并没有太沉浸于此，已经逝去的东西，再追索也没什么意义。天随真人能够转世回到仙路上，她已经很满足了。
灵玉从梦阁下来，心事重重，刚刚抵达小观，便看到阮唐站在那里。
“阮师姐，这么巧？”灵玉露出笑容。
阮唐转过来，含笑道：“不是巧，程师妹，我是特意来等你的。”
灵玉意外：“哦？”
小观里弟子来来去去，阮唐道：“程师妹这是要回去？我们一起走吧。”
灵玉点点头：“好。”
两人从小观出来，一路往下。
灵玉速度放得很慢，她在想，阮唐特意等她的原因。
走了一小段路，灵玉说：“本想拜见师祖之后，就去拜访阮师姐，不想在这里就遇到了。”
“是我太心急了。”阮唐笑道，“昨日听说程师妹回来，今日就想见一见程师妹。”
说完这话，阮唐眼里露出几分探究：“程师妹，当年在东黄界，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那件事平息后，阮唐曾经在荀清的陪同下，回到东黄界。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地底世界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些蛮荒古兽好像失踪了一般，她顺便找了找，没有那朵应该存在的异花，甚至连徐月都不见了。联想到无梦真君的态度，阮唐被荀清劝离了。既然真君都说，她自有缘法，足以说明灵玉还活着。
阮唐之所以这么急着见灵玉，当然不仅仅因为愧疚。这件事，她能做的都做了，灵玉是被老七和十一暗算的，跟她没有关系，这些年她对初心居的照拂，足以抵消欠下的人情。事实上，她之所以急着见灵玉，是因为她听说灵玉突破圆满了。
阮唐想到那朵本应该存在的异花，既然灵玉活着，那么，那朵异花很可能就在她的手里。是不是她服用了那朵异花，才会修为突飞猛进？
心里存了这个念头，阮唐迫不及待想问个究竟。
她的元神之伤，最终选用了别的方向，根治得不彻底，始终留有那么一些隐患。阮唐希望，灵玉并没有用掉那朵异花，那样的话，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就能从根本解决了。
灵玉简短地道：“我有一件空间法宝，险险逃过一劫。”
“原来是这样。”阮唐随口应和一声。她对这件事也很好奇，不过，想也知道，灵玉是不可能将内情告诉外人的，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她的保命秘术。
片刻后，灵玉笑道：“阮师姐，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这些年，多谢你照顾初心居，我没有回来，你提前把报酬给了婆婆，让婆婆得以解决元神的问题。这份情，我会领的。”
阮唐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我照顾初心居，并不是想让你欠人情……”
“我懂。”灵玉诚挚地说，“阮师姐是个问心无愧的人。”
被她这么一说，阮唐反而有些羞愧起来。她哪有那么无私，除了因为当年之事，觉得愧对灵玉外，另外一个原因是，她看出无梦真君对灵玉极好，所以想跟灵玉打好关系，以图后事方便而已。
再这么说下去，指不定就让灵玉夸得无地自容了。
“那我就直说了。”阮唐顿了顿，小心地问，“程师妹，你这次晋阶这么快，该不会是服用了那朵碎星花吧？”
“碎星花？”灵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你指的莫非是这个？”

第1044章 修整

阮唐大喜：“就是这个！原来程师妹你并没有服用啊！”
灵玉笑笑，随手将碎星花放回药囊：“原来这东西叫碎星花。”
“此物在黑暗之中，荧光点点，有如碎星，所以被称为碎星花。”
灵玉点头道：“确实很符合。”
说罢，她随手把药囊递过去：“此物于我没什么大用，阮师姐需要就拿去吧。”
阮唐本来还在想，该提出什么条件，跟灵玉换这朵碎星花。
虽说当年去东黄界，目标就是这朵碎星花，但是当年行动失败了，灵玉是在他们撤走之后，拿到这朵碎星花的，这也就是她个人的收获。阮唐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碎星花，就要遵循公平交易的原则。
这碎星花极为难得，要不是这样，阮唐当年也不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召集人手去东黄界。那趟去东黄界，最亏的就是阮唐。她没拿到碎星花，那些蛮荒古兽又说明了不要，事先还答应了报酬。其他人全都有所收获，只有她亏了血本。
不过，阮唐没什么抱怨的，这种事，本来就要担风险。
现在灵玉随手就把碎星花给她，让阮唐有一种不真实感。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就摆在面前了。
“程师妹，你这是……送我？”阮唐不敢相信地问。
灵玉笑道：“没问题呀！”
她太大方了，阮唐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玉又道：“当年去东黄界，本就是为了给阮师姐寻找此物，如果没有那一路辛苦，我也不能最后捡个便宜。所以，阮师姐就当我一百多年后来向你交任务吧！”
送出碎星花，灵玉没什么舍不得的。这朵碎星花，本来就是她随手采的，没费什么劲。而且，她宝物多，这东西又没用，放着也是放着。
“这……”阮唐呐呐。
这个说法，其实也说得通。不过，阮唐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灵玉说了交任务，她就坦然把东西收了。
但是，叫她放弃碎星花，又舍不得。想了想，阮唐道：“程师妹，你这么大方，我不能太厚颜。这样吧，这朵碎星花，我不白拿。说实话，为了元神之伤，我损耗颇大，拿不出太贵重的东西，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帮忙。你们初心居那位婆婆，元神的问题比较严重，我可以请我师父出手一次。”
灵玉奇道：“六师叔吗？能帮婆婆解决元神问题？”
阮唐笑道：“我已经向师祖打听过了，也问过了婆婆，她的问题是元神没有完全清醒，是吗？”
“对。”
“我师父有一项秘术，可以刺激元神。”
灵玉大大惊喜了一下：“刺激元神？真的可以吗？”
“嗯。而且手段比较温和，危险性不高。”
灵玉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朵碎星花，拿得很值得，解决了仙娥的问题，还让阮唐欠了她一个人情。
虽说她在无梦山的身份不比阮唐低，不过，关键是那位六师叔，她如今掌管整个无梦山，阮唐是她的爱徒，跟她这个没师父的比，地位当然不同。跟阮唐打好关系，初心居以后行事方便的多。
说定此事，阮唐的态度亲热多了，两人说笑着下山，然后各自分头回去。
从东黄界回来，灵玉有一阵忙碌。
老七和十一被关了禁闭，那个天字洞府，终于交到了她的手上。
接收洞府，为仙娥安排元神治疗。等杂务都解决完，她打算先回一趟沧溟界，然后过几年去藏虚界接天随真人的转世。
等这件事处理完，她就可以外出游历，顺便打听徐逆的消息了。
如果徐逆在这几年间回来，那再好不过。
忙碌了半年，那座天字洞府总算收回来了。
当灵玉见到那座天字洞府的真容时，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几位师叔，死活不愿意交出来了。
天字洞府跟地字洞府听起来只差了一级，实际上天差地别。
地字洞府，只是在无梦山开出的一个洞府。天字洞府，却已经是法宝级别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什么不测，天字洞府可以整个搬离。
当然了，无梦山的灵脉不能直接搬离，天字洞府离开无梦山后，本身效果会大降。不过，整座洞府是一件法宝，遇到意外，就会多了很多选择。
灵玉带着袁复和阿碧，进入天字洞府。仙娥的元神，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慢慢苏醒，翠羽留在初心居照应。
袁复已经全面接手初心居的事务，阿碧跟翠羽混了几百年，打理起洞府来，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们站在一座山峰上，袁复感叹道：“好大的洞府，真难想象，这座洞府只是无梦山的一部分。”
无梦山不小，不过，开辟出来的洞府密密麻麻。而他们站在这座天字洞府里，会觉得这就是一整座山脉。
阿碧在旁边说：“看起来不比太白山主脉小呢！”
灵玉道：“这天字洞府利用了空间重叠，里面这么大，外面看起来却小得多。”
袁复推算起来：“那边地势宽阔，可以开辟药园。那边原来就是灵田，不用更改了。至于另一边的建筑，恐怕要完全推翻了。真人，你说要建个什么样式的呢？”
袁复准备充足，掏出一叠图纸，递给灵玉，一边指给她看，一边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边有条河，正好可以左右分开，建成东院和西院……”
灵玉摇头：“不用分开，也不用建那么大，精简为佳。”
袁复的目光闪了闪：“真人……”
灵玉直言：“初心居不会搬到这里来。”
袁复一愣。
“虽说无梦山不是宗门，可如果我们把驻地建在天字洞府里，以后就会被算入无梦山门下。我这样说你懂吗？”这座洞府归属，并不是程灵玉，而是无梦真君四弟子屈玉衡的后人。
袁复点头：“属下明白，可是……”
这个道理，袁复怎么会不懂，可他觉得，背靠无梦山不是什么坏事吧？这可是大乘门下，以后还能借势。
灵玉轻笑：“觉得放弃天字洞府可惜？”
袁复沉默，他不但觉得可惜，还有点不平。这座天字洞府现在在灵玉名下，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而初心居不搬进来的话，那他和另外几人就用不到了。他忍不住觉得，灵玉这么做有点自私。
灵玉看出了他的想法，袁复从来就是这么实际的人，重视利益胜过一切。不过，她没有多解释，只道：“目光放得长远些，现在搬进天字洞府，也许会一时受益，可将来却会受到掣肘。”
这句话在心里滚了两遍，袁复好像明白了什么，暗暗抽气。
成为大乘门下，都会变成掣肘，那她的目标该有多远大？
修正了目标，两人再讨论天字洞府的修整问题，很快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末了，灵玉道：“你把这件事办完，我那边还有个洞府需要你来收拾。”
得知这个天字洞府跟自己没关系后，有些提不起劲的袁复，听到她这句话，精神一振：“真人？”
灵玉没跟他详细解释，又吩咐阿碧：“好好办事，别偷懒了。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一项长处。”
阿碧弱弱地答道：“我不是人……”
灵玉瞪了她一眼：“那你变成人干嘛？”
阿碧缩回去了。
这座天字洞府，经过一百多年的修整，各处都已经很完善了，这次整理，并不需要伤筋动骨。
袁复负责重新修建，阿碧按照规划，在各处添上花木。
然后将灵田药园之类的重新归划一下，就结束了。
短短几个月，灵玉去收看成果，非常满意。
别的不说，袁复办事能力毋庸置疑，甚至在细节把控上比仙娥还好。不过，眼光方面就不如仙娥长远了。再说，他这个人，需要有人压着才好，不然，心要是大了，很难说会干出什么事。
等袁复完成天字洞府的修整，回到初心居，灵玉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绕过初心居的前厅，一踏进后院，袁复感觉有点不对。
明明空间衔接自然，但是，一门之隔，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起伏的山峦，高耸的灵塔，鸟语花香，有如仙境。
袁复激动起来，隐隐意识到什么事。
徐月走过来：“真人请你过去。”
从东黄界回来后，灵玉便让徐月也改了称呼。也许就是因为，她一直称呼徐逆为主上，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按在仆从的位置上。实际上，徐逆也好，灵玉也罢，只希望她做个合适的下属，没必要以奴仆自居。
袁复压下激动的心情，跟着徐月踏入高塔。
他仔细感应着高塔内特别清晰的天道，终于明白灵玉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才是初心居要搬进来的洞府，这个洞府并不比天字洞府差呢！
天随真人建玄天仙府的时候，参照的就是无梦山天字洞府的样子。不过，天字洞府是无梦真君随手而造，细节处并不讲究。而这个玄天仙府，显得更加精细。比如高塔内的天道，就是天随真人花费多年，精心修整的。

第1045章 近乡情怯

袁复见到了高塔顶层的灵玉。
她坐在石台上，正在翻阅徐月整理的笔记。
这样子气定神闲的灵玉，有着让人仰望的高人气质。
“真人。”袁复的神态也多了几分恭敬。
得到天字洞府，袁复还能视若寻常。可回来之后，发现还有一座并不比天字洞府逊色的随身洞府，袁复就惊了。
出来沧溟界久了，袁复的眼界也开阔了，像这样一座洞府，连合体期修士都会眼红。君不见，无梦真君门下那几个，为了霸占天字洞府，偷偷向小辈下手。
袁复真切地感觉到，明明自己化神了，跟灵玉处于同一个境界，可实际距离却更远了。
就算和灵玉有着同样的修为，他也做不到这样。
以前袁复总觉得，自己比徐逆和灵玉差的，只是机缘和气运而已，但是，在他们身边越久，越觉得不仅如此。
不管怎么样都追不上，另立门户的心思就淡了。再说，他跟徐逆之间有主仆魂契，徐逆不主动解除，他想走都不行。
灵玉从笔记里抬起头：“上次你准备的那个方案，就用在这里吧！”
“是。”袁复克制不住喜意，这个洞府，自己总能用上了吧？
交待了几句话，袁复出去勘察地形了。
徐月问：“真人，你真的要把玄天仙府拿出来建初心居？”
灵玉“嗯”了声：“怎么，有问题？”
徐月犹豫道：“上次在东黄界，如果不是有玄天仙府在，真人就……”
灵玉淡淡笑道：“你怕我再遇到这样的危险？”
徐月点头。如果在东黄界的时候，没有玄天仙府，灵玉就不能反击了。
“那只是非常规的方法。”灵玉说，“就算没有玄天仙府，该跑还是能跑掉，不过就不能将那些蛮荒古兽全部吃下了。”
“但是……”
灵玉笑道：“这个方法，到了炼虚就不管用了，如果遇到炼虚期的蛮荒古兽，玄天仙府会直接被拆毁。再说，我不想太依赖外物。”
徐月听了，若有所思。
灵玉是真心这么想的。洞天法宝，有两种用途，一是随身携带，用来休憩，二是如同转轮王的幽冥鬼界一般，将敌人拉入自己的空间，以达到限制敌方，增益自身之效。像她在东黄界那种粗暴的用法，根本就是糟蹋。
而且，就像她说的那样，晋阶炼虚后，再这么用，玄天仙府就别想保住了。上次她能这么用，倚仗的是玄天仙府比自己等级高。失去天随真人这个主人后，玄天仙府的能力下降，如果有数个炼虚修士全力攻击，而她却不能防御，玄天仙府必毁无疑。
另一方面，如果她心里有这么一条后路在，难免会产生隋性。
与其这样，不如拿来建初心居。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据点，必须要有一个完备的洞府。
至于太白宗嘛，低阶修士多，等她修为足够，再去开辟驻地不迟。
“徐月，过些日子，藏宝室的东西，我会带走一部分，你将藏书以及你的笔记都复制一份给我。”
“是。”徐月多问了一句，“真人是想回沧溟界？”
灵玉点头：“既然飓风已散，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太白宗的弟子，宗门没要她镇守，她总要做些别的事情，尽一尽责任。
“那属下……”
“如果你想跟我回去，那就一起，不想回也无所谓。”灵玉说。
徐月想了一会儿，抬头道：“属下想跟真人回去。”
“哦？沧溟界还有你留恋的东西？”灵玉有点意外，她还以为，徐月不会想回沧溟界那个谈不上愉快回忆的地方。
徐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那个人生乏善可陈，可到底为沧溟界付出了所有，就算最后背叛了，我也想回去看一看，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
她的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怅然，那是徐月鲜少出现的情绪。
作为天机子的一生，几乎没有色彩。但若不是天机子这个称谓，也许她那一生也不会有太多的意义。她曾经恨过的命运，回想起来，却是生命意义之所在。
灵玉微笑点头：“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几个月后，玄天仙府已经初具规模。
灵玉准备好，禀报了无梦真君，又向阮唐告别，托她照应初心居，顺便把仙娥之事托付给她。
阮唐满口答应。照应初心居，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至于仙娥，灵玉赠了她碎星花，她已经答应这件事帮到底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仙娥抽时间出来送她。
灵玉看着神霄界结界入口，对仙娥笑道：“想到要回沧溟界，内心既激动又惶恐。”
仙娥道：“近乡情怯，由来如此。”
对仙娥来说，现在这个沧溟界已经改变得太多，不再是她心中的家乡了，所以她对回不回沧溟界无所谓。至于袁复，他对改造玄天仙府，发展初心居更有兴趣。段飞羽倒是挺想回去的，可他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再说，他现在只有元婴期，既不能像阿碧那样放在灵兽袋里，徐逆不在，又没有上真宫可以藏身，跟灵玉回去的话，需要灵玉分心照顾，所以他最终还是不回去了。
阿碧本想跟灵玉回去，结果被灵玉打回，勒令她跟袁复改造玄天仙府。
阿碧本来不乐意，灵玉这么跟她说：“袁复那个人，我信不过，他眼里只有利益。婆婆现在腾不出空，牵制不到他，段飞羽跟他又有同门情谊，算来算去，也只有你能看着他了。这个责任很重大，你可别让我失望。”
本来垂头丧气的阿碧，一听这句话，立刻神气活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主人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袁复有机会损公肥私的！”
灵玉一脸欣慰：“那就全看你的了。”
就这么着，灵玉踏上了回乡之路。
在人界那么多大千世界里，沧溟界算是偏僻的，从南天门户神霄界出发，要途经几十个界，才能抵达沧溟界。
两个大千世界之间，距离极远，如果单凭自身遁速，去最近的大千世界，都要几年时间。以神霄界和沧溟界之间的距离，飞的话大概得飞上几百上千年。
那么，化神以上修士，来往各大世界，用的是什么方法呢？
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必然有完整的规则，其中包括空间规则。两个临近的大千世界之间，会有对接的空间，这就是所谓的虚空走道。化神炼虚修士，由于掌握的空间法则不够高深，只能走虚空走道。合体修士，可以自行与虚空走道对接，不再拘泥。如果到了大乘，整个人已经融于天道，能够建立道标，虚空走道也就没有意义了，随处都可去得。
沧溟界被断了路途，就是因为起了一场极大的虚空飓风，正好刮到虚空走道的旁边。
饶是如此，从神霄界回沧溟界，灵玉和徐月两个还是足足走了好几年。中间不乏预定的道路出现差错，而不得不取道他途的事情。
这一路的艰辛，让灵玉体会深刻。难怪送信回沧溟界这么难，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太白宗和紫霄剑派还是没有修士找到神霄界。
他们出来游历，能够顺利到达神霄界都不容易。还好她临走之前，无梦真君给她留了个道标，等回神霄界的时候，可以直接触发道标，不用再走这么一路。
沧溟界外围的虚空走道上，灵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两方大陆，遥遥相对，中间是蔚蓝的海洋。而海洋的中间，又有一条巨大的鸿沟，看起来就像一条剑痕，将整个世界一劈为二。
这就是沧溟界，她出生的地方。
虽然已经开启了通途，但沧溟界并没有多少人进出。
结界入口，安安静静。
灵玉看了一会儿，对徐月道：“走吧。”
两人身影虚化，遁入结界。
灵玉想过很多回到沧溟界的情形，但绝对不包括这一种。
当她和徐月的身影落下，溟渊的四周，飞起数道遁光，四散合围，将她们团团围住。
而灵玉和徐月，最终落在莲台的位置。
这个曾经用来举行莲台之会的独特高台，正好位于溟渊之中，结界之下，也就成了他人踏入沧溟界的第一站。
“欢迎前辈降临沧溟界，可否告知尊名？”
喝声远远传来。
灵玉站在莲台上，抬目望去。
总共四名修士，皆是元婴期。
那句话问得客气，但灵玉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戒备之意。
结界入口有人守卫，这事很正常，不过，灵玉这一路途经的众多大千世界，一般只是派人守着，登记一下而已。难道沧溟界遇到什么事了？
灵玉这般想着，等待那四人落下来。
不多时，那四名镇守此地的元婴修士落在莲台上。
其中一个穿赤霞宫服饰的男修走过来：“前辈有礼，在下黄清泽，欢迎前辈降临沧溟界。”
灵玉微微眯起眼，看向此人。他的样貌陌生，年纪应该不超过千岁，不过修为已经元婴后期，接近圆满。沧溟界天途开启后，果然人才多了，以前的沧溟界，千岁前达到元后不难，可要达到元婴圆满，就不简单了。
赤霞宫，姓黄，莫非是那元嘉真人的后辈？看来，赤霞宫的实力恢复得不错。
见灵玉没有回答，这几人更加警惕。黄清泽又问：“不知前辈来我沧溟界，是游历，还是交易呢？”

第1046章 故人相见

灵玉有一种玄妙的感觉。
回到沧溟界，却听到后辈用这么戒备的语气问候自己。
徐月正要上前答话，灵玉抬起手阻止了她，自己笑着回答：“都不是。”
黄清泽目光闪了闪：“那么，前辈来沧溟界的目的是……”
“访友。”灵玉答得气定神闲。
“访友？”黄清泽眯起眼，眼里透出那么点疑惑。
开启天途才一千年，沧溟界的化神修士只有那么多，他界修士来访友，这还是第一次。
可要说这种情况不可能，他们也不能断言。谁知道那些前辈到外面去做了些什么呢？也许真的结下了好友呢？
四名元婴修士目光交汇了一下，最后黄清泽道：“不知前辈所访之友是哪位前辈？我们可以给前辈指路。”
灵玉不答反问：“进入沧溟界需要查问，是沧溟界的规矩吗？”
黄清泽摸不准她的话意，听起来似乎没有怒气，不过，好像也不是很友好。
在心中斟酌了一下，黄清泽笑道：“前辈见谅，这是我们沧溟界的前辈们决定的，结界入口常年派人镇守，如有他界修士前来，方便引路。”
灵玉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收住，抬头向远处看去。
天际又飞来一道遁光，一个人落在莲台上。
来人一身白衣，身上有太白宗的标记。
“黄道友，我家妙竹祖师特派我来传话。”这人与黄清泽说着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灵玉那边看去。
黄清泽抱拳，客气地道：“原来是纪道友。不知妙竹前辈有什么指示？”
此人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对黄清泽轻轻摆了摆手，自己迳直走到灵玉面前：“弟子纪长锋，拜见程真人。”他俯身下拜，施了大礼。
看到这一幕，其他四个元婴修士大吃一惊。纪长锋的称呼没有问题，但是，如此大礼，绝对不是面对寻常前辈该施的礼。
四人震惊的目光中，灵玉微笑道：“不必多礼。”
等到纪长锋直起身，灵玉看着他的眉眼，问：“你是纪承天纪师兄的后人？”
“是。”纪长锋恭敬地答道，“正是家父。”
灵玉微微一愕。纪承天居然有了直属后人？她离开的时候，纪承天和胡芷芳都已经元婴了，照理说，有孕的可能性很低……
她这边在思忖这件事，那边黄清泽四人震惊了。
纪承天纪师兄，他们都知道，纪承天是太白宗的长老，纪长锋之父，这位称呼纪承天为师兄，岂不是……
黄清泽迅速回想了一下。纪承天的同辈师妹，姓程，化神修士，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原来，竟是太白宗那位天命之人回归了？
黄清泽震惊过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一千年过去了，沧溟界的虚空飓风已经散去，那位确实应该回来看一看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在沧溟界留下无数传说的传奇前辈。
开天途之时，他还未出生，只能从长辈口中、典籍上面，得知当年之事。这样的的故事，书中自然写得波澜壮阔，将那些前辈塑造得如同天人一般。他的幼年，和所以初入仙路的小修士一样，向往着当年开天途的传奇。
现在，书中的传奇人物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自然要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这位程真人的外表，和典籍中记载的一样，俊丽秀逸，风姿过人。大概是修为高了，身上的气势和书上描写的相比，有了变化。圆融深沉，随意站着，就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这种气势，黄清泽也曾在别的前辈身上看过，只是这位程真人表现得更随意也更明显。
看她和纪长锋说话的样子，似乎脾气不错，看着很亲和。真是怪了，书上不是说，这位程前辈脾气十分乖僻又暴戾吗？凡是惹到她，一律拔剑相向。
这件事，他们赤霞宫也算是其中一个当事人。
千余年前，赤霞宫有位井宿前辈，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延长了寿元，成了活死人。那位井宿前辈得罪过程真人，这位程真人晋阶元后，回到陵苍，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赤霞宫挑战井宿……
那一战，赤霞宫可以说是丢了大脸。井宿被压，赤霞宫众多元婴，面对程真人一人之威，却不敢出声。
黄清泽年幼时看到这一段的记载，心里极不爽快。书里为了衬托程真人，将赤霞宫写得极其无用。后来他修为渐高，逐渐明白那种情形，当井宿在程真人面前都溃败时，其他人，确实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千余年来，赤霞宫的名声一直不怎么样。直到他这一辈，出了不少优秀弟子，元婴辈出，总算是挽回了一点声誉。
不过，黄清泽对着这位宗门仇人，不敢有丝毫不敬或者恨意。因为，各个版本的典籍，都将当年之事写得很清楚，井宿是自作自受，赤霞宫根本没有立场埋怨什么。再说，这位程真人虽然记仇了点，却不是滥杀之人，报仇之后，就没再对赤霞宫出手了，连压制都不曾有过。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程前辈是个坦荡的对手。
黄清泽在这里想了一圈，那边灵玉已经问清了。
“是妙竹祖师知道我回来了，所以派你来接？”
“是。”纪长锋恭敬回禀，“结界设有阵法，由化神前辈轮班执掌，如今正好是妙竹祖师执堂阵令，因此，程真人一回来，妙竹祖师就知道了。”
灵玉含笑：“原来如此。妙竹祖师还好吗？”
“挺好的……”
问了些大致的情况，灵玉便道：“有话回宗再说吧，几位辛苦了。”那句辛苦，是对黄清泽等人说的。
四名元婴喏喏，看着他们三人离开。
灵玉袖子一拂，三人消失在莲台上，空中洒落零星灵光，再不见踪影。
四人看了一会儿，黄清泽叹了口气：“原来这位就是程真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这一句话，颇含深意。既有灵玉比书中的描写更强之意，又暗指她的性格似乎与沧溟流传的不大相符。
不过，仅仅一面，看不出什么，他们都是活到元婴的人物了，有些人看着笑眯眯的，动起手来势如雷霆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
“看，这就是太白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指着岚雾间若隐若现的太白宗山门，满脸羡慕。
与她同行的，还有两个相同年纪的少年。他们站在太白宗前，表情和小姑娘相似。
“好想进入太白宗啊！”小姑娘看了一会儿，咬着手指说。她盯着那些来来去去穿着白衣的太白宗弟子，目光充满了渴慕。
一个少年道：“小妹别急，明年就是太白宗的法会举行之期，我们好好修炼，到时候一定可以进入太白宗的！”
“是啊！”另一个少年说，“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会成功的。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还可以去别的门派试试，比如真华仙门、化阳门……”
“才不要去那两个门派呢！”小姑娘打断他的话，昂起头，有点固执地说，“既然要进宗门，我就要进一个最好的！”
“话是这么说，”那少年语气不太自信，“每年想加入太白宗的人那么多，我们不一定……”
“二弟，你怎么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先前那少年扬起头，握了握拳，“小妹说的对，我们要进就进最好的！”
说话间，他们看到天上突然落下几点灵光，在太白宗山门前化成几个人。
“咦，那几位是结丹前辈吗？”小姑娘眼尖，指着那三个人，“哇，好高深的遁法，我以后也要这样！”
……
灵玉看着眼前这个太白宗，踩着玉阶慢慢往上走，一直在四处张望。
这个太白宗，看着好熟悉，又隐隐带了一股陌生。
这些古老的建筑，这些穿着白衣来来去去的弟子，都那么地熟悉，好像时光从未流转，她又回到了千年前。
可那些新建的宫殿，明显平均修为比以前高一截的弟子，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太白宗。
一千多年了，她离开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再回到太白宗，会是一千年后。
那时她以为，也许要花两三百年时间，才能在外面建起一个据点，然后回来。
谁知道，世事无常，这段时间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一道遁光闪过，落在她的面前。
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让灵玉怔住。
那人的表情和她一样，两人面对面站着，盯着对方的脸庞，眼里闪动着惊喜，却一时不敢开口。
“程师妹！”那人终于喊了出来。
灵玉的笑容慢慢展露，走上前，轻轻一相拥：“钱师兄，好久不见了。”
来迎接她的人，是钱家乐。他的脸庞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唇红齿白，有如女子。可头发老老实实地绾成道髻，手上还拿着拂尘，这种高人形象，怎么看都让她觉得陌生。
钱家乐却没有任何障碍，因为灵玉的模样，和她离开时完全相同，就好像千年时光在她身上没有流逝一样。
两人都伸出手，在对方的后背拍了拍。
仿佛回到了曾经，两个向往着更高仙路的少年。

第1047章 叙旧

片刻后，灵玉坐在擎岳峰的洞府里，笑得前仰后合。
“程师妹，你能不能别笑了？”钱家乐有点狼狈。
灵玉就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坐好：“嗯，不笑了。”
可这个样子太假了，钱家乐更尴尬了。
灵玉“扑哧”又笑出声来，道：“真是没想到啊，钱师兄有一天会变得这么正经。”
想到初入太白宗见到钱家乐的样子，灵玉能不笑吗？她印象中的钱师兄，是个脾气烈性的少年，重回太白宗看到的钱家乐，却是个再正经不过的道士高人，反差实在太大了。
不过，这么一打扮，钱家乐这张男生女相的脸，还真是挺有威势的。
钱家乐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成了戒律长老，总要像个样子。”
天途开启后，整个沧溟界的格局就不一样了。化神修士越来越多，元婴修士不再稀罕，这么一来，仅仅结丹修为的七堂长老，就不够看了。
如今太白宗七堂，皆由元婴修士掌管。钱家乐掌的是战令堂，擎岳峰是剑修分脉，钱家乐的实力在宗门排在前列，这个戒律长老，由他来当，十分恰当。
“对了，见见我的弟子吧！”钱家乐招手唤来道童，“去把几位师兄师姐叫来。”
“是。”道童应声而去。
灵玉看着钱家乐，含笑道：“钱师兄，看你这满脸骄傲的样子，想是收了不错的弟子？”
钱家乐轻咳一声：“在你面前，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了。”话是这么说，他的眉眼间却挂着明显的得意。
这辈子，他是不指望追上程师妹了，当初在小剑池相识的时候，钱家乐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成了元后大修士，执掌太白宗一峰，而灵玉，甚至成了化神修士——不对，她现在已经化神圆满了，炼虚已经不远。
钱家乐眼里透出淡淡的羡慕。身为修士，不可能不羡慕一只脚踏上通天路的灵玉。化神已有万年寿元，如果达到炼虚，又能增长数万年。而他呢？再过两三百年，寿元就到头了。除非能够迈入化神，否则，这一世就结束了。
不过，他还有弟子呢！也许这几名弟子，可以继续他未竟的道路。
“钱师兄，你尝试过化神吗？”
灵玉的话，拉回了钱家乐的思绪。他叹息一声，点点头：“试过。”
他达到元婴圆满已有数百年了。那时，端木澄化神成功，他们这些同辈的弟子士气高涨，以为又会像结婴时那样，或早或晚，一个个迈入化神。
可是结果很残酷。数百年过去，在端木澄之后，他们没有一个人踏入化神。
“那你还想试吗？”
钱家乐顺着这句话，回想自己的心态。化神失败后，他花了百余年时间静思，才慢慢找到关键。
契机，他没有那个契机。化神与元婴，虽然只有一个境界的差距，但这中间，却有一条鸿沟。
达到化神之后，可感应天地法则，截取天地元气。
这种状态，跟元婴期完全不同。就像结丹刚刚接触天道一样，这个境界，无法用资质说清，会有大量修士在这一关卡被刷下。
所以，到了这一关，更多地依赖冥冥不知可的契机与气运，说不清楚，难以描述。
钱家乐悟了这一点，那颗心就不再那么火热了。他想化神，但这一步，自己没办法决定，只能听天由命。如果命定自己遇不到那个契机，那就只能认命放弃，结束这一世的修行。
可是，活了一千多年，经历过那么多的艰辛，达到这一步，怎么会甘心就这么坐化？
这种矛盾，让钱家乐提起此事，心情复杂不已。
“自然还要试的。”他抬起头，淡笑道，“还没有到终局，不是吗？”
他知道，将近一千七百岁的自己，化神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但是，希望再微小，总还存在。
灵玉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那边，道童进来复命，三个男女被引了进来。
“拜见师父。”三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灵玉抬目望去，这三人背负长剑，英气不凡，身上剑气萦绕，颇具火候。
钱家乐抬手指向灵玉：“这是我派程真人，你们唤一句程师叔就是。”
三名弟子被传唤过来，已经知道自己要面见本派那位传奇的程真人。不过，钱家乐教得甚严，他们进来后一直规规矩矩的，不敢乱看。
这会儿听到师父的吩咐，被压抑下来的激动的心情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宗门里说，师父和那位程真人识于微时，有过命的交情，果然不假。她回来宗门，第一个来的就是擎岳峰，而且师父还说，只叫程师叔就是。能唤一位化神修士为师叔，这可是极大的荣幸！
三名弟子激动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其中最稳重的那个跨前一步，俯身下拜：“弟子霍扬，拜见程师叔。”
他一开口，另外两人如梦初醒，连忙跟着下拜。
“弟子杨凤，拜见程师叔。”
“弟子邵知佳，拜见程师叔。”
灵玉含笑抬手：“起来吧。”
霍扬是个眉目端正的青年，气质稳重。杨凤清瘦些，显得儒雅，身后负的剑又添了一分英气。邵知佳是个女弟子，长相说不上出众，可身材高挑的她，昂首挺胸，气质极为出众。
灵玉略一分辨，转头对钱家乐道：“钱师兄，你可真不厚道。咱们才见面多久，你就想骗我的见面礼了？”
钱家乐哈哈一笑：“程师妹你可是传说中的多宝真人，难得有机会坑一把，怎么能放过呢？”
灵玉微微一笑，在袖中一摸，随手抛出三件东西，分别落在他们三人手中：“你们的师父太厚脸皮了，既然叫了师叔，不给见面礼说不过去，这些拿去玩吧！”
霍扬三人看到手中的东西，神情有些迷惑，看向钱家乐。
钱家乐挥挥手：“你们三个，真是不识货。你们程师叔出手的东西能差吗？还不谢赏？”
霍扬三人连忙低头，同声道：“谢程师叔赏赐。”
灵玉给他们三个人的，是三块形状不同、属性各异的矿石。霍扬三人不识货，钱家乐却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上好的养剑石，若能在晋阶的时候，掺入本命飞剑中，飞剑的品质必会大大提升。
难得的是，灵玉给他们的矿石，全都贴合他们自身的修为属性。
灵玉又问了些修炼上的问题，最后点点头，对钱家乐道：“师兄这三名弟子，确实出色。”
钱家乐是个宁缺勿滥的人，他的记名弟子不少，可正式弟子只有这么三个。其中霍扬年纪最大，修为也最高，已经元婴中期了。杨凤稍小一些，刚刚结婴。邵知佳最年轻，两百岁未到，还在结丹期。
这三名弟子，个个修剑天赋出众，他们一踏进来，灵玉就感应到他们身上剑气纯粹，想必剑心修得不错。
钱家乐打发三名弟子出去，慢慢饮了一会儿茶，说道：“程师妹，一转眼，我们年纪不小了。如果我未能化神，再过两三百年，就该坐化了。”
灵玉默了默。尽管提起这个话题，让她很是唏嘘，可这是事实，无法回避。
钱家乐又道：“霍扬和杨凤我不担心，他们俩已经踏上了元婴，后面有多大的成就，要靠他们自己。可知佳她……”
灵玉静静地握着茶杯，等待钱家乐说下去。
“她现在年纪还小，只怕我时间不够。正好，你回来了，我想请你指点指点她。别的不要求，只要她在我坐化之前，找到正确的路就可以了。”
让灵玉带自家弟子离开，这种话钱家乐不会说。方才一番叙旧，他已经知道灵玉在外面的艰辛，就算他对自家弟子再看重，也不希望拖累灵玉。太白宗再差，供他们修炼到化神不成问题，到了化神，再去外界闯荡不迟。
灵玉抬起头，看着有几分怅然的钱家乐。她的目光静谧温和：“钱师兄，我这趟回来，除了会一会故人，也是想尽一尽太白宗长老的义务。就算我化神了，在外面闯荡，可我的根还在这里，不是吗？”
钱家乐对上她的眼睛。离别千年，她的眼睛还么清澈诚挚，于是他一下子笑了起来：“是，不过，我还是希望程师妹能给我的弟子开个小灶，不管怎么说，咱们俩关系不同他人，是不是？”
两人对视着大笑起来。
闲谈了一会儿，那边纪长锋来相请：“程真人，妙竹祖师有请。”
灵玉回来时，妙竹真人其实在静修。她感应到灵玉归来，派纪长锋去接，自己却还要花些时间，才能出关。所以，灵玉就到钱家乐这里坐了一会儿。
“那就走吧！”灵玉起身，整了整衣裳。
钱家乐也跟着起身：“走，一起去。”
师父蔚无怏不在宗门，师祖已经故去，相识的师姐妹早就坐化了，灵玉见过钱家乐，心情平静多了。
现在门派里的长辈，只有妙竹一个人。
不过，去见妙竹婆婆，应该会看到其他熟人吧？灵玉嘴边扬起一个微笑，很期待接下来的相会。

第1048章 危机

灵玉深吸一口气。
原以为自己没那么紧张的，看着紫盖峰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却忍不住有点手抖。
一千年了，只是经由冷冰冰的转述中，听说了这些旧友的消息，现在要见到活生生的他们，让灵玉好像一下子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回到当初。
太白宗这些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元婴修士稳步提升，比当初多了一倍不止。为此，太白宗往外扩建，占地比以往多了好几倍，分脉也不止当初那几峰了。
灵玉踏上紫盖峰，看到了站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相似，脸上带着激动。
当灵玉一落下来，他们同声下拜：“弟子拜见程真人，恭迎程真人回山。”
这些人里，灵玉大部分不认识，不过，他们身上的气质，却让她恍惚回到了当初。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
纪承天，陆盈风，胡芷芳，程孝玉……
站在最前面的是纪承天，他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到了今天仍旧没有化神，可以说，基本止步于此了。比起千年前，他的相貌有了稍许变化，或许是当了父亲的原因，比往日多了一份沉稳成熟的气质，看起来已入中年。不过，眉目还是那么冷峻，显得魅力过人。从这方面来说，纪长锋不如他的父亲。
陆盈风还是那么仙气飘飘，但她身上的仙气，较之当初更加出尘。时光流逝，那股仙气有了实实在在的阅历与心态打底，不再那么虚浮。
胡芷芳变化更大，她的容貌一如当初，但那少女式的温婉，已经变成了为人母的慈和。
程孝玉比当初略年长些，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与思念。
灵玉轻轻闭上眼，然后再张开：“久违了。”
……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入紫盖峰洞府。
陆盈风拉着灵玉的手，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叽叽喳喳的：“程师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年，都没信传回来！沧溟界每次有人出去，我们都托他们打听你的消息，可一直没有打听到。”
灵玉叹气：“这事真不怪我，谁叫我倒霉呢！”
之前仙娥已经跟他们搭上线了，陆盈风知道怎么回事，可还是觉得不满：“你说你，一去上千年，要不是我们活得久，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
说到这里，陆盈风收了声。她想起已经故去的苍华真人，他们祖孙感情不错，没能在苍华真人坐化前回来，灵玉一定觉得很遗憾吧？
尴尬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已经进了大厅。
人太多，那些过来拜见程真人的弟子，大部分都散去了，只有一部分元婴修士，随着灵玉进来。
踏入厅中，灵玉看到了对坐的两个人。
妙竹，端木澄。
妙竹没有变化，一千年，对化神修士而言，并不算很长。
至于端木澄，他的变化也不大，那股子气定神闲，和当年一模一样。
看到他们进来，端木澄站起身，嘴边漾起笑容：“程师妹，一别多年，你风采依旧啊！”
相比起其他几位的激动，端木澄淡定得多。已经化神的他，面对灵玉归来，就像寻常老友相见一般。而其他人，或多或少带着诀别的意味。
端木澄想再见灵玉，还有很多机会，而其他人，晋阶的可能性已经很低很低了。剩下的寿元那么短，这次见过灵玉，未必会有下次。
“端木师兄。”灵玉回了一个笑容，而后对着妙竹深深拜了下去：“弟子程灵玉，拜见祖师婆婆。”
妙竹随意挥了挥手，含笑道：“回来就好。”
灵玉没有起身：“弟子离开千年，宗门之责全都交给了祖师婆婆，实在是……”
“你遇到的事情，仙娥前辈已经传信来说过了。”妙竹毫不在意，“况且，坐镇宗门，只是小事。你在外面做的，对太白宗的意义更大。”
接到仙娥传来的消息，妙竹简直可以说是惊喜。沧溟界太小，连合体修士都不容易出，就算恢复到倾天之祸发生前的状态，也就是各大派拥有炼虚修士而已。想要发展得更好，必须要向外走，灵玉能够在神霄界这样一个大界建起据点，对太白宗来说太重要了。
化神修士在历练的过程中，损耗不小，可他们又必须出去历练。太白宗在神霄界多这么个据点，能够极大地帮助在外游历的化神修士，降低这种损耗，门派也就能早日出现炼虚修士。
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妙竹没有把灵玉算在内。她比其他人知道得多，猜到八个天命之人身上另有秘密，恐怕后面的命运，自己很难掌控。
灵玉被让到原来端木澄的位置，众人分别坐下。
仙娥的传信，已经简短地将他们的经历说了一遍，现在灵玉回来，他们终于可以详细地问一问了。
另外，灵玉也问了问如今沧溟界的局势。
提到这事，妙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缓缓答道：“这千年来，沧溟界没什么大事。不过，自从天途开启，各处来往更紧密了。东溟西溟有了传送阵，陵苍、大梦泽、星罗海，也不再分开发展……”
天途开启后，太白宗、紫霄剑派、观慧寺，因为出了天命之人，自然而然变得更加强盛。如今的沧溟界，以此三派为首，昔日的真华仙门、极意宗，都退到了二线。另外，除了当初那些大派外，又崛起了一批新的宗门。不过，千年时间还太短，这些新宗门还不足以影响局势。
灵玉观察到妙竹有点微妙的神色，便问：“那外界修士呢？”
妙竹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你发现了？”
灵玉点点头：“守在结界入口的人不少吧？”
她一进来，那四个元婴如临大敌。还有，纪长锋来得那么快，显然就在左近。像他这样镇守在溟渊附近的修士，一定不少。
“沧溟内部，没什么大的难处。”妙竹缓声道，“各家宗门，谁长谁消，都是常事。不过，外界确实引来了一些麻烦。”
“哦？”
在妙竹的慢声细语里，灵玉了解了沧溟界如今的窘境。
当年大乘那一战，虽然引人瞩目，但没有多少人在意临近的沧溟界。沧溟界不过是个中小型的大千世界，又没有好的出产，因为倾天之祸被锁了通道，没有人愿意花费大力气去开启这样一个世界。
可是，当沧溟界自行开启天途，那又不一样了。
沧溟界临近当年的战场，肯定会遗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如果能够寻到，有极大的好处。尤其，沧溟界出来的修士，大多身怀奇珍之材，很快被人盯上了。
沧溟界被锁的时候，合体大乘不值得出手，化神炼虚没本事出手，所以才能安安生生过了上万年。而当沧溟界那把锁不存在之时，就有不少人想来捡便宜了。
灵玉皱眉道：“溟渊上空的东西，我们没有打扫完吗？”
溟渊上空的战场遗迹，初时因为太过危险，那些化神修士没有去扫荡。后来，灵玉他们开启天途，第一批打扫了战场，所以他们八个人是收获最丰的。
天途开启后，阵法将空间稳固住，其他化神也开始扫荡。按理说，溟渊上空的战场，东西应该被搜得差不多了。
“总是有遗漏的。”妙竹道，“再说，就算有主了，也可以抢不是？”
灵玉眯起眼：“抢？”
妙竹叹道：“我们沧溟界现在连个炼虚修士都没有，化神修士不是像我们这样没什么前途的老不死，就是刚刚晋阶不久的新人，不正是欺压的好对象吗？”
“已经发生过这种事了？”
“应该说是强买吧。”端木澄淡淡道，“之前极意宗被人找上门强买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几十年前。”端木澄叹道，“如果不是虚空飓风的原因，我们可能很早就要面对这个危机了。”
“对方什么修为？”灵玉轻轻敲了敲桌面，眯起的眼中闪过杀机。
“目前只是囿于化神期。”妙竹说。
沧溟界毕竟是小界，会来这里的炼虚修士几乎没有。而得知这个消息的化神修士，肯定不会外传。
灵玉轻笑道：“只是化神期而已，就敢做这种事？”
端木澄苦笑：“按理说，我们沧溟界现在的化神修士也不少。奈何那些人经验老道，一击即走。而且，把所有人联合在一起并不容易。”
灵玉问：“那些人来了几回？”
“两次。”端木澄答道，“一次来了西溟，敲诈了极意宗，另一次去了东溟，敲诈了一个妖族部族。”
“所以你们联合在一起，监视结界？”
妙竹道：“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至少我们有个准备，赶得及就回击，赶不及也能摆明我们的态度。”
沧溟界高阶修士太少，他们不得不联合在一起。现在是极意宗和妖族倒霉，谁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倒霉一次？
“下次会什么时候来？”
“这可说不好。”妙竹摊手，“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谁说得准呢？”
灵玉点点头：“我会在太白宗留一两年时间，如果这段时间他们过来，那就算他们倒霉。如果他们不过来，我临走前也会留下阵法，方便你们设下陷阱。”

第1049章 天池峰

在妙竹的洞府里叙了别情，众人就四散了。
灵玉出了洞府，陪在她身边的是程孝玉。
“师姐，回天池峰？”
灵玉点点头。就像妙竹回来住紫盖峰一样，她回来当然要住天池峰。
“观云峰现在怎么样？”两人一边往天池峰飞去，灵玉一边问。
程孝玉答道：“还不错。师父之前因为飓风无法外出游历，又收了几个弟子，观云峰现在有三个元婴。”
“包括你吗？”
“包括我。”
“那天池峰呢？”
程孝玉含笑道：“天池峰也有三名元婴。”
灵玉留下来的功法，是目前的太白宗最完善的功法。自从灵玉化神，天途开启，太白宗有大半的弟子选择《明尘经》为主功法，所以，现在各峰已经没有了功法传承的分别。
灵玉对这件事早有预料。在她之前的同门那是没法选择，在她之后，除非个人体质不适合，或者另有目标，否则，是选择那些只到化神的功法还是《明尘经》，那还用说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太白宗正在慢慢转变，变成怀素的传承。
不过，天池峰在太白宗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毕竟这是灵玉的直系传承。
“明章怎么样了？”灵玉想起这个弟子，“他没有来迎接，是闭关还是游历？总不会没有结婴吧？”
对方明章，灵玉并没有太深厚的师徒情谊。当初收他入门，是为了给自己种药。后来正式收他为徒，则是因为，她需要给太白宗留下一脉传承，而方明章在几个记名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了最好的选择。
她对方明章，当然是认真教导过的，也希望他能够将天池峰传承下去。
程孝玉叹了口气。
灵玉一凛：“难道他真的没有结婴？”
程孝玉摇头：“当然结婴了。有你传承的功法，又有我和师父教导着，如果他没有结婴，那也太没用了。”
“那你这是……”
程孝玉道：“明章的情况有点复杂，你等会儿见了就知道。”
落在天池峰上，眼前又是呼啦啦一群人：“弟子拜见师祖。”
“弟子拜见祖师。”
灵玉看向程孝玉。
程孝玉笑道：“来，见见你的徒子徒孙们。”
天池峰与千年前大不相同，原来的小峰一再扩建，比之紫盖峰等几个大峰也不差了。旁边几座副峰，全部归入其中。
灵玉看着这些徒子徒孙，真是感慨万千。不知不觉，她也是当祖师的人了。
受了这些徒子徒孙的礼，灵玉拿出东西，交给方明章的首徒：“既然喊了师祖，见面礼总是要的，拿去分给他们吧。”
众人面露喜色。自己入门时，这位祖师早就离开了沧溟界。他们从入门，听的就是祖师的传说。现在看到了真人，激动不用说了，居然还有见面礼。
这位俨然已经是传奇的祖师，会给什么样的见面礼呢？
挥退众人，程孝玉继续带着灵玉往上行去。
“看起来，明章将天池峰发展得不错。”灵玉一路看来，已知天池峰兴盛，刚才见到的优秀弟子不少。
程孝玉道：“明章很有天分，原本端木师兄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他，但他不想分心，就没有接受。”
灵玉点点头：“他不算是非常聪明的那种人，一心数用，怕是很难，懂得取舍就好。”
说着，他们踏上了峰顶。
灵玉一一看过去，眼中流露出怀念。
天池峰顶，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阿碧种的几棵果树，都还完整地保留着。
“明章有心了。”她说。
程孝玉含笑，指了指侧边：“他就在那里。”
当年灵玉虽然离开了，但她并非陨落，所以洞府还保留着，方明章仍旧住在原来的偏峰。
不过，毕竟地位不同，偏峰不再只是几排小屋，而是建起了颇具规格的宫殿。
程孝玉解释：“如今天池峰人多了，有时候需要执礼。比如拜师礼，如今都由各峰自行举办。”
灵玉点点头，她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弟子建了宫殿，就觉得超过了自己洞府的规格，心里不舒服。
太白宗大了，人多了，如果拜师礼还在主峰，估计那边就忙不过来了。
“程师叔。”看到他们过来，守在后殿的弟子连忙行礼，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灵玉，心中猜测她的身份。
程孝玉点头，指了指灵玉：“这是你们的师祖。”
这两个是方明章的记名弟子，已经听说了师祖归来的消息，只是看到灵玉，不敢相认。她身上没有任何威压，姿态随意，不像他们想象中威严无比的师祖。
这会儿得到程孝玉的确认，激动得脸色涨红，连忙下拜：“弟子见过师祖。”
灵玉摆摆手，随意抛出两件东西：“不必多礼，起来吧。”
两名弟子接过灵玉抛来之物，连连称谢，才退到一边。
程孝玉将手放在门上，对灵玉道：“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灵玉轻轻一笑。
程孝玉推开了门。
进入后殿，灵玉看到了盘坐在简陋石床上的方明章。
千年未见，方明章的外貌变化很大，绾着道髻，蓄了须，微微花白，看起来就像个五十出头即将迈入老年的修士。
灵玉微微眯起眼。
程孝玉让她心里做好准备，其实她一踏进天池峰，就已经知道方明章的状况。身为化神修士，只要她想，太白宗除了妙竹和端木澄的洞府，没有哪里能拦得住她的神识。
可亲眼见到，她发现自己低估了方明章的困境。
《明尘经》有驻颜之效，方明章的外表就算有变化，也是很轻微的，怎么可能会老成这个样子？
而且，他们进来后，方明章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那样坐着，好像一尊石像。
灵玉走上前，拉起方明章的手腕，按住他的脉门。
片刻后，她放开。沉吟片刻，道：“他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程孝玉答：“一百多年前，他冲击化神失败，就变成这样了。”
算岁数，方明章如今一千三百多，正是化神的好时期。
程孝玉详细介绍起来：“明章千岁达到元婴圆满，开始为化神做准备。他行事一向稳妥，足足准备了近两百年，才闭关冲击化神。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有很大的机会成功，没想到……”
不管怎样，方明章是她的直系弟子，自己也算争气，太白宗众人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跟灵玉相比是不可能了，方明章的天资本来就只是中等，千岁达到圆满，也算是不错了。
“师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程孝玉问：“你之所以没敢冲击化神，就是因为明章出了事？”
程孝玉一怔，半晌才答道：“我……第一次冲击化神失败，后来明章又发生了这件事，就没敢再尝试……”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不知为何，在师父面前他都能坦然，可面对灵玉，他却觉得羞愧。
灵玉叹道：“是我的错。”
程孝玉迷惑不解：“师姐？”
灵玉道：“当年他为我种药，实际上损伤了一部分先天本源。”
这件事，灵玉也是见到了方明章才明白的。先天本源，是人之根本，如果她晚回来一两百年，方明章估计就寿终坐化了。
“先天本源？”程孝玉喃喃道，“难怪连妙竹师祖都看不出问题所在。”
先天本源的减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不管怎么查，方明章一点异常都没有。而灵玉，因为当年所服之药，由方明章的本源催长出来，体内留了一部分，她一接触方明章的真元，就感应到了。
如果方明章没有化神，触动了天地元气，无力为继，也许他只会以为，自己保养不佳，所以寿元比寻常人少些。
程孝玉知道了原由，一时间难以接受：“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程孝玉伸手掩住脸，喃喃道：“我真是……”半天也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原以为，这部功法可能有什么隐患，一直不敢化神，原来真实理由这么简单，根本不是功法的原因。而他，受此困顿，这些年来竟连再次化神的勇气都没有。
程孝玉觉得很难堪，如果他意志够坚定的话，就算有这个理由，他还是会去尝试化神的。正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定，看到几位师兄师姐失败，产生了退缩的情绪，才会拿这个理由逃避再次化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问灵玉：“有没有办法救明章？”
灵玉思来想去，缓缓道：“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除非我把属于他的本源还给他。”
“这……”程孝玉皱眉。本源这种东西，哪能随便还来还去？当初的种药之法，涉及到本源转化，已经够神奇了，到哪里再找同样的秘法去？就算他没有出过沧溟界，也知道本源是人固有的东西，不可能随意转移。
“没有别的方法了？”程孝玉又问。
“还有一个方法。”灵玉仔细思索，“给他延寿。不过，他损失的是先天本源，普通的延寿方法怕是不起效。”

第1050章 不能到最后

既然找到了原因，再难都有办法解决。
灵玉和妙竹商量了一番，端木澄动身去天阿，换些妖族秘宝，解决方明章的问题。
她再次回到天池峰，徐月回来了。
“怎么样？”灵玉问。
“没什么。”徐月抿了抿唇，“生死轮回，天道至理。”
回了太白宗，她会故人，徐月也去会故人了。她的故人只有一个，就是当初的存思公子，后来的任云举。
任云举最终没能化神，坐化于太白宗内。
灵玉离开沧溟界前，将他的真实身份以及留在太白宗的意图，告知其他人。
不过，双方都不曾交心，就算消除了戒心，也不可能有多好的感情。
徐月随灵玉离开，任云举便四处云游，很少留在太白宗。
后来寿元终尽，坐化于此。
说话间，有人来报：“真人，紫霄剑派有人拜访。”
灵玉笑了：“果然忍不住了。”
她回来的消息没有隐瞒，紫霄剑派同样千年没有徐逆的消息，肯定想来问个究竟。
让弟子请人过来，不一会儿，来人就到了。
看到进入天池峰的人，灵玉意外挑眉。
来人居然是乐宁。乐宁已经化神，照理说根本不用他跑一趟，没想到竟亲自来了。
既然是乐宁，灵玉就不好坐着装前辈高人了。
彼此见了礼，乐宁张口就问：“程道友，我徐师兄呢？”
灵玉笑问：“你有两位徐师兄，问哪位？”
乐宁道：“这不是……”他咽下废话两个字，“当然是徐逆徐师兄。”
灵玉说：“他游历去了。”
徐逆失去消息的事，仙娥没有一五一十告知。如果让紫霄剑派知道此事，定会慌乱，反正他们目前也帮不上忙。
乐宁诧异：“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回去？”
灵玉点点头。
乐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在骗我。”
他说的很肯定，语气和神情都很笃定。
灵玉笑道：“我哪里骗你了？”
乐宁道：“你们千年没有回来，现在好不容易飓风散了，你回来看看，他怎么会不一起？”
灵玉说：“他在外面，我回来是一时起意，他并不知晓。”
“当真？”
“当真。”她确实没说谎。徐逆游历去了，只是去得太久，她已经失去了消息。
“再说。”灵玉慢吞吞地道，“你怎么就肯定，他想回来看呢？”
乐宁瞪着她。
灵玉气定神闲。
“你什么意思？”
灵玉觉得挺有意思。乐宁这表情，真像个对她呲牙的小狗，其实没什么威胁，却非要露出自己的小犬齿，昭示一下自己的愤怒。
“你知道的，”她仍旧用慢吞吞的腔调说，“紫霄剑派，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地方。”
乐宁听出了她话中之意，猛然站了起来：“你！”
灵玉淡定地饮了口茶，看着他无意识散出来的剑气道：“怎么，想动手？”
乐宁瞪了她好久，才把这口气忍回去。
他又不傻，灵玉已经化神圆满，就算他化神了，又怎么敢跟她动手？再说，外面还有个已经化神的徐月呢！徐月说是徐逆的人，可要是他和灵玉发生冲突，徐月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灵玉这边。
心平气和地想了想，乐宁理智回归：“程灵玉，你不用激我，徐师兄不会无视紫霄剑派的，否则，他就不会让人传信回来，让我们到外面游历的时候，到神霄界落脚。”
灵玉扼腕，她怎么忘了这个？太久没看到紫霄剑派的剑修了，忍不住欺负一下而已，也不让她尽兴。
“没话说了？哼！我真是无聊，跑来问你！”乐宁起身就要走。
“等等。”
“干嘛？”虽然心中还恼，乐宁还是停下脚步。
灵玉问：“你化神已经有点年头了吧？怎么没有出去游历？”
“需要你管吗？”乐宁很冲地道。
灵玉笑道：“我好歹曾经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夫人，现在手头还有徐逆的印信呢，问问不行吗？”
乐宁顿了顿，忍下气。以紫霄剑派的门规，灵玉确实有资格过问。徐逆已经不是剑君了，但他是因为化神而主动传位的前任剑君，地位尊崇。灵玉身为他的道侣，拥有次一等的资格。
“我境界不太稳，还在稳固阶段。”
灵玉点头，沧溟界毕竟多年没有出过化神修士了，众多新晋化神经验不足，往往初晋阶时境界不稳，端木澄也存在这个问题。
“那么，星河真人呢？”
“出去了。”乐宁说，“我短期不会离开，所以星河祖师到外界去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灵玉挥挥手，继续喝茶。
乐宁瞪大眼：“你……”就这么打发他走？
“怎么，还有问题？”
乐宁愤愤一甩袖，走人。
算了，他已经得到消息了，干嘛留下来受这个女人的气？
看着他大步走出去，灵玉失笑。不知道紫霄剑派这几代弟子是不是还这个臭脾气，应该好了很多了吧？
再次回到太白宗，灵玉对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没事的时候，她到处走走，看看这个让她感到新奇和怀念的太白宗。
“陆师姐？”她逛到当初徐逆很喜欢来的孤峰峰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陆盈风一个人，孤身坐在那里，白衣飘飘，仿佛要乘风归去。
她抬起头，看到落下来的灵玉：“程师妹……”
这个满脸迷茫的陆盈风，让灵玉感到既亲切又熟悉。
“你怎么在这里？”她在陆盈风身边坐下。
陆盈风没有回答，叹了口气，拿起一根竹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陆师姐，你这样子，我可要怀疑你不想看到我了。”灵玉玩笑道。
陆盈风抬起头，看着她：“程师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眼睛里的哀伤，让灵玉慢慢收起笑容。
陆盈风从来都不是哀伤的，哪怕处于最艰难的那几年，卡在结丹圆满的关卡上，迟迟没有结婴，她都没有哀伤过。
“我……”她仿佛有些吃力地问，“是不是拖累了阿澄？”
灵玉看着她，眼神慢慢起了变化。
陆盈风低下头，轻声道：“阿澄化神已经几百年了，以前他没有离开，是因为不能离开。现在，虚空飓风已经移走，他没走，是想陪着我。”
到了现在，陆盈风和端木澄都没有正式结为道侣，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灵玉知道，他们两人的感情，已经不再拘泥于友情或者爱情，对方是自己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个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快要一千七了，再有两百多年，寿元就终尽了。到了现在，化神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基本就是等死了。阿澄没有走，因为他怕这一走，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他想留下来等个结果，陪我到最后，这样，无论是我还是他，都能无憾……”
尽管陆盈风低着头，但灵玉仿佛看到了她眼里将坠未坠的眼泪。
她柔声道：“既然你知道，还伤心什么？”
陆盈风抬起头，眼睫上挂着泪珠：“你回来了，还是这么风光地回来，我很高兴。然后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阿澄也很希望早日离开，踏上更高的台阶？可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不能走……”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说着自己的心事：“程师妹，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以前年纪小，总是争强好胜，后来，修为越来越高，心却越来越不定，最终被阿澄一点点抛下。为什么我不能做得更好？那样我就能陪他继续走下去了。”
这个问题，灵玉没办法回答。寿元终尽，她也解决不了。陆盈风能达到近两千的寿元，定是已经服用了延寿丹药。
她只能上前，轻轻抱住她，给她一点微小的安慰：“陆师姐，不是你做得不够好，是这条路，本来就这么残酷，大部分人都会被抛下，只有极少极少的那一部分，才能达到终点——不，或者那样达到的，也不是终点。”
陆盈风的眼泪终于滑落：“以前我以为自己不怕死，不能达到大乘，总有一日会陨落半途。直到自己真的面对这种绝望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怕。是，我怕死，我不想死，我还想走下去，跟阿澄一起走下去。可是我……”
灵玉抱住她的头，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是这样的幸运，年纪轻轻，修为高深，正是人生得意的时候。她能说什么安慰陆盈风？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如果陆盈风不能化神，那么一切都将止于此。不管她多么不甘，多么留恋，该结束的都会结束。
这就是仙路上的残忍。
陆盈风已经是许多人眼中的成功者，但她没能继续走下去，仍然会迎来死亡。她一生风光，最后终将归于黄土。
不知道压抑了多久，陆盈风终于在她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她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哀伤，端木澄不能，其他人更不能。她想快快活活地陪着端木澄走到最后，留给他的是最美好的自己，而不是崩溃的自己。但……
许久，陆盈风终于发泄出心里的情绪，回洞府去了。
灵玉坐在原地，看着端木澄落下来，静静地坐在陆盈风之前坐的位置上。
“端木师兄……”
灵玉的话没有说完，就听他道：“我没办法让她化神，但是我想，我会努力继续前进，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的转世。”

第1051章 重建大阵

乐宁之后，不断有人来太白宗求见。
这些人里，小部分是她熟悉的，大部分是她陌生的。
看着这些大部分不相识的修士，灵玉感叹，他们这一代，真的要结束了。
与她一代的修士，如果没能化神，寿元就在这两三百年间，而能够化神的，只有寥寥几个。
太白宗内，和她一样踏入化神期的，甚至只有端木澄一个。
等下次回来，估计就见不到化神以下的熟人了吧？
灵玉心知，自己不可能频繁回沧溟界。当年离开沧溟界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觉悟，那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简不凡的背后，可能还有别人。就像溟渊深处的那个天地轮回锁，它的主人究竟是谁，没有人能说得清。
在隐藏的幕后人找出来之前，灵玉回沧溟界，必须慎之又慎。所以，她这次回来，没有大张旗鼓，也不准备留太久，免得给那个幕后人可趁之机。
半个月后，有人从星罗海远道而来。
“程放？”灵玉惊讶地看着来客。
程放一本正经地对着她行了大礼：“姑祖婆婆。”
现在的程放，当然不再是以前的程放了。千年不见，程放已经是个元后大修士了。罗蕴故去后，玄渊观由他接掌，据说现在发展良好。
灵玉笑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坐吧。”
当年她留了信物给程放，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投奔太白宗。但程放没有来，而是决定留在星罗海。
千年过去，程放做到了他想做的。
玄渊观在星罗海的势力很稳固，再加上与无双城、太白宗的良好关系，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玄渊观了。
听程放说了玄渊观的事情，以及星罗海的局势，灵玉问起：“那么你呢？你自己如何？”
程放顿了顿，起身再次下拜：“姑祖婆婆，晚辈这次来太白宗，实际上有事相求。”
灵玉点点头。她早猜到，以程放的性子，知道她回来，会派人来问安，但自己未必会来。这孩子的性子有些冷，对她这个姑祖婆婆，敬重是有，亲近就谈不上了。
“说来听听。”
程放微黑的面皮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大概觉得自己前来拜见长辈，却是有事相求，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想到自身的状况，还是开口了。
“晚辈这些年来，努力修炼，从未轻怠。然而，到了元婴后期这个关卡，却迟迟不能达到圆满，不知是什么原因……”
沧溟界天途开启之前，元后修士中大部分不能突破圆满，但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进入元后，因为天地法则之限，修炼变得极其缓慢，迟迟未能达到圆满。灵玉这趟回来，情况大不相同，卡在元后的修士很少，能够突破到元后的，基本上都能顺利修炼到圆满。
后期到圆满，本来就是一个相对容易的过程，没有明显的关卡。
程放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找不到人解答。他各方面并不比同阶修士差，他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其他人自然也找不到。而化神修士的话，一则不容易拜见，二则他自己心怀疑虑。他这个人，初踏仙路过得就不易，后来在星罗海这么个地方，对人心怀戒心。想要找到原因，肯定要把自己的隐秘，全部让别人看到。
他的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再拖上几百年，就没有化神希望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要不要赌上一赌，恰巧灵玉就回来了。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他相对信任的人，那就是灵玉。
因为这位姑祖婆婆的遗泽，他才能踏上仙路。虽然这些年来，他依靠的并不是灵玉，然而，关键处却都是灵玉留下的机缘，比如玄渊观玉牌，比如玄渊观。
“哦？竟有此事？”灵玉想了想，“你且进来，我们仔细看看。”
“是。”程放暗喜，姑祖婆婆没有拒绝他的要求，看来有希望了。
灵玉带着程放，进了修炼室。
程放既然来了，已经做好了把一切秘密都公布的准备。
没想到，灵玉没有问话，而是让他坐下来，自己释出神识，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将他检查了一遍。
末了，灵玉道：“你体内有一件异物。”
程放面色无异，点头答道：“是，晚辈当年踏上仙路，几次遇险，中间得过一次机缘，服用了一块玉坠。”
这块玉坠，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晚辈资质不算好，一步步走来，这块玉坠助我良多……”
灵玉笑问：“当初你不愿意离开星罗海，也有这个原因？”
程放缓缓答道：“这是原因之一。”他的个性是一方面，到了太白宗这样门规严谨的宗门，未必能够适应，另一方面，就是他有自己想保存的秘密，思来想去，还是星罗海最合适他。再说，罗长老对他有大恩，玄渊观下一代没什么人才，他希望罗长老能够安心离去。
灵玉点头：“幸好你现在说了。”
程放惊异：“姑祖婆婆，难道这东西……”
“别想太多。”灵玉笑道，“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深，这东西只是一件有了元灵的法宝而已。”
不过，这件法宝可能是大乘这物。
灵玉刚才一探查，就发现程放体内有一件异物，感觉不对。这件异物，是一件沉睡的法宝，如她所料不错，应该是当年大乘之战掉落的一块法宝碎片，如同她捡到的幽冥异界碎片一般。
这块碎片有残余的元灵，陷入沉睡自我修复，连带的，它吸收的灵气反馈到程放的身上，令他大为受益。
“这件元灵可能偶尔会苏醒，与你交流，是不是？”
程放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灵玉笑道：“这就对了。当年你修为低，修炼所需灵气不多，所以没有影响。而从后期到圆满，需要的灵气大大增加，大部分被它截留，所以一直没有足够的灵气达到圆满。”
程放与这块法宝碎片，相依相存。修为低的时候，享受它带来的好处，修为高了，就要付出代价了。
程放听了，表情复杂，许久，他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灵玉：“能取出来吗？”
“能。”灵玉笃定地答道，“你准备好，过两天我帮你取出来。”
程放大喜，随后迟疑：“劳烦姑祖婆婆，晚辈没有什么可孝敬的……”
灵玉摆手：“你来太白宗，不是已经带了礼物吗？”随即又道，“你去休息吧，可以了，我自会叫弟子去召你。”
“是……”
灵玉看着程放的背影，叹了口气。大概是一个人抱着秘密太久的缘故，哪怕最后没有办法，来这里求助，程放仍然十分“客气”。既然愿意出手，她又怎么会在乎他给什么报酬？
不过，对程放来说，心情也很复杂吧？如果当初有人告诉她，不言将会妨碍她修炼，她还未必有程放这么干脆。
过了两天，灵玉将这件东西从程放体内取出。
程放睁开眼，看到灵玉把玩着一件东西。
这是个极小的玉坠，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青玉制成。不过，跟程放初见它时相比，带了一层亮光。
看到程放睁开，灵玉一甩手，将这东西抛给他：“我替你把残存的元灵抹去了，以后你收回体内温养，它不会再鸠占鹊巢。
程放接过，愣愣地问了一句：“姑祖婆婆，这个东西您不要吗？”他说出这件事，并且要求灵玉将之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如果未能化神，就算占着再强大的秘宝，也是枉然。
灵玉笑道：“我要来何用？这东西，是个天然的聚灵阵，你将它吞服之后，它也将你改造成了绝妙的灵气容器。而等到化神境界，聚不聚灵，已经无关紧要了。不过，此物材质极佳，如果你将来想不好它的用处，也可以当成材料卖掉。事先提醒你一下，此宝原是大乘之物，就算只剩下一块小碎片，价值也不低。最少也能卖给炼虚修士，所以，你可千万别让人蒙了。”
程放愣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心情，向她郑重一礼：“谢姑祖婆婆大恩。”
打发走程放，灵玉默默地想。沧溟界像这样遗漏的宝物，肯定不止一两件，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极佳的寻宝之地。
看来，她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灵玉这趟回来，说是没有遮掩行踪，其实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高层人物。
程放离开后，灵玉沉吟许久，去了紫盖峰。
“重建大阵？”妙竹听了她的说法，诧异扬眉，“你指的是结界入口的大阵？”
灵玉点头：“我原本只打算重建护山大阵，现在看来，最好准备得充足一些。”
“但是，”妙竹微微皱眉，“如果要重建结界大阵，就要召集许多人。”
人多了，心思就杂了，事情做起来也就没那么容易。
灵玉笑道：“不管他们出不出钱，这阵我都要重建。等我们着手重建，他们一定会出力的。”
以她的实力，沧溟界没有人会得罪她，她要重建大阵，谁会反对？而一旦开始着手，别人就会担心，万一结界大阵会变成太白宗的护山大阵，怎么办？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那些人想不参加也不行。

第1052章 计中计

只要下了决心，做起事来就快了。
灵玉一提出重建大阵，各派修士反应不一。
有的立刻赶到太白宗，表示支持，有的模棱两可，态度暧昧，有的不置可否，恍若未闻。
灵玉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直接动手做了。
天池峰之侧，其中一座副峰，在灵玉的要求下，开辟出了一个硕大的山间密洞。
短短半个月时间，密洞全部打通，清理一空，并且，在密洞四面安置下书架，贴着石壁而筑，直到顶峰。
灵玉和端木澄踏进密洞，身后跟着纪长锋。
看了这个广阔的密洞，灵玉点点头：“此处空间衔接无痕，是端木师兄出手了吧？”
端木澄含笑点头。
灵玉提出要建这个密洞，端木澄思考之后，决定自己出手，用空间之法将内外分割开，再衔接起来。这么一来，这个密洞与外层空间相对独立，易于隐藏。另外，空间大了，方便设立阵法，便于保管。
查探了此处空间，灵玉略一思索，手腕一翻，符文从她袖口鱼贯飞出，环绕一圈，灵光四散。
一个个符文，旋转着贴向密洞四周，原本有些虚浮的空间被此一镇，瞬间贴合。
端木澄惊奇道：“程师妹好厉害的术法！”
灵玉笑道：“哪那么厉害，只不过我长于易理，将此处空间理了理而已。”
话是这么说，没有自身精深的理解，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密洞的空间被理顺，灵玉打开乾坤法宝，一件件书籍从中飞出，自行往山壁的书架飞去，落在书格之中。
原本空荡荡的密洞，一眨眼，便摆满了书籍。
“好多！”跟在他们身后的纪长锋忍不住出声。
密洞的中间，另外设了一个圆形的书架。灵玉挥手一指，另有一排书籍落在这个圆形的书架上，再一振袖，符文再次飞出，给这个圆形的书架，罩上了一层结界。
她回头对纪长锋道：“这个书架上，是徐月整理的典籍概述，若是没有将其他典籍通读，最好不要擅自接触，免得先入为主，反而失去了自己的见解。嗯，再加个修为限制吧，非元婴圆满，不可接触。”
元婴之前，见识所限，理解不了徐月的概述。到了元婴圆满，如果一直未能化神，可以借这些典籍辨思。
“是。”纪长锋应下。
太白宗如今面临换代，前掌门端木澄化神，纪长锋便是现任掌门。
不过，现在和以前局势不同，顾真人当掌门的时候，上头没有长辈，气派威严。纪长锋的上头一溜的长辈，掌门威严难免打了折扣……
“那边是阵法的典籍，我已经做了标记。你们一定要精心研习，如果我离开之后，你们不能完全掌握阵法，那么重建大阵，也就没有多少意义了。”
纪长锋肃然应声：“是，弟子明白。”
端木澄随手一招，一本典籍飞出，落在他的手中。他翻看了一遍，将之送回去，对灵玉道：“程师妹，有了这个秘密藏书洞，太白宗的根基算是稳固了。”
灵玉自知，自己不可能照拂太白宗更多。带回来这批典籍，以后就算她不在太白宗，后辈亦能凭此立足，不至于偏了道路。
三个月后，溟渊上空亮起阵阵清辉。
沧溟界众多元婴修士，远远看着前辈们重建大阵。
除了太白宗外，紫霄剑派、观慧寺、真华仙门还有东溟的大荒、天阿一些部族都参加了。这么多势力参加，重建大阵也就不再是灵玉一人之举，而变成了整界之事。
太白宗不必说，紫霄剑派定然不会拆灵玉的台，观慧寺有缘修的遗泽，大荒和天阿同样有昔日的因果。
何况，他们心里都清楚，结界大阵如果能够重建，对沧溟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一个能够将结界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大阵，如果再有他界修士硬闯，他们便不需要应对得那么艰难。
清辉亮起，从四面八方合围，像一朵绽放在空中的巨大的花朵，花瓣缓缓地向上合拢。
眼看大阵就要全部合起，突然一道黑色光芒，从溟渊底部冲天而起。
看那去势，目标正是大阵中枢！
这番变化，惊到了远处旁观的元婴修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溟渊下面会……难道是有鬼修出来阻止？不可能啊，自从鬼帝离开，溟渊下面一直没有出现新的化神鬼修。再说，溟渊也是沧溟的一部分，新的大阵保护了沧溟，当然也保护了溟渊。
“程师妹！”一看到这黑气，离得最近的端木澄高声喊道。
这黑气来势汹汹，端木澄只来得及示警。
看到这道黑光，灵玉却没有丝毫惊讶，相反，她唇边露出浅笑，低声道：“终于来了！”
黑光未至，青蓝色的法阵已经铺开，无数符文之链垂下，形成一个硕大的法阵。
当黑光飞跃而来，就好像一尾游鱼，倏然撞进一张已经铺好的大网中。
黑鱼落网，灵玉脸上笑容一收，法阵猛然一合，牢牢将这尾黑鱼困在大网中。
这时，又有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飞来，目标直指中心的灵玉！
灵玉纵身而起，仙书祭出，紫气骤然绽放，道道凌厉的剑气，四散而击。
远处的元婴修士，只看到一团团光芒，如烟花绽空。
等到烟花散去，凭空多了三名修士，站在大阵的中央。
他们的位置选得极好，正好背靠大阵，将端木澄等人完全隔开。而大阵还没有完全合拢，尚未生效，无法借此对付他们。
“几位，总算出现了。”灵玉含笑道。
这三名修士，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老者，望着灵玉，淡淡说道：“不愧是沧溟界传闻中的天命之人，竟然早有准备。”
灵玉手握仙书，轻笑道：“何止早有准备，这个局，本就是为你们而设的。”
“哦？”
灵玉道：“诸位留在沧溟界，不就是为了伏杀我等吗？”
老者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没有说话。
其实，灵玉本来没有想那么多的。听妙竹等人说沧溟界上空战场的遗物，引来了他界修士觊觎，只是觉得，这事情可能有点麻烦。
等到程放来求见，灵玉忽然想起来，沧溟界不止上空遗留了这些宝物，当年那场大战后，同样有许多异宝散落四方。对普通修士来说，想从茫茫沧溟界找到那些异宝极难，可他们这些擅长寻宝的化神修士，说不定会有什么特殊手段。
有了这么个念头，灵玉便想到，那些修士是不是真的离开了。沧溟界现存的化神修士，修为说不上多好，想做出点假象迷惑他们，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她以重建大阵为理由，对大阵进行探查，果然存在这个隐患。
既然如此，那就着手重建大阵。如果那些人没有留下来，自然是好。如果那些人真的藏身在沧溟界，那就借此将他们引出来。
至于伏杀什么的，灵玉只是出言试探。
当这三人以这种形式出现，灵玉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方。
两名后期，一名中期。现今沧溟界，只有少数几人晋阶中期，而且达到中期的，几乎都趁着飓风散开的时机外出游历了。以这三人的实力，沧溟界还真是拿不出人手来抗衡。
今日大阵重启，他们以这种形式出现，分明早有预谋，目标直指阵中的灵玉！
所以，她出言一诈，而这老者的反应，让灵玉确认，自己猜对了！
要说手中的异宝，最多的不就是他们八个人吗？
既然确定对方想伏杀自己，灵玉已知不能善了。不过，论修为，她并不比这三人差，有什么好怕的？以一敌多，她不是没试过，就连越阶而战，也曾经干过，只不过三名修为比自己的同阶修士，她还真是不惧！
“爷爷，不必跟她说这么多，我们快些动手！”这是个身穿红袍的女修，遮了半边脸，看不出相貌，修为是化神中期。祖孙同为化神，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另一名男修没有说话，振臂一挥，鬼雾腾空，在大阵中心营造出小小的独立空间。
他们以为灵玉想拖延时间，等待被大阵阻隔的化神修士来援。
灵玉淡淡一笑。恰恰相反，迫不及待的人是她。这男修藏身于溟渊之中，修炼的是幽冥一系，如果时间拖久了，刚刚布好的大阵就会被腐蚀，她也想速战速决。
“既然几位急不可待，那就来吧！”灵玉张开手，手中仙书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轰然一声，青蓝光芒爆起，法阵一个个铺开。
女修扬手，一道血影掠来，疾如风雷。
灵玉伸手一指，最后一个法阵落下，五只灵宠现形，将那道血影直接吞下！
女修大吃一惊。这五只灵宠，竟是化神中期修为！
“爷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忍不住寻求长辈的意见。
老者目光一寒，森然道：“不愧是被沧溟界的天命之人，果然不凡！”
身边带着一只化神灵宠都不易，何况五只？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无甚可惧！
老者扬手，几道光芒飞出，旋即变大，化成数只硕大的傀儡。
不知由何种金属所铸，三只比常人庞大得多的傀儡，在灵光的映照下，闪动着冰冷的光泽。

第1053章 偏门

灵玉之前所言，确确实实猜中了这三人的心思。
沧溟界地处偏僻，又没有什么出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而他们三人，其实是专门寻宝的寻宝修士。
人界那么大，长达百万年的历史，这么多的大千世界，散落着不知道多少宝物。这些宝物有的是天然的，生长于仙山福地，或是穷山恶水。而有些宝物，则是人为的遗迹，比如某些前辈高人陨世后，留给后人的遗泽。
与普通的修士不同，他们这些寻宝修士，比起前者，更钟爱后者。
前者听起来很美好，如果能够寻到一棵奇株，又或者一座矿脉，就能一夜暴富，而且还没有风险。但是，人界有那么多修士，那些传说中出产丰富的地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相反，那些前人的遗迹，通常都是隐秘的，有的要从传说中的剥离，有的则需要从浩瀚典籍中找到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一点点找过去。这需要非常强大的推算能力，还有心细如发的观察力，一般人根本做不了。
但是，如果能够寻到一个遗迹，一夜暴富就不用说了，运气好，说不定能得到某位强大修士的传承，筑就一条通天仙路！
在生死间游走得多了，心里的底线就放得宽了。像这种寻宝修士，因为常年冒险，往往实力强大，而且下手狠辣，并不在乎因果缠身。对他们来说，仙路本来就是要争要夺，甚至要杀要抢的。
这种人，不能说他们心境修为差，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路。
这三个寻宝修士，多年前曾经在典籍中看过大乘们南天一战的旧事。这件事仅仅发生于一万多年前，并不是太遥远，尽管典籍中记述得很含糊，但有两点很明确。
其一，此战参与的大乘，多达两位数。其二，战场就在南天沧溟界附近。
对于寻宝修士来说，有这两点，就足以说明背后的庞大利益。
本来，就算他们知道这些事，沧溟界关闭着，也是无法可想。谁知不久前，在附近的某个小界，他们遇到了某个从沧溟界出去的修士。
知道沧溟界开启，再花心思打探一下消息，这三人兴奋了。
据说，沧溟界出来的修士，身家都不错。
他们这样的寻宝修士，偶尔也会越界抢劫一下。那位沧溟界化神修士身上的东西，让他们大开眼界！
那人身上的东西不多，只有那么两件而已。但，寻宝修士的眼光怎么会差？他们一眼认出，这东西是大乘法宝上的废弃材料！
于是，他们动了心，来到了沧溟界。
到沧溟界后，他们便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
这沧溟界，哪是个没油水的小界，分明是个宝库啊！
半空中还没有打扫干净的战场就不用说了，沧溟界那些化神，几乎人人身上都有那么几件废弃材料。
自己去半空寻找，那显然不划算。战场早就被沧溟界的修士扫荡了一遍又一遍，不容易找。而且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跑来捡垃圾，沧溟界的修士会看着？
一开始，他们打算上门强行交易。沧溟界的化神实力很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么干了两回，接着就发现，这样行不通了。
沧溟界的化神修士联合在了一起，他们再想强抢，没那么容易。
于是，他们想了个法子，假装从结界离开，实则瞒天过海，潜回了沧溟界。
随后，他们留在沧溟界内，收集线索，顺便查找那些掉落在民间的废宝。
这一收集，他们听说了很有趣的消息。
就在千余年前，沧溟界有一个关于天命之人的传说，这个传说后来应验了，最终开启天途。
他们都是寻宝修士，那种似是而非的传说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真相，瞒不过他们。
经过多方查证，他们终于确认。
其一，那八位天命之人，与当年在此一战的大乘修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二，沧溟界上空的战场，是他们最先打扫的。
这两点合起来，足够让他们三人眼冒青光了。
可能得到大乘传承的所谓天命之人，再加上沧溟界上空的宝物，就算只是狙击一位，收获也定然不小！
存了这个心思，这三个寻宝修士，潜藏于沧溟界内，默默地等待那八位天命之人归来。
几十年，他们终于等到了。
不过，打听到的结果让他们吃惊。那位回归的天命之人，不是化神初期，也不是化神中期，而是化神圆满！
这个结果太惊人了，仅仅千年时间，一般只能突破到中期，就算在天道上悟性十足的优秀修士，也只能稍微往后期靠近，这位居然直接达到了圆满！
而这个结果，从侧面说明了，这位传承之强大，身家之豪富。
寻宝修士，是最不怕冒险的修士，只要有机会，他们就愿意赌上性命。一头大肥羊摆在面前，就算背后是只狮子，也值得他们一拼了！
正当此时，他们听说了重建大阵的消息，于是就顺着设下计谋。
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想到这位天命之人早就洞察了他们的计谋，将计就计。
不过，这又怎样？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实打实的实力较量，只要他们赢了，就能够将这位的全副身家，说不定连传承一起收入囊中！
化神圆满？哼！寻宝修士可是比一般修士强上许多的。
看到老者放出来的金属傀儡，灵玉含笑。她轻轻晃了晃手中仙书：“敢在这种时候设伏暗杀，果然有点本事！”
她有五只化神灵宠，对方有三只化神傀儡，看起来还真是棋逢对手。
不过，是不是真正的对手，还要看后面！
灵玉刚刚说完，仙书一展，数个法阵，除了花皮主持的那一个，其他骤然转化为数千道剑气，暴击而去。
从远处看，大阵这里，就好像一朵紫色的烟花，突然爆开！
阵外的乐宁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徐逆在溟渊上空对阵范闲书发出的那一剑，称得上惊天裂地，至今被紫霄剑派诸多弟子铭记。
乐宁当初正好在凌天舟上，看到那一幕。
他一直以为，剑修之最，大概就是那一剑了。现在他自己化神了，仍然发不出那样一剑。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灵玉的这一剑。
乐宁突然发现，自己不但在剑术上输给了徐逆，似乎连灵玉这个半调子剑修也比不上……
她的剑势，并不像徐逆那样惊天动地，但是，操纵这么多的剑气，仍然能够布成这样严密的剑阵，在掌控能力上，简直超乎乐宁的想像。更让乐宁吃惊的是，这些剑气，她并不是另外发出的，而是直接由法阵转换而来。也就是说，现在的灵玉，剑法双修不再是二门双修，而是合为一体了。
乐宁的自尊心被践踏一地的同时，又从灵玉的剑气操控之法中领悟到什么，这种感觉真是复杂得难以言说……
三只闪着冷光的金属傀儡踏前，以合围之势靠近。它们一起抬起硕大的手掌，轻轻一拍，光幕亮起，似乎要将灵玉的剑势全部挡住。
剑气触到光幕之时，灵玉又是一笑。
她轻轻弹指，剑气突变，转化为道道符文。
这些符文，初看寻常，但，当它们触到光幕，突然间开始拆解。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符文拆解的同时，光幕亦在飞快地消解，转眼就被消融了。
老者大吃一惊，使用符文之阵的他见过，但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对手！居然就这样把傀儡的光幕消解了？这简直太轻松了！
此时，女修大喝一声，红光破阵而出。
灵玉与老者对阵时，男修以空间之术困住灵玉，抵挡大阵，隔绝外人，而那名女修，则与花皮率领的四只讹兽较量。
这会儿，看到傀儡败退，女修爆发，从花皮的大阵中破出，及时回援。
“哼！”老者盯着灵玉，森然道，“不愧是沧溟界的天命之人，确实有些手段，不过，我们可不止如此！”
话未说完，女修身上突然爆起红光。
这红光耀眼至极，红艳如血，将天空涂成一片血色。
红光中，女修身上腾起一个巨影，逐渐显露出一个巨大的、丑陋之物。
这东西甫一出现，便带来强大的压迫之势。
灵玉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东西，轻轻吐出几个字：“神降之术？”
所谓神降之术，是她在天随真人收藏的典籍里看到的一种偏门法术。凡人所谓的引神之降，以得到神力。
当然，对修仙之人来说，并不是这么玄妙的。所谓神降术，就是身体里寄居了另一个强大的元神。
这么做能极大地提升实力，但后果也很严重。比如，后期的晋阶问题，会变得更难，到了合体，甚至有可能会被反客为主。
可再严重的后果，只要够强大，就有人修炼。毕竟合体期太远了，放在眼前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面对这庞大的血影，灵玉神情如常。
神降之术的元神，并不能超越本身的大境界。也就是说，这个元神，不会超过化神期。
“你有神降，我没有神降吗？”灵玉轻笑一声，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她指向仙书，龙啸声震天而起。

第1054章 一战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溟渊上空的大阵。
风起云涌，神龙见首不见尾。
龙啸声中，青龙硕大的身影出现，半身隐于云海之中，半身现于人前。
这样半遮半掩，使得青龙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地巨大。
女修身后巨大的暗影，在青龙的身影下，失去了震慑力。
“龙？那是龙吗？”远处有人不可思议地问。
旁边的修士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吧？龙这种东西还存在？”
龙是上古神兽，沧溟界早就没有了龙的痕迹，就连典籍中记述的都没有。典籍里关于这种神兽的记述，大部分都是虚无飘渺的传说。而现在，他们居然看到了实体？
“可这就是龙啊！”
行云布雨，鹿角蛇身，这不是龙还能是什么？
灵玉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提起：“神降之术？”语气听起来分外嘲讽。
神降之术中所谓的神，一般是某种异兽的元神，比如蛮荒古兽。
蛮荒古兽没有开启灵智，实力强大，是极好的施展神降之术的对象。这女修神降之术的元神，就取自某种蛮荒古兽。
他们对峙之时，女修召唤出这只蛮荒古兽的虚影，本是极为震撼的一幕，谁知道，灵玉紧接着唤出青龙，生生把双方之间的气势给逆转了。
蛮荒古兽再强大，能有青龙强大吗？
青龙一出现，电闪雷鸣，横扫而过。那三个硕大的傀儡，连同那个刚刚释放出来的蛮荒古兽虚影，全都没有了威慑力。
老者脸色数变。
打听出灵玉的修为，他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修为对比，他们三人二后期一中期，灵玉却是化神圆满，而且看样子应该已经五行解离。
但他自恃实力强横，觉得还是可以一拼。
寻宝修士，从来都是富贵险中求。沧溟界的修士他们都见识过了，说实话，他们根本不看在眼里。就算这位是沧溟界神化了的天命之人，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惧的。
天命之人？这种话，用来糊弄低阶修士还差不多，在化神眼中，无所谓天命，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因果而已。
这些所谓天命之人，只是得到了大乘的传承，所以担负起他们的因果。就算他们真的很优秀，那又如何？人界不是只有一个沧溟界，优秀的修士多不胜数。那些影响数界的大宗门，那些强横的大乘门下，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区区一个沧溟界，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当他们与灵玉直接对阵，才发现灵玉的实力超过想象。
她的法阵，强悍得不可思议，他们的手段一一被消解，就连傀儡合击，都在法阵前无能为力。
但他们的手段不止这些，神降之术，就是他们与高阶修士相抗衡的信心的来源。
万万没想到，刚刚释出神降之术，对方居然就放出了一只青龙！
寻宝修士见多识广，成渊一现身，他们便认出来，这是真正的青龙。
虽然青龙早就在人界失去了踪迹，但寻宝修士们翻阅典籍，知道上古神兽并没有灭绝。
当年道祖陨世之后，道祖门下纷纷离开广乐天，分界而居，广乐天就此关闭。
广乐天里到底还有多少蛮荒时期流传下来的秘宝、神兽，没有人知道。
而众多大乘修士里，不但有上古神兽修炼而成的神君，还有人收服神兽为座驾。
不管这人到底怎么找到一条青龙的，青龙就是青龙，气息不可能作伪。
成渊现身，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神降之术召唤而来的蛮荒古兽虚影打退，老者就知道，这一趟是不成了。
“走！”蛮荒古兽的虚影一消失，老者便高喝道。
寻宝修士，除了有一战的勇气，还要有一败的眼力。
什么时候该拼死，什么时候该跑路，如果不懂得分辨这一点，他们就不能成为合格的寻宝修士。
另外两人听到老者的喝令，毫不犹豫，转身遁逃。
那名男修，将空间一撕，踏空而走。
天际落下一朵朵金色莲花，便是他祭出的空间法宝。
“这样就想走？”灵玉淡淡说着，挥指点去。
法阵忽然转化，众多符文突然分解，一个连一个，迅速结成长链。
这条符文之链，前所未有地长，向金莲飞击而去。
那名男修刚刚踏上一朵金莲，符文之链飞至，轻轻一触，金莲迅速消融，不见踪影。
他大吃一惊，踏上下一朵金莲，符文之链紧随其后，又是轻轻一触，将之击溃。
没等他踩中下一朵，符文之链比他更快，直接将那朵金莲击溃了。
符文之链连连出击，他撕出的那条遁逃空间，就这样被毁得干净。
男修心里一凉，从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突然，身后响起长吼声，青龙硕大的龙爪向他抓来。
他拼尽力气一闪，一道符文之链不知道从何处飞来，将他击得一退，龙爪将他抓个正着。
男修扭动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龙爪已经用力一捏，将他整个捏得粉碎，血肉模糊。
连元神都没有逃出。
外面观战的修士看得心里直透凉气。
一个化神修士，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被灭杀了，而且还是这样血腥的灭杀。
灵玉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杀的人多了，自然就麻木了。时至今日，她见过的血腥场景何其多？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女修降神之术被破，正处于衰弱期，花皮等人一闪，法阵当头罩下，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催动法阵。
“啊——”这女修一声惨叫，步了男修的后尘。
最后剩下那名老者，三方合围，哪还有对抗之力？不出意料地被灵玉收拾，同样连元神都没有逃出去。
战斗结束，一片安静。
灵玉将成渊和花皮等收回仙书中，端木澄迎了上来：“程师妹……”
端木澄的眼神很复杂。他早知道灵玉的强大，短短千年时间，就从化神初期晋升到圆满。但直到亲眼见到，他才知道灵玉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普通化神圆满修士，有这样的实力吗？端木澄觉得应该没有。仔细想想，自从结丹，这位程师妹进入太白宗高层的视野，她的实力什么时候与普通修士相当过？从来都是超越同阶。
而他，明明已经化神了，可仔细推想，与灵玉之间的距离，仍然很远很远——今天如果换成他，别说把那三人全部灭杀，落入陷阱的时候，估计就已经陷入被动，说不定还被他们合击而一举灭杀。
端木澄在内心长叹。化神了，可还是觉得自己未来之路很遥远啊！
“继续吧！”灵玉面色如常，先把大阵开启。
端木澄点点头，发出指令。
经过这一战，众人心里各有一番滋味，配合得特别默契，很快将大阵开启。
结界入口，亮起濛濛的清辉，新的大阵建立，将沧溟界上空还没有完全理顺的空间进行梳理。
没等其他修士前来恭贺，灵玉交待了几句，便回了太白宗。
这一战的胜利，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庆贺的。
那三个寻宝修士实力是不错，可毕竟有修为差距，她已经化神圆满，又提前五行解离，等于一只脚踏入了炼虚，还拥有成渊这样的灵宠，如果不能全歼他们，她才应该反省。
数天后，端木澄处理完结界大阵之事，回到太白宗。
“我得走了。”他一回来，就听到灵玉这句话。
端木澄吃了一惊：“程师妹，你不是要留一两年吗？”
灵玉摇头道：“这是原来的打算，没想到会遇到那三个人。这一战动静太大，我再留下去，可能会引来麻烦。”
“灵玉说的没错。”妙竹从外面踏步而来。
“妙竹祖师。”两人起身见礼。
妙竹看着灵玉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欣慰，也有淡淡的伤怀。见到自己的后辈比自己出色，她高兴之余，不免想到自己灰暗的前途。
论起来，妙竹的寿元还有不少，但是她前期被耽搁了许久，天途开启后，对于感应天道有心无力，自知已经很难晋阶，这辈子大概跨不过炼虚的门槛了。
妙竹收拾起心情，对灵玉道：“你确实应该早些离开，当年之事，还没有完全结束。而且，明面的那个黑手，已经被你们揪出来，现在对方更隐蔽了。留在沧溟界，对你有害而无利。”
灵玉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程师妹何时离开？”端木澄问。
灵玉道：“明日就走。”
“这么快？”
灵玉笑道：“既然要尽快离开，就不必耽搁时间了。”
端木澄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说罢，他心情复杂地补充了一句，“感觉还没有叙完旧，就要再一次面对分离了。”
灵玉道：“其他人这么说也就罢了，端木师兄，你随时可以去神霄界找我。”
端木澄想想又笑了：“说的是。”
妙竹亦面带微笑：“老身也很想去神霄界看看，怎么说，那也是太白宗在外面的第一个据点。”
“有机会的。”灵玉笑道，“妙竹祖师想去，随时都欢迎。”

第1055章 希望



第1056章 百年变化



第1057章 道宫



第1058章 以身相许



第1059章 搜查



第1060章 天机



第1061章 阻路



第1062章 你可愿



第1063章 重回无梦山



第1064章 炼虚



第1065章 师父



第1066章 青锋界



第1067章 选石



第1068章 拐弯抹角



第1069章 另一个方法



第1070章 上真宫真传



第1071章 认可



第1072章 入宝山



第1073章 质问来历



第1074章 失窃



第1075章 搜查



第1076章 绕圈



第1077章 洞天入口



第1078章 古怪空间



第1079章 初化灵



第1080章 清都听道

这一幕看得灵玉很想笑，又不敢笑。
原来紫郢刚化灵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倒是和以前的徐逆有那么点相似。
任这道人磨破了嘴皮，他不动就是不动。
道人无奈，只好走了。
灵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古籍上的记载。
这个道人，应该就是鸿元道祖的弟子之一，后来随他一同陨世的朱景道君。也有人认为，朱景道君是飞升了。当初道祖未曾陨世，广乐天大乘修士最起码有百余数，可道祖陨世之后，经历了陨世之战和随后的分界之战，三大道祖门下，合起来也只有二十多位存世。
关于这些道祖直系，有许多传闻。有人说，他们随同道祖一起陨世了，也有人说，他们是飞升了。公认最可信的版本是，他们在陨世之战或分界之战中陨落了。
最初的那些大乘修士，与后来不同。他们很少有人会特意准备分身，因为最初的广乐天，并不像后来的人界那么险恶。
看看灵玉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清都山上遍地都是高阶修士，他们却过着简朴无华的生活，甚至不如一些凡人中的富家翁。
因为，他们的修炼，是心灵的修炼，力量的提升反而在其次。
换句话说，广乐天的这些修士，他们在大道的理解上，是后来人远远不及的，但如果动手，他们的战斗技巧估计会被后辈秒成渣。
灵玉没想到自己能够看到最初的这一批修士。
朱景道君，这可是她以往只能在书里看到的传奇人物。
这位朱景道君，在鸿元道祖的弟子中，是一个相当活跃的人物，很多关于洪荒的传奇故事，他都会出场，专职跑腿、传话、背黑锅……
故事里的朱景道君，也许只是个跑腿的角色，但放在现实里，灵玉绝对不敢小看他。
鸿元道祖喜欢这个弟子，一定有他的原因。何况，他本身是一位大乘修士，洞查世间玄妙。
灵玉继续坐在石阶上，看着树顶的紫郢。
他的姿势终于有了改变。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剑，剑身直立，竖在身前。他就盯着这把剑，目光动也不动。
剑身紫气氤氲，寒气森森。
这应该就是他的本体，紫郢剑吧？
灵玉回想了一下他之前的动作，自己模仿了一遍，突然有点呆。
树上面又没有柜子抽屉什么的，紫郢到底从哪里抽出那把剑的？这个动作，怎么像从屁股底下抽出来的？
这个想象让灵玉恶寒了一下。
算了，看在他是徐逆前世的份上，就别黑他了……
神游了这么一会儿，灵玉忽然看到，树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紫光。
紫光越来越亮，从树顶散开，漫延至整棵大树，整个广场。
灵玉感觉到了充沛的紫气。
清灵纯净的紫气，甚至凝成了一滴滴雨，悬而不坠。
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仰头看着这场紫气之雨。
紫光朦胧，紫气如雨，如梦如幻。
剑鸣声响起，初时低低的有如呜咽，而后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锐，变成了剑啸。
剑啸声中，灵玉看到一道惊世剑光直冲天际。
剑生万法，剑灭苍生。这一剑里，包含着难以言说的生机与杀气，二者明明矛盾，却和谐地融为一体，越发纯粹。
这……竟是炼虚期的剑术？
灵玉仰头看着，眼里有着深深的迷茫。
不管日后的紫郢如何威压人界，如今的他，仅仅只是个刚刚化灵的炼虚元灵。但这剑势，却超乎想象，自己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炼虚期的剑术，真的可以达到这个程度？
一道青光飞来，迅如奔雷，往紫气追去。
两者交击，青紫剑光互相缠绕，直冲天际。
紫气漫天，青光大放，紫郢这一剑里的杀气被逐渐消解。
两道剑气蓦然一收，各自分开。紫气回到树顶的紫郢剑，青光没入后殿。
过了一会儿，灵玉看到有人从后殿踏出。
青衣飘扬，身姿如仙，这是个清丽绝俗的女子。
灵玉看着她，轻轻吐出两个字：“青索。”
她曾经得到过青索剑鞘，如今手里还有一缕青索剑气，对她的气息很熟悉。
青索从后殿出来，一振袖，落在树顶。
紫郢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说，他对朱景道君是完全的漠然，面对青索，眼中却有一丝亲切。
灵玉想起古藉中的记载。
青索剑，鸿元道祖昔年所得太古青石所炼，生而通灵，剑光如芒，锐利无匹。正因青索剑威力奇大，鸿元道祖才会取先天紫气，炼制紫郢剑，以为对剑。
不料，紫郢不肯认主，青索便成了孤剑。
然而，二者曾在同一炼炉，日日受炉火煅烧，气息交融，自然亲近。
灵玉看着紫郢随青索下了树顶，进入后殿。
她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就算后殿进不去，能够听听也好。
可惜，她在后殿窗边站了许久，从始至终都没听到半点声音。
也是，道祖的道场，怎么可能会让人偷听到呢？
天黑了下来，灵玉仍旧回那个厢房休息。
清都山的修士，一直维持着古老的作息，人人晚上都会回去休息，如果她不回就太奇怪了。
她躺在大通铺上，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她已经弄不明白了，自己进入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这一切如此真实，一点也不像个幻境。总不可能她真的经由那个古怪空间，回到过去的时空里吧？
灵玉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时光的长河要是这么容易回溯，又怎么会有那么多遗憾？简不凡的时光之术那么厉害，也没办法把人真正送到过去。
而假如这真是一个幻境，她又该怎么出去？如果出不去，是不是就这样一辈子被困死？
这天开始，紫郢不再坐在树顶发呆，灵玉也就不再天天蹲在广场看他。她开始跟这个世界的人接触，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破绽。
然而，奇妙的是，她遇到的这些人，反应真实，拥有完全的人格，并不像某些幻境一样，存在着缺陷。
他们真实得灵玉都快怀疑自己真的回到了洪荒的清都山。
惟一无法解释的，是她这个人。
她明明没有来历，却没有人怀疑她的存在，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然而，当她问起自己的来历时，又没有一个人说得清。
清都山太大，求道的人太多，像她这样凭空出现的人，不足为奇。清都山任他们自由来去，从不限制。
看不到紫郢，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灵玉干脆和这样人一样，天不亮起床，去领取杂务，或挑水，或扫地。干完了杂务，跟他们一起做早课，静心修炼。
差不多一旬过去，这一日道宫中忽然钟声长鸣，人人兴奋不已。她问了一个同住的女修，才知道这是道祖讲道的钟声。
于是这一日早课完毕，所有人都聚集到前殿。前殿坐不下，就直接坐在广场上，后来连广场都坐不下了，只能坐到隔墙的长廊。
这个时候，能够直观地看出清都山修士的修为分布，灵玉不禁乍舌。
几十位大乘，上百位合体，数不尽的炼虚、化神……中间还夹杂着炼气、筑基等低阶修士，压根没有境界之分，散落而坐。
这就是清都山的修炼氛围吗？境界不重要，心才重要。
灵玉被这种既自由散漫，又肃穆着重的氛围感染，心思慢慢沉淀下来。
钟声再次长鸣，前殿里，传出了悠远宁静的声音。
这是道祖的声音？他所讲之道并不深奥，但每句话每个字，深深嵌入内心，似乎本身就是大道本身。
刚开始，灵玉还认真地听他所讲的内容，后来，她整个心思沉浸进去，已经听不出来道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所讲之道就在周身。
“你占了我的地方了。”
灵玉听到声音，恍然回神。抬起头，却是一愣。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紫郢。
人太多，位置太少，灵玉不耐烦跟人挤，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树上。
她没敢像紫郢那样，堂而皇之地坐在树顶，而是藏身在枝叶之间。虽然她知道，在这里听道的都是修士，而且都是修为惊人的高阶修士，根本不可能瞒过他们。她就假装别人看不到好了。
刚才听得太入迷，紫郢什么时候出现的，她都不知道。
灵玉抬头看了眼树顶，道：“你的地方，不是上面吗？”
紫郢看着她，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
灵玉就看到他平踏一步，坐在了树顶。
灵玉顿时受不了了。
因为这么个坐法，紫郢的腿，正好在她头顶！要是斜过来看，紫郢就好像坐在她头上似的！
她抬起头，正好触到紫郢垂下的目光。
明明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冰冷漠然，灵玉却觉得被他看得十足尴尬。
于是，她挪了挪位置，到另一根枝干上。
这样就好多了，两人相距一丈有余。
看到紫郢，灵玉再也听不下讲道了。
她坐了一会儿，低声问：“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
没有回答。
“道祖收你为弟子了，这是真的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你……”灵玉一抬头，撇到他的脸色，把后面句话吞回去了。
紫郢的眼神很平静，不过，灵玉毫不怀疑，她再多说一个字，那天的惊世剑光，就会斩在她的身上。
呵呵，威压人界，果然名不虚传。

第1081章 百般骚扰

既然紫郢不想跟她搭话，灵玉收回注意力，继续放到道祖讲道上。
之前她一直很留心，如果这是幻境的话，会不会这个道祖讲道，有什么陷阱？
可她听着，却没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影响，反而真的从道祖的声音里，感觉到了大道的存在。
时间飞快流逝。
日上中天，钟声再次响起，宣告讲道结束。
灵玉觉得自己的神思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迟迟没有回转。
而广场上，和她一样的人绝对不少。
直到太阳西斜，人才慢慢少了。
灵玉一直定定地坐着，她的眼神看似空洞，又好像有着无尽的玄妙。
终于，神思回归，她的眼睛有了神采。
这就是道祖讲道吗？明明什么内容都记不住，却突然间领悟了许多。灵玉甚至感觉到，体内真元蠢蠢欲动，刚刚晋阶炼虚，许多领悟不够透彻的问题，突然间茅塞顿开，洞若观火。
她静坐着，回味这一天的所得。
这绝对不是假的，炼虚期对于大道的感应已经很清晰了，她不相信有什么法宝幻境，可以模拟出这么清晰的道。
这种体悟，已经烙在她的神念里，就算从幻境中出来，仍然不会消失。
此次讲道，估计能省却她几十年的领悟。所以，不管是真是假，这姑且也能算是她的一场机缘了。
等灵玉消化完今天的内容，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抬起头，树顶有个暗影，静静坐着，动也不动。
“紫郢？”灵玉出声。
没有回应。
“紫郢？”她继续唤。
灵玉这些天与道宫中的清修之士来往，了解了许多事。现在的紫郢，还不是日后威压诸界的剑道至尊。在清都山的修士看来，紫郢只是道祖一件法宝的元灵，除了来历有些奇特，其他与他们这些人是一样的。要说特别，也就是他化灵前就已经日日听着诵经讲道之声，故而自带清气，与道相近。
清都山的风气，只重道心，不重修为，地位名气更不看在眼中。就算是道祖直系弟子，也不过比普通修士多一些关注而已。
眼前所见，再结合典籍记录，灵玉推测，紫郢地位上升，应该是道祖陨世之后的事情。
清都山皆是清修之士，不萦名利，就连鸿元道祖的近身弟子朱景道君，也没什么存在感，紫郢自然籍籍无名。
而等到道祖陨世，陨世之战爆发，紫郢这把低调数万年的利剑出鞘，杀气腾腾，斩落不知多少道祖门人，自然声名雀起。再到分界之战，力挫群雄，声势大涨，才会北天称雄，成为后来的剑道至尊。
总之，不管以后他多么威风，现在的紫郢，只是一个“普通”的清都山弟子，大可以不必小心翼翼。
“紫郢，你睡着了吗？”
反正天都黑了，灵玉也不急着回去了，靠在枝干上，看着斜上方的人影。
就算紫郢出剑，她也不怕。她怎么说都是个炼虚修士，跟他一样的修为，就算比不上他的剑术，也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吧？再说了，这里是清都山，鸿元道祖的道宫，紫郢敢在这里血染中庭？就算他敢，其他人也不会让他这么做啊！
“紫郢，紫郢……”
啰啰嗦嗦念了好一会儿，上面终于动了动，一道紫光横了下来：“闭嘴！滚下去！”
灵玉挑了挑眉，不为所动：“这树又不是你的。再说了，树顶才是你的地盘，我又没占。”
沉默了一会儿，紫光没有收回，紫郢也没再出声。
灵玉又继续问：“道祖是不是收你当弟子了？”
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啊！你的剑术能不能教教我？”
还是没声。
“清都山这么多人，好像没什么人练剑啊！不如教我，以后也多个人陪你练剑！”
……
“你看你，风吹日晒，怪可怜的，怎么就没屋子给你住呢？”
……
“对了……”
这次话没说完，紫光闪过，灵玉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突然失去重心，身体悬空，往下面一头栽去。
“啪！”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紫郢是没对她动手，但是，他直接砍掉了她坐的那根树干……
而且，他还非常阴险，灵玉本来摔下去就要起身，他又砍了根树枝，掉在她的身上。这树枝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灵玉施术没反应，屁股就着地了。
她爬起来，仰头看着树顶的紫郢。他仍然那样坐着，好像从来都没动过。
“喂，我看你没人说话，都快自闭了，才跟你说一说话，你怎么半点不领情呢？”
当然没有回应，灵玉在黑夜中站了好一会儿，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不愧是怀素讨厌了几十万年的人，果然十分地讨厌！
回到厢房，灵玉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她来了也快一个月了吧？这里的生活如今真实，找不到一点破绽，那么其他人呢？叶一舟他们又去了哪里？清都山道宫虽大，但也不过千把人，她这些天绕了这么多遍，也没见到其他三人。难道他们没有进来？还是说，他们被困在另外的幻境？
想不明白，灵玉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来这里久了，她好像也被传染了，明明不用睡觉的，到了晚上却会自动自发地觉得困顿。
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今天跟以往有那么点不同，干杂活的人少了，修炼的人多了。
有的留在屋里，有的坐在殿中，有的蹲在石头上，还有的盘坐在墙头。
清都山的修士把不拘一格四个字发扬得淋漓尽致。
满山的怪人，再添个灵玉也没什么。
她又跑到了广场。这次，她很聪明地没有选择紫郢坐的那棵树，而是转到了另一棵。
那一棵算是紫郢的地盘，其他两棵他总不能也占吧？
紫郢还是那样，坐在那里动都不动。
灵玉都好奇了，他什么也不干，既没有修炼，也没有体悟剑气，眼睛里一片空茫，怎么看都不像在思考——他到底在干什么呢？难道这么静坐着，也能坐出一个大乘？
“喂，你坐着干什么呢？”
理所当然没人回应。
“你的剑呢？”灵玉左看右看，“难道在屁股底下？”
紫郢的视线终于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杀气。
灵玉打了个寒颤。果然是把剑啊，一点人气都没有，一个眼神就冷得能冻死人。
“拿出来看看嘛！”
紫郢盯着她，似乎在考虑拔剑砍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我说你……”
紫郢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现在肯定已经拔剑了，不过，被青索叫进去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从紫郢剑上化灵不久，灵智懵懂。当年道祖将紫郢剑脱手，置于树顶万年，他日日听的是诵经讲道，其他的一无所知，与幼儿无异。
然而，当日青索将他叫进去，见了道祖，接受了一些让他觉得很新鲜的思想。
比如，他回到树顶，坐在这里静思，想的就是，怎么做一个人。
既然化灵，就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元灵了，就像青索，她是灵体，可她的行为举止，与人无异。经过道祖的点化，他开始思索，怎么要才能变得像青索一样，成为一个“人”。
他还在这静思，没有摸到头绪，灵玉就这样出现了，还总是打断他。
这让紫郢很不悦。
可是，那日青索的话留在了她的心里。成为“人”，就要有人的规矩，不能肆意行事。所以，他不能在道宫中随意用剑了，就像那日，他那一剑，吓到了山下不少人。
清都山除了道宫中这些修士，还有山下那些凡人。他不能出剑，怎么才能堵住灵玉的嘴巴呢？紫郢想不出答案。
而灵玉，就好像缠上他似的，这日开始，每天都要过来跟他说话，也不管他应不应，自问自答得很开心。
“喂，你天天在这里，看过外面的风景吗？”
“我今天烤了块鹿肉，要不要吃？”
“这个好看吧？我到外面采的。”
灵玉行事越来越顾忌，到后来，居然把自己编的花环放到了紫郢的头顶。
紫郢看了她一眼，拿下花环，抛回她的身上。
灵玉也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
这个世界实在是一点破绽也没有，灵玉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她思来想去，徐逆很可能困在这里。照理说，他与紫郢是同一个真灵，能够造出这么逼真幻境的人，不会让他们同时存在。
她找不到徐逆，却看到了紫郢，自然而然地想到，也许徐逆就被逼入了紫郢的角色。
既然如此，她就缠着紫郢了。紫郢和徐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就算紫郢的记忆暂时成为主导，她骚扰得多了，紫郢的回应多了，徐逆的一些反应肯定会带出来。只有这样，徐逆才有可能逐渐暴露。
就算退一步，徐逆并不在紫郢身上，这么做也没什么坏处。洪荒时代有名的那些人，她现在没有条件接近，紫郢却摆在面前，不找他还找谁呢？
“我说，你不练剑吗？我也会哦，要不要一起练？”
“那个是青索吧？她到底算你老婆，还是你姐姐？”

第1082章 惊吓与惊喜

不管灵玉怎么骚扰，紫郢就是能做到八风不动。
灵玉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难道说，徐逆根本就不在紫郢身上？徐逆虽然也不爱理人，但她要是这么去骚扰徐逆，他早就拔剑了。
可她暂时也没有好办法。清都山到处都是高阶修士，还有众多大乘和道祖，她哪有那个胆子搞破坏？只能慢慢磨了。
灵玉在清都山过着晨钟暮鼓的清净日子，叶一舟却饱受惊吓。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他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好吧，到了陌生的世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剑修提升剑术，一向以历练为主，他到炼虚，去的大千世界多了。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来到这里几天时间，他就见到了好几场高阶修士之间的斗法，而且大多数是大乘！
叶一舟第一次目睹，还很镇定。他猜测自己可能进了幻境，见到的大概是幻影。看完了一场大乘修士之间的斗法，他还在心里推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两位大乘又是什么身份。
接着，接二连三看到大乘斗法，叶一舟目瞪口呆之余，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有一次，他被大乘斗法波及，险些丧命，就变成了惊吓。
居然会被斗法波及，说明这个世界就算是幻境，也是构造极端真实的那种空间。
也是就说，他所见也许是假，力量却是真实的。
这下子叶一舟真的惊慌了，任谁来到一个到处都是大乘斗法的世界，都不会淡定。
瞧瞧这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满目疮痍，凡人都不能生存了！
那些低阶修士也是，几乎都见不到。
这么躲了十来天，叶一舟终于见到了一个和他一样修为的修士。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一座半荒废的道观里，那个大胡子修士给他倒了杯水。
叶一舟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得到别人的招待，虽然只是一杯水，也让他安稳不少。
“在下叶一舟。”倾颓大半的宫殿，两人随意扫了扫灰尘，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阁下如何称呼？”
“我姓黑。”大胡子大大咧咧地回道，“俗名早就不记了，你叫我老黑就是。”
“黑兄。”叶一舟对他拱拱手。
大胡子修士看了看他的装扮，说道：“叶兄弟，你这样子挺奇怪的啊！”
“奇怪？”叶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紫袍，负剑，很正常啊！“黑兄觉得我哪里奇怪？”
老黑道：“哪里都奇怪。你看你穿的，这也太……招摇了。”
招摇？是说他穿得太华丽吗？叶一舟看了看老黑，一身朴实无华的青灰色道袍，很是不羁的样子。
人界那么大，修士那么多，有人喜欢穿得光鲜，有人喜欢穿得朴实，所以叶一舟之前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可听大胡子的意思，他这样算奇怪的？
叶一舟眯起眼，慢慢想起这些天见到的修士，无论是高阶的还是低阶的，好像都穿得很朴实……那些举手倾世的大乘修士，也是一个个衣饰无华，大袖飘飘，充满了古意。
他之前没有多想，听了老黑这句话，才觉得奇怪起来。
要说古意，确实，这个世界充满了古意，那些修士的衣着也好，路上见到的建筑也罢，都是古意盎然。
叶一舟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然后被自己惊到了。
莫非，他所见到的，是存在于很久以前的真实的世界？
“黑兄，这是我的门派道服，没什么奇怪的吧？”
“门派衣着吗？”老黑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好像从来没见到过啊！”
叶一舟正想说自己的门派，又听老黑接着道：“还有你的剑也挺奇怪的，气息很奇怪。”
叶一舟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剑。没什么奇怪的啊，是很正统的飞剑。
他道：“我是剑修，带这剑有什么不对吗？”
“剑修。”老黑奇道，“剑修是什么？”
叶一舟愣住了。
这世上居然有人不知道剑修是什么？不是在逗他吧？
“剑修，听起来好像是……以飞剑为法宝？以飞剑为法宝的多了，为何要专称剑修？难道别的法宝都不用吗？”
叶一舟默了默，答道：“剑修终其一生，只修一剑，确实不用别的法宝。”
“什么？还有这么奇怪的？莫非你是太始老君门下？”
叶一舟茫然的思绪，听到太始老君三个字时，陡然惊回神。
老君？老君？！
据他所知，老君这个称呼已经在人界绝迹了。因为在最初，三位道祖就是被称为老君，后来道祖陨世，不管再强悍的大乘修士，都不再以老君为号，以示对道祖的尊重。
三位道祖分别是，鸿元，成钧，太始！
老黑说的是太始老君，难道是那位收徒不拘一格，便是妖鬼，亦会收入门下的太始老君？！
叶一舟回神，猛然拉住老黑的袖子：“黑兄，你说的太始老君，该不会是住在紫微府的那位吧？”
“不然还有谁？”老黑叹着气说，“现在世道乱了，也不知道三位老君在做什么，乱成这样，也该出来收拾了吧？”
“……”叶一舟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三位老君在世，难道这里是广乐天？洪荒时期的广乐天？
叶一舟觉得自己要晕了。难怪，他会遇到那么多的大乘，而且这些大乘和传说中的那些前辈，没有一个对得上。他自己是大乘门下，虽说没见过其他大乘修士，北极上真宫却是有相关记载的，各位大乘大概是什么形貌，擅长什么法术，用的什么法宝，稍微一对就知道了。
可前些天见过的大乘，却一个也对不上。
现在被老黑这么一提，叶一舟很快在脑海中翻出相关的记载。
对，没错！洪荒时期的广乐天，那些已经陨世，只能在古籍中找到相关记载的人物！
那么现在就是洪荒的末期，道祖陨世，三大道宫之间爆发大战，几乎将广乐天毁灭。
这一战，被称为陨世之战。
叶一舟深呼吸，这个发现太惊人了。洪荒，那是人界最好的时期，三大道祖传道，只要有求道之心，便可上三大道宫求道。那个时期，高阶修士层出不穷，只是一个广乐天而已，就有百余名大乘，合体炼虚更是数之不尽。
叶一舟好不容易才把激动的情绪压下来，问老黑：“黑兄，这里到底是哪里，离哪座道宫最近？”
“清都山啊！这里离清都山，只有千余里。”老黑挥着手说，“叶兄弟，现在三大道宫都关闭了，去清都山也没法求道了。咱们还是先躲远一点，等三位道祖出来，世道定了，再去求道吧。”
叶一舟摇摇头，他深知，道祖已经不可能出现了。就是因为三位道祖同时陨世，才会突然爆发陨世之战。此后，广乐天遭到破坏，无法再容纳这么多修士，于是，众位前辈大能迁出道宫，将广乐天关闭，散居各界。
而后为了争夺适合修炼的大千世界，爆发了分界之战。
直到分界之战结束，人界划分而定，局势才重新稳定下来。
但道祖，却是就此陨世，再也不见了。
三大道宫封闭于广乐天，成为传说。
突然来到这个传说中的世界，叶一舟惊吓之余，又有些激动。
这个世界这么真实，说不定有些东西也被完美地展现出来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趁着广乐天关闭的时机，从中找到一些东西？如果能够得到三大道祖的传承，那将来……
对了，清都山，剑尊就出自清都山，鸿元道祖门下！
叶一舟决心往清都山一行，老黑苦劝无果，只能由他去了。
“叶兄弟，你说的那位紫郢天君，我听倒是听过，不过，好像没有那么厉害啊！你可别弄错了。”
叶一舟琢磨着老黑这句话，踏上了去清都山之路。
他暗自奇怪，剑尊的实力，整个人界都知道，当年陨世之战和分界之战，可是大大的赢家，之后居上真界，威压北天，老黑居然说他没那么厉害？
算了，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洪荒，可能出什么差错也不一定。关键是，他要趁着陨世之战还没有那么激烈的时候，进入清都山，得到道祖传承！
千余里，对炼虚修士来说很容易就到了。问题是现在世道乱，越靠近清都山，战斗就越激烈，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叶一舟小心再小心，花了几天，终于到了清都山。
清都山的模样，和北极上真宫里记载的一样，朴实无华。不过，山中的道宫已经倾塌了大半。
道祖果然已经陨世了，不然，有道祖坐镇，任他们打得再厉害，道宫也不会受到影响。
叶一舟心中有点遗憾，如果早来一点，也许他就能见到道祖的风采了。哪怕是幻影，能够感受一下也不错啊！
他一步步往清都山上行去，忽然背后飞剑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就要在脱鞘而出。
叶一舟吃了一惊，死命按下飞剑。
这时，一道紫气从清都山上升起，化成惊世剑光，斩向一名化形妖修。

第1083章 谁的回忆

时间好像流逝得越来越慢了，这是她的错觉吗？
灵玉抬起头，看着上空。
不，不是她的错觉，她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算错。这一天太漫长，按理说，应该已经到黄昏了才对，可现在只是日上中天而已。
时间开始变慢，跟现实对不上了，这说明什么？
灵玉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她跃下大树，随便找了个弟子：“道祖在吗？”
那弟子道：“老君在内殿，未得传唤，不得……”
灵玉甩开他，直接往内殿走去。
“停步！不可再往前。”内殿门外，两名弟子出来拦住她。
灵玉看都没看，一拂袖，将他们甩开。
她之前早就注意到了，守卫内殿的弟子，是合体期修为，论理，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她这么做的时候，那两名弟子真的退了一步。
“住手！不得擅闯内殿！”两名弟子大怒，甩着拂尘冲上前。
灵玉停下脚步，感觉到他们拂尘里传来的强大的力量。
她体内真元一转，浩然澎湃的气息冲出来，将这两个人震退。
趁这时机，灵玉直接踏入了殿中，顺手还把殿门给关上了。
她转到后殿，本该坐着鸿元道祖的蒲团上，根本没人。只有朱景道君，侍立在旁，还在打着盹。
灵玉一踏进来，朱景道君就睁开眼睛，不悦地瞪视着她：“你是哪家弟子，怎敢擅闯道祖清修之地？还不退出去！”
“道祖？”灵玉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蒲团，笑道，“朱景道君，道祖在哪？”
“道祖自然在……”朱景道君一回头，却是愣了。
道祖早就不见了。
朱景道君愣了一会儿，马上道：“道祖神通广大，行踪岂是你我所能揣测？还不退下！”
灵玉淡淡一笑：“若我不退呢？”
朱景道君人近身侍奉道祖，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顿时大怒，拂尘一甩：“好生大胆，我清都山不收留无礼之人！”
这一甩，本该将灵玉甩下清都山。试想，灵玉天旋地转，回头便发现自己已站在清都山下，该是多么潇洒的一幕？尽显高人气度。
可惜，现实却不是如此。朱景道君这一甩，灵玉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而来，她站都站不稳，蹬蹬蹬往后退去。
直到她撞在门上，才勉强维持住，识海中的碧落之晶一转，这道力量被强行卸去。
她稳稳站住，手中仙书现形：“大乘修士？不过如此嘛！”
“你……”朱景道君气得吹胡子，“无礼！大胆！”
“除了无礼和大胆，你还会说什么？”灵玉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吹胡子瞪眼的朱景道君，慢慢露出笑容，“果然如此。”
这朱景道君，身躯开始虚化，不再凝实。
这个世界不同于一般的幻境，它是由真实力量构建出来的，所以，一旦力量弱化，这个世界就如同沙滩上的沙城，只要一个浪花打过来，就会轰然倒塌。
刚开始，灵玉接触到的世界很完美。每个人有着独立的人格，有着与修为相匹配的实力，细节尽善尽美。
但就是这个尽善尽美，成了最终的破绽。
维持一个这样的世界，需要多大的能量？灵玉不清楚，但，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这能量是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千余名修士，其中包括几十位大乘，更不用说还有道祖。那位道祖虽然从来没在她面前现过身，但她却听过他的讲道。这其中包含的力量，就算不是完全真实，至少也模拟得像模像样。
这样一个世界，能维持多久？灵玉想，就算仿造出这个世界的是个大乘修士，也不可能长久地维持下去吧？
果然，细节越精细，维持的时间就越短。最初的时段过去，这个世界迅速地崩塌。时间变慢，就说明规则出现了漏洞，那两个合体期守卫，连她都留不下。等到灵玉看到道祖消失，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崩溃在即。
不趁这个时候出去，还趁什么时候？
言语相激，朱景道君再次出手，但这一次，他发出来的法术还在半空中，人便逐渐虚化，直到消失无踪。
灵玉吐出一口气，快步从内殿出去。
那两个合体期守卫又来相拦，灵玉手中仙书光芒一转，法阵一罩，守卫消失。
她一路走去，有人相拦，尽数被斩落虚化。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广场大树上的人。
一道紫光闪动，紫郢落在她的面前。
灵玉微笑道：“紫郢天君，剑道至尊，来，出剑给我看看吧！”
道祖没了，朱景道君也没了，那么紫郢呢？他也会消失吗？
惊世剑光冲天而起，紫光如河，化出万千妙法，当它落下时，青蓝法阵祭出，层层叠叠铺开。
灵玉被紫光笼罩，心中暗道不妙。
道祖和朱景道君都维持不住消失了，为何紫郢的力量却如此真实？这一剑，她几乎挡不住……
点点紫光洒落，灵玉面前，仙书翻动，紫气溢出，化出锐利剑光，发出尖锐的剑啸声，迎了上去。
紫郢似乎吃了一惊，这是与他完全相同的紫气，完全相同的剑术。这怎么可能呢？他刚刚化灵，根本没有弟子！
一道青光飞来，迅速斩落。
灵玉仙书一转，法阵出现，花皮和四只讹兽身影闪现，迎上前去。
无声的一击。
青光落下，将法阵劈成两半，花皮和四只讹兽的身影闪了闪，虚化消失，回到仙书。
他们五只，还未能炼虚，尽管有那些蛮荒古兽的力量相助，实力强大不少，能够勉强够上炼虚，却不再像灵玉化神时那般强悍。
澎湃的力量反击而来，灵玉跌飞出去。
一个青衣女子落下，清丽冰冷的面容，冷漠地看着灵玉。
她与紫郢站在一起，两人有着相似的面容，相似的气质，若非青紫气息不同，还真难分辨。
灵玉感到体内真元乱冲，勉强稳住，站起身。
“果然是你。”她对青衣女子道，“这个世界是你的记忆吧？洪荒时期的清都山，紫郢刚刚化灵，我想不出现世还有谁有这样的记忆。”
三大道祖陨世后，当年鼎盛的广乐天不复存在，留下来的只有二十多名大乘。
这些大乘分居各界，大部分隐世而居，几乎不在人界出现。而且，这些大乘，大部分是紫郢的后辈，能够得见紫郢化灵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如果是这些大乘出手，何必仿造出这么一个世界？除了空耗修为，什么用也没有。
不过，灵玉感觉很奇怪，据说道祖陨世时，青索也随着一同陨世。所以，后来的人界只有紫郢天君，而没有青索天君。那么这个青索，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真的青索，为何百万年来无声无息？如果她不是青索，又怎么会有这段记忆和青索的剑气？
青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慢慢化出青索剑。
这是一柄相比紫郢更细长一些飞剑，上面青气浮动，如同虹光。
她以手中剑做了回答。
灵玉看向紫郢：“那么你呢？紫郢？还是……徐逆？”
道祖是力量化成的，朱景道君也是，清都山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惟独青索与紫郢二人不是。
青索是这个世界的构建者，那么紫郢呢？灵玉知道他已经转世成了徐逆，并不是和青索相同的存在。那么，他的力量之所以还在，是不是因为已经替换成了徐逆？
紫郢和青索一样，面无表情。
青虹贯空，紫气冲天，灵玉看到交织而成的青紫光芒，有一刻的恍惚。
紫青双剑合璧，这世上有几个人见过？陨世之战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了吧？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见到……
仙书悬空而起，成渊现身。
碧落之晶在识海里疯狂地转动，怀素封存的力量被调动起来。
剑啸龙腾，法阵横空。
灵玉冷静地看着缠绕而来的紫青剑气，天书云篆从天而降。
当轰然之声响起，这个世界片片碎裂。
清都山的建筑一点点虚化，直到全部消失，露出空荡荡的青气起伏的空间。
灵玉飞快地跌落下去。
龙影一闪，及时将她托住。
“咳咳！”体内真元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到处乱窜。
灵玉倚在成渊背上，伸手按住他的龙角。
回忆空间碎裂，其他三人也跌了出来。
“程道友？”欧阳思敏吃惊地看着他们。
灵玉进了清都山的空间，叶一舟被甩去陨世之战的时代，皇甫鸣也进了一个幻影世界，惟独欧阳思敏，一直留在原地。
她用线香留作记号，在那个空间里不断地寻找出去之路，但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其他三人不见踪影，甚至连她自己都出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空间突然被撕毁，其他人一一现身。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叶一舟看到紫郢和青索，大吃一惊：“剑尊？”
“剑尊？”皇甫鸣茫然地看着他们。
“咳咳！”灵玉压下血气，抬头笑道，“他可不是你的剑尊，叶道友，看到他旁边那人没？就是她将我们困住的。”
“什么？”
“废话别多说。”灵玉在成渊背上站起身，“想出去的话，就助我一臂之力。”

第1084章 咫尺

叶一舟没那么好哄。
炼虚修士，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哪是灵玉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虽然灵玉说，这人根本不是剑尊，但叶一舟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怎么可能不是剑尊？他感觉到了紫郢剑的气息，自己的飞剑甚至轻轻跃动，出现了共鸣。
叶一舟虽不是北极上真宫的核心弟子，但他怎么说也是紫郢天君的嫡传徒孙，紫郢何等容貌，他还是清楚的。
这个样子，这个形貌，不是剑尊，又是何人？
“程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叶一舟戒备的神色，灵玉既无奈又疲惫。
她原想，如果能够悄悄带徐逆离开，不惊动其他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没想到，被拉进青索的回忆空间，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藏也藏不住了。现在，对上紫青双剑合璧，她压根没有胜算，偏偏叶一舟好像还对她起了疑心。
“剑尊？”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惊讶地看着那个紫衣人。
对方的模样和身上的气息，确实与传说的紫郢天君非常相似。
皇甫鸣对灵玉早有疑心，此时插嘴道：“叶兄，这位程道友来历古怪，不肯坦诚实言，现在你认出这位是剑尊，偏她说不是，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叶一舟默不作声，不过看他的神色，对皇甫鸣这句话是赞同的。
别的事都好说，可眼前这位，明明就是剑尊，怎么会有假？就算对方不是剑尊本尊，也有可能是化身，又或者神念之类的，他现在对剑尊出手，回到上真宫还想不想混了？自家师父还不打断他的腿！
欧阳思敏看着灵玉的目光也有点闪烁了。她不信皇甫鸣，但叶一舟没必要撒谎。
灵玉冷冷道：“你自己想想看，要是你家剑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容貌、气息，这些又不是不能伪造。”
叶一舟承认灵玉说的没错，但，仅凭她一言，还不足以让他对一个与剑尊一模一样的人出手。
灵玉顾不得他们了，因为，青索又出手了。
青光闪烁，挥洒出一片星辉，向灵玉飞坠而来。
灵玉轻轻一拍成渊，不用她号令，龙啸一声，风雨骤来。
三人这才注意到，灵玉这只坐骑，居然是货真价实的青龙！
“炼虚期的青龙？”皇甫鸣大吃一惊。
这样一只青龙，怎么会是灵玉的坐骑？青龙生性高傲，照理说，能收服炼虚期青龙的，怎么也得是合体修士了。
青索剑气不如紫郢剑气那么声势庞大，但在速度上更胜一筹。青光转眼便至，与青龙纠缠成一团。
灵玉飞身而起，紫气纵横，倾泄而下。
方才一交手，她对青索的实力有了底。
不知道青索之前经历了什么，她的实力被消耗了很多，再加上之前那个回忆幻影把她的力量消耗了大半，展露出来的实力并不是很强。不过，青索剑本身境界极高，施展出来，不容小觑。
灵玉深吸一口气。这是她自玄天仙府越阶那一战后最强的对手，光是青索一个人，就不是她能应对的，更不用说还有紫郢。
这个紫郢身上，有着徐逆没有的东西，不过，她有八成的把握，徐逆就在他的身上。
事到如今，青索是必须要打败的。只有打败了青索，才有希望把徐逆找回来。
但是，炼虚期的她，真的是青索剑的对手吗？
紫青剑气相交，浩荡的气势，掀起巨大的声浪，将皇甫鸣等人掀了出去。
叶一舟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吃惊地看着半空。
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灵玉的实力居然这么强，所以，之前那一战，其实是她在让他？他堂堂上真宫真传弟子，居然跟人斗剑的时候被让了一把，而他自己一直都不知道！
想到这一点，叶一舟心里更乱了。
灵玉的剑术之强，他便是在上真宫同阶师兄弟中，都不曾见过，他不相信灵玉与北极上真宫无关。但，对面那个人不是剑尊，又是何人？还有那个青衣女子，让他感到很古怪。
陨世之战前，广乐天没有剑修的说法，所以剑尊才会被人尊为剑修之祖。人界剑修功法，皆从上真宫始。可这个青衣女子所使的剑术，却是与上真宫的传承完全不同，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到底是谁，与那个“剑尊”是什么关系？
他很想抓着灵玉问个清楚，奈何灵玉根本没时间跟他说。
灵玉已经顾不得隐藏实力了，青索之强，远超同阶。就算她不隐藏实力，也不一定能胜过。
青索剑气如同暴风疾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她除了回击，没有别的选择。
碧落之晶从识海中唤出，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仙书飞出，无风自动。
然后，在叶一舟震惊的神色里，法阵一个个地铺开。
叶一舟惊呆了。
这是什么？他看到了什么？法阵？仙书法宝？这不是丹霄观的手段吗？怎么会……
丹霄观与北极上真宫有龃龉，虽然还没有到针锋相对的地步，彼此的弟子间互相看不顺眼是常有之事。叶一舟对丹霄观的法术也算熟悉，就像北极上真宫的弟子走出去，特征明显一样，丹霄观门人的身上，也有着极其相似的东西。
刚见到灵玉的时候，叶一舟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他见过的丹霄观弟子不算多。现在一看到灵玉使出法阵，记忆翻动，他如同醍醐灌顶，突然明悟了。
没错，灵玉的身上，有着非常明确的丹霄观的特征。这衣着，这气度，与丹霄观门人有着极大的重合。
只是她一出手就是紫气，所以叶一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是，她会《紫气诀》是怎么回事？他跟灵玉交过手，那确确实实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甚至比他还要正宗几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猜灵玉是剑尊化身的弟子。
怎么会有一个人，既有北极上真宫的传承，又有丹霄观的传承？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叶一舟纠结不下，也就一直没有出手。这时候无论帮灵玉，还是对灵玉出手，他都觉得理由不足。
他不出手，皇甫鸣和欧阳思敏也就没有出手。他们俩根本闹不明白，灵玉为什么突然用出了这样的手段，她不是剑修吗？
灵玉哪顾得上他们，青索给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她连时间思考都没有。
法阵大爆，爆出来的却是紫色剑气。
空中青紫剑光纠缠，青蓝法阵铺满天际，根本看不清战况。
还有成渊在其中呼风唤雨，更是把战局搅得难以分辨。
道道青光，落回青索的手中，重新化成青索剑。
她眉目冰冷，骈指在剑身上一划而过，一道青光骤然大放。
灵玉猛然抬起头。
青索这是……剑气大爆？
顾不得自身真元紊乱，灵玉一跃而起，碧落之晶似乎感觉到她的危机，悬在她面前，疯狂地旋转。
属于怀素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被不断抽出，灌入灵玉体内。
灵玉知道这么做，后果会很严重。比如，肉身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经脉寸断。又或者，神念受到重创，被怀素所趁。但她顾不得了，如果让青索剑气爆出来，她别说保住肉身不被怀素所夺，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而后，叶一舟等人看到，空中朵朵青莲绽放，剑啸声震耳欲聋，这个空间里，掀起狂暴的灵气风暴，将他们掀飞出去。
当青紫光芒落定，空间已经破碎。
周围散乱着块块红色晶体，他们进来时看到的巨大晶体已经碎裂了。
一件东西，从半空落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之声。
青龙不见了，青索也不见了。
灵玉摔在地上，身上衣衫散乱，被剑气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这样的重伤了，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连成渊也受了重伤，不得不回到仙书休养。
回到识海的碧落之晶光芒黯淡，力量几乎被抽取一空。
如果这个时候，叶一舟等人对她不怀好意，可以很轻松地取走她的性命。
灵玉吃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紫衣人。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样面无表情。
“徐……”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向他伸出手。
他不动，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他的目光垂下，看着的是掉落在地上的剑鞘。
那是青索剑鞘。
青索随同道祖陨世，留下的来只有剑鞘。
他伸出手，将青索剑鞘摄回手中。
哪怕没有元灵，这气息也让他感到亲切。
灵玉看着他，看着他注视着青索剑鞘，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就在这里，不知道她命悬一线。
她明明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好像隔他很远很远。
她张开口，无声地唤。
徐逆。
紫郢终于抬起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她，看到了她伸出的手。
他跨前两步，站在她的身边。
紫光一闪，紫郢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垂下，指着灵玉。
灵玉仰头看他，剑芒吞吐不定，映着她的脸。
徐逆。
她又唤，尽管没有声音。
紫郢眼中没有半点动容，剑锋光芒闪过，往下刺去。

第1085章 虚假记忆

紫郢剑锐利的剑锋，划破灵玉的颈部。
鲜血顺着冰冷的剑身滑下。
紫郢突然停住了。
只要再前进一点点，灵玉的头颅便会被他斩下，到那时，即使她保住元神，也会元气大伤。如果他动作再快一些，也许她连元神都逃不了。
可是他停住了。
就像他不知道刚才为什么放任青索和灵玉单独交手一样，他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要停手。
“剑尊！”叶一舟忍不住唤了一声。
到现在，他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让他杀了灵玉。
一个同时身具北极上真宫与丹霄观真传的人，这实在太神奇了，估计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紫郢低下头，看着剑锋上流动的鲜血，在如水的剑光里，分外鲜艳。
他第一次拿剑指着别人，别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怨忿之色。
为什么会这样？
他按住额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片断零碎，模糊不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有眼前这个是什么人？为什么看着如此熟悉？
剑尊？这个称呼好像很熟，又好像很陌生……
灵玉终于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摆：“徐……”
她在唤谁？徐什么？
“徐逆，”她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体内仅剩的那点玄天仙府之力，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力量，“别忘记……别忘记你……是谁……”
我……是谁？
他的眼神闪动着迷茫。
徐逆是谁？
我又是谁？
手中的紫郢剑发出轻鸣声，青索剑鞘的气息亦让他感到熟悉。
他是谁？他还记得，自己从火热的炉膛中出来，朦朦胧胧，开启了灵智。
他不愿意认主，脱道祖之手而出，落在树顶。
他在树顶，经历着风吹雨打，听着诵经声、讲道声，感悟了天道。
漫长的时光里，他终于化出灵体，成为一个“人”。
那就是他的来处。
他本无名，剑身化灵，因而以剑为名。
他低下头，看着剑身上两个古朴的字。
紫郢。
对，他的名字是紫郢。
鸿元道祖取天地初分的一缕至清紫气炼制，与青索剑同出一炉的紫郢剑。
可是，徐逆呢？徐逆又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好像还有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徐逆……”鲜血染红紫郢剑，她仍然固执地抓着他的衣摆，“你是徐逆，我的……我的道侣……”
紫郢猛然后退。
什么？
她伤重得几乎站不起来，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口中溢出，但她还在说：“你……不是紫郢，那不是……你的记忆……”
是的，那不是他的记忆。
确定刚才是青索剑鞘的回忆空间，灵玉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徐逆被青索剑鞘困在她的回忆里，被强行灌输了属于青索剑鞘的记忆。
所以，这个紫郢，并不是真的紫郢。真正的紫郢，从分界之战后，又经历百万年，性情早与初化灵时不同。但眼前这个紫郢，却是他初化灵时的状态。
他是被青索剑鞘强行洗去自身记忆、灌入紫郢初化灵记忆的徐逆。
灵玉不知道青索剑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它明明已经消失了许多年，只有当初他们在沧溟界捡到的一块碎片。
他们看到的青索，并不是真正的青索剑元灵，恐怕是青索剑鞘上附着的记忆。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还是广乐天的洪荒年代，她见到了徐逆，便把他当成了紫郢。
青索剑鞘显然没有衍化出真正的元灵，她的记忆凌乱破碎，不知道时光已经过了百万年。于是，她把徐逆困在这里，将他改造成自己记忆中的紫郢。
“她在说什么？”皇甫鸣诧异地问。
欧阳思敏若有所思：“原来，程道友来青锋界，是为了寻找自己的道侣？”难怪，总觉得她好像在打听什么事。
“胡说八道！”叶一舟突然喝道，他脸色激动，火冒三丈。
“叶道友……”
叶一舟上前，指着灵玉怒道：“你这女人是何居心？他身上的剑气如此纯净，就算不是剑尊本尊，必是化身无疑。人界修士谁不知道剑尊修的是无情剑，你想乱他心智么？”
剑尊修的是无情剑，他的化身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道侣。这个剑尊看起来不对劲，似乎记忆出了问题，莫非这女人想用言语乱其心智，令其无法恢复？
叶一舟越想越是恼火。他之前认定，灵玉是北极上真宫在外的真传，所以对她特别关照，可是刚才，又突然见到她使出丹霄观的秘技。惊讶之余，不难发现，那仙书才是她的本命法宝，她本质是个法修，而非剑修。
叶一舟是个心思单纯之人，之前以为灵玉是自家师叔，对她极好。这会儿发现她不但不是自家师叔，还有可能是对头，心中怒火大炽。如果她心里没鬼的话，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甚至还说出那些鬼话，让他误以为她是剑尊化身的弟子！
有这个前因在，又见她挑动剑尊情绪，叶一舟忍耐不住，拔剑而出：“我便替剑尊收拾了你！”
剑气方出，“铿”的一声，叶一舟只觉得一股浩荡澎湃之力袭来，飞剑脱手，他毫无防备，顿时飞跌出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叶一舟吃惊地看着那边：“剑尊！”
出剑之人，自是徐逆。
叶一舟见他神思迷乱，不由喊道：“剑尊，莫要中其诡计！我北极上真宫修的是无情剑，何来道侣？”
“叶兄！”皇甫鸣忙将他扶起。
欧阳思敏看看他，又看看前方的徐逆和灵玉，困惑无比。
也许是同为女性，她觉得灵玉不像撒谎。
联系到之前两次提到那名修士的谈话，再加上今日之事，前因后果，似乎可以对得上。
看到徐逆，欧阳思敏便觉得极为熟悉，后来一想，可不就是她当时见到的那名北极上真宫修士吗？叶一舟说他是剑尊分身，欧阳思敏没有立场怀疑，或许此人当真与紫郢天君长得一模一样？可她也觉得灵玉不是撒谎，身为一个炼虚修士，这个时候，第一时间要考虑的是如何逃出生天，哪会任由他人拿剑指着自己？
可这两种情况放到一起，无端地诡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北极上真宫修的是无情剑，何来道侣？
何来道侣？
叶一舟的声音不断地在脑中回响，徐逆低头按住。
对，无情剑，紫郢修的是无情剑。百万年以来，从来没有东西能撼动他的意志。
他看着灵玉，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杀了她，快杀了她！这个人的存在，让你动摇了，杀了她，你才能回到平静。
回到……平静？
他重新抬起剑身，方才留在剑身上的鲜血，已经一滴不见。
他的眼神一片淡漠，轻轻地将剑身递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那柄剑，刺入了胸腔。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出剑够快的话，有时候连血都来不及流出来，那个人就会毙命。
所以，这个人也会……死？
他执剑的手微微一滞，这时，青蓝色的光芒，突然无端亮起。
剑尖刺入寸许，便再也刺不下去了。
刚才掉落在一旁的仙书，此时悬在半空。青蓝光芒中，一个头抓双髻身穿红兜的白胖娃娃慢慢现形。
他的身形由虚转实，盘腿坐在仙书上面，抬手指着徐逆，双眉倒竖：“紫郢，吾睡了些许时日，你就以为主人可欺么？”
灵玉抬起头，看着这娃娃，喃喃道：“不言……”
不言竟在这个时刻清醒了。
不言轻哼一声：“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他掐起指诀，仙书光芒大放，符文成链，向徐逆击去。
“不要！”灵玉伸手挡住，“不要杀他！”
她这一动，剑身从胸口拔出，鲜血喷溅出来。
符文之链击在紫郢剑身上，将徐逆击得倒退，顿时体内真元紊乱，鲜血呕出。
“别杀他！”灵玉一直揪着徐逆的衣摆，这会儿跟着摔在他身上，“不能杀他。”
不言先是愕然，再是恼怒：“主人，你这是做什么？他是紫郢，为何要保他性命？”
灵玉这时能说什么？她只能紧紧抓着徐逆的衣领，对着不言摇头。
不言瞪着他们，脑子里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们这是干什么？血淋淋的滚成一团，亡命鸳鸯吗？
不言的突然出现，让另外三人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器灵吗？
虽说炼虚期器灵可化出灵体，但是，炼虚期的修士，多半要到后期才积累足够，令本命法宝化灵。这位程道友，迈入炼虚不久的样子，器灵居然就化灵而出了？
叶一舟大惊之余，更是大怒。看到徐逆被不言击伤，不顾自己刚才被徐逆一剑击退，挥手一招，飞剑化光：“休伤我家剑尊！”
叶一舟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扑通”一声被击飞了。
不言不屑一顾：“区区小儿，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这……一招都没到吧？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惊讶得连去扶叶一舟都忘了。
不是器灵吗？刚才灵玉被击成重伤，是他们亲眼所见，照理说，灵玉重伤，她的本命法宝也会重伤才对，为何这器灵看起来好像不受影响？而且，本命法宝再厉害，也不会超过本人修为，叶一舟的实力有目共睹，同是炼虚，怎么会碰面就倒？
这世界……脑子不够用，怎么办？

第1086章 古怪

炼虚修士交手，拆座山完全不在话下。叶一舟虽被击飞，可剑势乱窜，这会儿山摇地动，竟似要塌了。
“不言……”灵玉虚弱地唤道，“走，这里……不能留了。”
皇甫家有合体期修士，这里的动静要是被发现，他们几个就逃不了了。
不言的注意力转回来，眉头拧起：“机不可失，此番不杀了紫郢，就难有机会了。”
灵玉却摇头：“不能杀他，带他……一起走。”
“主人！”
“莫要动我家剑尊！”叶一舟喊道。这回他不敢再自己扑上去了，瞪向皇甫鸣和欧阳思敏，“你们还要袖手旁观？倘若我家剑尊出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被他这么一喝，如梦初醒。
这番变故，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也就忘了这回事。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既然叶一舟认定这是北极上真宫的剑尊，他们便不能旁观，不然，北极上真宫怪罪下来，青锋界的世家们都要吃挂落。
然而，这古怪器灵的实力，是他们方才亲眼见到的，此时又不敢贸然动手。
皇甫鸣灵机一动：“先联系我家老祖！”
有合体期修士在，这器灵总不成问题了吧？
“先留下他们！”叶一舟狠狠瞪了皇甫鸣一眼，没听到对方要跑吗？
还是欧阳思敏直接，什么话也没说，御剑而出，剑光大放。
叶一舟见状，再次纵剑而起。
不言大怒：“找死！”
天书云篆飞掠而出，迎向剑光。
然而这一次，叶一舟已摆明了拼死一救，符文压下时，忽地剑气大爆……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整座山脉都被撼动，眼看矿洞就要塌了。
灵玉离得近，这会儿更是被剑气大爆波及。
不言不得已，只能回身相救。仙书法阵一卷，将灵玉裹住，因为她死死地揪着徐逆，便连他也一起被裹住了。
“不言……”灵玉低声道，“蒙蔽……他们的记忆，千万……千万不能让他们……想起来……”
想像青索剑鞘一样，直接修改他们的记忆，恐怕做不到。不过，稍加混乱，应该可以的吧？
不言本想杀了徐逆再走，谁知灵玉死活不肯，如今整个矿洞都要塌了，皇甫鸣又说要联系自家老祖，事态紧急，不言只能遵照灵玉的吩咐行事。
符文点点化为灵光，粉白花瓣虚影飘出。
这是讹兽的天赋，不言醒了之后，依托仙书而生的灵宠们，其自身天赋亦被仙书复制。
整个矿洞完全坍塌时，毫光千放，纵掠而起，消失在天际。
……
“怎么回事？”当矿洞坍塌时，皇甫贤和欧阳老祖正在清谈，两人都感应到了，微感惊讶。
发现事故发生点是鸣皋山，离宝山极近，两人正准备探个究竟，忽然眼前一阵风过，多了一个人。
此人是个老妇，鸡皮鹤发，手中柱杖，十分威严。
“老祖！”皇甫贤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欧阳老祖也跟着起身行礼。同为老祖，皇甫家的老祖和他这个欧阳家的老祖分量完全不同，他在这位皇甫家家主面前，只能以小辈自称。
老妇淡淡道：“宝山怕是出事了，走，我们去瞧瞧！”
拐杖一顿，三人眼前变幻，转眼已至鸣皋山坍塌之地。
皇甫贤看到一片狼藉的鸣皋山，吃了一惊：“这是……”
老妇没功夫回答他，袖子一拂，三人落入山腹之中。
“鸣儿！”皇甫贤看到趴在地上的皇甫鸣，大叫道。
欧阳老祖紧接着看到欧阳思敏：“思敏？”
老妇看都没看这两个小辈，踏了几步，将叶一舟扶起。
“前辈……”叶一舟声音微弱地唤道。
老妇伸手按住他后心灵台，一道澎湃的力量冲了进去。
叶一舟的脸色逐渐涨红，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不过数息，伤势已经有所恢复。
他不敢耽搁，抓着老妇的袖口喊道：“前辈，我家剑尊被抢走了，快，快去拦……”
老妇眉头一皱。
他家剑尊被抢走？叶一舟口中的剑尊，不是紫郢天君么？什么叫被抢走？别说他万年不现人世，据说正在闭关中，就算真的在此处，堂堂大乘修士，威压北天的紫郢天君，又怎么会被抢走？
“叶小友，你且说清楚，什么叫你家剑尊被抢走？你家剑尊是指紫郢天君吗？被抢走了？”
叶一舟语塞。
他想说清楚，可是记忆混乱，根本说不清楚。
对啊，剑尊怎么会被抢走呢？这句话真是没来由！
可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好像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叶一舟抱住头，越想越是混乱。
这会儿，皇甫鸣和欧阳思敏也清醒过来了。他们二人回答起来，亦是前言不搭后语。
老妇心头一震，不敢轻忽，转头喝道：“你们好生照顾他，老身去去就来！”
老妇身影消失，以空间之术遁走，不过片刻，她便站在了青锋界的半空结界。
看着消失在虚空走道的身影，叹了口气。
怪她迟了一步，人已经走了。现在就算追出去，虚空走道那么多，也不知道对方对接的是哪条道。
她一摇身，回到鸣皋山的山腹之中。
“怎么样？”老妇哑声问。
皇甫贤上前禀道：“老祖，他们无碍，只是记忆混乱，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唉！”老妇又叹了一声，“先把他们带回去吧。阿贤，你通知北极上真宫。欧阳贤侄，劳烦你在此查证一番，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甫贤与欧阳老祖纷纷应下。
两人一看眼前情景，就知道宝山一定出事了。尤其欧阳老祖，其他人都在，只有灵玉失踪了，他心里一咯噔。灵玉是他介绍来的，如果她包藏祸心，那这事自己也逃不过去。现在皇甫老祖让他查证，他哪敢轻忽？只望查得清楚一些，等见了北极上真宫的使者，也好将功补过。
北极上真宫的人来得很快，青锋界是个矿界，地位特别，皇甫贤消息一发出去，北极上真宫就有人来了。
来人是位合体期修士，正是叶一舟的师父。
当他见到叶一舟时，眉头蹙得紧紧的。
皇甫贤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退到一旁。
他半晌没有说话，皇甫老祖也跟着提起心来：“楚剑君，事情发生之后，我们青锋界的世家几乎将整个鸣皋山翻了一遍，奈何进不了宝山，所知不多，您看……”
这位楚剑君淡淡道：“他们三人的记忆应是被人动了手脚。”
皇甫老祖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对方的手法十分高明，自己无法拨乱反正。眼下看楚剑君也没有提出解决方案，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目前看来，楚剑君也拿他们没办法。既然这样，就是敌人太强，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楚剑君当下进了宝山。
叶一舟三人的记忆已经不可靠了，只能自己去查证。
这一查，楚剑君大吃一惊。
宝山竟然失窃了！而且数量极大。
皇甫老祖的眼光，比皇甫鸣和欧阳思敏又高了不少，几人将宝山翻了一遍，很快找出了关键。
宝山失窃了数百年，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至于叶一舟等人，显然与此事有关，他们出现在鸣皋山，正是因为宝山的结界漏洞，指向鸣皋山。
只是，奇怪的是，那位消失不见的程道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理说，她是第一次来青锋界，宝山已经失窃数百年，应该不关她的事才对，为何她会失踪呢？
到底她是被掳走的，还是她本来就是窃贼的同伙？
最古怪的，还是叶一舟那句话。
剑尊被抢走了。
要不是叶一舟心智如常，楚剑君几乎以为他失心疯了。
剑尊闭关万年，这种事糊弄别人就算了，他身为剑尊的正式弟子，里头的缘故却是清楚的。
万年前那场青莲之争，卷进去为数不少的大乘修士，自家剑尊就在其中。之后，剑尊就再也没有现身了。
他们这些弟子都猜到，剑尊八成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要么在一处安全之地疗伤，要么在众多分身中择一回归。
不管哪个原因，他们这些弟子，只要对外说剑尊在闭关就行了。时候到了，剑尊自会回归。
楚剑君将叶一舟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都想不明白。
就算当年剑尊受了重伤，万年过去，也好得差不多了，等闲人，谁是剑尊的对手？更不用说抢。
这事从头到尾透着古怪，偏偏叶一舟三人的记忆混乱，根本作不得数。
楚剑君思来想去，只能将叶一舟带回北极上真宫再说。
北极上真宫门人不少，此事重大，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了。无论是宝山失窃也好，叶一舟那句诡异的话也罢，还要师兄弟们商量着办。
哼！竟然有人敢对北极上真宫出手，莫非以为他们好欺？就算剑尊不在，他们师兄弟中，亦有两名大乘，岂是他人能够冒犯的？
至于青锋界嘛，守护宝山不力，自当惩戒。不过，看来他们勤勉的份上，不必重罚了。
——实在是对手太古怪，想重罚也拿不出理由。

第1087章 一定还在做梦

楚剑君把叶一舟带回去后，北极上真宫私底下查了许久，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最后，他们只能把调查方向放在那位神秘的程道友身上。
叶一舟三人的记忆已经被蒙蔽了，灵玉的详细情况北极上真宫无从得知，只从皇甫家那里听说，她修的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功法，且与叶一舟斗了个旗鼓相当。
北极上真宫的尿性，叶一舟了解得很透彻，楚剑君当然也是心知肚明。得知这件事，他和叶一舟的反应一样。难道师兄弟里面有哪个偷偷在外收了弟子？大乘，口气真够大的！
事到如今，除非能够查出这位程道友的来历，又或者将影响叶一舟记忆的法术给抹掉，否则，这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
北极上真宫横行北天百万年，哪肯吃这个亏？当下一边着手恢复叶一舟的记忆，一边追查灵玉的身份。
可是，人界那么大，又哪是一时半刻查得出来的？这件事，不知道要拖到何时，才能有后续了。
而这时的灵玉，就窝在北天的一个偏僻小界中。
“放开我，放开我！”
这个叫罗幽界的小界，修为最高的只有炼虚期，是名符其实的小界。
此时，罗幽界召龙城偏远城区的一间小院里，传来孩子的哇哇大叫，娇嫩的嗓音充满了愤慨。
屋里，灵玉盘坐在床上，不言就坐在她的怀里，胖嘟嘟的脸蛋被她捏在手里。他拼命地舞动藕节一样肥嘟嘟的小手，想要挣扎出灵玉大魔头的掌心，可惜手太短，根本无济于事。
不言多希望自己能像刚出来时那么威风，让灵玉在他面前只有膜拜的份，但是……
青锋界刚刚醒来的不言，之所以会有那么强悍的实力，是因为灵玉将碧落之晶里怀素的力量都抽取出来了。不言被怀素的力量给激醒，那时的他，与其说是灵玉的器灵，不如说是怀素的器灵。
然而，怀素的力量毕竟是暂时的，已经投胎转世，对灵玉的身体来说，怀素的力量可以借用，但始终是外物。
而不言是仙书的器灵，现在仙书已经成了灵玉的本命法宝，他借用怀素的力量，当然也只能是暂时的。
换句话说，青锋界在叶一舟三人面前威风八面的不言，只是外强中干而已。
也是因为如此，不言没有过多纠缠，听从了灵玉的命令，带着他们先行离开。
如果那时不离开，合体期修士一到，不言就会被打回原形。
为了能够顺利逃离，灵玉甚至动用了无梦真君给她的两张灵符之一。
逃出青锋界后，灵玉用了无梦真君卜算出来的最后一枚玉牌，来罗幽界藏身。
逃命再加上抹去形迹，等他们在罗幽界落了脚，不言强悍的假象终于被拆穿了。怀素的力量散去，在与青索剑鞘的对战中耗尽力量的仙书，暂时只能在灵玉体内温养沉睡，而不言这个刚刚清醒过来的器灵，悲剧地失去了法力，甚至因为灵玉有意切断，连仙书都回不去。
被灵玉捏着两颊上的肉，不言在内心痛哭流涕，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化灵成一个幼儿。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来我听听啊！”灵玉毫不客气地欺负和普通婴孩没两样的不言。
她在和青索剑鞘的一战中，重伤欲死。刚刚结束战斗时，她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动都动不了，然而她体内还有一些残余的玄天仙府之力，帮助她迅速修补肉身，到达罗幽界时，已经初步恢复了行动能力。
现在仙书沉睡，她在那一战中耗尽真元，跟凡人没什么两样。仗着身高手长，欺负欺负不言倒是正好。
不言含着两包眼泪：“我又没说错！那是紫郢，紫郢！你不杀他就算了，居然还、还……”
越想越是委屈，不言大哭起来：“太过分，太过分了！我为了你重伤沉睡，你倒好，居然跟仇人勾结起来！有没有天理啊……”
灵玉嘴角抽搐，她不怕不言跟她犟，可他一哭，她实在是……
外面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吗？”
灵玉松开掐着脸蛋的手，把不言往床上一放，起身去开门。
院门打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站在那里，她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挎着竹篮，里面放着青蔬，刚买菜回来的样子。
“这位……”看到灵玉的样子，妇人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称呼，“姑娘，”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妇人道，“小孩子就是爱哭闹，耐心哄哄就好……”
灵玉听了几句，啼笑皆非。原来这妇人以为她在打孩子？
正想否认，想想又改了口：“多谢大嫂提点，吵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见她态度客气，妇人笑了，态度亲切不少：“我家姓石，就住在隔壁，你叫我石大嫂就是了。妹子看着年纪不大，这是成亲不久吧？”
灵玉含糊地答应一句。
妇人说：“第一个孩子是难带些，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趁手的，来隔壁找我就是，远亲不如近邻嘛！”
“多谢，石大嫂进来坐会儿？”
石大嫂道：“我还得回去做饭呢，就不坐了。”
又说了几句，石大嫂走了。
灵玉关上院门回屋。
“都怪你，叫那么大声，人家还以为我在打孩子！”看到坐在床铺上气鼓鼓的不言，灵玉说。
不言肥嘟嘟的手臂，像大人一样盘在胸前，听了这话怒道：“你本来就在打孩子！”
“……”灵玉不跟他吵。
在这里落了脚，灵玉就把事情说了。
当不言听到她说出“道侣”两个字时，呆了好久没回神。之后就是变成刚才那样了，不言想趁机弄死徐逆，灵玉不让，于是两人在床上扭成一团。灵玉仗着自己身高手长，把不言压得死死的，不让他动。
刚才还凶巴巴的，不言想到刚才的事，悲从中来，又哭起来：“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肯定还没睡醒！我家主人怎么会跟紫郢勾搭在一起？我一定在做梦，我要再睡一会儿……”
他话没说完，人已被灵玉揪了起来，自己坐到床上，顺手把他按在自己膝盖上。
“不言！”
眼角还挂着眼泪，不言的小胖脸就被灵玉捧住，对上她的。
“我严肃认真地告诉你，怀素是怀素，我是我。怀素走的是绝情道，我不一定要顺着她的路走下去，所以，那些话你就不用提了。”
不言扁嘴：“你开什么玩笑？你继承的是怀素的道，偏偏这一步扭曲了，万一以后出问题怎么办？”
“出问题就解决啊！”灵玉理所当然地说。
“不要！”不言扭着小身子，“就算你们已经是道侣了，也可以分开，现在马上去杀了紫郢，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怀素的功法，并不追求保留阳元阴元，所以，有过双修道侣什么的，不言一点都不介意。就当主人玩弄了紫郢一回好了，这么想的话，不言还是挺愉快的。
但是！这件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肉身的联系无所谓，感情的牵扯才是最要命的。不言是仙书的器灵，追随怀素几十万年，对于怀素的道再清楚不过。当年怀素可是亲手斩了七情，踏入绝情道，成就大乘的，他怎么能让灵玉七情缠身？
虽然说，紫郢的转世七情缠身这种事让他很愉快……
灵玉瞪他：“不听话了是不是？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啊？”
“你是主人也不能任性！”不言瞪着她。
灵玉叹气：“不言，有些事发生了不能当没发生的。上一次你清醒的时候，我修为还低，有些事自己没拿定主意。但是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怀素，我也不要做怀素。走到今天，我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不后悔，也不想后悔。”
不言又开始吧嗒掉眼泪了：“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我要回去继续睡。我的主人不可能跟紫郢成为道侣的，这是假的，我一定是睡糊涂了……”
说到后来，不言已经不管灵玉说什么了，从她膝上扭下来，胖胖的小身子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不动了。
灵玉哭笑不得。
不言的反应没那么激烈，好像是件好事，可仔细一想，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得知这件事后，不言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徐逆弄死，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了，典型的自我催眠。
眼看灵玉不为所动，不言自己又没了力量，没办法，他干脆逃避现实，假装这是做梦。
他这哪是反应不激烈啊，压根就是还没接受现实。
“喂，你是器灵，器灵是这么睡觉的吗？”灵玉捅了捅躺在床上的白胖小子。
不言睁开眼，暴怒：“那你让我回仙书啊！”
灵玉翻个白眼：“我傻啊，你要是回了仙书，有了力量，非要跟我作对怎么办？”
让不言回仙书，就算仙书在沉睡中，他也能得到部分力量。而她自己呢？重伤在身，跟凡人没两样，到时候还得防范自己的器灵。呵呵，她又没疯。
反正，不言没接受现实之前，灵玉不准备让他回去。现在她是凡人，他也是凡人，多公平。
“乖儿子，听话，别闹了。”灵玉摸他的头。
不言暴跳起来：“谁是你儿子？混蛋，我要弑主！”

第1088章 清醒

不言气个半死，可又拿灵玉无可奈何。
灵玉不让他回仙书，借不到仙书之力，刚刚化灵的身躯，连个法术都用不出来。
而灵玉，非常淡定地过起了普通凡人的日子。
她换上了凡人的衣衫，置办了家当，还结识了邻居。
“徐家弟妹，你的线穿错了。”小院里，灵玉和石大嫂坐在树荫下飞针走线。
咳，确切地说，飞针走线的是石大嫂，灵玉正在和一团绣线奋斗，什么一根线劈几股，听了石大嫂的讲解，灵玉更糊涂了。
石大嫂给她劈了线，又给她穿好了针，指点起来：“先照着这个绣吧，慢慢来。”
“谢谢石大嫂。”灵玉还以为，这世上没什么可以难倒她的，谁知道，拿起针线，她就傻了。
好不容易在石大嫂的指点下，学会了用针，可绣出来歪歪扭扭的，别说花样，连缝衣服都缝不好。真是奇了怪了，再复杂的灵符，她都能轻易画出来，偏偏拿起针线就笨得跟什么似的。
她视线斜了斜，石大嫂还带了她七岁的女儿，可就是这个七岁的小姑娘，拿着针线都比她像样。
石大嫂飞快地绣着一件荷包，一边绣一边道：“弟妹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从来没拿过针线，瞧瞧这手，怕是什么粗活都没干过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小姑娘羡慕地看了一眼灵玉的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细嫩得半个茧也没有。不过，石大嫂可不知道，灵玉练武吃过的苦比做粗活多多了，之所以没有茧，只是修士身无杂质而已。
不言听到石大嫂的话，发出“嗤”一声轻笑。真是凡人愚妇，没有见识！
灵玉眯起眼：“不言？”
不能回仙书的不言，这会儿只穿着肚兜，蹲在小院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磨盘边，拿着根棍子咬牙切齿地捅着磨盘下面的蚂蚁窝，跟凡人小孩没什么两样。
不言站起身，把棍子藏在身后，委屈地看着灵玉。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威胁他！
石大嫂听出灵玉语气不善，忙道：“哎呀，徐家弟妹，小孩子家不懂事，别生气，别生气。巧儿，不用做针线了，跟弟弟玩去。”
“哎！”不用做针线，小姑娘开心极了，放下手上的东西，过去拉不言，“徐家弟弟，我们去玩。”
不言更悲愤了。他化灵后的模样，跟凡人小孩两三岁差不多。被叫弟弟就算了，为什么前面还要加徐家两个字？紫郢的转世占了主人便宜，还要占他的便宜！
灵玉威胁地瞪了他一眼。
还不乖乖去玩？
形势比人强，不言扁扁嘴，只能跟着巧儿去了。
为什么像他这么靠谱的器灵，会遇到这么不靠谱的主人？装凡人就算了，现在他们没修为，只能暂时装成凡人。可为什么他还要姓徐？那个可恶的紫郢，等自己恢复了能力，一定要报今日之大仇……
“徐家弟妹，你当家的怎么都没见？”石大嫂干着活，好奇地问了一句。
灵玉答道：“他身体不好，养着呢！”
“原来是这样。”石大嫂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这徐家弟妹看着是个没吃过苦的，却嫁了个病秧子，身边还带了个两三岁的娃，这日子还真是不好过。
见她一张帕子绣得不成样，石大嫂正想开口指点几句，忽见她把手中帕子往针线篮里一丢，站起身来。
“弟妹？”石大嫂刚说完，就听正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有人开了门。
刹时，石大嫂张口结舌，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穿紫袍的青年男子，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身量极高，身姿挺拔。似乎有些不适应洒下来的阳光，他抬手挡住，微微眯起眼。
阳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洒下点点金色辉光。
“你醒了？”灵玉走上前，扶住他，“身体怎么样？”
徐逆的目光缓缓移动了一下，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还很僵硬，不过，没有了那日的空茫，看起来好像恢复一点了。
“吱吱。”一只全身灰白的老鼠从他身后钻出来，看到灵玉，受了惊吓一般钻回屋。
“来，先到这边坐坐。”灵玉扶着他，在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来，倒了杯水过来。
徐逆还是愣愣的，灵玉喂他喝水，他就喝水，听话得很。
这杯水，当然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灵玉早就准备好的符水。徐逆喝下去后，脸色慢慢好看起来了。
石大嫂刚才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脸上浮起笑：“徐家弟妹，这就是你当家的？真是一表人才啊！”
心里却想，长得这么一副好相貌，却是个病秧子，唉，真是可惜了。这徐家弟妹也是的，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得撑起家来才成。看看，这病病歪歪的样子，以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客套了几句，石大嫂觉得自己留下来不合适，便告辞了。
“巧儿！快把弟弟送回来，咱回家去了！”
石大嫂母女离开，小院一片安静。
不言回来了，站在不远处忿忿地看着他们。
他手好痒，好想冲上去把紫郢杀了了事，可是……
不言看了看手上拿的木棍，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么根细木棍，八成打不死他。算了算了，先饶了他，以后再慢慢找机会。
“徐逆？”灵玉试探地唤。
徐逆的目光缓缓移动，焦点落在她的脸上。
他伸手按住额头，似乎头很疼。
“你要是不舒服，继续去休息。”灵玉低声说，“我们现在安全了，没关系的。”
既然无梦真君的玉牌指向罗幽界，那么这里暂时就是安全的。现在，他们只是凡人，引不起别人的注意，只要她尽快恢复修为，罗幽界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们。
徐逆好像没听到她说话，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好半天，吃力地唤出：“灵……玉？”
灵玉露出欣喜的表情：“你记得，这就好了！”
徐逆的记忆被青索剑鞘强行洗过，短期内，灵玉不指望他能恢复正常。现在他还能唤出她的名字，说明他并没有被虚假记忆完全洗脑。
唤出名字后，徐逆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在青锋界受了不言一击，同样受了伤。不过，这伤不算要紧，关键是他的记忆。也不知道青索剑鞘用的什么方法，把虚假记忆灌入徐逆脑中，将他强行改造成初化灵的紫郢。现在青索剑鞘已经被打回原形，虚假记忆正在慢慢褪去，如果徐逆能够正常恢复记忆，那就不要紧了。他的伤主要是受了震荡，恢复起来比灵玉容易。
“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灵玉说，将徐逆扶起。
徐逆没有反对，顺从地让她扶进去，重新躺在了床上。
看到他再次闭上眼，似乎想要睡一觉，灵玉叹了口气。
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青索剑鞘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锋界，又为什么要把徐逆变成那样，早晚她要弄清楚。
徐逆又睡过去了。
刚才那只矿鼠，从床上钻出来，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灵玉。
灵玉也看着它。她对这只矿鼠很好奇，在青锋界会发现徐逆，就是因为这只矿鼠从宝山里偷了矿石出来。灵玉原以为，这只矿鼠是徐逆训练出来的，可后来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既然徐逆被洗脑成紫郢，那么也就没时间去训什么矿鼠。这只矿鼠到底是怎么来的？它为什么要跟着徐逆？还有，它偷的矿石到哪里去了？
灵玉感觉到它身上有着徐逆的气息，向它伸出手。
矿鼠眨了眨溜圆的眼睛，没动。
灵玉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颗矿石，继续伸出手。
这颗矿石，当然比不上宝山里那些极品矿石，不过，也包含了淡淡的紫气。
在紫气的吸引下，矿鼠慢慢地向她靠近，挨到她的手后，飞快地一叼，咬住那颗矿石，往徐逆身上钻去。
然后灵玉就看到，那颗矿石被按在徐逆的胸口，里面的紫气飞快地进入徐逆的身体。
片刻，矿石里的紫气一空。
灵玉目瞪口呆。难道说，这矿鼠偷紫气矿石，就是为了供给徐逆？
她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突然明白过来。
她早先就奇怪，既然徐逆被困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修为到底是怎么进步的？原来是这只矿鼠的功劳。
不知道徐逆进入那个空间之前，是怎么收服矿鼠的，后来，徐逆被困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无法出去。这只矿鼠凭借本能，从宝山里偷出包含紫气的矿石，供给徐逆修炼，所以徐逆才能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修为进步，甚至于突破炼虚。
她进入青索剑鞘的记忆空间里，“紫郢”刚刚化灵几个月，想必徐逆也是那时进入炼虚期的。
灵玉想明白后，真不知道该说徐逆运气好还是不好。运气好就不会被青索剑鞘困住，运气不好，又哪来一只矿鼠，不停地偷取矿石，让他没有耽搁修炼？
总之，这只矿鼠是大功臣，不但让徐逆顺利突破了炼虚，也成了她找到徐逆的引子。

第1089章 丢了本体

徐逆又睡了好些天，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灵玉已经跟邻居混熟了，尤其石大嫂，对她心存同情，特意照应。
至于不言，天天跟这片老城区的小孩们玩在一起，任谁见了，都认不出这就是怀素那个高傲啰嗦的器灵……
“灵玉？”徐逆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他伤到的是神念识海，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弄不好变成呆子也不一定。
这会儿的徐逆，显然还是不正常，虽然认出了灵玉，反应却很慢。
“是我。你好些了吗？”看到徐逆这样子，灵玉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傻。
徐逆按住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他现在的记忆一片混乱，反应都慢了不少。
灵玉道：“你遇到了一点麻烦，别着急，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徐逆点点头。
他现在的感觉好像在做梦，反应变得很慢，记忆又混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用力想一想就会头疼。
“来，先喝水。”她把定神符化在水里，打算给徐逆服下，稳住他的心神。
坐到床边，灵玉才把茶杯举到他唇边，忽然，徐逆伸手揽住她的腰，抱了过来。
“哎，水……”
徐逆没理会，他双手环抱，将灵玉密密实实地抱着，头靠在她的肩上，轻轻闭上眼：“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灵玉，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呢喃，身上有一种少见的脆弱。
灵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徐逆了，还记得，记忆里他最脆弱的时候，还是在筑基期。
那时候，她在临海之战中丹田碎裂，养了许久才清醒过来，徐逆忽然有一天来拜访。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徐逆强势的外表下，深藏着的惶然失措。他说他母亲死了，他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虽然活着，却没有身份，没有未来，连长相和名字都是别人的。
也是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才有了异样的情感。
现在这个徐逆，虽然没有那么惶然，但有着同样的脆弱与依赖。
“我在这里，没事。”灵玉轻轻抚着他的背，“以后都会在这里，不会走了。”
上次徐逆离开的时候，正是灵玉出问题的时候，直到这时，灵玉才知道他心里有多惶恐。
安抚了一会儿，喂他喝了符水，徐逆的精神好了不少。
他逗弄了一会儿矿鼠，忽然摸到什么，拿出一件东西：“这是什么？”
灵玉一看，他手里拿的，正是那把青索剑鞘。当年在沧溟界，她捡到了一块剑鞘碎片，后来给了徐逆，现在这把剑鞘已经完整了。
灵玉拿起剑鞘，皱着眉头，翻看了一会儿。
“你认得出这个东西吗？”她问徐逆。
徐逆摇摇头：“气息很熟。”
灵玉知道他现在记忆混乱，也就不加重他的负担了，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把剑鞘先给我吧。”
徐逆点点头，没有意见。
他头还是很痛，说了一会儿话，又觉得困顿了。
灵玉见状，让他先休息，自己打算出去。
不料，徐逆拉住她的衣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固执：“别走。”
灵玉安抚：“我不走，就在隔壁。”
徐逆摇头：“就留在这里。”
这样任性的徐逆，让灵玉的心格外地柔软，没多挣扎就同意了：“好，那你好好休息。”
“嗯。”徐逆拉着她的袖子，就这么睡着了。
灵玉坐在他身边，拿着青索剑鞘翻来覆去。
这青索剑鞘，居然能够将记忆化实，能力不小啊！还有，她之前对战的那个“青索”，是青索剑留下的部分元灵吗？
灵玉这么想着，试探着与剑鞘沟通。
她现在没有修为，无法用神念强行搜索元灵，只能试试看，剑鞘是不是想与她沟通。
她闭上眼，专注地与剑鞘沟通。过了一会儿，意念一闪，一个虚幻的影子，出现在她的意念中。
“青索？”看到这朦朦胧胧的青影，灵玉试探着问。
青影语气平平地开口：“吾名青索，你是何人？为何身上有紫青双剑的气息？”
灵玉好奇：“你真是青索？”
青影逐渐清晰，露出青衣女子的身影：“小辈，你是何人？”
灵玉默了默，说道：“无名小卒。”她可不敢说自己是怀素的转世，紫郢的仇人，可不就是青索的仇人？万一青索直接对她进行神魂攻击，把她弄得比徐逆还傻，那她冤不冤啊？
“天君，据传您随鸿元道祖一同陨世，为何元灵还在？如今青索剑只遗剑鞘，剑身又在何方？”
青衣女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半晌后，说道：“我亦不知……”
“您怎会不知？”
青衣女子道：“吾只记得，当日道祖陨世，爆发大战。此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晓。后来吾之元灵清醒，已经只遗剑鞘了……”
灵玉觉得不可思议。所以，青索把自己的本体给遗失了？别逗……
“小辈，你身上有紫郢的气息，莫非是紫郢传人？”
灵玉默了默，答道：“算是吧。”
“那么，紫郢呢？他在哪里？”
灵玉握着徐逆的手，平静地答道：“紫郢天君在上真界，乃北极上真宫之主。”
“上真界，北极上真宫……”青索喃喃说着，突然眼中露出寒光，“不对，我见到紫郢了，是你将他夺走的！”
“……”灵玉心道，这可真是麻烦，这个青索，自己变得傻呼呼的，记忆混乱，现在把徐逆也搞得傻呼呼的，这一对傻货，要怎么才能扳回正常？
“天君弄错了。那位不是紫郢，只是北极上真宫的传人。”灵玉撒起谎来眼睛也不眨。
“不，不可能弄错。他身上有紫郢的气息，是紫郢没错，我不会认错！”青索语气肯定。
灵玉无语，心道，既然已经傻了，你就不能傻得更彻底一点吗？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多麻烦啊！
心里这么想，口中诚恳地说：“天君在陨世之战中，可能遭遇了什么意外，以至于元灵被封存于剑鞘。本体既已遗失，想来感应稍微出错，也是有可能的……”
青索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才道：“是这样吗？”
“天君不妨想想，您之前是不是困在自己的记忆中，无法挣脱？想来您的元灵出了点问题，实力远远不如全盛时期。”
这番话劝服了青索，她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的，吾之实力，十不存一。”
“这就是了。”灵玉趁胜追击，“您想，您的本体如今都不在了，元灵难免会出问题，感应出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再说，那位北极上真宫的传人，曾得紫郢天君赐剑，气息相似，这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青索想了想，相信了。
灵玉暗暗舒了口气，继续试探：“天君，您真的不记得自己发生什么事了吗？能否感应到自己的本体？若是能寻到本体，想来您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青索摇头：“吾感应不到，只能感应到剑鞘。对了，你们能把我送去上真界吗？”
灵玉默了默，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现在身受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
青索沉默了。
灵玉瞅了瞅她，继续道：“如果天君愿意等的话，我们伤好了，再送您去上真界，如何？”
青索很满意：“甚好。”
旁敲侧击一通，灵玉退出了意念沟通。
她看着手中的青索剑鞘，感觉格外古怪。
身为器灵，居然把本体丢了，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她想了想，决定去问不言。
一起身，手还被徐逆紧紧握着，费了一番功夫，才挣脱出来。
打开门，不言就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石大嫂介绍灵玉买的小花袄，头上戴着虎皮帽，手里还拿着根树杈，越来越像凡人小孩了。
“乖儿子，玩够了，回来了？”灵玉蹲下身，把他抱起来。
不言很想一巴掌扇上去，打掉她脸上可恶的笑容，想想自己现在连个法术都放不出来，还是算了。
“他死了没？”
“说的什么话呢？”灵玉打了他的脑袋一下，“有这么说你爹的吗？”
不言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下来：“他不是我爹！”器灵哪来的爹？何况那个是……
“他是灵族，你也是灵族，可不正是你爹吗？”灵玉笑嘻嘻地抱着不言，坐到树下，“乖儿子，问你件事。”
不言本来想反驳的，被她这么一打岔，没接下去。
“我问你，器灵有可能把本体丢了吗？”
灵玉问得一本正经，不言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到底有没有可能啊？”灵玉捅捅他的虎皮帽。
不言不情不愿地说：“可能性很小。不过……”
“不过？”
他说：“本体与器灵之间存在联系，比如，不管你带着仙书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到。不过，器灵长期离开本体，就会衰弱下来。”
灵玉点点头，青索现在的状态，是挺衰弱的。堂堂青索天君，当年与紫郢齐名，就算实战不如战火中杀出来的紫郢，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步。
“那么，器灵感应不到本体，会是什么情况？”

第1090章 找工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言断然否认，“连本体都感应不到，那还是器灵吗？”
灵玉想了想：“徐逆投生之后，好像就是后来才将紫郢剑认主的。”
“他的情况不一样！虽然用了秘法，可转生之后，都不算是灵族了。”不言嘟囔，“其实他之前未必没感应，真灵感应肯定在，只是转世后不懂而已。”
“呃……”徐逆确实是这种感觉，当年昭明剑君得到那把剑，他便觉得那把剑自己有联系，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么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
“对，不可能！”不言道，“除非真灵经过好几次轮回，才能利用天地法则慢慢消磨掉。不过那样的话，也就不能再借助本体之力了。”
青索记得自己的身份，也千真万确是个元灵，没有经过转世，那她为什么会感应不到本体呢？看她出手，青索剑气的真义还保留完整，这也验证了她的身份。
灵玉怎么想都想不通，只好先抛到脑后。
徐逆睡睡醒醒，足足养了大半年，才勉强恢复。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部分记忆因为青索的强行抹掉，而变得支离破碎，灵玉也就没法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被困在青锋界的。
受此影响，徐逆的性格似乎也有些微改变。他仍然很沉默，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冷酷，似乎多了些人味。
灵玉都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大半年时间，灵玉已经跟邻居相处得很好了，石大嫂还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给附近的大户抄书，换取微薄的报酬。
石大嫂极热心，见她夫君病重（？），一个人带着小孩（？），时时照应。刚开始，教她做针线赚钱，后来见她实在没有天分，平白浪费布料，又知道她通晓诗书，便介绍了这么一份工作。
灵玉伤势太重，一时半会儿修为无法恢复，干脆顺着石大嫂的心意，接了这份工，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凡人。
大半年后，徐逆的意识已经大概恢复了，不会再时时昏睡。
院子里，灵玉坐在树下，慢慢地抄着书，石大嫂坐在她旁边做针线，偶尔说上两句话。石家的女儿巧儿跟着学针线，时不时抬头看灵玉，羡慕地看着她执笔抄写。
天气转热，不言的小花袄变成了小花兜，蹲在角落百无聊赖地看蚂蚁搬家。
巧儿又一次抬头偷瞄被抓到，灵玉不禁一笑：“怎么，想学？”
巧儿咬住下唇，看了眼母亲，怯怯道：“没有……”
她还有个哥哥，今年十二岁，在上学。家里没有余钱，供不起她上学。
灵玉继续蘸墨抄书，口中说道：“巧儿想学的话，可以每天过来，教你写大字。”
“真的？”巧儿脱口而出。
“当然是真的。”灵玉莞尔，“骗你做什么？”
石大嫂忙道：“徐家弟妹，不用管巧儿，她小孩子不懂事。你每天要抄书赚钱，又要照顾他们父子，哪有时间教她……”
“无妨的。”灵玉慢慢抄着书，“不言乖得很，不用照顾。至于我夫君，他身体好多了，不要紧了。”
石大嫂听她这么说，不由看了眼正房：“徐家兄弟好了？这是大好事，你一个女人家，要照顾大的又要照顾小的，还要赚钱，撑起一个家不容易，有男人分担就好了。”
“嗯。”灵玉顺便问了声，“对了，石大嫂，我夫君好了，有什么工作可以介绍给他？”
“这个……”
灵玉看出她的为难，笑道：“放心吧，他的身体没问题，之前只是生了病而已。”
石大嫂家境普通，不过她丈夫会做木工，人缘很不错，消息灵通。
“徐家兄弟会做什么？”
“嗯……能写会算，也会一点武功。”
“会武功？”石大嫂心说，那个虚弱的样子，可真看不出来。
灵玉笑道：“石大嫂若是不放心，就让石大哥介绍个写写算算的活，就算不成，还有我呢！”
石大嫂想想也是，放下心来。她虽然不识字，可看灵玉写字的样子，应该是戏文里说的熟读诗书的小姐。哎，真不知道她一个小姐，怎么会流落到这儿来，夫君还生了病。难道是私奔？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之前就觉得奇怪了，那位徐家兄弟看着不像普通人，会武功，却又虚弱得很，莫不是被打伤的吧？这可真是……
灵玉不知道石大嫂的脑洞已经停不下来，在脑子里演绎了一遍感人肺腑的戏文故事。
她伸手招了招：“巧儿，来，想学的话，每天教你写五个大字，好不好？这样的话，半年你就能看得懂书了。”
巧儿怯怯地走过去：“我真的能学会吗？”
“你又不笨，怎么会学不会？”灵玉拿了张新纸，“你看，你学针线那么快，可见是个聪明的孩子。”
巧儿见母亲没有反对的意思，露出羞怯的笑容：“谢谢婶婶。”
灵玉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写了几个大字，教了起来。
傍晚时分，石大嫂带着巧儿回去做饭了，灵玉收好纸笔，进屋看徐逆。
徐逆正在疗伤，房间里布了阵法，隔绝了灵气波动。
灵玉等了一会儿，见他收了功，才走过去：“我打算给你找份工，你觉得如何？”
方才她和石大嫂在外面说的话，徐逆都听到了。他看着灵玉：“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男人赚钱养家，天经地义。”灵玉随即促狭地眨眨眼，“其实你让我赚钱养家，我也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徐逆沉默。
灵玉坐到他身边，拨弄着他的手指：“我们暂时无法恢复修为，也就没办法离开罗幽界。眼下上真界很可能在秘密搜查我们的行踪，藏身于凡人之中，是最好的方法。既然要当凡人，那就当得像样一点。”
徐逆点点头：“我知道了。”
“再说，”灵玉又道，“你踏入炼虚，可说是意外，虽然修为达到了，但基础并没有那么扎实。眼下是个磨练的好机会，好好当个凡人，静心体悟，把这块短板补上。”
“好。”
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半晌不错，灵玉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徐逆问：“我看起来体弱多病？”
他神来一句，灵玉有点摸不着头脑：“啊？”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我身体差拖累你？”
上一个问题没回答，他又来一句。
灵玉失笑：“你……”
话没说完，忽然腰上一紧，人已经被提到床上去了。
徐逆俯下身：“要不要试试？”就算身受重伤，暂时没有修为，他哪里虚弱了？
……
过了几天，石大嫂带来消息：“据说诚王府要招个西席。”
灵玉讶然：“石大嫂，就算诚王府要招西席，也不会招我夫君这样没来历的吧？”
既然是王府，要招西席的话，定然是身家清白，并且学识丰富的。徐逆的学识当然不会有问题，堂堂炼虚修士，肯当凡人的老师，还有什么可要求的？问题是，他们来历不明，别说王府了，那些稍有身份的富贵之家，都不会招这样的西席。
石大嫂嗔道：“谁说让徐家兄弟去应聘西席了？”
“那大嫂你的意思是……”
“嗨，王府招西席，又不是只招一个人，先生身边得有几个人伺候吧？徐家兄弟识文断字，可不正好？”
“当小厮？”灵玉感觉怪怪的。
石大嫂道：“放心吧，我都给你们打听好了。徐家兄弟那样，看着就不是个当小厮的料，就算他想当，也没人肯啊！诚王府这次请西席，顺便要招伺候笔墨的，说起来跟你现在做的活差不多，帮着先生抄抄书什么的，这活计不累，听说钱也不少。”
灵玉点点头：“这么说倒是个好工作。”
“明日就让徐家兄弟去王府试试，听说这次要求很严呢！能不能留下，还要看徐家兄弟自己的。”
灵玉谢过石大嫂，回头跟徐逆说了这事。
徐逆没有意见，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脸面之事，何况他们现在只是凡人，有什么做不得的？
第二日，灵玉给他换了身普通的衣衫，力求把他打扮得平凡无奇。
弄了半天，灵玉无奈：“你怎么不长得矮一点？”这么挺拔的个头，就算穿上粗布衣衫，也不像个粗人。更不用说那张脸，想藏都藏不住。
“没事，就这样吧。”徐逆拢了拢衣衫，“他们看不出来的。”
灵玉了然点头。就算长成这副模样，他们也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平凡”。比如灵玉，自从她换了普通女子的装束，石大嫂就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
徐逆就这么出门了。灵玉在家等了半天，他回来了。
“怎么样？王府留下你了吗？”
徐逆点点头：“难怪他们要求严格，原来那位西席教的是符文。”
灵玉讶然：“是个修士？”
“嗯，西席已经定了，就是一位修士。放心，只是个炼气修士。”
这一点灵玉没担心过。就算他们现在身上有伤，没有修为，可利用一些小手段瞒过低阶修士的耳目，不要太简单了。

第1091章 搬家

知道诚王府请的西席是修士，灵玉特意出去打听了一下。
他们躲在罗幽界，怕的就是被扯入修仙界的纷争中，万一暴露了身份，引来北极上真宫的人，那就不妙了。
她易装改扮，出去打听一圈回来，才放了心。
罗幽界诸侯割据，那些诸侯背后都有修仙势力支持。这诚王府，早年也颇得势，但已经没落多年，如今只有一个名头在。诚王府有意重新掌权，然而王府连个修士都没出，谈什么争权？于是他们将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请了修士当西席，希望下一代中出几个修士，那样就复兴有望了。
因为教的是符文，那些落魄书生没办法应付，所以就算只是笔墨小厮，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
这个世界会符文的，多半都是跟修仙界有些关系的，又怎么会愿意去当笔墨小厮呢？
徐逆一过去，那边见他识得符文，没怎么查就定下了。
石大嫂听说成了，还有点吃惊。虽然这份工作是她介绍的，可石大嫂心里对徐逆不抱什么希望。那份工作说是挺好的，可王府挑得很严格，一直没人中选。
这会儿听说成了，石大嫂心里对徐逆有点改观。这许这徐家兄弟并不是没本事吃软饭的？
徐逆隔天就上工了，看他穿着王府送来的衣衫，灵玉忍俊不禁。
徐逆这模样，天生就是张公子脸，猛然成了小厮，感觉怪怪的。
一家三口终于上了轨道，男主外，女主内，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呃，这种日子，刚开始还新鲜，过着过着，灵玉就腻了。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不可能安分地“相夫教子”，干脆自己混进诚王府当小厮，这会儿徐逆早出晚归，她天天在家闲得孵蛋。
熬了几个月，灵玉忍不下去了，决定给自己的找点事情做。
“开店？”石大嫂有点吃惊。
灵玉点点头：“石大嫂，城区里可有修仙坊市？”
石大嫂更吃惊了：“什么？修仙坊市？”她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弟妹说的是那些仙师吧？这我倒不知，回头问问我当家的。”
“那就劳烦石大嫂了。”
石大嫂看着她好几眼，欲言又止：“徐家弟妹，难道你也懂得那些仙术？”
灵玉笑道：“早年间，我家得了一门手艺，与仙师有些来往。”
“这样啊……”石大嫂肃然起敬。仙师她是听说过的，不过仙师的世界离她很远，所以并不清楚。听说那些仙师高来高去，长生不老，可厉害了！那是跟他们凡人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灵玉想好了，虽然说，现在装凡人最好，但他们不能没有途径打听修仙界的事。万一上真界查到这边来，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怎么躲开？在修仙界的底层开间小店，既隐蔽，又方便打听消息，如果有什么不对，立马消失。
徐逆没有干涉她，他也知道，让灵玉这么闷在家里不现实。她的伤要慢慢养，急不来，在家大半时间都是闲着。
当天，石家大哥就过来说了情况。
修仙坊市，他平常走街串巷，在别人家做工，似乎听过。不过到底在哪里，他也不清楚，如果灵玉真想知道，他就到里长家打听清楚。
灵玉谢了他，并且表示，如果店开得起来，到时候缺人，他家儿子可以来做工。
石家送儿子去读书，为的不是科考，只是想学会写写算算，将来找份好工。石大嫂对这事不太清楚，她回家一说，石家大哥立刻明白过来，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跟仙师有关的手艺，那多值钱呀！他们这片老城区，住的都是普通人，但他平常在外也听说过，那些与仙师有关的事。如果能够学到这样一门手艺，自家儿子将来还用愁吗？
再说徐家，他时常听自家婆娘说起这位徐家弟妹，能写会算就不说了，遇事极有见地，什么事都懂一点。再加上徐家兄弟如今在诚王府做事，明摆着前途看好，这时候不抓牢，还等什么时候？
石家大哥风风火火地跑了两天，赶着过来回复。
灵玉隔天就去了那家坊市。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来的？”不言跟在她身边嘟嘟囔囔。
这个修仙坊市，大部分只有炼气筑基修为，整个坊市只有一两个结丹修士出没，名符其实的底层坊市。
不过，毕竟靠近召龙城，还算繁荣，店铺不少。
灵玉随意看了看，找个机会把花皮唤出来。
她身受重伤，花皮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灵玉叫他出来，只是让他装装门面的。
花皮只展露出炼气高层的修为，然后以他的名义，去坊市的管理处租了间店铺，交付租金。
修士开店，请凡人看店，这种事在底层坊市很常见。花皮露了一次面，表示这间店铺的主人是修士，就回仙书去了。
灵玉请人装修了一下，然后准备了一些低阶的东西，这间小店就开起来了。
她之前说的手艺，就是制符纸符墨，以前修为低的时候，灵玉也曾经以此为生，并不陌生。
她这边开店，徐逆那边到王府做工，夫妻俩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就算熟人见了，估计也认不出来，这两个胸无大志的凡人，会是那对煞星夫妇。
转眼三年时间过去，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徐逆在诚王府做了一年后，由于干得出色，被提了身份，如今在诚王府，也能被唤一句先生了。
而灵玉，由于符纸做得好，小店开得有滋有味。
只是有件事比较麻烦。
“徐家弟妹，你家不言，怎么看着没长大？”
不言是器灵，当然不会长大，三年前他多大，现在还是多大。
灵玉有点头疼，只能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是啊，我也想着这事呢！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大呢？”
“弟妹别急。”看她这样，石大嫂忙道，“要不，去请大夫看看？”
灵玉从善如流，从这天开始，不停地请大夫来家里，可惜没一个人看出究竟。
最后不言恼了，对灵玉恶狠狠地放话：“以后要是再找这种不着调的人来家，我就把他们吃掉！”
他没发现，自己已经用“家”来称呼这个院子了。
这三年来，不言对徐逆一直抱着敌视的态度，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回仙书，想借仙书之力把徐逆给干掉。可惜灵玉防得紧，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每天看着徐逆那张脸在眼前来来去去，不言都暴躁了，尤其每回还被人说是他儿子！
这是紫郢，紫郢！看到他那张脸就讨厌，不但不能杀，还要被占便宜……
不言悲愤的心情，灵玉当然不会理解了。不过不言都放话了，她只好尊重一下自家器灵的想法。
于是，隔天石大嫂就听说了，灵玉在坊市里找了位仙师给不言看“病”，得出结论，他的病其实不是病，只是体内什么什么堵塞，什么什么东西太多，所以一时长不大。不过没关系，等体内的东西化了就好了。
那些词，石大嫂听不懂，就觉得挺高深的。知道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如今，石家的儿子石大庆在灵玉的小店里帮工，灵玉又时常教巧儿写字，两家关系亲近，石大嫂是真心盼着他们好。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年，徐逆有一天回来，突然说道：“我们恐怕要搬家了。”
“怎么了？”
徐逆皱着眉头：“今天我在诚王府，听到一个消息。”他顿了顿，“上真界有人来罗幽界收徒。”
灵玉微微一惊。
能够离开大千世界，自身需要化神修为，带低阶修士，始终是个麻烦。所以，收徒很少跨界，北极上真宫在外面的分支那么多，那些传人想进本宗，要自身达到化神修为，再到北极上真宫经过考核。总之，这件事有点怪。
“会是为我们来的吗？”灵玉不由这么想。
“不知道。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搬家，安全一点。”当年之事，灵玉详细地告诉了徐逆。徐逆自身对北极上真宫没什么感情，他也没打算做回紫郢，所以一直避着上真界。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正面和北极上真宫对上，他们当然更要躲着走了。
灵玉点点头：“那就搬吧。不言这些年没长大，附近都有人说他是妖怪了。”引人注目，可不是他们最初的目的。
两人互相靠着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其实灵玉对现今的生活挺满意的，虽然平静了一点，无聊了一点，不过，修炼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聊的事，她早就习惯了。
第二日，灵玉便告诉石大嫂要搬家的消息。石大嫂既觉得不舍，又很高兴。因为，灵玉决定把那家小店留给他们。
石大庆打了几年的工，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他的根骨不太好，不过，跟着灵玉三年，读了不少道经，入道没什么问题。这对石大庆来说，等于改变了命运。
而石巧儿，有灵玉的教导，识文断字，将来定能有个好前程。
石大嫂想想，都觉得自己运气好，徐家搬到隔壁，真是他们的幸运。

第1092章 山中少女



第1093章 龙盘岭



第1094章 李家堡的阴影



第1095章 实体书已经上市啦~



第1096章 弟子大会



第1097章 出人意料



第1098章 换位



第1099章 变了



第1100章 弱点



第1101章 华婴



第1102章 九龙宫



第1103章 大搜查



第1104章 实体书第二册已上市~



第1105章 闯关



第1106章 来使



第1107章 一定会回来



第1108章 七情之始



第1109章 求仙



第1110章 死别



第1111章 出卖



第1112章 无辜



第1113章 不再停留



第1114章 并不完整



第1115章 找到目标



第1116章 锋芒初显



第1117章 回溯之境



第1118章 化身



第1119章 旧部



第1120章 旧梦

灵玉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境。
在梦境里，她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辛苦地从底层挣扎上来，一个得气运所钟，虽有惊险，却相对顺遂。
她分不清自己是谁，一时是这个，一时是那个，好像都是她自己。
两个不同的人生，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滚滚滚，都给我滚！谁敢打扰主上，我弄死谁！”满不在乎的声音，粗暴的态度，听起来好像很熟，又好像很陌生。这是谁呢？
灵玉在记忆里翻找，总觉得这个声音陪伴了她很长的时间。
慢慢的，一个名字浮了起来。
柳西燕……柳西燕？
她睁开眼，猛然坐起。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简朴，实则很精致的房间。
说简朴是因为，房间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浅色的窗格，简单的床榻，石制的桌椅，整个房间是素净的青蓝色。没有屏风、没有摆设，干干净净。
说精致是因为，所有的物件，都是极好的成色。窗格是万年雷击木所制，床榻上的布幔材质特殊，比她见过的最好的防御法宝都要出色。桌椅用的矿料，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是哪里？
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灵玉的脸色变得古怪。难道她……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踏进来。
她身上裹着裁剪合宜的兽皮，露出雪白的臂膀，长长的下摆间，一双腿又直又长——充满野性，既妖娆又帅气。
“柳西燕……”灵玉喃喃道。
在怀素的记忆里，柳西燕是陪伴她最久的人。化神后将柳西燕收为下属，一直到她回到明尘界斩七情，柳西燕都陪在她的身边。
但这个柳西燕，和她记忆里的有些许不同。
比如，怀素记忆里的柳西燕，比这个要更妖媚些，身高也没有这么高。这个柳西燕，穿着打扮类似，面貌和体形却又不同——两者的相似度大概有八成，绝对能辨认出是一个人，但又能一眼看出不同。
“哟，醒了？”柳西燕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杯子。她把托盘放到桌上，然后把冒着热气的杯子递到她面前，“喏，喝吧！”
灵玉愣愣地看着她，没接。
“喝了吧。”脑海里响起不言的声音。
灵玉顿了顿。
不言的声音有些虚弱：“这是修复元神的安神茶，别处没有的。”
灵玉抬起手，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下去。
灵气团落入腹中，散向四肢百骸。
柳西燕见她喝了，露出满意的笑：“不错，算你识相。”
灵玉心道，这柳西燕，对主上就是这样的态度？
不想柳西燕知道她在想什么，横过来一眼：“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还不是主上。”
好吧……
灵玉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放在柳西燕的身上：“你……怎么会是这样的？”
柳西燕嘴角一翘，兴致盎然地问：“这样？怎样啊？”
灵玉皱着眉头说：“我记得……你好像不是长这样的。”
“嘿嘿……”
“她转世过了。”不言的声音冒出来。
柳西燕刚想卖个关子，就被不言给拆了台，怒道：“不言，你能不能闭嘴？”
不言轻哼一声：“你说闭嘴就闭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灵玉愣了愣：“转世……”
对了，怀素的年代，距今已有几十万年，就算柳西燕一口气达到合体圆满，如今也该寿终了。可是，为什么柳西燕转世了，看起来和前世没什么差别？容貌是不太一样，但性情方面，如出一辙。而且她的自我认知，好像根本没有障碍。
“那个柳西燕先天资质不行，到炼虚就爬不上去了。”不言感觉到她的疑惑，解释道，“所以，她在主人的护持下转世了。这一世的先天肉胎很好，才能一口气到合体圆满。不过，大乘的希望看起来不大，说不定还得转世。”
柳西燕拉着个脸：“不言，你什么意思？”
“我在给主人解释你的情况呀！”不言的语气很无辜。
“呸！”柳西燕毫不客气地道，“你省省吧！难道不是在嘲笑我还得转世？”
“哟，你听出来了？不容易……”
灵玉的心思根本没放在他们的斗嘴上，她满心都被不言刚才说的话震惊了。
转世重修她知道，但是，转世之后，自我不都会改变的吗？比如天随真人，他成了孟天玑，跟原本的天随真人并不相同，大概也就保留了五分相同之处，为什么柳西燕转世，看起来和前世没差别？她仍然用着柳西燕这个名字，足以说明她的自我没有改变。
那么她呢？难道她和怀素也……
灵玉的脸色有点难看。
“既然醒了，出去逛逛？”柳西燕问。
灵玉抬起头，不错眼地看着她。
柳西燕双手抱胸，在她的注视下坦然无惧，甚至带有一种嚣张。呵呵，这么弱的主上，真是难得一见啊！上辈子被她欺负够了，这辈子怎么也要讨一点回来……
灵玉僵硬着点了点头。
她从床上下来，身躯站直，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没什么问题，伤势比她以为的要轻。喝了刚才那杯茶后，元神也舒服了很多。不愧是大乘传承，想必柳西燕出了不少力。
她理了理衣衫，打开门。
阳光、绿树，风格简朴的宫观，在清脆的鸟鸣声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悠然。
她踏出门，目光缓缓移动，看着眼前这一切。
柳西燕跟在她后面出来，向旁边指了指：“喏，看风景从这里出去最好。反正没人拦你，随便看吧。”
灵玉站了一会儿，好像考虑好了，慢慢踏下台阶，往柳西燕所指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问这是哪里，因为不用问也知道。
丹霄观。这里是明尘界丹霄观。
回避了那么久，她到底还是来了这里。
灵玉不知道该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她一步步地踏出去，好像真的只是来参观似的。
沿着小道出去，视野开阔起来。
大片大片的花树，花瓣在风中飞舞，蜿蜒而过的溪流，静静流淌向远方。
这一切明明从未见过，却熟悉无比。
这些东西，她在梦里见过。
一些穿着素色道袍的弟子，看到她，停下脚步。那些年轻的弟子，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灵玉仿佛什么也没看到，继续往前走。
“这是观主？”
“对啊！”
“没想到还能看到观主……”
“这是什么话？只要你在丹霄观，总有一天会见到观主。”
对谈的是年轻的弟子，修为在化神以下。像这样的弟子，在丹霄观内，应该只能打杂吧？
灵玉扯着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没想到她有一天也能混成这样，被人用这样崇敬的目光注视着。
“呀，观主出关了吗？”
“应该是吧？听说观主闭关了万年有余，可真长啊！”
这些弟子并不知道，他们的观主并不是闭关，而是转世了。眼前这个“观主”，不是那个神通广大，令百界臣服的丹霄帝君，而只是一个炼虚期的小修士。
没错，炼虚期在丹霄观，只能算是小修士。
灵玉自己在无梦山混了这么长时间，无梦真君门下，合体期不多，炼虚期却不算什么。
无梦真君这个迈入大乘才十几万年的后辈尚且如此，比他资格老、实力强的怀素门下，炼虚修士就更不值钱了。
而现在，她这个炼虚期的小修士，却被他们当成自家观主那样崇拜着。
灵玉茫茫然往前走，没有半点迟疑地找到一座小亭。
她在小亭栏杆坐下，抱膝看着花树掩映下的溪水弯流。
“不言。”许久后，她低哑出声，“我是不是不能离开了？”
不言的身影出现，由虚化实。胖乎乎的小身子，粉团团地趴在她的身上。
“你还想去哪里？”
灵玉怔怔地答不上来。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并没有醒来。
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茫然过，连活着都变得不真实。
既然柳西燕转世后能回归，那么怀素更不用说了吧？
如果最终还是会变成怀素，那程灵玉这辈子算什么呢？只是一个迷梦吗？
“为什么你这么抗拒成为主人呢？”回到丹霄观，不言说话随便了很多。以前的他，都会称呼怀素为主人的前世，免得引起灵玉不快。
灵玉不免要想，是不是在不言的心里，他的主人始终只有怀素一个，她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怀素暂时蛰伏的身躯？
灵玉摇头：“不管我抗拒不抗拒，最终都要成为怀素的，对不对？”
“对！”不言这一次没有顾忌她的心情，“为什么你不愿意试着去接受主人？也许回归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灵玉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
意识到自己回了丹霄观，她原本激烈的反抗意图，好像被一盆冷水给彻底拨熄了。
她不知道自己反抗的意义在哪里，命运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就这么不可控地滑向深渊。
不言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陪伴着她，静静地吹着风，看着风景。
灵玉想起了很多事，曾经模糊的梦境，一点点变得清晰——来到丹霄观，怀素的一切，不再只是一个离她很遥远的梦，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
这个亭子，这条小溪，这些花树。
这些曾经在梦里，而现在她的眼前。
回归怀素吗？她闭上眼。
……
“快，去梦阁！”仙娥第一次露出这种惊慌的表情。
阿碧和翠羽急忙忙地听她的号令去了。
“怎么回事？”蔚无怏飞掠而至，落了下来。
仙娥看到他，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说：“剑君……被带走了！”
“什么？”蔚无怏眯起眼，“被带走？谁带走的？带去哪里？带走他的人什么修为？”
仙娥把刚才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她察觉有客，而且客人修为不低，便赶到前头来，帮忙接待。徐逆如今炼虚了，客人修为高的话，阿碧和翠羽就镇不住场子了。
刚刚赶到，外面响起声音：“北极上真宫门下，楚天一求见！”
仙娥怔了一下，北极上真宫？不会吧？北极上真宫在整个人界，都是顶级大宗，她知道紫霄剑派是北极上真宫传承的分支之一，徐逆应该和那位紫郢天君有点关系，但北极上真宫怎么会亲自找上门来呢？而且对方的修为比徐逆高得多。
话音方落，便有一名紫袍修士从外面长驱直入。
徐逆看到此人，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他不言不动，既没有起身相迎，亦没有出声回话。
对方看到他，同样定住了。
那一刻，仙娥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明明这两人从相貌到年龄完全不同，但给人的感觉格外相似。
然后，她就看到这紫袍修士一拂袖，单膝跪了下来：“弟子楚天一，见过剑尊！”
那一刻，仙娥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剑尊，这个称呼她听说过，人界这么大，称剑君的很多，称剑尊却只有一人。
剑道至尊，北极上真宫之主，紫郢天君！
这人认错了？这是仙娥浮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但她很否决了。不可能吧？看此人形貌，定是北极上真宫修士无疑，且他修为极高，应当不是炼虚，而是合体。
无梦山时常有合体修士出现，对方没有遮掩，判断修为不是难事。
北极上真宫的合体修士，怎么可能随意向他人下拜？而且还自称弟子！
仙娥心中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裹足不前。
然后，她看到徐逆皱了皱眉：“我不是你的剑尊，如果无事的话，请出去吧。”
楚天一抬起头：“剑尊，弟子好不容易寻到您。外面危险，还请您先回北极上真宫。”
徐逆不为所动：“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剑尊。”
“剑尊！”楚天一道，“天底下紫郢剑只有一把，您不是剑尊，又是何人？”
徐逆没有回答。
楚天一又道：“情势所迫，弟子不得已为之，剑尊，得罪了！”
他说完，起身一拂，竟然就这么裹了徐逆，从初心居纵剑而出。
这变化太快，仙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蔚无怏听她所说，目露怀疑：“剑尊？这人的意思是，他是紫郢天君？”
“应该……是的吧？”仙娥的声音充满不确定。
蔚无怏还没想出个究竟来，那边阿碧回来，急急道：“婆婆，真君不愿意见我们，说是各有福缘，不必强求！”

第1121章 不能好了……

北天上真界。
一座琼宫，居于北天之极。
天极与其他地方不同，一年只有一日，日半年，夜半年。
如今正是极夜，没有日光，只有一轮圆月悬于天际，月色明亮，如水般倾泄下来。
除了圆月，琼宫之顶还有不散的极光。极光映衬下，天空呈墨蓝色，深邃清幽，琼宫仿佛一座冰宫，清冷不似人间。
这里就是上真界最神秘最令人景仰之处，北极上真宫。
雪花从天际飘落，楚天一踏着常年不化的冰雪，进入上真宫正殿。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早早接到楚天一的报讯赶过来的。各人形貌不同，衣饰各异，却都以紫袍为主，身上的气息也一般无二。
寻常人要是进来，估计第一眼就会被震慑心神。
这些人，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柄柄的剑，锋芒毕露，剑意逼人。
楚天一进来，没来得及跟其他人打招呼，走到最里面，袖子一抖，一个人出现在大椅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楚天一转回身，向为首那个拱了拱手：“萧师兄，众位师兄弟。”
这位萧师兄，是个将近四十的中年修士，面相凌厉，五官深刻，年轻时亦是一位美男子。
“楚师弟辛苦了。”萧师兄挥挥手，目光落在椅上。
躺在椅上的这个，身穿紫袍，面容俊美，即便在沉睡之中，身上亦有浓厚的剑意。不管是谁，一看之下，都会认为他是北极上真宫的修士。
看清此人样貌，殿中响起轻微的抽气声。
“这是……剑尊？”其中一个相对年轻的弟子疑惑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心里问着同一个问题。
这是剑尊？容貌、体形、气质，确实与剑尊丝毫无差，然而……
人界有亿万生灵，长得像的人不少，但像到这个程度，连气质都一般无二的人，却从来没有过。
“萧师兄，”楚天一问，“剑尊的化身，会是这般形貌吗？”
萧师兄缓缓摇头：“据我所知，师尊的化身，少有与他相貌一致的，便是相似，也只几分而已。”
“那他就是剑尊无疑了。”楚天一说，“他身上有紫郢剑的气息。”
化身再多，紫郢剑也只得一把，他们身为直系弟子，紫郢剑的真伪总能分辨得出。
萧师兄没有否定他的判断，只问：“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神霄界。”楚天一答道。
能够来到殿中的，都是北极上真宫的高层，知道剑尊失踪的真相。万年未曾现身的剑尊，并不是闭关了，而是在当年青莲一战中，失去了踪迹，很可能受了重伤，隐居疗伤。
万余年过去，照理说剑尊早就该回归的，却迟迟没有回北极上真宫。他们这些弟子对外宣称，剑尊在闭关，其实每个人都清楚，剑尊可能遇到了大麻烦。再重的伤，都不至于万余年不归。
如今见到此人，许多人心中明白过来。难怪剑尊万余年未归，果真是遇到了大麻烦。
“剑尊这是转世了？”众弟子中，一位女弟子迟疑着出声。北极上真宫女弟子极少，殿中只有这么一位。
物以稀为贵，人也是同样道理。北极上真宫这群高傲的剑修，倒是对师姐妹挺礼让的。
“这不能吧？”另一名弟子犹豫道，“剑尊是灵族之体，若是转世，岂不是成了人？可看他的样子……”
被这么一提醒，众剑修纷纷去看躺着的徐逆。
“咦？”萧师兄奇道，“他……好像也是灵族之体。”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这太古怪了！眼前这人，模样虽与剑尊完全相同，然而修为低得多，年纪也轻得多——他们都是顶尖的合体期修士，徐逆岁寿几何，稍微一探就知道了——只能是转世了。既然转世，那就是从灵族转为人身，为何又是灵族之体？完全解释不通啊！
那位萧师兄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有紫郢剑在，那么此人定是师尊无疑。至于其他事，说不定另有隐情。楚师弟，你先说说怎么发现师尊的吧！”
“是。”楚天一将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
首先是他的小弟子叶一舟，去了一趟青锋界，结果发生了宝山被窃之事，回来记忆凌乱，古里古怪地说什么“剑尊被抢走了”。然后是他的大弟子，奉命去罗幽界堵截，结果人没堵到，自己反倒被惊了。剑尊，他说他看到了剑尊。
这件事，引起了北极上真宫的重视。叶一舟记忆凌乱，作不得准，可楚天一这个大弟子，向来是个稳重妥当的人，他说看到剑尊，那就不会有假。
事情到了这一步，楚天一坐不住了，他亲自出马追查。谁叫遇到事情的，都是他的弟子呢？既然小的不行，只好他这个老的出马了。
楚天一资格极老，经验丰富。灵玉的手段，瞒其他人容易，这位楚剑君却一路循着蛛丝马迹，追查到神霄界去了。
灵玉在神霄界不是无名小卒，徐逆的存在，也不是秘密。楚天一打听清楚，直接上门。
神霄界是大乘之界，寻常人都要给几分薄面，楚天一却不在乎。发现徐逆不对，他干脆地直接掳了徐逆回上真宫。
整个人界，没有哪家是北极上真宫惹不起的！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师兄弟们商量商量，总能弄个明白吧？
北极上真宫行事，向来简单粗暴，楚天一这般行事，完全得其精髓。
“楚师弟，你直接掳了人，难道没打听消息吗？此人究竟是何出身，有什么经历，这些都没弄清楚？”萧师兄皱着眉头说。简单粗暴是一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搞明白吧？
说到这个，楚天一变得有些迟疑：“这个，我派人去打听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萧师兄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不过……”楚天一想到在神霄界听说的那些事，越想越觉得荒谬。
“不过什么？楚师兄你别婆婆妈妈的，事关剑尊，有什么事说清楚啊！”众弟子中，有个急性子的追问。
“是啊是啊！”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别人的附议，“剑尊失踪一万多年，总得让我们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吧？”
楚天一断然道：“不可能，我听到的那些消息应该是假的。”
他越是这么说，别人越是好奇，一群剑修七嘴八舌地追问。
“楚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卖什么关子啊？”
“就是，可不可能，先说给我们听听啊！”
“你该不会故意不说，看着我们着急的吧？”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剑尊的消息，说一半瞒一半是怎么回事？故意让他们急的是吗？
“楚师弟，到底听到了什么，先说来听听！”萧师兄也发话了。
楚天一只好道：“你们还记得青锋界的事吧？宝山失窃，里面有个重要人物事后不见了。”
“你说那个女修？”马上有人接话，这件事他们一直在关注中。
楚天一点头：“不错，我原是追着她的行踪去的。从罗幽界一路追到神霄界，打听到她是无梦山门下。”
“无梦真君？”萧师兄提了提嘴角，露出一点冷笑，“怎么，难道是无梦真君纵容弟子，与我们北极上真宫为敌？”
“应该不是。”说这句话时，楚天一的表情更古怪了，“无梦山的人说，她虽是无梦山门下，接续无梦真君四弟子一脉，然而修习的功法并非他们的传承。而且，她也不是神霄界人士，乃是从他界而来，半路加入无梦山的。”
“那又如何？”管她修习的是什么功法，跟他们有关系吗？
“据说，这个女修，乃是剑法双修。剑修方面，传承的是我们上真宫一脉的紫气诀，而法修方面……”楚天一越说自己越不相信，“传承的是丹霄观的功法。”
“什么？”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惊讶地反问出声。
这女修会北极上真宫的剑术，他们早就知道了，青锋界的世家说得很清楚，她用剑术与叶一舟打成平手。如果不是上真宫的传承，谅叶一舟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携她进入宝山。
他们之前早就认定，这女修应是本宗的一脉分支，心中多少带着轻视。现在听说这消息，完全不能接受啊！
“剑法双修？”
“丹霄观？”
北极上真宫的正殿闹哄哄的，说什么的人都有。
“楚师兄，你不是在逗我们玩吧？”这是个性格外向的弟子。
“是啊，楚师弟，这可不能胡说。剑法双修就算了，虽然不易，却也不是做不到。拥有两脉传承，这怎么可能？”
“就是，既然修习了我们北极上真宫的剑术，怎么能去修炼丹霄观的功法？”
“那丹霄观就是暴发户，跟我们怎么比？”
“对对对！要底蕴没底蕴，要风度没风度，一个个都是斯文败类。”
“谁不知道丹霄观的人只有一身皮能看？外表斯文，其实一肚子坏水。”
“就是……”
原本只是讨论功法，不知不觉，话题歪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一致声讨起丹霄观来。
大乘之间的恩怨，多少会牵连到门下弟子。比如洞玄宗和净空寺弟子，一旦遇到，都会彼此绕着走。自家剑尊仇人不少，但要说哪个最讨厌，莫过于丹霄观那位了。
要问为什么特别反感？因为其他人就算看不顺眼北极上真宫，也会绕着走啊！只有丹霄观的，总喜欢挖坑让人钻，那贱贱的样子，实在是有够讨厌！
众剑修说起丹霄观来，同仇敌忾，一脸愤然。眼看着离题万里，萧师兄不得已咳了一声，竖起眉毛：“都在说什么呢？现在什么事情最重要？”
萧师兄长相威严，一板起脸来，很有威势。
众人立马噤声。
萧师兄道：“楚师弟，你继续说！”
楚天一接着道：“这件事，我也觉得奇怪，但问了好几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消息。”
“剑法双修？”萧师兄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继续问，“那师尊和她是什么关系？她的剑术，该不会就是师尊教的吧？莫非是师尊这一世收的弟子？”
楚天一的脸色更古怪了。
“楚师弟，快说啊！”
在萧师兄的催促下，楚天一吞吞吐吐地道：“无梦山的人说，剑尊与那女修，是道侣……”
整个大殿突然一静。
所有人都盯着楚天一。
饶是楚天一为人稳重，被这么多同门盯着，也觉得不舒服：“我问了好几遍，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好半天，终于有人出声：“道侣？你的意思是说，剑尊他……娶妻了？”
楚天一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那人拉了拉旁边的师兄弟，继续用梦游似的声音说：“贺师弟，你掐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嗷！”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位就重重的踩了他一脚。
这一脚让此人回到了现实，他迅速地道：“楚师兄说的对，这肯定是假消息！”语气斩钉截铁。
剑尊娶妻了？开什么玩笑？北极上真宫的剑修全都娶妻生子，剑尊也不可能有道侣的好吗？因为他是剑尊，他是紫郢天君啊！编出这个消息的人真可笑！
这时，外面飞来一道玉符，落在楚天一手上。
楚天一精神一振：“消息来了。”
萧师兄一把抢过去，破开玉符上的禁制，展开一看。
“徐逆，炼虚初期修为，现年一千八百八十九岁。出身南天沧溟界，为紫霄剑派掌门剑君，一千二百余年前离开沧溟界。现居于神霄界无梦山，其道侣程灵玉为无梦真君徒孙，门下有……”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静。
人人都僵着一张脸。
这个查消息的人，真是太失职了！楚师兄就算了，他来去匆忙，有可能听错。后续弟子怎么能连这种消息都打听失误？一定要叫回来，好好训斥一番！
自我催眠地想了一会儿，片刻后，人人露出震惊的表情。
北极上真宫的弟子，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这个消息是真的，是真的啊！
剑尊居然有道侣了？居然娶妻了？这世界不能好了……

第1122章 衣冠

为了剑尊可能有道侣的事情，北极上真宫差点吵翻了天。
一部分人认为，这事绝对不可能，肯定有猫腻，一定要找到罪魁祸首，惩戒一番，否则不足以昭示北极上真宫的威严！
另一部分认为，也许剑尊转世之后，发生了什么难以掌握的变故，才会莫名其妙有了道侣，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待之。
总之，所有人心里都闪着一行字：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最后，萧师兄一锤定音。这件事一定要详查，天下人都知道，紫郢天君走的是无情道，修的是无情剑，突然有了道侣算怎么回事？这关系到道心所持，问题的严重性可想而知。万一剑尊回不到原先的道上，威压北天的紫郢天君，就成了历史了。
阴谋，这一定是阴谋！
对了，那个女子修炼的是丹霄观的功法？该不会是怀素那个女人搞的鬼吧？可恶！阴险！
整个紫霄剑派，对那个丹霄帝君，半点好感都没有。发生这种事，而且还与丹霄观有关，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一定是丹霄观搞的鬼！一定要让丹霄观好看！
为了这事，那位萧师兄甚至决定去请那两位已经离开上真界，到别的大界开宗立派的大乘师兄。
人界至今不过一百多位大乘，向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大乘门下弟子迈入大乘，那便离开此界，另立山门。
这跟太白宗达到元婴的弟子不再依附师长是同样的道理。与太白宗不同的是，元婴的修为，说高也不高，只要灵脉足够，一座山峰容纳两位元婴修士，甚至三位都是可以的。
但对大乘修士来说，他们已经与天道合为一体，天地法则尽在掌握之中，大千世界，在他们手中亦能随意操控。这样强横的实力，让两位大乘居于一个大千世界，就会有一种束手束脚的压迫感。
所以，一到大乘，就会另寻世界，成为一界之主。
同样的，本宗的事情，他们不会再多管。都另立山门了，还回师门多管闲事当保姆作甚啊？大乘修士的排场呢？闲事管多了，就不值钱了。
紫郢天君失踪后，他的两位大乘徒弟推算了一番，替自家师尊安了人心，就没再多管了。青锋界的事没管，追查灵玉的事当然也不管。
在大乘眼中，这种事太小了。
而现在，萧师兄觉得两位大乘师兄不能不管了。事涉剑尊之道，这关系到北极上真宫一门的荣辱。
这边，一向清冷孤傲的北极上真宫闹得满地鸡毛，那边，丹霄观却一片平静。
当然，这种平静是大局层面的，他们并不是不吵……
“说什么，说什么？”柳西燕一条长腿往椅子上一踩，一只手按在膝盖上，一只手指着眼前的人，“有种在我面前再说一遍！”
与柳西燕既妖娆且帅气的打扮不同，殿中大部分人都是一身素衣，风度翩翩。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放在师徒传承这边，这话也是同样有道理的。
一个英明神武的师父，自然会成为弟子的榜样，门下弟子自觉也好不自觉也好，都会去学习师父的一举一动，从行事风格到衣着打扮。这就叫门派气质。
比如，北极上真宫皆是高傲清冷的紫袍剑修，不管他们私底下多二，至少表面是高傲清冷的。
而丹霄观，基本就像北极上真宫的剑修们说的那样，一群斯文败类！
怀素风姿过人气度潇洒，且喜着素衣，所以，她的门下，个个风度翩翩，一身素衣不染凡尘。怀素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她的门下个个爱耍诡计……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丹霄观的弟子们，走的是衣冠禽兽的路线。不管内在多禽兽，外表一定要很衣冠！
所以说，紫霄剑派那句话并没有说错，丹霄观的弟子，就一身皮能看，里面全是斯文败类！
现在，在柳西燕的强压之下，这群斯文败类衣冠禽兽里，有人如此说道：“柳姑姑，我们又没有说错，帝君哪里不好？不想回归，强行让她回归不就好了？”
柳西燕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俊雅公子，冷笑：“岳少宁，主上太久没回来，你是不是忘了她的手段了？你这身皮不想要了，嗯？”
岳少宁后背冒上一阵寒意，缩了缩脖子：“柳姑姑，你可别吓我们，我们可是为了帝君好。长痛不如短痛，何必浪费时间，你说是吧？”
柳西燕只盯着他冷笑，笑完了，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一半人犹犹豫豫地点头，另一半人没动作。
“那你们呢？”柳西燕指向另一半人。
其中一个女子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大合适。毕竟师尊这是真灵转世，和化身不同。如果草草让她强行回归，留下隐患怎么办？师尊达到大乘巅峰已久，只求飞升，如果因我们坏了事，那可怎么办？”
“坏事？还能有现在的情况更坏？”岳少宁不客气地说，“帝君当年费了多少力气，斩断七情，踏上巅峰，如今呢？七情上身，竟然还有了道侣，再这样拖下去，帝君才真的要麻烦了！”
他话音一落，引来一票赞同。
一个青年书生摸着下巴，说道：“柳姑姑，你也不用太激动，你看我们都没激动。其实道侣这件事吧，就当嫖……”他及时收回改口，“玩了一回，咱也不吃亏。不过再放任下去，可就大事不妙了。你也知道，帝君这世所走之道，和本尊截然相反，我们要是不管，以后可能会更麻烦。”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岳少宁说。
相对北极上真宫那一票觉得自家剑尊被占便宜的剑修们，丹霄观的衣冠禽兽光棍得多。
有道侣？还是紫郢？哎呀，这乐子真大！没事，那毕竟是紫郢，百万年以降，人界最顶尖的修士之一，咱不吃亏。
帝君不愧是帝君，转了世还是这么牛啊！弄个男人来玩，居然是紫郢。
下回再看到北极上真宫的讨厌剑修们，可有得笑话了，哈哈哈哈……
快点让帝君回归，咱们就能去笑话北极上真宫的人了。
“你们长点心行不行？”之前那女子看不下去了，“你们以为，转世了就是换个躯壳吗？师尊这次遇到了大麻烦，所以才会动用秘法，弃了记忆和修为，只余真灵转世。既然只有真灵转世，那么她的自我就是这一世重建的。一个重建的自我，你们以为随便抹掉就行了？这是她的人生，不仅仅是一个躯壳。千余年的修炼、经历、心境考验，这些是我们随便几句话就能抹掉的吗？万一坏了师尊的事，你们担得起吗？”
“对！这话还差不多！”柳西燕抚掌，心情大好，“要是这事情这么简单，你们以为，轮得到你们说话？我早就办好了！”
岳少宁和那青年书生异口同声：“那要怎么办？”
柳西燕闭嘴了，她在心中大叹。她就是想问这个问题，才把他们召集过来的啊！这群家伙，平时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关键时刻，居然没一个派得上用场的！
“我们当然要让主上回归，”柳西燕说，“但是，不能这么随便。”
岳少宁嘀咕：“我哪里随便了……”收到柳西燕狠瞪的一眼，才收了音。
柳西燕收了脚，坐到椅子上，心平气和地说：“你们注意到一件事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柳西燕继续道：“主上出了事，只好转世投胎。而北极上真宫那边，居然也发生同样的事。紫郢是什么人，不用我跟你说一遍吧？像他这样，从洪荒时代过来的大修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不得不转世？”
紫郢和那个总喜欢转世的悟嗔不一样。他天生灵体，修炼百万年，至清至纯。可以说，他的灵体，是他的优势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会放弃。
转世之后，就是人身。虽然人是最适合修炼的种族，但比起灵族的身体，却是有所不及——因为人，也是要修炼灵体的。
“对啊……”青年书生喃喃道，“帝君的转世与其结为道侣，紫郢自然也是转世了。难道他们遇到了同样一个麻烦？”
“当年帝君为什么离开，你们心里也清楚。青莲之战的最后结果如何，我们事后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亦不知青莲落于谁人之后。现在回头看看，当年之事，只怕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柳西燕蹙着眉头，一脸凝重。
岳少宁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掌：“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万余年来，消失的可不止帝君和紫郢。当年青莲之战，波及的大乘前辈很多，事后明确回去的，大概只有一半。我们之前没有放在心上，就是这个原因。但这万年来，那些大乘前辈，大多数现身了……”
“这个我记得。”之前说过的女子思索道，“明确回到自家道场的前辈不少，他们消失的时间在千年到万年不等。这个时间很合适，消失千年的，大概是藏起来养伤了，而消失万年了，可能是原身陨落，故而在分身上复生。”
“像主上这般，消失了万年有余的，未免太长了。”柳西燕轻轻叩着扶手。
“应该还有其他人。”女子断然道，“我们应该去打听一下。”
柳西燕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先把事情弄清楚。”她又瞪了岳少宁一眼，指着他们喝道，“你们给我安分点！事情没得出结论之前，不许去打扰主上！”
柳西燕名分上是怀素的仆从，但她跟随了怀素几十万年，从她还是不值一提的化神修士开始，直到站上人界巅峰。这其中的风风雨雨，不足为外人道，感情却是一点点磨出来了。怀素这些弟子，在柳西燕面前都是小辈，故而以姑姑称之，以示尊敬。
怀素失踪后，丹霄观几乎就是柳西燕一手操持的——就算怀素在，也是她打理的。指望怀素亲自打理？做梦！
以柳西燕的威望，没人敢不遵从。
丹霄观的衣冠禽兽们办起事来，效率极高。他们分工合作，有的人去调查灵玉的生平，以及她那个所谓道侣的事。有人回到当年青莲之战的旧战场，翻找蛛丝马迹。也有人着手调查青莲之战其他大乘的下落。
整个丹霄观飞快地运转起来，一个个消息送回明尘界。
灵玉仍旧静静地坐在花林亭中，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天了。
她这么做，并非抗议，亦不是赌气，而是陷入了道心浮动的状态。
本来她很肯定，自己不会再走怀素的路，但她回到丹霄观，许多属于怀素的记忆浮起来，令她的自我陷入迷茫。
在回溯之境里，她以怀素之身经历了那么多事，最后时候，被简不凡所趁，来不及斩七情。这也就导致了，她还没有从怀素这个身份里完全退去。
这种情况下，被带回丹霄观，焉能不迷茫？这里是怀素的道场，处处都是怀素的痕迹，那些记忆困扰着她，令她自我动摇。
伸手接过落下的一片花叶，轻轻一碾，花汁流了下来，染红了指甲。
灵玉看了一会儿，伸手放到嘴里。
味道是涩的，很真实。
就像她记忆里怀素的一生，不完美，甚至可以说痛苦，但很真实。
不言浮现出来，坐在她的身边：“这些花可以拿来酿酒，主人曾经酿过一坛酒，就在那棵树下。”
灵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离这里不过十来丈。
“现在还在吗？”
“应该在吧。”不言说，“就算他们知道，也没有人敢动的。”
灵玉想了想，走到那棵树下，找出一副手套套上，伸手刨土。
挖得不深，大概一尺左右，就碰到了硬物。
她拨开浮土，从下面抱上来一个坛子。
“要喝喝看吗？”不言问。
灵玉的手按在泥封上面，却没有动弹。
要打开吗？总觉得，打开的并不仅仅是一坛酒。

第1123章 求仙即求我

灵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睁开。
她拍开泥封，掀去酒坛的盖子。
本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阵酒香，不料，等了半天，却什么味道也没有。
灵玉愣了好一会儿，低头去看。
酒坛里空荡荡的，哪有酒水？
“酒呢？”不言蹲在旁边，抓了抓脑袋。
灵玉伸手进去，里面干干的，别说酒了，一滴水都没有。
等她把手拿出来，掌心沾染了干枯的泥块。没有酒香，连臭味也没有。
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叹息一声：“一万年，太久了。”
怀素埋的酒，已经干得只剩下泥了。当年的美丽香甜，而今只剩下分不清来处的泥块。
灵玉索然无味地放下酒坛，拍了拍手，粉尘随风而逝，半点都不剩下。
她坐回亭子，又不动了。
不言低下头，难得老实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一大一小，坐在栏杆上发呆。
风中传来花的清香，一如当年。然而，花已经不是同样的花，人也不是同样的人了。
灵玉竟觉得心中酸酸的，不知道这是属于程灵玉的，还是怀素的情绪。
“不言。”
“嗯？”
“如果怀素永远都回不来了，你会伤心吗？”
过了一会儿，不言才回答：“当然。”那是他的主人，他们曾经共同奋战，从一介小小散修，到一界之主。
“如果我和怀素有冲突，你一定会站在怀素那边吧？”
本以为不言同样会给予肯定的回答，不料他却说道：“不会。”
灵玉有点诧异：“你总不会站在我这边吧？”
“也不会。”
“那你……”
不言想了一会儿，说：“前任主人和主人你，对我来说是一个人。虽然你们经历不同，想法也不尽相同，但你们性格相似，拥有的特质也相似，除了……”
“除了我们的道相反。”灵玉淡淡接下去。
不言低下头，默认了。
“所以，你想把我扭回去，变回你最熟悉的样子吗？”灵玉勾了勾嘴角，语气淡淡。
“不是，”不言抬起头看着她，孩子似的眼眸，看起来特别真诚，“我只是怕，你的修为越高，双方的矛盾会越大。解决不了，说不定没办法再次迈入大乘。那样的话，转世就没有意义了。”
“矛盾？我和怀素之间的矛盾？”
“嗯……你从柳西燕身上应该可以看出，主人有转世秘术，就算当时不得已转世，也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这一世的自我，终究会和前世的自我融为一体。你的抗拒，对谁都没有好处。”
灵玉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这么说，我乖乖接受，对谁都好。”
不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不言。”过了一会儿，灵玉又唤。
“嗯？”
“你只是担心会有不好的结果，才一力阻止我的吗？”
“……嗯。”
“那么，”灵玉垂眸看着他，“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呢？”
不言的眼中透出迷茫。
灵玉慢慢说道：“我跟怀素不同，她踏上仙路，是为了生存。但我，是为了自由。这么多年，我从沧溟界拼杀出来，如果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那么我修炼是为了什么？因为害怕走不到最后，为了规避风险，就放弃自我。如此，我的初心何在？”
她想起神霄界，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写着的三个字。
初心居。
她想着那三个字，一笔一划，想象着徐逆写下那三个字的心情。
大概怀素也猜不到，转世之后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吧？灵玉有时候会想，她和徐逆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呢？前世曾经如同仇敌般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互相吸引？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譬如，怀素也不明白，那样心性冷酷的她，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凡人，那个凡人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只占了短短几年的时光，却成了她斩断七情时最大的阻碍。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劫。
“你猜，如果当年罗白没死，怀素会不会用尽一切方法，与他在一起？”
不言细细一琢磨，心中悚然。
以他对怀素的了解——会的，怀素的本性，甚至比灵玉还要执着，如果不是因为这颗执着之心，怀素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就。因为经历的关系，她甚至比灵玉更疯狂，更不顾一切。
如果当年罗白没死……
不言不敢去想象，因为他心中对那个答案，再清楚不过。
“你说的没错，我和怀素是同一个人，她有的特质，我都有。只不过，我比她幸运，她失去了罗白，而我却得到了。”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所求者不尽相同。有的人一生汲汲营营，在利禄中打滚。有的人克己勤俭，求的却是声名。还有的人，一生风光霁月，好似都不求，其实他求的是实现心中的自我。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什么都不求的人，说不求，只因那些皆非其所求。而归根结底，每个人所求的，都是自我的实现。有人认为利就是我，有人觉得名就是我，更有人以为一生磊落便是我。与凡人相比，我们修仙之人，追求更明确，更清晰。仙之一字，无上大道。无数的人，皆以此为我。求仙，即是求我。”
“所以，我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或者找回怀素的记忆，保留了程灵玉的自我。或者成为怀素，程灵玉的一切都随风而去。不管结果如果，我都不后悔。因为，这就是我。”
风在花林中拂动，无数的落花从枝头落下。花瓣在风中回旋，荡开一层一层的涟漪。
花已不再是当年的花，人也不是当年的人，然而景却一如当年。
怀素也好，灵玉也罢，都是我。
长久的沉默后，不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小小的身子站起来，握紧拳头，像是下了决心：“好吧，我助你离开。”
灵玉意外地看向他。
向不言说这些话，固然有拉拢他的意思，但灵玉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说服他。不言对徐逆的厌恶，希望她回归怀素的迫切，她是亲眼见过的。
不言看向埋酒坛的那个坑：“连美酒都变成了泥块，又怎么能要求主人一点不变？只要‘我’还在，那就还是我的主人。”
……
徐逆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尘不杂的屋顶，晶体雕成，像是坚冰。
上真宫？
他心中念头微微一动，正在想，自己好像没有唤出上真宫啊，为何会在上真宫内醒来？
忽然有人扑过来，张口就喊：“师尊！”
徐逆直觉地往旁边一缩，避开来人。
这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修士，五官英俊，面相威严。他身披层层叠叠的紫袍，背后负剑，高挺的身材，极有压迫感。
像这样的人物，应该坐在大殿中，接受其他人的膜拜才是。而不是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长椅边缘，一只手向他伸出，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祈求什么。
“师尊，您不认得我了吗？”对方眼中光芒更盛，好像一只小狗，在摇着尾巴。
徐逆被自己的想象恶寒了一下，不自觉又往后缩了缩。
“我是阿煜啊！萧煜！您目前存世的大弟子！”一边说，他一边撩开自己半垂下来的刘海，让徐逆看清他的模样。
徐逆沉默。
萧煜，就是那位在楚天一等同门面前，极有派头的萧师兄。
估计楚天一等人打死也想不到，心中威严的萧师兄，在剑尊面前会是这个样子。
“您是在本界收下弟子的，算起来大概有二十万年了……”
面对徐逆的冷脸，萧煜喋喋不休地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从小时候尿裤子偷包子，一直说到自己结成金丹成就元婴，即将迈入化神。
徐逆继续沉默。
“萧师兄！”外面传来声音。
萧煜立马收声，飞快地站直，负手而立。
等那人进来时，他又变成了威严无比的现任大师兄。
“萧师兄，剑尊醒了吗？”来人是个紫衣女修，正是紫郢目前在世的弟子中，惟一的女弟子。
“是问心啊，你怎么来了？”萧煜一派淡定地问。
“我来看看剑尊怎么样。”这位女剑修看到坐在椅上，一脸沉默的徐逆，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飞快奔来，“剑尊！”
徐逆仍旧沉默，只是稍微后退一点，避开对方抓来的手。
“咳咳！”萧煜说道，“师尊刚醒，还没想起来。”
“是这样啊！”女剑修总算没像萧煜那样，跪在他面前诉说自己的成长史。她非常郑重地施了一礼，道：“剑尊，我是您的弟子问心，我的名字还是您起的，您记得吗？”
“……”
“师尊还没想起来呢！”萧煜看看她，又看看徐逆。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师妹先打发出去，自己继续跟师尊培养感情。想了想，还是算了，师尊目前这个样子，估计还不适应，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了。
他万般可惜地后退一步，说道：“问心，师尊眼下还没恢复记忆，你在这里好好陪师尊，为兄有事，先去把正事处理了再说。”
问心欢快地答应一声：“哦，好。萧师兄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师尊的。”
于是，萧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问心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长椅旁，问长问短：“剑尊，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您这是转世了吧？这具身体太弱了……”
问心不像萧煜，痛陈自己的成长史，而是嘘寒问暖。然而对于徐逆来说，效果没什么不同，都是在不停地说、说、说……
没过一会儿，外面又响起声音：“问心师妹你在这啊！剑尊醒了？”然后飞奔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徐逆身边迅速聚起一堆人。这些人形貌各不相同，但都穿着紫袍，一身剑气。
——每个人的修为都比他高，高很多！
而他们进入殿中，表现极度相似，都是飞奔而来，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跪拜之后，喋喋不休地说东说西。
徐逆的嘴角抽了又抽，只能保持沉默。
萧煜在他面前痛陈成长史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被弄回了北极上真宫。只是，当这些人一个又一个冒出来时，他反而越来越不相信了。
北极上真宫？这就是北极上真宫？所有剑修心中的圣地，绝世独立的北极上真宫，原来是三姑六婆集中营吗？确定不是在逗他？
“剑尊，过去的事，您就不用想了。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就当做了一场梦吧！萧师兄已经去请两位师兄过来了，定能助您恢复记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都是我们的剑尊！”
喂喂，这一副活像他经历了什么痛苦往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徐逆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失贞小媳妇……
“剑尊放心，如果您不高兴，我们就去灭了丹霄观！他们现在连个大乘都没有，灭门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您吩咐一句，保管以后整个人界都没有了丹霄观的存在！提起这三个字也不行！”
“对对对，还有沧溟界。看在紫霄剑派是我们分支的份上，警告他们一番。至于太白宗嘛，要不要全部灭了，就听您一句话！再不然，我们直接封了沧溟界，这样就再也没人知道您身上发生的事了……”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他们这样大开杀戒地灭口？甚至还想把一个大千世界给封了……
徐逆总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奇怪的世界，或者他们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你们围在这里像什么？”萧煜处理完事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他大喝一声，“都没事做了是吧？”
“萧师兄，我们也是在帮剑尊恢复记忆啊！”
“对对对，我们是在安慰剑尊。”
“安慰个球！围成那样，看耍猴吗？师尊现在还没恢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都给我滚！不要打扰师尊休息！”
在萧煜的勒令下，徐逆周围终于清净了。
被当成耍猴看了一个时辰，饶是他心性极佳，也快忍不住了。
这可是一群合体期的剑修，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现在只有炼虚修为？

第1124章 谁也猜不到

丹霄观并不大，它的前身，只是一个凡间小观。两排屋子，十几个道姑，就是全部。
后来，怀素重建丹霄观。弟子那么多，当然不可能只有两排屋子，整个丹霄观比原来扩大了十倍不止，周围更有整片的花林，皆为道观所有。
不过，这样的占地，相对大乘道宫还是太小了，就算是个中等门派，也比这个大得多。
而怀素毕竟是位大乘修士，又活了几十万年，她门下弟子再少，徒子徒孙加起来，也比无梦山一脉多得多。
这就造成了，低调的丹霄观周围，分布着许多大型洞府。整片大型洞府连起来，几乎占了晋中的一半。
在丹霄帝君出现之前，明尘界修仙水平最高的，是横断山以北的漠广平原。自从怀素重建丹霄观，明尘界的修仙中心，就成了晋中。
而丹霄观所在之地，更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圣地，每年都有不少人，前来“朝圣”。
所以，丹霄观不必人巡视，就如同铁桶一般，飞只苍蝇出去，都有人知道。
嗯，圣地的苍蝇，那也是非同一般的苍蝇！
“我们能真的能出去吗？”灵玉小声问。
“能。”不言在她识海中回答。
“可是你现在实力也不高……”法宝的实力跟着主人走，灵玉现在只有炼虚期，不言当然也只有炼虚实力。
不言狡黠地道：“我是主人的本命法宝，丹霄观的秘密，我知道得最清楚。别人需要修为闯出去，有我指点，不需要！”
“真的？”
不言不满：“你在怀疑什么？”
“没。”灵玉觉得自己应该识相一点，不然惹恼了不言，谁还帮她？
于是，灵玉在不言的指点下，回到她的修炼室，开启了一个阵法……
半个时辰后，丹霄观里堂而皇之地走出来一个人，周围众多“朝圣”的修士，却根本看不到。
灵玉就这么一路绝尘，从丹霄观出来，避开周围所有的大型洞府，最后抵达一个凡人小镇，住进客栈。
“下面要怎么做？”没想到听不言的，真的从丹霄观出来了，一大票合体修士，没一个人察觉。
“把那件东西拿出来。”不言说。
灵玉张开手，她的手心握着一颗白色的蛋。
“听我的……”
在不言的指挥下，灵玉逼出精血，抹到蛋壳上，然后运起法诀。
这颗蛋亮起光芒。
当光芒聚到极致，蛋壳破裂，灵玉觉得，有什么粘粘的东西，从蛋里面飞出不，落在她身上。
好像被臭鸡蛋砸中似的……
但是，她却奇妙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改变。
容貌、气息、穿着……
不过片刻，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成了一个相貌平凡的少女。
灵玉化出一面水镜，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妙，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
镜子里面这张脸，不俊不丑，勉强称得上清秀，扔到人堆里估计认不出来。
这法术，并非那种幻形术。所谓幻形术，其实本体没有改变，外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也有缩骨之类的法术，但那种法术，没办法连气息都一同改变。
而现在，灵玉就算站在柳西燕的面前，估计她也认不出来。
“那是，这是主人预留下来的！”不言骄傲地说。
灵玉听他这语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言，你这样帮我，不会后悔吗？如果我成功的话，也许怀素永远都不会出现了哦！”
不言的声音低落下来：“我后悔不后悔又不重要，难道我不同意，你就不去做吗？”
灵玉默了默，点头：“说的是。”
“喂！”听她这么回答，不言又不满了，“你答得太理所当然了吧？我为你付出这么多，难道不用感动一下？”
“你需要我的感动吗？”灵玉问。
不言想了想，又叹气：“算了，你再感动，事情还是一样做。”
“就是嘛，所以说，何必装模作样呢！”
不言恶狠狠地诅咒：“哼，我祝你失败，然后主人就回来了！”
灵玉心情很好，才不在乎他的诅咒，收好东西，留下房钱，直接越窗而走。
她直接奔向明尘界的结界入口。
万一柳西燕发现她不见了，把结界一堵，那她就倒霉了。
她出了明尘界不久，里面一阵忙乱，然后结界关上了。
灵玉拍了拍胸脯，踏上虚空走道，远离明尘界。
“不言，我现在应该去哪里？”
不言奇道：“你去哪里，还用我说吗？”
灵玉默了默，道：“既然被发现了，那么沧溟界和神霄界都不能回去了。”
“嗯。”她要是敢回去，要不了多久，柳西燕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指望无梦真君护着她？不可能的。无梦真君若是知道她是怀素的转世，不会愿意淌这趟浑水。前世和后世之争，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她自己，无梦真君何苦插进去？就算出了力气，也讨不了好。
而且，无梦真君也未必能扛得过柳西燕。虽然柳西燕只是合体修为，然而，丹霄观的底蕴还在，与丹霄观为敌，犯不着。
再加上中间还有个北极上真宫。无梦真君可是知道，徐逆与紫郢有关，这事要插手了，麻烦就撇不清了。
“我想……”灵玉说，“去上真界。”
“什么？”不言被吓了一跳，“去上真界？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逗你做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去上真界有多危险？那里可是紫郢的地盘！”不言急切地说，“你柳西燕找回去，上真宫那边可能也得到了线索，一旦那个家伙的身份曝光，知晓真相就是时间问题。北极上真宫那群讨厌鬼，虽然平常只会拿武力压人，但脑子还是有一点的。我现在还担心，万一他们找丹霄观的麻烦要怎么办，你居然还想去上真界？”
灵玉摊手道：“那你说说，我应该去哪里？大界的话，容易被人发现，去小界，我怎么修炼？”
有些小型世界，出不了高阶修士，是因为本身条件的限制。天地元气只有那么多，供应不起大修士啊！
而且，小界竞争不够激烈，不容易促人进步。
“那也不用去上真界啊……”不言嘀咕。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不言，其实我怀疑，徐逆已经被带回了上真界。”
“嗯？”
“你记得，我们离开罗幽界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紫袍修士吧？一看他那样子，就是北极上真宫的人。他已经看到了徐逆的模样，回去难道不禀报吗？我本想着，回到无梦山就闭门苦修，有无梦真君的护持，也许能安全地躲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既然柳西燕可以找到我，为什么北极上真宫不能找到徐逆？”
不言没说话。
灵玉心中起了疑心，忽然问：“不言，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咳咳！”
这么心虚的反应，看来她猜对了！
灵玉怒：“你猜到了也不告诉我？”
“咳咳！”不言继续咳。
他本来想就拆散主人和那个讨厌的家伙，干嘛要说呢……
“哪有你这样的器灵？”灵玉气了个够呛，“都不晓得维护主人！”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好吧，没什么意义。再说，不言的立场本来就比较微妙，谁叫他们中间还有个怀素呢？
“总之，我要去上真界看看，徐逆是不是在那里。”
不言后悔了，早知道瞒着这件事，不但不能拦住她，还让她主动去上真界，肯定要说啊！
“就算知道他在那里又怎么样？北极上真宫那么多高阶剑修，说不定紫郢那两个大乘的弟子也会回来，你也没办法啊……”不言弱弱地道。
“不然呢？”灵玉哼道，“当没这件事？万一等我修为够了，徐逆都变成了紫郢了怎么办？”
“变就变喽，正好……”你们也不用在一起了，各走各的道，他的心愿也完成了。
“你说够了没有？”灵玉磨牙。
不言收声。
走在虚空中，大团大团的星云从身边过去。这些看起来很近，其实离得很远。
灵玉随手拔剑，将遇到的几只虚空魔物斩杀了。
沉默地走了一阵，她再次开口：“柳西燕肯定想不到，我会去上真界。”
不言不得不承认，她的想法很有道理。怀素的仇人不算少，其中最讨厌的无疑是紫郢。能让怀素吃亏的人不多，怎么能不记恨呢？而灵玉，目前这种情况，想也知道上真界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无论这具身体里是怀素还是灵玉，会甘冒大险去上真界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可惜啊，柳西燕毕竟没有跟灵玉相处过，尽管从不言这里知道这件事，也猜不出灵玉和徐逆的感情有多少。她跟了怀素那么多年，从来就没见她失控过，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利益当头，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而以怀素行事来揣测灵玉的心理，出错是必然的。
“北极上宫的人，也不会想到我会去上真界。”
不言再次：“……”
过了一会儿，他长叹一声：“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认输了，反正灵玉都已经算得好好的了。
灵玉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不言心道，他不同意行吗？难道他不同意，她就不去？开玩笑……
“不言，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会被认出来的，对吗？”
不言认真地说：“只要你不是自己找麻烦，被人怀疑，就不会认出来。”
无论从容貌还是气息，这个模样和灵玉之前完全不同，就算当着合体修士的面，也不会发现她改换了形貌。不过，她要是作死，让人怀疑到她的身份，那就说不准了。任何法术，不可能完全无解。
“那你看，我是扮成剑修，还是法修呢？”
不言想了想：“剑修吧！不过你的剑法要稍微改改。”上真界可是北极上真宫的所在，剑修横行，法修才是少数。
“有什么方法能改变我的剑气？”
不言说：“放心，连你的气息都改变了，剑气当然也会改变，就是你的用剑手法要改改，免得被认出来。”
“好。”
从东天明尘界，到北天上真界，灵玉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在路上。她途经诸个大小世界，终于抵达了上真界。
站在上真界的上空，往下看去，白茫茫一片，好像整个上真界，都被一层白雾覆盖了。
不言道：“上真界的上空，有非常激荡的云流，这是上真界的特色，许多高阶剑修，会借此历练自己的剑法。”
灵玉点点头，往结界入口行去。
从明尘界逃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心思关注其他事情，这会儿来上真界，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大界。
修士来往不但多，而且修为高，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有好几位合体修士进出。
上真界是北天第一大界，并不仅仅因为面积大，更因为地位尊崇。北天的修士，都会往这边聚集，修士当然多。
灵玉挤在其中，毫不起眼。
她现在的外表不起眼，修为也不起眼。
炼虚修为？在上真界多不胜数！
灵玉随着人流，通过结界入口，缓缓下落。
上真界是她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大界。遥想紫郢立北极上真宫时，各方大界还都处于蒙昧的状态。他经历了陨世之战，又参与了分界之战。身为胜利者，当然有资格挑选最好的一批大千世界。
灵玉忍不住跟不言说：“还以为明尘界已经很大，跟上真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啊！”
“那是。”不言的语气酸溜溜的，“明尘界在主人之前，并没有大乘修士，最好的一批大界，都被他们占了。现在的明尘界，还是主人动手修整过的。”
灵玉点点头。她在怀素记忆中看到的明尘界，与今日的明尘界相似，但又完全不同。就比如晋中的灵脉，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庞大。
“我们该去哪？”
“我怎么知道？”不言还在不满，“我又没来过上真界。”
确切地说，他来上真界，也是跟怀素打架来的，根本不可能注意其他。
既然不言没办法提供意见，灵玉只好随大流了。
她站在一个招揽客人的修士面前，简单地谈了几句，跟着对方离开了。

第1125章 想个办法

上真界很大，灵玉随着那招揽客人的修士去了客栈，租了一间洞府。
上真界来来往往都是高阶修士，炼虚期的见多了，客栈里的小二表现淡定，驾着飞车，带她去洞府所在地。
没错，上真界就是这么高端，连小二送客人都是驾飞车的。虽然拉车的异兽不是太难得，但这也是飞车啊！
灵玉在飞车上，看着下面莽莽山林。
上真界的气派果然不同，只是一个客栈而已，却占了一大片灵脉。这飞车经过的地方，据说都是这家客栈开辟出来的洞府。而像这样的客栈，在上真界遍地都是。
百万年的底蕴，不同寻常。
而她现在来到上真界，要从底蕴这样深厚的上真宫手中，抢走他们的剑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尤其，她目前仅仅只有炼虚，在上真界一票高徒眼中，不值一提。
“仙客，到了。”
飞车在一座山头停下来，灵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山脉起伏，草木青青，风景很好，灵脉上佳，是个极好的洞府。旁边还有一座湖，水清如镜，是赏景的好去处。
进入洞府，灵玉看过布局，没什么不满。这座洞府很标准，什么都有，格局中庸。像这种提供出租的洞府，标准才是合适的。
看完洞府出来，小二指着远处道：“仙客，您这个洞府，往南以那片桑林为界，往北则是那片湖。相邻的洞府都有客人，还请担待。”
灵玉点点头：“麻烦了。”
小二留下联系符，驾着飞车离开了。
稍微收拾一下，灵玉出了门。已经来了上真界，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听清楚徐逆是不是被带来上真界。
以北极上真宫在上真界的尊崇地位，想打听这件事，并不容易。
灵玉翻了洞府里的说明册，联系客栈，租了辆飞车，送她去石林。
石林是上真界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因为上真界是北天第一大界，来往修士极多，便由北极上真宫出面，选择一个地方，建成仙家广场。
这个广场，主要用来交流，或是寻找同伴，或是论道，或是交易。
低阶修士中，这样的地方不少，比如酒馆茶座，很多都有这种功能。但在高阶修士中，这样的地方就难找了。一是修为越高，同阶修士就越少，低阶修士很容易聚集起一批人，而高阶修士呢？如果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号人，建起来有什么用？二是，高阶修士性子都有些桀骜，有什么不顺心的，可能就会发难，所以主持方一定要实力够强。一般情况下，也只有大乘修士才镇得住。
不言说，明尘界也有，可惜灵玉没机会见识。
抵达石林，飞车在外围等待。这个广场，只有化神以上修士能进去。
广场建在石林中，周围皆是草木，颇得野趣。不像来交易，倒像来游览的。
灵玉踏着乱石，缓步走进石林。
石林入口，进出的修士不少，像她这样的炼虚修士，只能算是中流。
修为普通，长相普通，气质也普通，完全没有人注意她这么个人。
进入石林，她看到竖在入口不远处的告示牌。
石林极大，又施了空间法术，分出好几块地方，有的是专门交流的，有的用来交易，彼此相隔，互不打扰。
灵玉想了想，交了件异宝当抵押，取得号牌，进入交易场地。
石林交易，并不会面对面。这些高耸而起的巨石，就是最好的媒介。
巨石上面，挂着许多号牌。号牌上，写着主人的需求。如果有人合上了，便取下那块号牌，到管理修士那里留信，而管理修士就会通知号牌的主人。如果双方不愿意见面，就由管理修士转交，愿意见面，替他们交换联系方式。
如果连管理修士也不相信，那也没关系。每个号牌，都带有结界空间，可以将需要的东西封存进去。如果看中了，就将自己提供的货物送进去，留下号牌，对方满意的话，会在别人的号牌里留下报酬。如果不满意，将东西仍旧送回那个号牌就是。
高阶修士多多少少有些不能见人的玩意儿，这么个交易方式，他们比较放心。
灵玉看了一圈，翻着那些条易条件，看得津津有味。这里提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她听都没听过。
看完了，她取出自己的号牌，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挂在一面巨石上，就离开了。
回到洞府里等了好些天，她收到了号牌传来的消息。到石林看了看，她的号牌里，有人留下了一张玉简。
她看完之后，将号牌交到管理修士那里。
当天，那个联系她的修士就来了。
这是个跟她现在一样，看起来非常平凡的修士。大概三十出头，身材普通，长相普通。
两个普通对普通的人一照面，灵玉心中失笑。
真有意思，她这副模样是假的，不知道对方是真是假。不过，做这门生意的人，“长”成这个样子，也是必须的。
两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这修士哑声道：“我有你要的消息，不过价钱比较贵。”
灵玉二话不说，甩出一堆珍宝。
这修士一件件仔细看过去，一点也不怕自己太财迷，被人看低。既然做了生意，对财货的态度怎么能轻忽呢？
“够了吗？”等这修士检查完，灵玉问。
他点点头：“够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灵玉却道：“你已经检查过了，我却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资格贩卖消息。”
这修士并不恼怒，说道：“这简单，你问就是了，要是消息不满意，我退钱！”
这还差不多。灵玉微微一笑：“你先说说，北极上真宫在哪吧！”
人人都知道北极上真宫在上真界的北极，但到底在哪个位置，却无人知晓。上真界北部，禁止外人踏入。
这修士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道友，你这个问题不合规定。这是在上真界，北极上真宫不欲人知，没有人敢泄露。”
灵玉冷冷道：“你不是说，只要有钱，你什么消息都卖吗？”她要问的事情那么机密，不拿这个问题投石问路，她可不放心。
此人默了默，吐出一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他慢慢答了，灵玉翻出怀素的记忆，对照了一下，说的位置差不多。
灵玉点头：“好。算你验证通过了，我现在开始问问题。”
此人警觉地望着她：“道友，你之前那个问题，若是让人知道，麻烦就大了，如果接下来还要问这种问题，我要加钱。”
灵玉再次甩出一堆珍宝。
这人检查过后，被她的土豪折服了：“好，你问吧。”
“北极上真宫有多少弟子？”
这修士眯起眼：“这个问题可不好答。北极上真宫一脉传承上百万年，不算分支，只算本宗，也是极庞大的。”
“那你先说二代弟子。”
此人毫不犹豫：“百万年来，紫郢天君早先的弟子已经故去了，最近数万年又不曾收弟子，故而，现今存世的二代弟子，不算那两位大乘，总计才二十三位。”
“能说出他们的姓名吗？”
此人慢慢说出，灵玉算了一下，二十三人，一个不少。
紫郢从来不会把这种事公布出去，有些弟子更是常年居于北极上真宫，少有外出，外人能算出他弟子的大概数目，却没办法算得这么精确，更不用说连名字都知道。
这个人，确实有门道。
“那么，三代弟子中有哪些优秀弟子？”
这个问题不难，此人很快说了出来，甚至连他们的年龄性格及喜好都能说上一二。
灵玉东问西问，几乎把北极上真宫的情况都摸了一遍，才问：“如果想进入北极上真宫，什么方法最合适？”
这修士反问：“道友说的进入北极上真宫是什么意思？入宗？还是潜入？”
“入宗。”
此人明显松了口气。就算摆明了不择手段卖消息，他也不想惹麻烦。万一被北极上真宫发现，他的麻烦就大了。
“有几个法子。其一，每百年北极上真宫都会开放一次，允许分支弟子申请入宗，只要通过考验，就能加入本宗。其二，立下天下的功劳，说不定能奖励入宗。其三，走了狗屎运，被哪位剑君看中，直接收徒入宗。”
灵玉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默默点头。这三个方法，都不简单啊！
第二第三种就不用说了，要的是运气。没事哪来的功劳可以立？而且还是天大的功劳。北极上真宫优秀弟子多得很，这种功劳几千年都不一定有一次机会。第一种倒是常规方法，不过，灵玉最大的麻烦是，没有身份。
叶一舟可以因为她用的本宗功法就带她进宝山，北极上真宫可不会用这种草率的方法招弟子。
那人收了她太多的东西，心有不安，补充道：“还有二十多年，北极上真宫就会开放了，如果道友有意，可以等一等。”
二十多年，对炼虚修士来说一点也不长。
“多谢。”灵玉像是随口问道，“最近北极上真宫有发生什么事吗？不管大事小事，都可以说说，如果事关剑君，那就更好了。”
修士一眼中闪过了然，以为她和那些相碰运气的分支弟子一样，摸清了哪位剑君的喜好，说不定能捡个便宜。
半个时辰后，灵玉坐上飞车回去。
她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不言，你在吗？”
识海中，冒出不言的声音：“干嘛？”
自从来到上真界，不言一直处于暴躁的状态。
灵玉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目前看来，徐逆真的在上真宫，你说我用什么方法混进去比较好？”
刚才她问北极上真宫最近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那个修士提到，北极上真宫好像找到一个极好的剑修种子，有好几位剑君正在抢徒弟。
这种事，别人顶多当异闻听一听，只有灵玉，一听就猜到，那个人就是徐逆。
至于抢徒弟一说，可能是别人误会的。
“我怎么知道？”不言回答得很凶。
灵玉便道：“如果你不提意见，万一我用错了方法，身份被揭穿的话……”
听她拖长声音那个语调，不言气了个半死，嚷道：“有你这样的主人吗？拿自己的安危来威胁器灵，真是太过分了！”
灵玉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她无耻的事干多了，脸皮的厚度早就练出来了。
不言最后无奈，还是提了意见：“既然那小子在北极上真宫，他的徒弟们近期肯定不会出来，出来也没心思收徒，这条路不通。第二个就不用想了，这个规定是给运气非人的家伙准备的。只有第一种方法可行，你去找一个身份，冒充他们的分支，通过考验进入本宗。”
“我到哪里找身份？”
不言暴躁：“为什么这种事也要问我？我只是个器灵，哪里知道！”
“你不是号称遍集天下典籍吗？连这个也不知道？”
“……”不言懒得理她了。
回了洞府，不言心里过不去，还是提了意见：“你要是心黑一点，找个拥有分支身份的干掉，然后顶替对方的身份就行了。北极上真宫的分支，说少不少，那种偏远地方的，他们不会去查的，比如紫霄剑派这种。”
可惜沧溟界已经暴露了，不然，灵玉弄个紫霄剑派弟子的身份倒是很容易……
“不杀人的话，那就买身份。”不言有点犹豫，“不过这个法子我不推荐，买身份太不保险了。”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冒出一句：“不言，你心真黑。”
不言怒：“是你要意见的！”
“这种事，怀素干过吧？”
不言沉默下来。日子难过，难免下限有点低。怀素确实干过类似的事，杀过一些无辜的人。不过，后来有了能力，她就不干这种事了。
至于灵玉，她倒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说她无耻，阴险，其实她一直有自己的原则，从来不杀无辜的人。
“我再想想吧，也许有两全之法也说不定。”灵玉略一思忖，做了这个决定。
有时候没必要那么狠，因为一点泄露的可能，就杀人灭口。反正灵玉做不出这种事，她也不觉得无法可想。不愿意多想一想，只是自己懒，对杀人无所谓而已。
“嗯……”不言的情绪出奇地低落。

第1126章 送上门来

买身份这种事，急不来。
灵玉在上真界安心住了下来，离北极上真宫下次开放入宗测验，还有二十多年时间，她还是先把自己的用剑习惯改过来再说。
自此，灵玉就像一个最标准的来上真界游历的剑修，每日在洞府里苦练剑术，隔一段时间外出一次，找人切磋交流。
用剑习惯并不好改，尤其灵玉已经快两千岁了，这漫长的时间里，养成的习惯岂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但她不能不改，不改的话，万一被认出身份，还想混入上真宫？到时候，柳西燕的心愿就达成了，怀素必会在某一具分身上重生。
上真宫剑修的狠辣，以及他们对丹霄观的敌视，灵玉可不敢小看。
她几乎用强迫的方法，将自己的姿势、习惯，一点点调整过来，甚至出招的顺序，都重新琢磨。
别人以为她外出切磋，提升剑术，其实她在暗暗观察，上真界的剑修是如何出剑的。
上真界是剑修的圣地，无数剑修有了足够的能力，就会到上真界游历，见识一下本宗的风采。所以，上真宫的分支弟子，在这里并不少见。
灵玉一个一个琢磨过来，对照自己的用剑习惯，进行改变。
潜居中，时光飞快流逝，十几年过去了。
又是一次结束练剑，灵玉从洞府里出来，准备到山林里走走，消解一下疲劳。
上真界的风景很好，地方够大，山林广阔。
灵玉不知不觉，走到湖边。
这片湖不小，从这头到那头，得有好几里。难得的是，这一片全是那家客栈的地盘，没有外人，很安静。
灵玉在湖边散着步，一抬眼，瞧见一个女子的身影从树林那头出现。
这是北边的住客。这十几年来，灵玉偶尔会遇到这位骆道友。她和灵玉一样，在这里住了好些年。
两人没什么来往，就是偶尔会在散步时遇到。彼此点头之交，各散各的步，除了知道对方的姓氏，并无其他了解。
灵玉既然改了形貌，当然没用自己原本的名字，而是顺手借了陆盈风的名。
很巧，两人都是女修，性子相似，修为也一致，又都在此久居，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灵玉看得出来，这位骆道友也是个剑修——在上真界一住这么多年的，多半是剑修。
看到这骆道友走过来，灵玉正想避开。
选择住在这里的人，多半有点孤僻，她们以前在湖边遇到，便是如此。
可灵玉刚刚转身，就听一阵风声，传来这骆姓女修的声音：“等等！”
灵玉回身，这骆姓女修正好向她跌来，她直觉不对，袖口一拂，虚虚托住。
看清这骆姓女修的模样，灵玉微露惊讶：“骆道友，你这是……”
这骆姓女修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灵息不稳，显然有伤在身。
“陆、陆道友……”她撑不住，跪坐在地，按住胸口。
灵玉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走近。她跟这位骆道友可算不上熟人。
“对不住，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骆姓女修气若游丝，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
“何事？”
“我……我伤势太重，随身洞府被毁，可否向你借些疗伤灵物？”
炼虚以上修士，有随身洞府的不少，他们的身家，往往都放在随身洞府里。若是随身洞府被毁，跟被人洗劫没两样。
灵玉看着这骆姓女修，神识扫过，确定她是真的重伤在身。看来，她也无法可想，才会跟只有点头之交的灵玉借药，不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会愿意出现在同阶修士面前，万一对方动了劫杀之心就麻烦了。
“骆道友需要什么样的灵物？”
“能疗伤的就行。”骆姓女修脸色越来越苍白，已经快撑不住了。
灵玉想了想，拿出几件东西递给她：“道友看看，这些东西可合用？”
骆姓女修飞快地打开一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只稍微辨了一下，就倒进了口中。
她咽下丹药，竟然就地调息。还好这种丹药见效快，不过一盏茶时间，她额头上已经冒起了青烟，药效催化开来。
骆姓女修睁开眼，服用了这颗丹药后，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灵玉给的东西收起来，勉强行了一礼：“多谢陆道友出手相助，骆小兰铭记于心。如今自顾不暇，感激的话暂时就不说了，等行有余力，再来报答。”
说完，她跌跌撞撞地走了。
灵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应该是回洞府了，自己也转身往回走。
“这个人的气息，跟你很合。”识海中突然响起不言的声音。
灵玉一边走，一边随口接道：“你不要告诉我，趁机杀了她，好抢占她的身份。”
不言轻哼一声，嘀咕：“我知道你不会做的。”
“知道就好。”
身份的事，灵玉在石林那边挂了个任务。那个任务只是个由头，用来找人的。可惜，灵玉这十几年见了不少自称很有人脉的人物，结果都让她失望了。
要是到时候还不行，灵玉准备到个小界去，买个身份来。
大概过了半年，灵玉收到了一封传讯符。
是那个骆小兰发来的，说是自己疗伤出关，想来拜见。
收账的时候到了，灵玉怎么会拒绝？当下回了信。
隔日，骆小兰便来了。
她外表已经看不出伤来了，不过，灵玉感觉到内里的气虚，看来半年前那次重伤，并没有全好。
“陆道友，多谢援手。”骆小兰郑重向她施礼表达谢意，而后将几件东西推到她面前，“囊中羞涩，所以，只能暂时还这么多了。”
灵玉拿过来看了看，道：“已经够了。”
骆小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陆道友救我于危难之时，理应表示感谢，只是我现在……算了，我也不说这些了，干巴巴的，一点用也没有。就说这么一句吧，我骆小兰要是闯过了这关，陆道友援手之情，必定回报。”
说完感谢的话，骆小兰并没有久留，就离开了。好像她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还东西。
灵玉也没问她的意思，自顾都不暇，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等到上真宫那边开放入宗，她找个机会混进去，以后跟骆小兰就不会交集。
不料，短短数月后，灵玉再一次在湖边捡到了重伤的骆小兰。
她看到时，骆小兰已经昏迷，看她倒下的位置，好像要往灵玉这边走。
灵玉本想不管，忽然心中一动，最后还是把骆小兰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你要抢她的身份了吗？”不言兴奋不已。
灵玉翻个白眼：“抢个球！你就不能想点好事？比如救她什么的。”
不言道：“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处境，看她的样子，就知道麻烦缠身，救她给自己找麻烦吗？”
灵玉默了默，说道：“好吧，我也是想捡个便宜。救了她一次，算是留了点情谊，再救她第二次，说不定她就愿意把身份送给我了呢？”
“这还差不多……”不言满意了。
回去一检查，才发现情况不妙。
骆小兰的元神，几乎被震碎了！她到底结了什么仇？受了一次伤不算，才隔几个月，受了这么重的伤？
到了这个地步，灵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骆小兰从黑暗中幽幽醒来，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疼，确切地说，连元神都在疼。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态，心中升起悲意，到底还是没能闯过这一关吗？
“你醒了？”她听到灵玉的声音，吃力地转了转头。
灵玉就站在床前，垂目看着她：“骆道友，你的情况怎么样，不需要我说了。如果你还撑得住的话，我送你回洞府。”
“没、没用了。”骆小兰张口，眼泪先滚了下来，“元神已碎，我撑不下去了……”
灵玉沉默。炼虚修士，面临死亡与炼气修士并无区别。
骆小兰能够修炼到炼虚期，亦是强悍的修士，但在生死面前，仍然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如果能活下去，谁愿意死？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打破沉默：“骆道友，你可是上真宫的分支传承？”
“是……”骆小兰低应，默默流泪。
灵玉其实已经从她的气息肯定了这一点，看着眼前的骆小兰，她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若是道友殒身于此，我欲借道友身份一用。作为回报，道友可以告诉我，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定会替你完成。”
骆小兰抬起泪盈盈的眼眸：“你……我的身份，有什么用？”
“我需要一个上真宫分支的身份，参加十年后的入宗考核。”
骆小兰苦笑一声：“我若死了，身份也没有用处。只是，我这身份有不少麻烦之处，恐怕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你说的麻烦，就是你的心愿吧？”灵玉道。
人之将死，骆小兰也没什么可瞒的：“不错。我此行来上真界，亦是想参加入宗考核。可惜，功亏一篑，自己先遭了别人的毒手。”
灵玉眯起眼：“你的对手是谁？骆道友你修为不低，莫非对方境界高过你？”
“是。”骆小兰强撑着坐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从炼气到炼虚，一个修士不知道经历多少险境。达到炼虚这个境界，仙路已经走过了大半。折在这里，心中的遗憾可想而知。
骆小兰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陨落，只是没有想到，她临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朋，没有好友，只有一个对她伸出过一次援手的陌生人。
灵玉默默地听着骆小兰的临终遗言。大概是灵玉之前提出的交换条件打动了她，趁着自己还能撑一会儿，详详细细地把自己的来历和麻烦说得一清二楚。
“实不相瞒，我本是上真界剑修世家出身。只是幼时家中遭了难，就此败落了。为了避开仇人，家母带着我离开此界，去了他界隐姓埋名，算起来，至今已有五千余年。我们家本是上真宫的分支，我在他界苦修多年，直到达到炼虚，才回到上真界。本想寻当年的仇人，报了这段血仇，不料那仇人的修为增长不少。上一次受伤遇到陆道友，是我遇到仇人，忍不住动了手。而这次，却是那人寻到了我，斩尽杀绝……”
灵玉眯起眼：“你家既是上真宫的分支，为何遭了难，上真宫却没有伸出援手？”
说了一长串话，骆小兰气息越来越弱：“因为对方也是上真宫的分支，这是我们私人之间的恩怨，本宗并不会管……”
“你的心愿就是报仇吗？”
骆小兰吃力地点头：“我的仇家，已是炼虚中期，此事道友若是能做，那便做了，不能做，我也不怪道友。只求道友能答应我另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还有个妹妹，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求道友，帮我寻到……她的下落。”
“可有线索？”
骆小兰微微点头，摸出一个精致的法宝囊：“我的随身洞府已坏，没有什么可以留给道友的。幸好这里还有些随身之物，赠予陆道友，就当感谢上次援手。至于我的仇人和妹妹的线索，都在这里。”
灵玉伸手接过。
骆小兰眼中泪意涓涓，喃喃道：“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没能报仇，我愧对阿娘，以及拼死送我们出来的家人……”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会替你报仇的。”只要她有能力。
骆小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信陆道友。”说得有点累了，她虚虚闭上眼，“我不怕死，只是……死不瞑目！”
再不瞑目，该死还是会死。骆小兰元神已碎，就算成为鬼修都不可能了，还好真灵有所保留，能够转世投胎。不过，她这样转世之后，跟这辈子就不再有任何联系了。
天还未亮，骆小兰身躯渐冷。
灵玉将她身躯焚化，装入骨灰坛中。
隔天，灵玉便发现，有人进入客栈搜查。
是骆小兰的仇人？看来势力不小啊！灵玉表现淡定，仍旧照常练剑、外出。反正骆小兰已经死了，就算对方找上门又怎么样？找不到线索的。
那个任务倒是可以拿下来了。这件事折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用这种方法解决了，真是始料未及。

第1127章 小清都

风声过去，灵玉退了这边的洞府，换了间客栈。
上真界这种客栈极多，倒不愁找不到地方住。
搬了客栈，她越发深居简出。
骆小兰的随身洞府爆了，没剩下多少遗物。除了身世有关之物，只有一本剑谱，以及少量丹药和灵符，看得出来，后者是她近日才置办的。
灵玉拿着那本剑谱，细细翻阅。
这应该是骆小兰家传的剑谱，与北极上真宫一脉相传，又有些许不同。
送身份附带剑谱，真是周到。
灵玉照着剑谱，一一修正自己的用剑手法。这骆家就在上真界，家传剑法与本宗传承相似，改起来倒是不难。
十年之后，上真宫如期开放，分支弟子，可在通过考验后，进入本宗。
一时间，通往上真宫的北天谷，人头攒动。
紫郢天君活得长，弟子难免就多。就算他久久才收一名弟子，百万年下来，也有上百号人。而这些弟子又收弟子，一支支传承下去，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这些传承里，有些没有得到承认，只能干看着。而得到承认的，这个时候往往水涨船高，走在路上鼻子都是朝天的。
灵玉在北天谷排了许久的队，领到了一份报名帖。
她在报名帖上填上骆小兰的名字，留下身份证明。
骆小兰的家族早就不存在了，除了那个仇人，没有人认得她。就算那个仇人在，她也不怕被揭穿。她如今的模样，与骆小兰形貌相似，又刻意让不言帮她调整气息，与骆小兰更加相近。她的仇人见了，定会以为是骆小兰用了什么秘法改变形貌，以逃避追杀，而不会怀疑身份。
交了报名帖，她在北天谷等了几天，拿回报名凭证，回去休息。
上真宫的考验题目，每一次都是临时公布的，事先无从知晓。不过，剑修的考验，定是打打杀杀，这一点毋庸置疑，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就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半个月后，当做凭证的玉佩亮了起来，浮现出几个字。
明日开始。
灵玉打点好行装，赶到北天谷集合。
每次上真宫开放入宗考验，其无数分支弟子涌来，都会使得上真界特别拥挤。
临近北天谷，已经不允许外人入内了——报名的人实在太多，就这样，已经拥挤得不行。
化神、炼虚、合体，按修为分开。化神人数最多，还要分成好几组。
人数差不多到齐，上真宫方面公布了本次的试题。
“小清都？竟然是去小清都？”看到公布出来的试题，北天谷内哗然。
灵玉听着有点奇怪，拉住旁边一位剑修问：“道友，小清都是什么？”
那人惊奇地看着她：“你竟不知小清都？”
灵玉镇定地回答：“我幼年离乡，在南天长大，所以不清楚上真界的事……”
“哦，是这样啊！”那人的表情带着些微优越感，南天的剑修，水平比不上他们北天的，“你应该知道清都山吧？”
“当然。”清都山是鸿元道祖的道场，这件事无人不知。灵玉还曾经在青索的记忆空间里，见到过清都山的投影。
“这小清都，就是我们剑尊仿广乐天创建的一处秘境，据说是用一个小千世界改造的，与广乐天环境相似。因其中也有一座清都山，故而被称为小清都。”
“原来是这样……”
灵玉在识海里唤：“不言，你听过这个小清都吗？”
过了一会儿，不言的声音响起：“不清楚，这种考验弟子的小秘境，我怎么会知道？”以他的档次，完全不用关心这种微末小事的好吗？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
明明挺正常的内容，不言总觉得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吗？这种低档次的东西，也值得我注意？”
灵玉没接话，聚精会神地听着人群里的议论，收集线索。
原来这小清都里，到处都是剑意，里面的一草一木，皆是剑意所化。他们进去之后，只有以剑术杀出，才有可能通过考验。
小清都在上真宫考验弟子的几个秘境中，是最麻烦的，因为它压根就没有安全区域可言，必须要保持警惕，从头战斗到尾。这对精神来说，亦是个不小的考验。
公布了试题，整个北天谷乱糟糟的，所有人交头接耳。一名紫袍中年剑修飞上半空，清咳一声。
咳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北天谷为之一静。
中年修士扬声道：“此次入宗考验，为计分式。你们在小清都的一举一动，皆会化为分数，显示在你们的凭证上，最后分数高者胜出。”
灵玉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凭证玉佩微微发亮，显示出两行字：骆小兰，零。
这个零就是积分吧？
中年修士一一说明规则，最后喝道：“每一处考验之地，皆有本宗剑君随行，谁要是违规，立刻取消资格！”
规则只有两条，其一，不可伤人致死，其二，不可抢夺他人之物。
上真宫毕竟是名门大派，要是入宗考验时，发生夺财害命这种事，那就丢人了。
而得到积分的方法，最简单的就是以剑术战胜小清都的种种怪物。另外，还有别的获得积分的手段，评判比较复杂，不在此赘述。
灵玉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其实战胜别人，也有积分的。不过，这种战斗要把握好分寸，万一伤人致死，麻烦就大了。”
换言之，这就是个完全比拼剑术的世界，以剑术取积分，不管是秘境里的怪物，还是同样做为考验者的修士。
另一个人问：“啊，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要小心别人？万一被偷袭……”
那个人肯定地点点头：“对，万一被偷袭，没有准备的话，就会变成别人的分数。等会儿我们进去，彼此照应，万万不可让别人占了便宜。”
“好。”
闹哄哄了一阵，那中年修士宣布开启，众人手中的凭证一同发出白光，光芒闪烁，几千号人，就这样消失在北天谷。
刚才还闹哄哄人挤人的北天谷，这会儿空荡荡的。
萧煜从天上落下，吐出一口气。
每次的入宗考核，都要累得半死啊！早年还好，百年一次，也还过得去。现在，上真宫的分支越来越多，来参与入宗考验的人也越来越多，累得他们师兄弟团团转。
“萧师兄！”半空中，衣角闪过，有人通过空间瞬移，落在萧煜的身前。
“问心，你这是做什么？”
萧煜看着满脑袋大汗的问心。
问心一急，抓住萧煜的袖子：“萧师兄，剑尊、剑尊他……”
萧煜脸色一变，把弟子递来的茶杯一推：“你说清楚，剑尊怎么了？”
“剑尊他也要参加这次的考核！”
萧煜已经做好了接受坏消息的准备，不料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哭笑不得：“问心，你这大惊小怪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都要被你吓死了！剑尊要参加考核，又不是什么坏事。”
他差点以为，问心会说出剑尊发生意外的话来。
问心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这……不算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煜挥挥手：“他爱参加就让他参加好了，老这么憋着不是回事。”
“可是，刀剑无眼啊……”问心呐呐地说。
“瞎操心什么？派人盯着就不是了？”萧煜说着，叹了口气，“剑尊回来后，情绪就不大对，给他找件事做做也好。”
说到这件事，问心也郁闷了。
自家剑尊这次真是倒了血霉。当年楚师兄弄回了剑尊，他们就派人去打听了剑尊的消息，最后摸到沧溟界那里。
在沧溟界，他们和丹霄观的遇上，差点大打出手。
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别人都要以为，丹霄观和上真宫要引发大战了。
结果当然没打起来。上真宫的一票剑修爱打架，却也知道什么是大局。剑尊现在变成这样，他们最要紧的是，把剑尊变回来。只要剑尊回来，跟丹霄观怎么算总账都行。
可惜的是，事情并不如他们的意思。剑尊每日只顾着修炼，压根不理他们。而丹霄观那些人，充分显示出他们衣冠禽兽的本质，处处找他们的碴，让他们烦不胜烦，又没有正式的理由闹翻。
总之，一笔烂账。
而且，那个女子是不是怀素的转世，现在在哪里，他们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萧煜一想起这事就觉得愧对师尊。他身为大弟子，应该为剑尊分忧才对。可结果呢？玩心计，他真的玩不过丹霄观那群败类啊……
眼下能指望的，只有剑尊了。只要剑尊恢复记忆和实力，丹霄观？哼哼！
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萧煜很高兴让徐逆进入小清都。这可是剑尊自己亲手改造的世界，能够撑到最后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往往实力会有一个提升。剑尊如今才炼虚初期，进小清都只有好处。
“记得派人跟着。哎，就你吧！”萧煜说，“问心，你跟好了剑尊，除非剑尊有生命危险，否则不要插手，明白吗？”
“哦，好……”
传送光芒散去，周围环境已经改变。
灵玉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入宗考核的传送，是随机传送，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传送到哪里。
眼前是一片矮树林，分布很广，神识所及，足有几百里。
灵玉微微皱起眉。她的运气不算很好，小清都草木皆可为剑，倘若眼前这片矮树丛突然活过来……
眼前光芒微闪，不远处一棵树甩动了一下枝条，木刺飞掠而来，竟形成了凌厉的剑气。
灵玉一凛，飞剑出手，直落而下。
她剑气一出，好像引动了什么，整片树林瞬间好像活过来了。
灵玉在心里叹气，真是倒霉，她传送过来的地点，简直把她送到了虎口！这片矮树林，范围这么大，她与落在剑阵中何异？
上真宫说得很清楚，进了小清都，靠的是自己的剑术。也就是说，整个过程是剑术的比拼，修为尚在其次。只有剑术表现出比此中剑意更强的一面，才算过关。
得了，拼吧！仅仅只是这片矮树林的话，还是有办法杀过去的。
灵玉飞身而起，紫色剑气掠出，化出一道道剑芒，从天而落。
这其实是法修的手法。她也是没办法，这片矮树林范围太大了，根本没机会让她好好感受剑意。先用法修狂轰滥炸的手法打过去再说。
灵玉剑法双修多年，如何以法修的手段操纵剑术，对她来说，信手拈来。只要小心一点，注意不要泄露自己真实的情况，问题应该不大。
天际剑光飞舞，落在矮树林上。根根树枝化成剑气，如同剑刃，冲天而起，向灵玉飞击而去。
灵玉不敢停手，剑气行云流水般使出，化出一个个剑阵。
“轰！轰！轰！”若是有人在此，一定会很惊讶，剑修玩剑阵的有，可哪有把剑阵当成法术玩的？偏偏她抛出来的一个个剑阵，威力强大，矮树林飞快地被她的剑气消灭。
随着矮树林的消失，灵玉身上的玉佩，字数在不停地跳动。
那么大片的矮树林，清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等到她清掉大部分，玉佩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百多。
灵玉拿着玉佩，弄不准这数字是多是少。照理来说，清理了这么一大片树林，应该挺多的，但此处的剑气，并不算太厉害，要分级的话，估计会放在底层。这么一算，又觉得前途堪忧。
算了，继续打吧，还有三天呢。
灵玉从里面出来，继续向别的地方进发。
这小清都，不但草木可化剑意，就连坐过的一块顽石，都有可能。
灵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诡异秘境，走得小心翼翼。饶是如此，中间还是差点着了道。
她在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应该找队友同行的，那样的话，至少有人互相照应，彼此能提醒一声。
也罢，不如，现在开始物色一下，找到合适的人，再建起临时合作关系。
上真宫明确说过，不能害命夺财，合作应该还算安全。

第1128章 高傲的话唠

小清都的天空，是一种悠远的蓝色。这种蓝，有一种宁静的力量。
然而，在小清都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有心情去看天，到处都是剑气，每时每刻都可能遭遇一场比斗。
真不知道紫郢创造出这样的环境干什么，怀旧吗？
灭掉那一片矮树林，灵玉纵身而起，往北边飞掠而去。
她记得，清都山在那个方向。
飞掠过程中，看到一名修士在下面与一只妖兽搏斗。
那妖兽张口吐出剑气的场景太古怪了，灵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想笑。
以前没发现，在上真界待久了，越发觉得这些剑修有趣。他们往往一根筋，除了剑术，其他方面看久了都有点傻。
比如紫郢，当她还是个小修士，不清楚自己和那些大乘之间的纠葛时，心目中的紫郢天君，着实是个既厉害又高冷的大能前辈，站在人界之巅，俯视众生。
而现在，因为徐逆的关系，又接收了怀素部分记忆，紫郢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高傲形象的剑道至尊，有时候还会觉得他有点逗。
看这个小清都，他到底是脑门被什么东西夹了，才会创造出这么一个世界来？草木化剑气就算了，随便冒出来一只妖兽，使出来的都是剑气，连脚下踩的石头，路边的小溪，也会突然掀起剑气之潮——难道他不觉得这幕情景很诡异吗？简直完全不合常理……
大概大乘修士就是这么任性的吧？等她有一天成为大乘，可以探讨一下。
一路飞纵，身后忽然掠起一道剑光，直取灵玉。
灵玉的遁速骤然加快，绕行一圈，往高空升去，在那道剑光飞遁而至时，又直冲而下。
两道剑光相遇，发出刺耳难听的金属相击声。
灵玉一挥袖，收回剑气，冷冷看着后头剑光中的身影。
偷袭？居然这么早就遇到这种事了。只不过，这人也太自信了些吧？她现在并没有损耗，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追上来，这人当真以为，自己的剑术有这么强吗？
后面剑光散去，那身影显露出来。
这是个神态傲然的青年，修为在炼虚中期。
难怪有这个自信追上来，原来认为自身修为比灵玉要高，正面对上，也有战胜的把握。
不过，小清都中，最关键的还是剑术，在这个世界里，修为的影响被压下，只要不是以化神对炼虚这种跨境界的比斗，并不存在修为高一定胜利这种事。
双方不用开口，正面一对，彼此就在找机会一击胜之。
僵持了大概数息，灵玉看到对方衣袖一振，一个由虚剑之影朝外组成的剑环升起，向这边击来。
灵玉嘴角微挑。倒是个光明正大的斗法，看来之前人家并非偷袭，而是看到她路过，想要把她变成自己的积分。
诡异的是剑环出击之后，青年的身后又不断地出现剑环，相随而来。
这算是连环剑吗？
灵玉心中念头闪过，紫气从身上升腾而起，整个人好像被紫云笼罩了。
紫气越来越浓，剑环抵达时，已成深紫色。
一声尖锐的剑鸣声响起，紫气陡然爆开，化出根根虚剑，结成密密实实的剑网，迎向剑环。
对面那青年似乎有些吃惊，反应也是极快地一挥。十数个剑环首尾相连，迅速化成一个大剑环。灵玉的剑网笼罩下来时，大剑环突然分散，从内向外分击而去。
“嗤——”有如裂帛声响起，紫气凝成的剑网，被剑环撕开。
灵玉身上升腾起更浓厚的紫气，而之前的剑网倏然分散，化为根根利剑，向那剑环刺去。
短短时间里，双方已交手数个回合。
漫天的紫气，笼罩了半空，被传送至近处的修士，远远旁观，没有人过来。
“熊道友，你看那边，有两个人对上了，我们要不要去捡个便宜？”
草原上，刚刚与一只巨狼搏斗完的两名修士，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半空，其中一人如此问道。
另一人迟疑了片刻，摇头：“罢了，那两个剑术卓然，我们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捡到便宜。”
上真宫的入宗考核，始终坚持一点，那就是剑术才是根本。这其中虽然有空子可钻，比如与他人合作抢积分，又或者趁着别人力弱偷袭，战胜之后得积分。但，钻空子得到的积分并不会太多，而且容易翻船。
本身二比一就算胜了，得到的积分也不会太高。更不用说，如果对方剑术够高的话，各个击破，说不定反倒会被对方赚走积分——一比二，就算胜一局败一局，积分也会变多。
这两人在众多上真宫分支修士中，无论修为还是剑术，都不算太高，看了这两个剑修相斗的现场，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偷袭得手。
两人避远一些，继续拿妖兽草木赚积分，时不时地关注远处的战斗。
“看那个剑环，好生厉害！”两名剑修一边看，一边讨论。
远处的剑环，有如一轮圆月，在天际挥洒开皓月般的银色光辉。淡淡的紫气，围绕着银色光辉，仿佛一轮略带紫雾的圆月，壮观而美丽。
“皓月剑？那是皓北剑宗的吧？”
“好像是。皓北剑宗，可也是大乘门下呢，怎么也想进本宗？”
皓北剑宗，是上真宫的分脉之一，其创派祖师，正是紫郢天君两名大乘弟子之一，冷山真君。
“就算是大乘门下，也要分个高下。皓北剑宗再强，也没有本宗强，是不是？”
“这倒也是……”
“咦，分出胜负了？”
两人都停了手，只见剑环在天际划出一圈一圈的剑痕，仿佛以天为纸，以剑为笔，画出来一幅画卷。而另一边，紫气漫天，密密麻麻的剑气呼啸而起，硬生生地在中间插了一脚，将那幅画卷生生截断，断去其笔，抹去其纸。
“这……”两名剑修面面相觑。
那个皓北剑宗的就算了，另外一个人，打法好生粗暴！
皓北剑宗是大乘门下，功法虽与上真宫一派相承，然而大乘毕竟已经另立门户，根底已经改变。所以那人的剑环里，紫气淡薄，倒是银光湛湛，极其耀眼。
而另一个人呢？看他的剑气，传承应当是与上真宫极近的分支，紫气之盛，令人侧目。
对上以精巧凌厉著称的皓月剑，他的打法是，直接祭出最强盛的剑气，狂风暴雨一通乱揍。
而让人吃惊的是，这么个打法，居然还奏效了。
要知道，这人的修为比那皓北剑宗的弱一些呢！就算小清都里剑术为重，然而修为高者，领悟的剑术当然也会相对高一点。
从来只听说，精心算计以弱胜强的，没见过一通乱揍还能以弱胜强的。
“这算不算乱拳打死老师傅？”眼见那剑环被越压越低，其中一人定定神，说道。
“大概是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可以解释？
“唉，看来强人很多呢！观此人的剑术，与之前胜出的大热门一个也不相似。”
“可不是。”
两人对视，心有戚戚。对手这么强，凭自家的本事，想进本宗还真是难啊！
“哎呀，他们分出胜负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免得被顺便吃了。”
两个剑修一溜烟地跑了。
灵玉从天上落下，稳住身形。
那青年随之落地，只晚了她一步。
两人都不算太狼狈，毕竟不是生死相斗，今天又是刚开始，大家都想保留一点实力。
所以，只是分出了胜负，彼此极有分寸。
那人落下后，对着灵玉一抱拳：“在下皓北剑宗周若瑾，不知这位师妹如何称呼？”
听到他这句话，灵玉心里一松。以师妹相称，看来这人是认可了她的实力，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斗可以结束了。
“骆小兰。”灵玉跟着抱了抱拳。
“骆小兰？”周若瑾眯起眼，高傲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师妹的名号？”
灵玉脸上浮起淡淡的笑，说道：“天下剑修何其多，我又算得了什么？”
周若瑾却道：“不可能，师妹这等剑术，怎么会无人知晓？不知师妹是哪个分支的？”
“我的剑术是家传的。”灵玉态度礼貌，却不欲多说。
皓北剑宗，这可是上真宫门下分支里数一数二的强支！难怪这周若瑾一脸高傲。她如今冒名顶替，最好还是不要跟这人有过多的纠葛为好。
可惜，灵玉这么打算，对方却不这么想。
“师妹独身一人，可是没有同伴？既然遇上了，我们同行如何？”
听到周若瑾这话，灵玉眨了眨眼。她是想找同伴没错，可这周若瑾出身太高了，万一……
“这一带太偏僻了，攒不到多少积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没等灵玉回答，周若瑾就自顾自地拿出地图看了起来。
“……”灵玉本来打算出口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居然有地图？皓北剑宗不愧是皓北剑宗，临时公布题目的情况下，还能弄得到地图。要是有了地图，那效率高多了。
“周道友……”
周若瑾抬起头，仍是那不拘言笑一脸高傲的样子：“怎么，师妹瞧不起我吗？我们虽非同宗，但都是上真宫的传承，师兄妹相称理所当然。”
“……周师兄。”灵玉被他说得无语。这个周若瑾，能不能别摆着这么一副高傲脸，却像个话唠一样说东说西？很违和的好吗？
“师妹刚才没有多少损耗吧？我们这就走吧。”周若瑾挥袖驭剑。
灵玉见此，也只能无奈跟上了。
顺便瞄了一眼玉佩，吃了一惊。刚才的比试，她用粗暴至极的方法胜了周若瑾，玉佩上的积分，居然由一百多变成了一千多。
原来比试胜出可以得这么多积分的吗？这么说的话，还是要与人比试为主啊！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周师兄，你现在多少分数？若是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无妨。”
“没什么不能说的。”周若瑾拿出他的玉佩晃了晃，“一千五。”
灵玉惊讶：“方才的比试，周师兄得了多少积分？”
周若瑾想了想：“三百吧！”
他和灵玉的比试，双方点到为止，胜负差距也不大，所以彼此都有积分。略胜一筹的灵玉得了一千积分，周若瑾得了三百分。
“那周师兄之前……我之前只得了一百多分呢！”
周若瑾仍是那冷冰冰的表情，冷冰冰的语调：“草木的积分最低，妖兽积分高一些，石头等死物则随机，有的极高，有的极低，看水平而定。最稳定的是人，与人比剑，胜了最起码有一千以上积分。”
灵玉在心中算了算。这么说的话，周若瑾之前肯定已经胜了一个人了。胜了一个得了一千以上积分，再杂七杂八杀一点得了百余分，跟她之间的比试得了三百分。虽然她胜了一场，可分数比周若瑾要低。
前途堪忧啊！周若瑾肯定不是惟一一个知道规则的人，要是那些人一开始就找人比试，分数定然会刷得很高。
“你不必担心。”周若瑾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道，“想一路战胜别人，哪那么容易？便是我，还不是一开始就遇到你翻了船？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一路胜过去，自然能够胜出。”
灵玉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多谢周师兄告知。”反正都问了，索性继续问下去，“周师兄，难道我们要见一个打一个吗？以二对一，积分是不是会少很多？若是对方不打，直接跑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去清都山的方向。”周若瑾冷着脸道，“清都山那边，有剑尊捏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剑术好手，胜了他们，一样可以得到很多积分。至于积分分配的问题，我们不要同时出手就行了。你我同行，但自选对象。”
这样倒是能接受。灵玉点点头：“多谢，如果不是遇到周师兄，我倒不知这里头有这么多门道。”
“我说了，你有实力，自然能杀到最后胜出。我带上你，只是觉得你实力不错，是个好帮手而已。”
“……”灵玉默默在心里吐了口血。剑修这个东西，真是不会说话！

第1129章 考验

灵玉觉得，跟着周若瑾，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对路线很熟，剑术又高，还挺礼让的。和他同行，其他的不用操心，只管动手就是了。
遇到草木妖兽，就一起动手。遇到的是人，则轮流出手。
灵玉看到玉佩上的积分噌噌噌地往上涨。
“四千了。”灵玉捏着玉佩，“周师兄，入选的话，大概需要多少积分？”
周若瑾答道：“这个不好说，看对手吧。有时候好几万都未必选得上，有时候上万就能入选。”
提到这件事，周若瑾就牙痛。
他是皓北剑宗的弟子，在门派也算出色了，在炼虚卡得久了，想进本宗学习学习。论理，他的实力在众多弟子中排得上号，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参加了三次考核，结果却……
第一次，他运气差，遇上了一拨强人，只差了一名。第二次，正好碰上本宗的剑君们心情不好，取得的人极少。第三次，临行前想去磨练一下，结果不小心受了伤，错过了。
他都快比得上屡中不第的万年秀才了。
这次是第四次，他准备充分，又顺手捞了个实力强的队友，要是还不能入选，那他干脆死了心，回皓北剑宗苦修算了——再试下去，他都快成宗门笑柄了。
“那我们的积分算多吗？”
“嗯。”这次周若瑾答得肯定，“比我们多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
灵玉算了算，参加考核的炼虚修士大概在一百多人，前十的话机会还挺大。
往清都山方向走，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动手的人却越来越少。
万一自己动了手，反被别人捡了便宜怎么办？还是忍一忍好了。清都山上，有剑尊捏出来的靶子，那些输一个就会消失一个，去晚了就抢不到了。而人嘛，反正都在这里，跑不掉的。
于是，心照不宣下，大部分知道内情的修士都闷头往清都山赶。
灵玉他们传送进来的位置不是太好，更加不能浪费时间。赶得早了能吃肉，赶得迟了说不定连汤也喝不着了。
清都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一路疯赶的两人松了口气，还好，人不多，已经赶到的大概只有七八个。
“骆师妹，走，我们也去占地盘。”
清都山不小，那些捏出来的靶子，在山上分布游荡，很少会扎堆。占一片地盘，然后一个一个杀过去，是最效率的做法。
周若瑾找了一片峡谷，留下剑意：“走，我们一人一头，如果遇到麻烦，互相支援。”
灵玉答应一声，两人同行这么半天，她对周若瑾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要不是周若瑾，她没这么快进入状态，找到最合适的刷分方式。
时间不多，说定之后，一人往东，一人往西，各自搜索。
灵玉一路找过去，在山谷中找到一个游荡的身影。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很难相信，这不是真人。
雾气中走出来的，是个白衣秀士。他之前双目无光，四处游荡，看到灵玉出现人，眼睛骤然一亮，纵身而起。
金色的剑气挥洒而出，金光泄地，杀意凛然。
灵玉一挥手，身上紫气升腾，浓烈翻滚。剑气成海，迎面而去。
清都山的高空中，飘着一朵白云，白云上面，有两个修士。两人一立一坐，一男一女，皆是身着紫袍，是典型的上真宫剑修打扮。
“咦，楚师兄，你看那个人。”那个女修指着下方，“紫气好浓郁，剑术很精湛呢！”
这一男一女，男的是负责坐镇这一组的楚剑君，而女的，就是被萧煜支使来跟着徐逆的问心。
楚天一冷淡地扫过去一眼：“马马虎虎。”
“以本宗来说，是马马虎虎，可那人好像出身不怎么样，之前都没听过。”
楚天一道：“师妹，你这么闲，不要去看着剑尊吗？”
问心挥挥手：“没事啦，盯着呢！”
楚天一想了想：“那我去看着吧。”心里嘀咕，大概是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师姐妹，处处礼让，倒让这师妹养成了傻大姐的性子。就算整个小清都皆在他们掌握之中，可事涉剑尊，万一出个意外呢？萧师兄也是的，明知道师妹不靠谱，还让她来，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楚天一身影一闪，消失在白云之上。
问心却看灵玉看得津津有味。
上真宫的女弟子极少，剑尊门下，现今存世的二十多位弟子，只她一人是女子。若是算上之前的，也不过多了两位师姐。因为适合修剑的女子不多，所以在上真宫内，难免会有让人不喜的论调，比如女子不适合修剑，女子修剑的天分不如男子，等等。
身为上真宫里修为最高的女修，问心一向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平日尽心教导宗内女弟子，希望教出个奇才，让他们瞧瞧。
眼下见灵玉剑术出众，就动了心思。如果能通过考核，自己就将这女弟子收入门下好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问心越看越喜。
灵玉已经连斩两“人”，与那白衣秀士战到一半时，后面来了个秃头大汉。她陷入包围，却没有呼救，剑光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牵制着那个秃头大汉，自己则全力将白衣秀士击倒，而后开始对付秃头大汉。
整个过程冷静、流畅！
问心越看越欣赏，忍不住给她来点惊喜：“这种程度太低端了，让本剑君来瞧瞧你的潜力！”
她挥了挥手，原本谷中分散的剑靶子，突然聚集而来。
灵玉突然发现不对。她杀了两个剑靶子后，玉佩上的分数跳到六千分，于是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下。谁知，还没休息多久，就有动静了。
她睁眼一瞧，愣了。
三个？居然有三个聚在一起？
心中飞快地盘算一下，觉得自己尚可应付。可她刚刚准备好出剑，又有身影从雾中走出。
第四个，第五个！
灵玉当机立断，向周若瑾发出求救信号。
这些剑靶子，实力相当不凡，她方才以一敌二，并不轻松，以一敌三的话，只能是勉强，以一敌五？开什么玩笑！
周若瑾收到她的讯号赶来，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么多？”

第1130章 串着

灵玉想哭。她到底有没有这么倒霉？跟周若瑾到了清都山，那些剑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全往她来了。
先是杀了两个，然后拉着周若瑾杀了五个，马上又有补位的！
数了数周围的剑靶子，灵玉抹了把脸上的汗：“周师兄，这种情况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周若瑾断然道。他之前参加考核，进的不是小清都秘境，不过，这次考核之前，他几乎把所有能收集的资料全都收集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北极上真宫安排的考核秘境，是用来考验弟子的，不是用来坑杀弟子的。
像这样的剑术对决，以一对二，或者以一对三，那都是正常的，可以逼出弟子的潜力。以一对五？真的坑杀吗？
“周师兄，七个了！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十个？这清都山上，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扎堆？”
灵玉的话提醒了周若瑾：“对啊！一个秘境存在的靶子应该有数的，怎么会全往我们来？”
灵玉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周师兄，咱们来做个实验吧？”
“什么？”
“我们分头，看这些‘人’会跟谁走。”
周若瑾没弄明白她的意思：“跟谁走？”
没时间解释了，灵玉一纵身：“这么多，反正我们很难打得过，先跑了再说。我东你西，走！”
眼看她往东边飞奔，周若瑾正要往西遁走，刚刚遁了两步，突然停下，傻了。
那些剑靶子，全都跟灵玉跑了，一个也没留下！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
周若瑾本来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结果跟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孤零零地呆站在谷中，没人理会。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全都冲着骆师妹去的？不能吧？难道骆师妹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不好！她一个人，怎么杀得了？”周若瑾倒是挺讲义气的，没有趁机溜走，反而追了过去。
灵玉一边跑，一边分心观察。
“一、二、三、四……”数清楚自己后面跟了几个，灵玉脸都绿了。搞什么？居然一个不留地让她带走了？难道说，这些剑靶子真是冲着她来的？到底为什么啊？
灵玉不敢停下，只能一路狂奔，绕着清都山外围跑。而她一路跑过去，路上又遇到别的剑靶子，也不知道这些剑靶子被什么吸引，跟着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于是，灵玉身后的尾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熊兄，那是什么？”那两个曾经在路上看到过周若瑾和灵玉对决的剑修也赶到了，他们一来，就瞧见有一长串的队伍，绕着清都山狂奔。
另一个人看了好半天，不太敢相信地摸着头：“这好像……是个人？”
说着，周若瑾飞遁而过，追着队伍后头去了。
他一边追，一边对着最后面的剑靶子出剑。
这些剑靶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根本不管他，一心一意追着灵玉跑。
那两个人都看呆了。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灵光一闪：“难道，这是新的刷分方式？”
另一人被他提醒，猛地拍掌：“对啊！一个人吸引注意力，一个人跟在后头杀，杀得快又安全，我们怎么没想到？”
话是这么说，两人随即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能用这种方法，就要先吸引那么多剑靶子才行。清都山的剑靶子可以被人这么吸引走的吗？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随着灵玉绕的圈越来越大，后面跟的剑靶子越来越多，注意到这件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快看，那是什么？”
“咦，好像是个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好厉害！”
灵玉快疯了！刚开始她只是想做个实验，看这些剑靶子到底跟的谁，谁知道，她跑到那，剑靶子就追到哪，而且连路过的也全都跟来了。本来只有七八下，这下子……已经有十几个了，眼看要突破二十大关！
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秘境是紫郢弄出来的，该不会紫郢对怀素恨到了这个地步，她这个转世之身一进来，就被秘境发现，于是一心杀她？
灵玉好想大吼一句：紫郢，你特么是不是暗恋我？！
后面这么多跟班，她现在是想停都不能停了，一停下来，马上就会被剑光淹没！
周若瑾跟在她身后，也急得不行。照这么下去，整个清都山的剑靶子都要被带跑了，还怎么打？
那边，灵玉已经冷静下来了。事情虽然诡异，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据说这秘境有上真宫剑君坐镇，如果真的出问题，那位合体期剑君一定会插手。没有剑君插手，那就说明有办法可以解决。
这么多剑靶子，怎么解决呢？
她想了想，传音给追在身后的周若瑾：“周师兄，这些‘人’是不是不追你？”
“是啊！”周若瑾急得满头大汗，连高傲的表情都没心情维持了，“不管我怎么挑衅，他们都不管我，只追你。”
“那就行！”灵玉马上道，“现在开始，你别追了，找个好位置等我。”
周若瑾愣了一下：“好位置？什么好位置？”
“方便出手的位置，剑气准备好。”灵玉说完，身上紫气爆起，剑气挟裹着自身，遁速突然加快。
周若瑾不笨，稍微一想，很快明白灵玉想干什么了，心中大喜：“好办法！”
他当即扔下那些剑靶子，在清都山上空飞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好位置。
那是一个山隘口，两边山峰高耸，入口狭小，外面却地势平坦，一马平川。
“骆师妹，我准备好了。”
灵玉找到周若瑾的位置，带着众多的剑靶子，一时加速狂奔，一时又放慢速度，等到她飞到山隘口的时候，所有的剑靶子全都聚到了一起，密密麻麻人挤人……
“动手！”灵玉喝了一声。
天上突现一轮皓月，数之不尽的剑影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剑环，向众多的剑靶子套去。
尖税的剑鸣声响起，皓北剑宗的皓月剑速度快、范围广，剑环一套，化成无数的剑气，割向那些剑靶子。
那些剑靶子虽然傻乎乎的只追灵玉一人，但遇到这种攻击，还是会放出剑气抵挡，一时间，红橙黄绿，各种颜色的剑气释出来，好像开了个颜料铺……
周若瑾往山隘口一缩，躲过这些剑气，剑环接连不断地放出，一环套一环，全都砸在那些剑靶子身上。
而这些剑靶子认准了灵玉，周若瑾缩进山隘口，他们就不管了，一窝蜂继续向灵玉追过去。
灵玉不敢停，仍旧带着这些剑靶子绕圈。绕回来的时候，又喊：“继续！”
周若瑾从里面钻出来，剑环如同皓月，向这些剑靶子砸下去。
一圈又一圈，五圈之后，终于有剑靶子受伤过重，从天上坠落。摔到地面的同时，化为白光。
如此数圈，周若瑾终于把所有的剑靶子都清光了。
灵玉筋疲力尽，落下来跌坐在地上喘气。她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满头都是汗。
周若瑾也不轻松，一边抖着腿一边挪过来：“骆师妹……”
两人喘匀了气息，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太好笑了，那么多剑靶子只追着灵玉跑，已经够搞笑了，偏偏还让他们用这种方法给全灭了。
“积分……”灵玉挤出两个字。
周若瑾掏出玉佩一看，呆住了：“好、好多……”
灵玉也拿出来。
没有被剑靶子追之前，两人都是八千多的积分，这会儿灵玉看到自己的玉佩上显示的是一万八，便道：“还好啊！周师兄你多少？”
周若瑾的手都抖了，他把自己的玉佩递到灵玉面前。灵玉看到上面显示的两行字：周若瑾，三万一。
灵玉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
周若瑾很快想通了，面露歉意：“骆师妹，怕是我占了便宜……”
刚才追着灵玉的剑靶子，将近三十个，全杀了的话，大概是三万多的积分。主要出手的是周若瑾，所以他得了大头，而灵玉，中间时不时牵制一下，得了小头。
灵玉看到周若瑾的积分，本来也挺郁闷的，她都快累瘫了，结果便宜了周若瑾。随后一想，释然了。没有周若瑾帮忙的话，她拿这些剑靶子没办法，只能跑给它们追，这样一来，别说积分了，能安全撑到考核结束都不容易。
再说了，他们这么个杀法，并非常规，其他人不可能跟着学。按常理来说，刚才那点时间，大概就够别人杀三五个。灵玉不需要强过周若瑾，只要比其他人都强些就行——总不能这次炼虚期的只收一个人吧？
“没有周师兄，也不可能杀得了它们，说什么占便宜，咱们就别客气了。”
眼看着一群剑靶子被他们全灭，清都山外围短暂的安静后，气氛爆了！
“怎么可能，居然能这么杀？”
“照他们这个杀法，我们还争什么呀？”
“就是说啊，来个两三拨，我们哪还追得上啊？”
“别说追不追不上了好吗？我们连杀都没得杀，只能互相决斗了！”
以往的考核，最高的往往也就三五万分。第一天是刷分最效率的时候，这些剑靶子往往在第一天就被众多的参与考核者全部瓜分干净。然后接下来两天，就是彼此挑战，或者找那些奇物来刷分。
这两人刚才杀了多少？最起码二十多个吧？这就是二三万分啊！他们中大部分人，根本杀不到这么多的剑靶子！
“快快快，我们也这么干，趁着人还没来全。”
“对！要是大家都来了，能占一小块地盘就不错了。”
暂时没有人去挑战灵玉和周若瑾。因为，积分没法抢，就算他们赢了，也只能按照自己的表现，得到差不多的积分。而且那两人的实力很强，输了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清都山轰轰烈烈地进行了圈地活动，先到的那一批人三五成群，学着灵玉和周若瑾的样子，试图把剑靶子引到一处灭杀。
没想到，那些剑靶子面对灵玉他们傻得很，只知道追着灵玉跑，面对他们却不是这样，谁动手就打谁。
一时间清都山乱糟糟的，人影乱窜，剑光乱飞。
而灵玉和周若瑾，悄悄地离开这一片区域，找个安静的角落猫着，休息够了就继续一个一个挑战剑靶子。
楚天一跟着徐逆一路杀到清都山，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景象。
他嘴巴张得都能塞拳头了。搞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乱成这样？
按理说，楚剑君坐镇这个秘境，这里发生的事情逃不过他的耳目。奈何他紧张徐逆，注意力全放在徐逆身上，又想着这边有师妹问心看着，出不了事，就没关注。
楚天一愣了一会儿，一把火直冲头顶：“问心！”
问心正坐在云上，拍手大笑：“哈哈哈，好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哎呦，实力不错，脑子也够活，这个徒弟我要了！”
冷不防楚天一杀气腾腾地冲过来：“问心！我让你看着，你搞了什么？”
问心看着自家师兄气到扭曲的脸庞，脸上的笑容一收，眨巴着眼睛：“我……没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为什么下面鸡飞狗跳的？”楚天一声音都变调了，“萧师兄让你过来看着剑尊，你不干活，还把整个秘境搞得一团乱！”
“这个……”问心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楚师兄你别生气啊！我觉得挺好的，你看，局面这么乱，能够杀出来的，一定本身实力很强，对吧？”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服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越乱才越能看出谁的本事强！身为剑修，就是要迎难而上！”
楚天一嘴角抽了抽，然后暴跳：“滚你的迎难而上！现在乱成这样，清都山的剑靶子全都被杀光了，后面的人完全没机会了懂吗？不是所有人一开始就知道到清都山来，比如剑尊。现在剑尊来了，这边已经被抢光了，你让剑尊怎么办？难道让他堂堂剑尊，在一个入宗考核里都不能及格吗？”

第1131章 熟悉的身影

问心被骂得缩在那里不敢动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
楚天一嘴角抽动，好不容易把满腔怒火给收了，语重心长：“问心，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说，剑修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问心没敢说话。
“以前我不相信，不过看到你，我、相、信、了！”咬牙切齿说完后面四个字，楚天一喝道，“给我出去！叫萧师兄进来帮忙收拾残局！”
“楚、楚师兄，”问心小心地拉他衣袖，“要是我现在出去，萧师兄会生气的……”
呵呵，关他什么事。楚天一不为所动。
“我知道错了，给我个机会？”
楚天一额上青筋抽动：“马上给我……”
最后一个滚字还没说出来，问心“哧溜”一下不见踪影了。
人人都说，萧师兄是上真宫除了剑尊外最威严的人，可问心觉得，跟楚师兄比起来，萧师兄还是很心软的。与其被楚师兄骂，还不如乖乖去找萧师兄认罪——顺便跟萧师兄报备一下，那个女弟子，她先预定了！
灵玉完全不知道，因为她的关系，北极上真宫差点起了内讧，杀完了那一串剑靶子，她就和周若瑾两个人缩在角落里，老老实实一个一个杀了。
各杀了五六个，清都山的剑靶子基本都有主了。
“周师兄，我们要不要到外面去抢几个？”灵玉问。如果不到外面抢剑靶子，那就只能蹲在这发呆了。
周若瑾想了想：“骆师妹，你这次报名考核，是想尽力挑战自己，还是通过就好？”
灵玉有点心虚。照理说，身为剑修，挑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对她来说，进上真宫才重要……
“我说实话，我只要能进上真宫就行了。”周若瑾说。
呃……灵玉眨了眨眼。
“以后多得是挑战的机会，进上真宫却不容易。”
听他这么说，灵玉松了口气：“我也是……”
“那就好。”周若瑾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两人对视一眼，有种一起干了坏事的微妙感。
“那我们该怎么做？”既然说开了，灵玉也就坦然了。
周若瑾道：“他们现在抢得一团乱，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积分，最好不要搅进去。要么找个地方旁观，要么走远一点，杀些草木妖兽赚积分。”
灵玉想了想：“等到清都山不这么乱了，我们还要继续挑战他人。这样一来，最好还是别离太远。”
“嗯。”周若瑾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我们的底子已经够了，草木妖兽的积分又不多，在附近找个地方藏着就行。”
两人议定，周若瑾提议去清都山本观。
本观里头，有几个最厉害的剑靶子，实力跟外面的大不相同，一般要靠轮的，才能够杀掉。照理说，目前应该没有人动那些剑靶子，因为大家都在杀外头的，找不齐人手。所以，本观现在反而是人最少的，外面的剑靶子全杀光了，大家才会聚到观里头去。
“我们在外面，草木土石，都可能化形出剑气，但本观是绝对安全的。”周若瑾如此说道。那里的剑靶子厉害得要命，要是死物也会化剑气，那还杀不杀了？
二人偷偷溜进本观，灵玉对这里倒是挺熟的，在青索的记忆空间里见过。
“咦，有人？”周若瑾停下脚步。
灵玉顺着周若瑾所指看去，只见主殿那边，剑光隐隐，紫气蒸腾，已经有人在那动上手了。
周若瑾大吃一惊：“怎么回事？难道有人不知道情况？”就算不知道情况，看到那些剑靶子，也该知道自己打不过啊！
灵玉看到那剑光，莫名感到熟悉：“我们去看看。”
她一马当先，周若瑾只好跟上去。
两人找了棵树跳上去，远远看着。
那边在主殿顶上动的手，到处都是剑光，根本看不清人。
周若瑾越看越是吃惊：“这人才炼虚初期吧？剑术好生厉害！”
又看了一会儿，不由怀疑：“这么精纯的紫气，莫非是本观中人？不能啊，本观中人，怎么会进来跟我们抢名额？”
灵玉看到那剑光，本来怀疑是徐逆，看了这么一会儿，又觉得不是。
战斗的手法很熟，那些剑气也很熟，但剑招跟徐逆相比，有所差别。
徐逆的剑术是紫郢的正宗传承，与上真宫剑修如出一辙，相似也不奇怪……
正想着，忽然有点不对，低头一看，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全身灰白的老鼠，爬上了树，在灵玉的脚边一拱一拱。
灵玉呆了一下，默默低下身，向这只老鼠伸出手。
这老鼠凑过来，在她手上嗅了嗅，然后轻轻一跃，跳上她的手臂。
“这是什么？”周若瑾看到了，提醒，“骆师妹小心，小清都里没有真实的灵兽。”
灵玉已抱住那老鼠，轻轻摸了摸它身上皮毛。灰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它过得不错。
灵玉心情很复杂。既然矿鼠在这里，那徐逆也在这里了。那个人，就是徐逆吗？
她如今形貌不同，气息也不同，没想到矿鼠竟能认出她来。那么，徐逆是不是也能认出她来？
灵玉心口怦怦跳了起来，既希望他认出来，又希望他认不出来。
如果他现在认出来，万一被上真宫的人发现……
“咦，这老鼠莫非是别人的灵宠？”周若瑾才发现不对。
灵玉扯出一个笑：“周师兄，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我们要不要改一下计划？”
周若瑾看向她，没懂。
灵玉指了指主殿那边：“外面乱得很，没有人进来。既然有人已经同那边的剑靶子交上手了，我们去帮忙，你说那人会不会接受？”
周若瑾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但本观里的‘人’很厉害，我们未必打得过。”
“那人一个人都敢，为什么我们不试试呢？反正我们积分已经够了，不是吗？”灵玉诱导。
“这……”
“如果我们打不过，跑就是了，不会损失积分。万一杀了，积分应该很高吧？”
周若瑾不自觉点头。清都山这几个剑靶子，积分高得离谱，据说参与击杀的人，都能得到数千的积分，其中出力多的，剑术得到认可的，可能有上万的积分。以他和灵玉的底子，只要能击杀一个，再得上万积分，这次考核基本就稳了。尤其是他，说不定有机会得到第一。如果得第一的话，他进入本宗，定能拜一个好师父！
周若瑾心动了，灵玉又添了一句：“虽说积分高者入选，可秘境也有剑君随行。别人在外面杀那些小鱼小虾，我们在里面把大头杀了，说不定能够得到剑君们垂青……”
“好！”周若瑾一拍掌，“那就这么干！”
周若瑾出身皓北剑宗，年纪轻轻，就有炼虚中期的修为，不可能没有一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只不过，他因为前面三次失败的经历，此行过分小心。现在被灵玉这么一说，赢了大丰收，输了也不必付出多大代价，何乐而不为？
刚说完，那边剑光大爆，一道剑影迅速黯淡下去。
周若瑾大吃一惊：“那人……那人竟然杀了一个？”
这可是本观的剑靶子啊，每一只的实力，都是本境界最强的。而且，他还被三个围攻，能支撑下去就不容易了……
“我们赶紧去！”灵玉催促，“这人这么强，有我们加入，剩下的两个不在话下！”
周若瑾连连点头。没错，白放着的便宜，不捡白不捡。
两人纵身而起，身影一闪，出现在主殿范围内。
灵玉毫不犹豫一剑斩出，将其中一个剑靶子的剑气隔开。而周若瑾，皓月升起，剑环一套，与灵玉配合得刚刚好。
那人顿了一下。
周若瑾看清那人的模样，喊道：“这位师兄，不介意我们出手帮忙吧？”
那紫衣人没有接话，剑光聚起，专注地对付另一个剑靶子了。
灵玉看到熟悉的身影，强行压下心头的起伏。
没想到再见会是这么一番情景。她被带回丹霄观，又逃出来了，不得已变化了形貌和气息。而他，样子虽然没有大变，气息却有所不同。
明明这一次分别不算太久，但她却觉得，好像过了许多许多年，恍如隔世。
因为她不再是程灵玉的样子，而他，与徐逆亦有差别。
“骆师妹小心！”
周若瑾的喊声惊回了灵玉的神思。
她回挡不够及时，一道剑气掠过，手臂上鲜血洒出。
“骆师妹，它们很厉害，你别分神！”周若瑾的声音带了些微警告，对灵玉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灵玉收起浮想的神思，答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这些剑靶子果然厉害，说是生平仅见也不为过。
灵玉的剑术下过苦功，比之北极上真宫的弟子，还要略强一些。然而她毕竟本质是法修，在剑术上的造诣，无法与徐逆这个紫郢转世相比。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如果单凭她一人，想灭杀这几个剑靶子，几乎没有可能。如果能够用仙书的话，倒是有几分可能。不过，杀一个大概就要跑路了。
原来徐逆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就在上次分别之前，他的剑术还没有这么强，两人的实力，也就在伯仲之间。
“他身上已经有了紫郢的影子。”脑海里突然响起不言的声音。
灵玉一边与剑靶子周旋，一边恼道：“不言，你想吓死我吗？”她正打着呢！
不言哼了一声：“我是在提醒你！”他顿了顿，不甘心地说，“我敢肯定，他已经接受了部分紫郢的记忆，不然剑术没可能这么强。你现在比不过他了，谁叫你不愿意接受前任主人……”
“要你管！”灵玉打断他的话，“给我闭嘴，我现在忙着！”
喝止了不言，心里却忍不住泛酸。灵玉知道不言没有胡说，徐逆的剑术不应该这么强，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徐逆该是什么样子，谁都不比她清楚。他到底是被强迫的，还是……
灵玉突然不敢想下去。
高空中，白云上，萧煜看了好一会儿：“算了，不用管了，就这么着吧！”
楚天一道：“萧师兄，都乱成这样了，真的不用管吗？”
萧煜挥挥手：“反正剑尊已经找到办法了，其他人我们管什么？就算漏了什么天才，还有下次机会。”
对上真宫来说，天才什么的，最不缺了。百年一选，只要实力够强，总有成功的时候。要是因为一次失败就不参加了，这种弟子收了也无用。
两人将白云停在本观上空，观看下面的战斗。
“咦，又有两个人来了。”
“怎么是他们！”
两人异口同声。
萧煜看向自家师弟：“他们？”
“就是他们搞得一团乱的。”楚天一指着灵玉两个。
“哦……”萧煜摸了摸胡子，“问心说她要收这女弟子，实力倒是不错。”
现在提到问心，楚天一就嘴角抽搐，很想打人。
看着看着，楚天一突然道：“萧师兄，你觉不觉得，这女弟子有点怪？”
“怪？师弟你是什么意思？”萧煜没懂。
楚天一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我说不清楚，总觉得她的剑术有点怪。”
萧煜盯着看了一会儿，也皱起了眉。
没错，确实有点怪。倒不是说她剑术有哪里不好，而是，以她这样的剑术，战斗习惯应该很纯熟了才对，但是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她的一些举动略嫌生硬。这种别扭感，修为不够，或者对剑术钻研不深，一定看不出来。他们这些在剑术中浸.淫.多年的人，才能看出，有些习惯是相反的，不应该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但这女弟子，就有这样的违和感。
“师兄，你看这人……”
萧煜翻出一本册子，对照了一下：“应该是这个。骆小兰，出身本界世家，自幼离开上真界。先盯着她吧，有什么不对再说。”
他在心里暗暗摇头，问心那个丫头，真是太粗心了。这样的身份，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万一混进个不知底细的人，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现在是非常时期，剑尊也不过炼虚期，万一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

第1132章 第二阶段

外面的剑靶子被抢完，观内的剑光也黯淡了下去。
徐逆一人对付一个，灵玉和周若瑾联手。
两个剑靶子同时消失，周若瑾长出一口气，拿出玉佩，欣喜若狂：“三、三万分！骆师妹，居然有三万分！”
本观内的剑靶子，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杀的，他们两人联手，都分了三万分，那另一个人岂不是……周若瑾看向徐逆，他一个人独杀两个，岂不是得了十万以上积分？本宗考核出过这么可怕的积分吗？好像没有吧？
周若瑾随即感到困惑。说起来，这剑靶子怎么比他印象中弱了不少呢？他进过两次考核秘境，记忆中那几个修为最高的剑靶子，都是要好些人一起杀的，最起码也要五六人联手。可是这会儿，那个单杀的变态先不提他，他和灵玉两人联手，也没觉得太累……
白云上，两位剑君一样神色凝重。
半晌，楚天一斟酌着问：“萧师兄，你看这情况，是不是不太对？”
萧煜摸着胡子没说话。
楚天一蹙眉道：“这女弟子，实力实在有些……说不清楚。”
没错，就是说不清楚。明明他是合体期修为，又是天下剑宗祖庭上真宫的弟子，受过剑尊的亲自教导，不说实力，至少眼光一等一的好。但是刚才，那女弟子的应对手段，却让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茫然感。
她的实力当然很强，虽是炼虚初期，剑术却堪比一般的炼虚中期修士。除此之外，要说她哪里特别，但又说不上来。
然而……
这几个剑靶子实力有多强，他们很清楚。小清都里这么多弟子，也只有剑尊能够单人挑战。照理说，这两人联手，就算能撑住，也没这么快解决的，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机？为何他堂堂上真宫剑君，竟说不出来？
“这女弟子确实不对劲。”萧煜半天挤出一句。让他说哪里不对劲，同样说不出来，只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就是那股力量，牵制了那个剑靶子。
他掐指一算，眉头皱得更紧：“五万分，如无意外，这个分数很难撼动了。”
“萧师兄，你的意思是……”
萧煜叹了口气：“不成了，这次考核有剑尊加入，本身已经失衡，又多了这两个人，如不改变考核之法，只怕结果会很难看。”
最厉害的剑靶子被这三个人杀了，外面局势一团乱，每个人分数都不怎么高。上真宫的考核结果要公布出去的，到时候，三个分数奇高，其他人高的也只有万余分，怎么解释？
“那我们……”
“先出去，找众师兄弟商议一下。”要改变考核方法，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拍板的。
灵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上真宫剑君的注意，三只剑靶子消灭后，三人各据一角，打坐休息。
她飞快地回复，注意力放在徐逆身上。
看他的样子，在上真宫过得不错，修为稳定，剑术大涨。然而，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感觉好陌生。
明明徐逆也很少有表情，但就是不一样，那种感觉……
徐逆突然睁开眼，看向她，眼里却没多少情绪。
灵玉怔了一下，而后想起，她现在的模样，他大概认不出来吧？她现在是骆小兰，而不是程灵玉……
徐逆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灵玉挪不开视线，心中浮起期待。难道他认出来了？他真的能认出来吗？
徐逆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
灵玉握紧双拳。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逆开口：“我的灵宠。”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灵玉低下头，摸出那只矿鼠。还以为他认出来了，原来是为了这只矿鼠。呵，矿鼠或许觉得她有些熟悉，徐逆却不会因为那么一点熟悉，就认出她来。
矿鼠“吱吱”叫了两声，跃到徐逆手中。
徐逆托着矿鼠，跃下屋顶，往外面走去。
“喂！”灵玉在身后喊。
徐逆停了停。
“你去哪里？”
徐逆没有回答，继续往外走。
灵玉在内心苦笑。他们现在是陌生人啊！
“骆师妹。”那边周若瑾调息完毕，起身道，“我们分数够了，接下来两天可以不用参与混战了，你看……”
“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灵玉随口答道。
周若瑾略感诧异，她答得也太理所当然了吧？身为剑修，这样投机取巧好吗？
周若瑾觉得自己这次太幸运了，遇到灵玉的时候，只是找个同伴，互相照应一下。谁料，这次运气太好了！先是剑靶子追着灵玉跑，将分数刷上三万多，然后又顺利杀了观内的剑靶子。他的积分已经顺利攀上了七万，有那个敢单挑的仁兄在，第一是没希望了，第二的把握却很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参与混战，这也可以。不过，他到底是个剑修，眼下有这么多同阶中的佼佼者聚在一起，也想挑战一下。
“那个，骆师妹，机会难得，你看我们……”
“周师兄想参与挑战，就自去吧。反正不会有性命危险，是不是？”
周若瑾想想也是。他之前找同伴，是想找个人照应着，免得被人偷袭，刷不够积分。现在确定积分够了，就算输上一两场，也没关系。
“那我先去了？”
“去吧。”
周若瑾离开了本观。
灵玉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前殿最大棵的树顶坐下。
在真正的清都山，这里，就是紫郢诞生的地方。
他诞生的时候，想的什么呢？灵玉微微一笑，抚摸着手中的剑丸。
这颗剑丸，她甚至不敢亮出来，就怕被上真宫的人发现。而今，也只有这颗剑丸，能够让她感觉到徐逆的气息。
“他不认得你啦！”不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灵玉的笑容顿了两息，怒道：“你能闭嘴吗？”
不言道：“我这是让你认清事实。你看，你只是变了个样子，他就不认得了，你说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还是跟我回丹霄观去吧！”
到现在，他还念念不忘把灵玉弄回去。
灵玉不理他。
“唉！”不言在她识海中叹气，“我不想打击你的，可是打击早晚要来，先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比较了。他那个样子，紫郢的意识应该复苏了一部分。”
“……闭嘴！”
“我这是在担心你！要是紫郢的意识复苏，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吗？紫郢那个家伙，可不会手下留情。”
“那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怀素就能在某个分身上复生了。”
“……”
“不言，你后悔了吗？”
听到这句话，不言愣了一下。
灵玉低声道：“我说过，这件事我一定要去做的，就算结果不成，我也不会后悔。”
就算徐逆真的变成了紫郢，就算她会死在紫郢剑下，有些事，也非做不可。
她静坐了一会儿，天地突然黑了下来，清都山上一片哗然。
灵玉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禁困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变了天？
周若瑾去而复返，喊道：“骆师妹！”
灵玉从树上跃下：“发生什么事了？”
周若瑾声音急促：“不对劲！外面的剑靶子全都不见了，那些草木也不再化剑气，好像……”
话未说完，耳边响起悠悠的声音：“第一阶段考核结束，小清都关闭。众弟子准备，第二阶段考核重新开始。”
周若瑾大吃一惊：“什么？重新开始？那我的积分……”他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一次得了七万分，居然要重新开启，积分会不会被清掉？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这次不是白打了？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怎么能不算呢？”
“周师兄，冷静些。”灵玉低声道，“情况有些不对。”
“这肯定不对！上真宫的考核，从来没有分阶段的，我……”
他话未说完，周围场景变幻，清都山化为虚影，另一幕场景慢慢化出。
竟然直接将他们移到了另一个秘境！
周若瑾掏出玉佩，低头去看，顿时心里一凉。
玉佩上写着，周若瑾，零。
积分真的清零了。
他呆了许久，简直不能相信。这不是在玩他吗？好不容易有一次刷这么高的积分，居然被清零了！
“周师兄，别急。”灵玉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让周若瑾恢复了一些理智。她问，“上真宫的考核，从来不会换秘境的？”
“对。”周若瑾木木地回答。
“那就是了。这次考核之前，根本没有通知规则有变。突然换秘境，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原来的秘境不能达到考核的目的了。”其实灵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负责考核的剑君看了积分，觉得这情况不妙，才临时换了秘境。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清零啊！难道我们前头都白打了！”周若瑾忍不住感到愤怒。他打到那么多分容易吗？三次，他已经错过三次了！
“不一定白打。你听清楚没？是第一阶段结束，第二阶段开始。既然如此，第一阶段的积分可能被记录在案，作为参考。只是这个积分，很可能不会对外分布了。”灵玉猜得到，原因是什么。定是他们几个的积分，不适合公布了，上真宫方面才会想出这个法子。
“当真？”周若瑾狐疑地问。
灵玉摇头：“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应该有六七成的把握吧！”
周若瑾慢慢镇定下来：“也罢，那就先把考核打完再说。要是前面真的白打，定要本宗给个交代！”
灵玉心道，如果上真宫不肯交代，那又如何？以上真宫的行事风格，不交代就不交代了，你闹也没用。不过这个话就别跟周若瑾说了，免得他受打击太大。
这么一会儿时间，秘境已经化实了。
到处都是迷雾，看不清周围的景物，连神识也被限制住了。
灵玉听到耳边传来声音：“本次秘境为期两天，规则照旧。”
之前他们在小清都呆了差不多一天，算上正好三天。
“周师兄，这个秘境，你有情报吗？”
周若瑾迟疑道：“没有。”他顿了顿，“我来之前，从皓北剑宗的师兄师姐手里，买下了所有关于考核的资料，里面没有这个秘境。”
“这么说，这个秘境很可能不是用来考核的，只是临时借用了。”
“……嗯。”
灵玉观察了一下：“这样的秘境，有两个可能，一是本宗弟子历练用的，二是跟历练考核都无关系。”
周若瑾道：“据我所知，本宗在化神之后，就不再用秘境来历练弟子了。”
剑修，就是在战斗中进步的。一到化神，他们就会离开各自的宗门，四处历练，没必要用秘境。何况，化神以上历练的秘境，哪那么容易建？
灵玉思索：“如果这个秘境与历练考核无关，那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我猜，只是换个地方，考验我们的对战能力。”
小清都内的考核，其实也分成两个阶段，一是应对环境的突变，二是与同阶修士之间的战斗。他们刚刚好结束了第一个，还没开始第二个。这个环境的转变，大概只是为了遮掩第一阶段积分的异常吧？何况，相比起一片平坦的小清都，这个到处都是迷雾的环境，更考验对战能力。
灵玉的冷静，感染了周若瑾，他也镇定下来：“迷雾之中，莫非要考验我们应对偷袭的能力？”
“应该吧。”
明确意图，周若瑾信心大增：“这倒不难。我的皓月剑，并不会受此迷雾的影响。”
各分支皆有所长，皓北剑宗这一支，威力上比不上本宗，也不强求修炼紫气。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们所修的，可以算是心剑。心如皓月，剑心通明。
“那我们开始吧。这个环境，摆明了可以偷袭，只要我们把积分赚回来就行！”
两人小心翼翼，潜入迷雾。
短暂的潜行后，忽然一道剑光飞出，向他们刺来。
灵玉一退，周若瑾已还手，皓月剑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剑环接连不断地落下，双方转眼战成一团。灵玉观战了一会儿，觉得周若瑾一人问题不大，干脆没有插手。以二敌一的话，积分可就少了。

第1133章 雾

剑光冲天而起，画出一轮皓月，一个个剑环，一环套一环，杀机凛凛。
对面那浅紫色的剑光被破去，皓月剑一收，周若瑾收剑回鞘。
胜负已分，积分到手，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小心！”他听到灵玉的声音，后背窜上来一阵凉意，却见剑光如同毒蛇一般，斜刺里噬向周若瑾的背部。
灵玉到底迟了一步，周若瑾一只手臂，被生生斩去。
鲜血喷洒而出，灵玉的剑光罩向那人，结果却空无一物。迷雾之中，根本找不到敌人。
“那个……不是我的队友。”与周若瑾对决的剑修，同样被惊呆了，回过神，呐呐说了一句。
周若瑾冷冷地看向他：“当真不是？”
“真的不是！”这剑修强调，“我是舜明界朝阳剑派的景东，这位师兄若是不信，可向本宗剑君申诉。”
剑修们虽然好斗，内部却很团结。不管分属何界何派，只要认上真界为本宗，就是同门。上真宫不是那等以养蛊的形式训练弟子的门派，像这种弟子考核的秘境，严禁杀人劫财。
“周师兄，这事有点不对劲。”
那人在周若瑾与景东胜负初分时，暴起伤人，分明有意取周若瑾的性命。只不过周若瑾闪得及时，只被斩去一条手臂。
周若瑾止住断臂流血之势，苦笑道：“我可真是流年不利啊！”
积分清零，从头再来，结果一动手就被斩去一臂。虽然这等肉体之伤，对炼虚修士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然而剑修驭剑需要剑诀，失了一臂短期内实力必然下降。
虽然灵玉分析，之前的积分，定然也会作为参考，可这种事，谁敢打包票？
那景东抛来一只玉瓶：“这位师兄，我这里有本派的秘药，可以迅速补充血气，你拿去试试吧。”
灵玉接过，打开玉瓶嗅了嗅，对周若瑾点点头。
周若瑾服下一颗丹药，将玉瓶抛还给他：“多谢了。”
“不敢当。”景东摆手道，“此事到底与我有关，就当我向师兄赔礼了。”
见他如此，灵玉和周若瑾差不多相信，此事确实与景东无关了。秘境内有剑君坐镇，发生了什么逃不过剑君的耳目。他敢报出姓名，心中应是无愧。
周若瑾在灵玉的帮助下，处理了一下伤势，那景东站在一旁，替他们护卫。
等到周若瑾的伤口包扎好，灵玉抬头看向这位剑修。
看外表，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很是脸嫩。
“景道友，”周若瑾思忖着开口，“你之前埋伏在此，可曾发现不对？”
“这……倒是不曾。”景东犹豫了一下，续道：“进入秘境后，我就猜想，这样的环境，最是适合偷袭，本宗大概是要试探我们的真实实力。我剑术称不上多好，所以就找了个地方埋伏下来。之后师兄与这位师姐过来，我没有看到师姐，仓促就出手了。”景东有点不好意思，“太紧张了。”
连灵玉跟在后面都没发现，大概也不会发现潜伏在另一边的敌人。灵玉一直很警惕，也没有发现。
“方才那人出手，分明要取周师兄的性命。”灵玉皱着眉头说，“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本宗秘境中下手？”
周若瑾冷冷道：“哼！此事定要上报本宗！”
三人就地休息了一会儿，等周若瑾的伤势不怎么要紧了，重新启程。
景东犹豫了一下，问道：“两位，此秘境凶险异常，不知能不能搭我一个？”看了看他们的神情，说，“我的剑术虽比不上两位，但也过得去。这位师兄受了伤，我或可支援一二。”
灵玉与周若瑾对了个眼神，见周若瑾没有反对，便道：“好，那就一起吧。”正如景东所说，这秘境恐怕会很凶险，多个人，多个眼线。
三人互通了姓名，重新上路。
景东所在的朝阳剑派，在上真宫的分支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宗门内有几位合体修士，在舜明界也是一等一的宗门。景东自身是炼虚初期修为，剑术亦有不凡之处——他修的是快剑，出剑速度，比同阶修士快得多。
在迷雾中，景东的剑术正好合用，他若发现异常，援助及时。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迷雾中安安静静。在一处水边，灵玉停下脚步，轻轻嗅了嗅：“好像有血腥味。”
周若瑾点头：“这里打过一场，不超过一刻钟。”
景东循着血腥味找去，迷雾中传来他吃惊的声音：“周师兄，骆师姐，这边有尸体！”
什么？尸体？！
灵玉和周若瑾连忙赶过去。
秘境中，那些剑靶子若是落败，会化光消失，不会留下尸体。难道说，不止周若瑾遇到偷袭吗？
两人赶到，果然看到有具尸体伏在水边。这尸体身上穿着浅紫剑袍，衣裳上满是鲜血，身体还是柔软的，血液也没有凝固。
景东将这人翻过来，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庞。
“刚死没多久。”周若瑾说。
灵玉暗暗可惜，他们如果早来一刻钟，就能看到凶手了。会是那个偷袭周若瑾的人吗？
看这衣袍，确实是这次参与考核的分支弟子。灵玉奇道：“发生这种事，剑君也不阻止？”
周若瑾和景东都沉默了。
这事太反常了，炼虚期不是他结丹或元婴，杀一个炼虚修士，极为困难。哪怕炼虚后期对炼虚初期，也要百般设伏才行。怎么这个炼虚同门，死得这么容易？
“他的元神逃了没？”灵玉问。
周若瑾伸手探了探，缓缓摇头：“没有。”这人的元神，还好好地留在识海中。
“居然连元神都没逃出来，到底是太快了，还是被限制了？”灵玉喃喃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雾不对劲？”景东压低声音，挟带着一丝紧张。
“雾？”灵玉原以为，这雾是刻意制造出来，让他们互相偷袭被偷袭，展露自身最真实的水平。但目前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如果不是这雾，炼虚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死？而且还死得这么无声无息。
“剑君也不对劲。”周若瑾说，“都死人了，怎么还不插手？”
三人面面相觑。
好好的一场考核，出了这样的意外。现在他们都被关在秘境中，没别的办法可想。商讨后，他们没有收拾现场，继续前行。
这具尸体留在这里，若有人经过，也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空气中浮动着血腥味，雾气里弥漫着躁动的气息。灵玉总有一种幻觉，这迷雾中藏着一只巨兽，随时都会把他们吞噬。
秘境外，亦发生了一场骚乱。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消失了？”萧煜顾不得维持大师兄的体面，大声吼道。
这个问题，哪有人答得上来？
就在不久前，萧煜和楚天一出来，跟众师兄弟商议。炼虚期这一组分数不好公布，要弄个保险策略才行。他们正在那争论，要不要添加剑靶子，如果要的话，应该添多少。谁知道，他们还没做出决定，那个秘境突然发生了异变。
里面的人，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上真界，北极上真宫，北天之尊。这么多弟子在考核，居然全都消失了？简直就是开玩笑！
要知道，这些弟子可不是筑基金丹的小弟子，而是炼虚期！炼虚期在上真宫是不值钱，可再不值钱，放到每个大界去，那都是能独挡一面的。何况，他们还有十多个合体修士在这里坐镇，出这种问题，太丢人了！
而更丢人的是，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他们却压根找不到事故的源头。
什么时候，上真宫成了任人来去耍弄的地方了？
“萧师兄，剑尊还在里面呢！”楚天一急得团团转。
萧煜白了他一眼：“废话，要不是这样，我们紧张个什么劲？”
说句残酷的话，如果不是剑尊在，那么多炼虚修士真出了问题，他们顶多只是惋惜一下。弟子嘛，损失了还会有的，当然，这个场子要找回来，不然人人都当上真宫可欺！
可现在剑尊在里头，这事就不能不慎重以对了。
他们都知道，剑尊这次转世，和以往受伤大不相同。糟糕的不是剑尊出意外死了，而是被人囚禁，那样的话，上真宫到哪再找一个剑尊去？没死可不会在分身上复活！
萧煜让自己慢慢恢复镇定，说道：“行了，我们再急也没用，通知那两位师兄，这件事，很可能有大乘出手。”
萧煜说的两位师兄，便是上真宫门下两位大乘。
他们这一票人，大部分已经达到合体巅峰，所缺的就是一个踏入大乘的机缘。能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这样的花样，除了大乘修士，还能是什么？眼下只能请求两位大乘师兄出手了。
楚天一答应一声，当即叫了几个师兄弟，启动紧急预备方案，去请两位大乘师兄。
问心畏畏缩缩地蹭到萧煜旁边，小声道：“萧师兄，我、我错了……都怪我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不是我把小清都弄得一团糟，就不会有这场祸事了……”
“你知道就好！”萧煜狠狠瞪了她一眼。
问心垂头丧气：“请师兄罚我吧！”
“罚你个头！”萧煜的心情实在美丽不起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罚问心有个毛用。
这么多年了，上真宫一直在他的打理下顺顺当当的，现在可好，刚刚找回剑尊，就发生了这种事，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师尊啊？
萧煜平复了一下心情，心平气和地对问心道：“你的惩罚，暂且寄下。其实这事，与你关系不大。既是大乘出手，不管你有没有搞出那些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大乘，什么叫大乘？别看他们合体期那么多，在大乘眼里，毛都不是。大乘与合体，那是实实在在的鸿沟，说是一步之遥，这一步如同登天！
萧煜暗暗琢磨，此人到底是谁，有什么样的目的？是否因为剑尊回归之事，才对他们动手？说起来，剑尊回归之事，他们虽然没有对外宣布，可有心的话，不难打探出来。
想到这个，萧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这么掉以轻心？剑尊威压北天不假，可现在他已转世，没有真身的实力不说，连记忆都零零碎碎的。就这些，还是剑尊回归之后，他们千方百计让剑尊接受的。
说到这个，萧煜就郁闷。转世之后的剑尊，和本尊相差太大了！有了七情，有了道侣，根本不愿意回归本尊。如果不是被他们压着出不去，估计也不会接受当年剑尊留在本宗的剑意。
萧煜知道剑尊的心思，他接受剑意，并非妥协，而是想拥有足够的实力，好离开上真宫。
可是，为了让剑尊回归，就算明知他的目的，还是要让他接受剑意。不管剑尊愿不愿意，接受的剑意多了，他自然而然会向本尊靠拢。
说到底，双方是在博弈，明明白白的一局棋，都清楚对方的目的，就看谁输谁赢。
可眼下这番变故，却有可能让这局棋变成双输。剑尊输，他们也输。
萧煜内心崩溃，恨不得抓头发了。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剑尊怎么会变成这样？怀素，一定是怀素的阴谋！
此时此刻，迷雾秘境之中，血腥残酷的一面，逐渐显露在灵玉等人面前。
他们又遇到了几具尸体，死状相同。
疯了，简直疯了！那些剑君呢？怎么会任由考核中这种事发生？不是说好了不可害命吗？
他们又遇到了一次偷袭，因为景东及时示警，三人合力，才没有被得逞。交手过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此人……剑术好强。”景东强行压抑心中的惊骇。
“嗯。”周若瑾脸色沉沉，“这等剑术，可说是炼虚巅峰。”
非要说的话，这个偷袭之人的剑术，跟小清都里本观的那三个剑靶子差不多，有配合的情况下，估计也要五六个人联手才行——说起来，之前他可是与灵玉两人联手，就干掉了一个，实力好像比他印象中弱一些。
难道说，这个才是真正的剑靶子？可出手要人命又是怎么回事？剑靶子会伤人，却不会杀人的啊！

第1134章 谁布的局

大乘修士来得很快。
上真宫是他们的本宗，传送道标之类的，怎么会没有准备？破界而行，瞬息便至。
一个娃娃脸剑修在北天谷落下，萧煜等人急忙迎上去：“冷山师兄。”
这位便是皓北剑宗的祖师冷山真君，他是紫郢天君早年收的弟子，大乘之后，便离开上真界，去了他界开宗立派。
冷山真君长了一张与名字超级不相符的脸庞，水嫩嫩的娃娃脸，看着不超过十八岁，加上不算太高的劲瘦身材，十足少年式的青稚。偏偏这样一张娃娃脸，却面无表情的，跟紫郢像了个十成十，反差啊……
“本不想麻烦师兄，然而这次的事件，超过师弟等人的能力，只能请师兄出马了。”
萧煜这个现任上真宫大师兄，在冷山真君面前，同样属于小字辈。何况他已大乘，另立门户，便不能只当成师兄对待，更要当成大乘真君尊敬。
“此事我已经知晓。”冷山真君看着冷酷，对待门下师弟妹，还是很和气的，“这是师尊的一劫，就算不是今日，早晚也会来。”
萧煜听他这么说，心里好过了很多。他其实很自责，要不是他答应让剑尊进入小清都历练，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或者说，就算发生了，后果也没那么严重，大可以慢慢解决。
“冷山师兄，那这次的事要怎么办？您是否可以将师尊救出来？”
“恐怕不行。”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来的，是个容貌平凡气质却锐利无匹的青年。如果说，冷山真君和紫郢只是表情相似，这位就是整个人的气质和紫郢一般无二，任谁见了，都能认出他们是师徒。
“玄武师兄！”萧煜等人再次恭敬见礼。
这位则是紫郢的另一位大乘徒弟，创立北斗剑派的玄武真君。他的容貌只能称得上端正，然而，腰板挺直，气质卓然，目光清湛，也可以称得上是位气质硬朗的俊男——男人的脸，本来就没有那么重要。
“冷山师兄。”玄武真君先向冷山真君见礼。
两位久未见面的大乘师兄弟互相见过，玄武真君便道：“我来之前，已经替师尊推算过，此劫他人恐怕无法插手。”
冷山真君亦默默点头。
萧煜急道：“这……难道我们只能看着师尊受罪吗？”
玄武真君淡淡道：“我们无法插手，不代表无法援手。此事虽是大乘出手，但其中有不少难以解释的疑点，只怕那位大乘，也有许多顾虑。”
“不错。”冷山真君道，“如今师尊只有炼虚修为，且记忆未复，如果当真是哪位大乘想要对付师尊，那太简单了。而此人出手，仅仅只是让师尊与上真宫失去联系，这种手段，太不上台面。”
萧煜怔了一下：“两位师兄的意思是，师尊安然无恙？”
两位真君同时点头。
他们互视一眼，冷山真君道：“师尊只是被劫到了一处封闭的空间，目前并无危险。”
萧煜一喜：“那……”
“但这不代表，师尊就真的能安然度过此关。”玄武真君接话，“那人设下了一个杀局，师尊有可能在这个杀局里丧命。而更大的可能是，困于此局，不得脱身。”
炼虚修士的寿元，已经上十万岁，徐逆如今两千岁还未到，如今被困这么久，谁也不知道紫郢到时候能不能回归。说不定那人找到方法限制他了也说不定。
“两位师兄，你们就说要怎么办吧！”萧煜急得不行。
冷山真君淡淡道：“那个封闭空间，乃是大乘手段，不易打开。我欲请好友一同出手，在那处空间周围布下重重禁制，为师尊提供支援。如此一来，只要师尊支撑到足够的时间，就能脱困了。”
玄武真君露出浅浅的笑：“我亦作此想。”
既然两位大乘师兄有了决定，萧煜等人也就放心了。关键时刻，有大乘撑着，真是太重要了！
“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此次与他们一同受困的弟子，说不定要损失大半。”
萧煜挥挥手：“这倒无妨，弟子总会有的。再说，受此一困，剩下来的弟子，定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估计要嫉妒得发疯。炼虚修士啊，那可是一百多位炼虚修士！而且，会来参加本宗考核的，本身就是同辈中的精英。大概只有上真宫有这样的底气，损失这些炼虚修士而不心疼。
两位真君很快商量起邀请的目标，紫郢这人虽然仇人多朋友少，但对他有好感的人不少。像他这样实力的大乘，明明威压北天，却能做到不去欺凌其他小宗派，很不容易。而两位真君亦有好友，加在一起，数量很乐观，至少能请动十个左右的大乘。
“对了，丹霄观那边也去通知一下，”冷山真君对萧煜道，“告诉柳西燕，她家帝君亦在其中，若能请动援手，不要迟疑。”
萧煜大惊：“什么？”
丹霄观，柳西燕，她家帝君，是丹霄帝君？她怎么会……自家的弟子考核，居然被混进去了？
玄武真君淡淡道：“你们之前找的那个女子，就是怀素的转世。她不知用的什么方法，逃出了丹霄观，于二十多年前来到上真界。”
所以，灵玉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其实早就被出身上真宫的两位大乘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算得再多，想得再多，毕竟与怀素的见识存在差距，忘了上真宫除了紫郢还有其他大乘这回事。之所以没有揭穿她，或许两位真君并不在意，又或者，有着其他方面的考虑。
“你也不必自责。”玄武真君又道，“那位毕竟是被称为丹霄帝君的人物，她的转世，又怎能等闲视之。”
话虽如此，萧煜还是想哭。他真是太失败了，居然差点让人混进上真宫，师尊不在，他执掌上真宫，却屡屡出错，实在是没脸见人。
“两位师兄，到底是哪一位？”萧煜很好奇，此行好像没几个女修啊，难道那位化形成男子？等等——
“就是这位。”冷山真君抬手一指，几人面前出现活动的影象，正是灵玉与周若瑾联手对付剑靶子的情景。
果然是她。萧煜道：“难怪她实力这般强，那几个剑靶子，剑术可是炼虚期最巅峰的。”原本以为，除了剑尊，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这么轻松应对的。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玄武真君紧盯着画面中灵玉的身影，“冷山师兄，你觉不觉得，那位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冷山真君的神情很凝重，缓缓点头：“看来，原因就出在这里。”
外面在商量如何解救他们，灵玉这边，形势已经到了极其糟糕的地步。
在这个秘境里的，都是炼虚修士，虽然在上真宫跟白菜似的，可放到各个大千世界，都是威风八面的主。有些没有合体期的中小界，他们甚至就是一界霸主。可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在这个秘境里，跟养好了待宰的牲畜没两样，一个个殒命得无声无息。
等到死的人超过两位数，整个秘境乱了起来。人人心怀警惕，不敢对他人赋予信任，但是，在这个杀机四伏的秘境里，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单人独剑，只会死得更快。
不知不觉，灵玉的队伍增加到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其实对队友也没有太多的信任，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联合在一起。
至少他们一同行动后，死人的机率小了很多，只有一次被偷袭得手。
“事情真的不对劲了。”周若瑾悄悄地跟灵玉说，“我联系不上外头。”
灵玉奇道：“进了秘境，不是就没法跟外面联系了吗？”
周若瑾道：“原则上是这样，不过，为了防止出什么来不及应对的变故，其实有一部分人，手头有特制的秘符，可以联系外面的剑君……”
原则总有例外，周若瑾是皓北剑宗的人，皓北剑宗在上真宫的分支里，地位特殊，像这种事，给予一点小小的特殊照顾，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再说，周若瑾只是当个眼线，严格来说算是替本宗办事。
“这么说，这个秘境可能被人为切断了联系？”
周若瑾点头：“我怀疑，我们可能遭遇到不可予知的危机。”
灵玉叹了口气：“树大招风，难道是上真宫的仇人做的？听说剑尊已经多年没有现身，可能是受了无法恢复的重伤……”
周若瑾嗤道：“这种话，也只有蠢货信一信，剑尊是何等人，就算受了伤，实力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臆想的。”
“……”灵玉心道，你们这些人，对你们的剑尊可真是无条件地维护信任啊，要是丹霄观那群家伙也这样，怀素一定会很欣慰吧？不过很可惜，丹霄观虽然对怀素也很崇敬，显然跟这种程度的崇拜区别挺大的……
“我们是不会信，可是难保别人……”
“这倒是。”周若瑾点头，随后又乐观起来，“不管怎么说，发生了这种变故，剑君们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我们还有两位大乘真君呢！”
大乘真君？对了，紫郢门下有两个大乘弟子。灵玉警惕心起，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万一上真宫的人真的请动大乘真君出手怎么办？灵玉自认可以瞒过合体期修士，但是大乘……一点把握也没有！
要是事败，她的下场……
灵玉打个冷战。隐姓埋名改装易容，跑到上真宫去拐他们的剑尊，她一定会不得好死吧？上真宫里那可都是一群崇拜紫郢崇拜得毫无理智的家伙……
“这么说……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灵玉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期盼的样子，“剑君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跟周若瑾通过气，灵玉紧急唤出不言：“不言，快点醒醒！”
“干嘛？”不言懒洋洋地回答。他是仙书的器灵，不能暴露行踪，进了秘境，灵玉就让他尽量隐藏起来，没事别出声，这会儿倒是火急火燎地唤他。哼，果然没他不行！
灵玉道：“我们被拖进一个莫名其妙的秘境里来了，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能够提前打破这个秘境出去，不惊动大乘修士，那就不用怕被揭穿了。
“什么秘境？”
灵玉放开限制，反正周若瑾说联系不上外头，也就是这个秘境是隔绝的，不言稍稍露点行迹，应该没关系。
谁料，不言“呀”的一声惊讶出声：“怎么会是这里！”
“你知道这里？”
不言急道：“广乐天，这里是广乐天啊！什么人能把你们弄来广乐天？只有大乘能做到了！”
“什么？”灵玉大吃一惊。
居然是广乐天？可是这个秘境不大呀，再说，广乐天不是人界始祖之地吗？怎么会是这么凶险的样子？
不言与她心意相通，立刻答道：“这是广乐天里的一个秘境。自从道祖陨世，经历了陨世之战，广乐天就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也是因为如此，那些大乘，才会合力将广乐天封禁。”
灵玉只知道，广乐天自陨世之战后，就禁止出入，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原因。
“不是仿造出来的秘境吗？你确定我们现在身处广乐天？”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言断然道，“广乐天的环境很特殊，根本仿造不出来，就算大乘也一样。真是要命！居然被弄到了广乐天，要死了，要死了！”
灵玉翻个白眼：“别喊着死啊死的行不行？我还想活呢！”
“对对对，我不应该打击你的士气。”不言难得承认一次自己的错误，“广乐天早被封禁，这里再也不是当初的始祖之地，而是死亡之地。你们居然被移来了广乐天，到底什么人下的手？这一招实在太狠毒了！”
“不言，你先说说，我们到底还有没有生机吧。我想，就算环境再危险，也不至于连一点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吧？至少目前看来，要我们命的，是雾中那个杀手，不是别的什么人。”
“雾中的杀手？”
灵玉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不言沉吟道：“若是如此的话，倒也不是机会。看来那人没有太好的手段，说不定有什么限制。事情到了这一步，上真宫那两位大乘一定会出马，只要支撑到他们找到方法，就能活下去！”
呃……她就是不想让那两位大乘过来啊……

第1135章 大乘出动

“惊动了大乘，那我还混得进上真宫吗？”
不言却沉声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宁可主人你此行失败，也不希望你毁在广乐天。”
灵玉吃了一惊：“有这么严重？”
不言嗤道：“都将你们弄来了广乐天，还不严重？”
灵玉无言以对，在见识方面，她可比不上不言，广乐天有多危险，她没有概念。
又听不言道：“恐怕你的行踪已经被人知道了。此人动手将你们全部劫来此地，应该不仅仅因为紫郢，还因为你。而上真宫那边，定然会请大乘出手，你的行踪……瞒不了了。”
灵玉泄气。所以这回，她是真的救不了徐逆了吗？
“或者说，你们能坚持到大乘过来救人，就已经不容易了。”
不言的断言，沉沉地压在灵玉的心头。如此说来，这事是她太莽撞了，以她如今的修为，妄想从上真宫救走徐逆，确实太为难了些。早知道，她找个安全的所在，先把修为提上去，更为保险。可惜啊，现在说这个太迟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事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不止灵玉这边，迷雾之中，参与考核的众多剑修，慢慢结成了几个团队，一天之后，局势差不多已经明朗，三个团队也聚到了一起。
如今这状况，他们不能再各行其是，联合起来才是王道。
灵玉在其中没找到徐逆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心中担忧，那个偷袭之人，实力十分强大，就算徐逆现在今非昔比，万一中招的话……她不敢想下去。
他怎么就不知道妥协一下，先加入某个团队呢！
人多了，一方面更安全了，一方面也更混乱了。
这些人，彼此来自不同的分支，虽有师兄弟之名，但情分微薄，彼此之间没有多少信任。既提防着别人，又依赖着团队，就是他们的现在的状况。
……
“广乐天？”柳西燕看着传递进来的消息，叹了口气，难得地皱着眉头。
“柳姑姑，这事不能小看啊！要是帝君折在里头，丹霄观的麻烦就大了！”岳少宁急急地道。
道祖陨世后，分界的初期，大乘修士还没有今天这样的警惕心，曾经也发生过大乘陨落的悲剧。其门下弟子，往往在祖师陨落后沦落，好的也只是维持半衰不败的局面。
丹霄观的强势，依托于怀素的强大实力，如果怀素回不来，丹霄观的结局绝对不会有多好——他们至少要再出一个大乘，才能维持住师门的荣耀。
但是，可惜的是，大乘不是想出就能出。强大如紫郢，百万年的培养，也不过两个大乘徒弟而已，这还是人界第一份。与其想着丹霄观再出一个大乘，还是期待怀素回来比较实际。
再说，就算有其他大乘，也取代不了怀素，毕竟她才是丹霄观之主，众多弟子门人，也只认这么一个祖师爷。
“废话，这还用得着你说！”柳西燕心情很差，灵玉离开丹霄观，她就觉得大事不妙，暗暗埋怨不言。难道说，怀素转世之后，他就完全站在灵玉那边了吗？居然帮着她逃出丹霄观！他难道不知道，灵玉现在这样离开丹霄观会很危险？好，就算她行踪瞒得好，安然无恙，但是，有一点很确定，灵玉越是脱离丹霄观，越难回归成为怀素！
对柳西燕而言，怀素和灵玉之间选谁，是个不用思考的问题。怀素一辈子使尽心计，才赢得这大好的局面，凭什么灵玉全占了好处——如果灵玉知道她的心思，一定会将柳西燕引为知己。看吧，这么多人，只有柳西燕完全把她和怀素给分开了。
“这事要好好谋划才行。”柳西燕揪着那份情报，仔仔细细地捋平，“上真宫两名大乘都出动了，我们可比不上。帝君现在等于落在他们手里，那群剑修……”她撇了撇嘴，露出几分鄙视，“能动手就不动口，没事就爱用实力压人，讨厌得很！”
若是让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指着柳西燕大骂无耻。上真宫这样，难道你们丹霄观不这样？哦，对，你们是不这样，你们实力强的时候，就爱以势压人，实力不强的时候，就会阴人了。说起来，上真宫还比你们有节操那么一点点。
柳西燕现在的听众，岳少宁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也是这条准则的狂热执行者。
“得找人牵制他们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借机把帝君带回上真宫。”
柳西燕点头：“不错，看来我们得赔上帝君的人情了。”怀素虽然阴险，却也有一些好友，严格来说，她的好友比紫郢还多一些。紫郢不会刻意去结交他人，但怀素会。
大乘们真的行动起来，速度快得很。短短一日，请的援兵都到了。
广乐天附近的虚空，一位位大乘踏步而来。这样的盛况，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冷山真君与玄武真君二人，静静地立在虚空中，看着那个被迷雾包裹的大界。
人界诸多大千世界，惟有广乐天冠以“天”之名，其他的无论大界小界，都以界为名，甚至以广乐天为中心，划分了东西南北四天。这一切，只因广乐天是整个人界的始祖之地。
如果没有广乐天，就不会有今日繁荣的人界，不会有他们这些修士。
上真宫这边，人已经完全来齐，丹霄观那头，亦有援兵抵达。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人。
“德昌元君，多年不见了。”看到最后抵达的那位大乘，冷山真君出声招呼。
拥有极其大气阳刚的称号，这位大乘却是一位女修元君。银盘面，柳叶细眉，温润双目，这个德昌元君的长相，与她的名号十分相衬，慈和得可以直接供在神桌上。这样一位元君，与怀素是多年好友，甚至交情极好，多少让人不解。
她微笑道：“是有万余年不见了，令师兄弟还是风采依旧。”
冷山真君淡淡道：“元君不也如此？一听说丹霄帝君有难，立即来援，这份交情真是叫人羡慕。”
德昌元君笑而不语。她与丹霄观交好，难免与上真宫之间，有那么一点点……不合拍。不过，也没有仇就是了，德昌元君向来是个和气人，数遍人界，与她称得上有仇的一只手都凑不满。
“冷山道友，人应该已经齐了吧？这里头到底怎么个说头？”一位上真宫邀请而来的大乘出言问道。
“自然要向诸位交待清楚。”冷山真君道，“诸位已经知道，我上真宫考核弟子之时，众弟子被莫名移至广乐天。能做到这件事的，自然是大乘。不过，这位大乘似乎实力受限，目前弟子们还没有全然覆灭。所以，有劳诸位，与我等合力，将广乐天的封禁破去，也好救人。”
另一位大乘微微皱眉，道：“广乐天的封禁可不能简单地破去，这事有些难办。”
当年将广乐天封禁，是大乘们共同的决定。广乐天乃是始祖之地，亦是陨世之战发生地。在洪荒年代，仅仅一个广乐天，便有百余位大乘，比今日存世的大乘还要多。这么多大乘大打出手，几乎将广乐天毁灭殆尽。如今的广乐天，是个名符其实的死地，环境完全不适合生存。
“正是因为难办，所以请诸位前来。”玄武真君清清冷冷地开口，“我们自然不能将封禁直接破去，只要打开一个出口，可供出入便可。”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要分成两部分。一是把封禁打开，弄出一个出口，二是做好防护，这个出口随时都可以关闭。只有这样，才算安全。
“这人能在上真宫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弄来广乐天，着实不寻常啊！”一位大乘兴致盎然地问，“你们猜，到底是谁出的手？”
冷山真君和玄武真君并不坐镇上真宫，带走人算不上太难，但将人弄来广乐天，着实不易。看看，他们这些大乘聚在这里，想进广乐天，还要费这么多功夫。
古怪的是，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想弄死紫郢和怀素，何需如此麻烦？许多人在心中猜测，冷山真君说的那个限制，到底是什么呢？
“这可不好说。”有人淡淡回道，“你我皆知，人界最强悍的那批人，在万余年前那一战里损失甚重，至今还未恢复。其他人的话，实力都要差上一些，照理做不到这种程度。”
“是啊！”此人轻笑，“我很好奇，难道我们这群老不死中间，有人隐藏了实力不成？到底目的何在呢……”
“此事以后再议吧。”德昌元君微笑，“事不宜迟，先将广乐天的封禁打开再说。”
她顿了一下，又道：“此事谜团重重，或许怀素和紫郢会知道一些，救出了他们，也许我们就能得到些微线索了。”
“说的是，我们别浪费时间了，若是让那人得逞，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多留个心眼。”
既然能对付紫郢和怀素，就能对付他们。大乘之间有这么一号人物，实在让人坐卧不宁啊！
……
灵玉静静地坐在水边，看着雾气中的流水，缓缓流动。
这里的水很静，静得听不到流动的声音，雾气弥漫其中，更增添了一丝诡异。
她身后不远处，就是暂时扎下的营寨。事到如今，考核之事就不必提了，保命要紧。
没有人敢离开同伴太远，那个神秘的杀手，几乎无敌，如果单独遇到，很难全身而退。就算是现在他们聚到一起，若是不小心落了单，亦会被盯上。
忽然，眼角闪过一丝剑光，灵玉正欲拔剑，顿了顿。
这剑光……不是那个杀手的，从气息判断，似乎是徐逆的！
灵玉霍然站起，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没入迷雾，紫色的衣袍翻动了一下。
在这群人中间，紫袍是最典型的装束，上真宫门下，大部分都选择以紫袍为门派服饰，只是颜色有深有浅，样式相差仿佛。
灵玉略一犹豫，便提着剑，踏入迷雾，追着紫衣身影而去。
不是她莽撞不怕死，而是徐逆并非那等不知变通之人，如今这形势，幸存者都抱成一团，没道理他不加入。灵玉思考之后，更相信他另有考量。
既然如此，找到徐逆之前，先不必惊动其他人。万一不小心遇到偷袭之人，她自觉还能应对一二。
紫袍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追了大概两刻钟，最终还是追丢了。灵玉无可奈何，只能回转。
她一回到营寨，却发现气氛不对。
许多人聚在营寨外面，看到她回来，在场的二十几号人全都往她看来。
没等灵玉开口，已经有人喝问出声：“这位师妹，你方才去哪了？”语气不怎么友好。
灵玉眨了眨眼，道：“没什么，只是到周围巡逻了一下。发生何事了？”
“巡逻？”有人皱眉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巡逻，而且最少三人一组，你一人巡什么逻？难道不怕危险？”
灵玉还未说话，周若瑾已越众而出，站到她面前：“诸位，此事定有误会，还是小心验证为好。骆师妹此前一直与我同行，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先前那人一点也没有给周若瑾面子的意思，冷冷道，“如今性命攸关，这等不合情理之事，我们如何能等闲视之？”
“周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灵玉拉了下周若瑾的衣袖，传音问。
周若瑾传音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不在的时候，有个人落单被杀了。有目击者证明，凶手的出手习惯与你有几分相似，偏巧你又不在……”
“什么？”灵玉吃惊，很快回过神来。难道说，刚才那个影子，其实是为了诱她离开营寨吗？
她心中一片冰凉，若是如此，这个凶手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还知道她的秘密，不然，不会用徐逆的影子来诱她离开。
栽赃于她，又有什么作用？难道说，她是那人的目标？那徐逆呢？徐逆迟迟没有加入团队，是否已经……
不会不会，她与徐逆之间有魂契，徐逆若是身死，她定然有感觉。只是，这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徐逆没有回归，现在折腾出这个，恐怕想将她也排除出团队。
到底是谁干的？又是简不凡吗？

第1136章 怎么是你

“不行，她不能再留下！”冰冷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出自另一个团队的首领口中。
周若瑾皱眉道：“宁师兄，骆师妹此行出力，可不比你少！”
那位宁师兄嗤了一声：“想留下？那就解释清楚刚才的去向。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出了事，她担得起？”
“是啊！被人亲眼目睹，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没有直接杀了她，已是看在同源的份上。”
“周若瑾，你留下她，你负得起责任吗？”
众口一辞，竟是决意要将灵玉驱逐。
周若瑾面红耳赤，还要再说什么，被灵玉拉了一把：“算了，周师兄，既然诸位师兄弟坚持，那我就走吧。”
“骆师妹！”
“无妨的，我对自己还有点信心。”正好去找徐逆，不然她实在放心不下。
灵玉拍了拍周若瑾的手臂：“保重。”
说罢，一点也没有留恋地转身，打算离开营地。
这么多不友好的目光，她留下来意义何在？会设下这个圈套，说明对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的目的，说不定这次的事件，就是针对她的。与其留下来，受他人敌视，不过干脆离开，趁机揪出那人的尾巴。
“骆师妹！”身后传来唤声。
灵玉已经过了河，进入雾中，听到周若瑾的声音，停下脚步。
周若瑾紧追而来，看着她道：“我和你一起走。”
灵玉吃惊：“周师兄，你……”
周若瑾道：“事已至此，我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与你一起，有个照应。”
半晌，灵玉叹了口气：“周师兄，你实在不必做到这个程度。留在团队里，只要小心些，性命总有保证。”
周若瑾脸上露出几分轻蔑：“那可说不好。这些人，彼此提防，并不诚心。我倒觉得，与你在一起很有默契，说不定还安全些。”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灵玉还能说什么？
“那好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杀手实力又那么强，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我懂。”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迷雾，消失其中。
营地里，有人过意不去：“也许那位师妹真是冤枉的呢？就这样把她赶走，遇到意外可怎么办？”
“现在是什么时候？”旁边一人嗤道，“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她只有一个人，总不如我们大家的命重要。”
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别人的命不如自己的重要，少数的命不如多数的重要，很简单的选择，也是理智的选择，任谁都无法指责。
“不言，你觉得是谁干的？会是简不凡吗？”灵玉在识海里问。
不言答道：“这个……倒不像是简老鬼的手笔。他一向会选择最有效的杀招，这个陷阱倒像是故意折磨你们的。”
“故意折磨？难道不是那人力有未逮？”
“能把你们弄来广乐天，应该不会吧？”不言犹疑。
“不管是谁，这人定是我的仇人。不，应该是怀素的仇人。”灵玉说，“他利用徐逆的幻象诱我离开营地，然后伪造我的剑气杀人，就是故意想将我排除出团队。此人对我的真实身份一清二楚。”
“嗯……”不言想到这点，挺丧气的。亏他之前吹那么大的牛，结果灵玉连上真宫的门都还没摸到，身份就被猜得透透的。现在还落入了别人的陷阱，能安全脱身就不错了。
到底是谁呢？不言翻遍了记忆，都找不到可疑的对象。本来有个现成的怀疑对象，但不言不相信简不凡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如果他有机会，一定会直接干掉灵玉，而不会做得这么多余。
“骆师妹，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吗？”外边，周若瑾问。
灵玉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周师兄，我……想找个人。”
“找人？”
“嗯，你还记得跟我们一起在清都山杀剑靶子的那位吗？”
周若瑾眼睛一亮：“对了！他不在团队中，如果找到他，我们三个人，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那位的实力，有目共睹。周若瑾事后有过很多猜测，总觉得那人来历不简单，但他翻遍记忆，都找不到这样一号人物。
“该到哪里找他呢？”
“不急，我们慢慢找。”
广乐天外，大乘们分成两拨，一拨准备破开广乐天的封禁，另一拨则准备好随时修补。
柳西燕沉默地跟在德昌元君身边。丹霄观除了怀素外，没有别的大乘，所以她厚着脸皮来了。德昌元君虽是怀素的好友，然而毕竟是外人。
只是，看着这些大乘的行事效率，柳西燕有点着急。这么磨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破开封禁？
“元君，帝君她可还安好？”柳西燕忍不住拐弯抹角地向德昌元君打听了一下。
德昌元君莞尔一笑：“你别着急，怀素她目前还算安全。这封禁当年加固很深，破解起来不容易，并非大家有意拖延。”
柳西燕厚着脸皮道：“倒不是我怀疑他们，只不过担忧我家帝君。”
“我明白。”德昌元君不去揭穿她。
这时，一位擅长卜算的大乘“咦”了一声，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他掐着手指喃喃道：“好怪异的卦象，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这下手之人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玄机？”
……
剑光骤然亮起。
灵玉的身影鬼魅般飘远，剑气同时出手。
“周师兄！”
她一声断喝，惊醒了周若瑾。
那个杀手，果然现身了。
雾气之中，剑网成形，由上而下，兜头罩下。
灵玉跃身而起，剑气挥出，紫色的凌厉剑光，将剑网撕裂成碎片。周若瑾的剑环紧随其后出现，向那人套去。
那人却全然无惧，挥手一挡，周若瑾的剑环明明落在了他的身上，却消失于无形。
电光石火，短短这么一瞬，双方已交手数回合。
周若瑾收剑发呆。怎么会这样？他的剑环居然对这人无效？他明明确定了，剑环实实在在落在他的身上，怎么会无效呢？
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偷袭，之前还是有效的啊！
“他的实力变强了！”周若瑾耳边传来灵玉的警告声，倏然回过神。他在干什么？居然在战斗中发呆？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周若瑾打起精神。就算剑环无用了，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实力会变强？”他与灵玉后背相抵，警惕地看着周围。
灵玉摇头：“不知。”顿了顿，她又道，“我觉得，他好像不是个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不知道。”灵玉很光棍地扔出这句话。
其实，她还觉得对方的剑术很熟悉，好像把许多剑法，都杂糅到了一起。
剑光又至，两人再次回击。
这次周若瑾选择了在旁策应，他得看看，对方为何能化解他的剑环。
灵玉正面迎上去，剑阵铺开，浩浩荡荡，摆出一副决战的样子。
而令两人吃惊的是，对方居然一点也不惧，也跟着摆出不顾一切的姿态。
要知道，这人之前都是一击即走，不成功，绝对不会留恋。
剑阵相触，灵玉只觉得一股澎湃的力量汹涌而来，倒灌入她的经脉。
“嗤——”剑阵开始消解。
灵玉大吃一惊。就算她在剑术上实力比不上法术，但也不至于轻易被人破去啊！之前交手，这人绝对没有这么强，能做到轻轻松松将她的剑阵消解，实力比她高了不止一点点！
完蛋了！她心里一凉，这次算是阴沟里翻船吗？实在没有想到，对方那么强悍的实力，还有隐藏。
周若瑾的剑环出手，遇到对方的剑气之海时，亦同样被消解。
灵玉再出剑，仍旧如此。
这人，绝对不止炼虚期的实力！
灵玉咬咬牙，祭出仙书，“嗡”一声清鸣，青蓝色的法阵铺开，八朵青莲怒放，重叠出第九朵青莲。
周若瑾见状大惊：“这、这……”这是什么？
法阵大爆，终于将对方的剑气之海给挡了回去。
花皮等人，却受不住这一剑之击，只出现了这么一下，便不得不回到仙书中休养。
“骆师妹！”周若瑾喊了出来。
灵玉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勉强抬起头，对周若瑾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而后，平凡无奇的少女，身上似乎有东西在慢慢地消融，形象开始转化，最后变成一个清俊英气的白衣女修。
“你……是何人……”周若瑾停下脚步。
“抱歉。”灵玉轻声道，“我名程灵玉，并非骆小兰，只是借用她的身份，想进上真宫而已。”
周若瑾呆了呆，突然醒悟过来：“法阵！你是丹霄观的人！”
“唔，我不算的。”灵玉对他扯了扯嘴角，“不管你信不信，我想进上真宫，和丹霄观无关。”
周若瑾握着手中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一个法修，混进了上真宫的弟子考核之中，照理说，他应该愤然举报才对。然而，这两天时间共患难，灵玉救过他多次，让他说不出翻脸的话来。
他心里一团乱麻。到底怎么回事？看她出手，这是丹霄观的真传不假，为何又说不算？还有她想混进上真宫……
周若瑾还没想明白，已听灵玉喊道：“小心！”
说着，她纵身而起，仙书抛掷而出，法阵挡住了对方的剑气。
风雨声响起，成渊现身。
周若瑾回神，灵玉又一次与那人战成一团。
硕大的青龙，浩荡的剑气，强势的法阵，在空中纠结成一团。
周若瑾看了一会儿，不由脱口而出：“好强大！”
明明是个法修，剑术却如此强悍，还有青龙护身。奇怪了，从来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自己虽是炼虚中期，若论真实实力，却未必及不上她。何况，事实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剑环对这雾中杀手无效，此刻确实不如灵玉有用。
灵玉再次跌下来，成渊被收回仙书，风雨散去，雾气也重新聚拢。
“好厉害……”灵玉苦笑起来，难道这一次她真的逃不过了？这人到底是谁？居然可以临时提升实力……或者说，对方先前是故意示弱，让她误以为自己能够应对，好找机会杀她？
那人也落了下来，体形始终被雾气裹着，看不清形貌。
灵玉看到他一步步走近，只能聚起最后一点力气，对周若瑾喝道：“还不快走？”
对方的目标如果是她，周若瑾根本没必要搭上一条性命！
周若瑾没动：“我……”
他这时应该走的，但是，看到重伤跌落的灵玉，迈不动脚步。
把同伴丢下，可不是剑修的传统啊……
然而，真说起来，这个人来历古怪，身份是假，欺骗在先，他实在没必要为她冒险。何况，他们也只是认识了两天而已……
“走！”灵玉再次喝道。
周若瑾终于没再迟疑，剑气一裹，飞速遁离。
灵玉松了口气，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没连累别人就好。
当这雾中杀手走到她面前，朦朦胧胧露出一个轮廓，灵玉越看越是熟悉，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青索？”
这人顿了顿，身上雾气慢慢散去，露出来的，正是青索的形貌。
她一身青衣，清丽绝伦，却面无表情，如同一具僵尸。
“青索，你为何……”灵玉脑子里一团乱。设下这个局的人居然是青索？怎么回事？徐逆呢？他不是保管着青索剑鞘吗？怎么会让青索出来伤人？
“你们骗我。”青索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像一对琉璃珠子，晶亮却无神。
“你说什么？”灵玉听得稀里糊涂，“什么骗你？”
“他就是紫郢。”青索的声音木然，“你们都在骗我。紫郢他转世了，他还有了道侣，他背叛了我们……”
“什么背叛了你们？你们是指谁？”灵玉越听越糊涂，“紫郢转世又如何？他有道侣又如何？你们又不是夫妻，谈何背叛？”
青索摇头，固执地道：“不，紫郢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要让你们死，你死了，他才会变回紫郢，他死了，他才是紫郢。”

第1137章 这一次

青索有能力把他们弄来广乐天，青索的剑术造诣，足以仿造出天下绝大多数剑修的剑意。更重要的是，青索对他们生了恨意。
“徐逆呢？”灵玉突然想到，“你把他怎么了？”
青索一直跟在徐逆身边，现在她不但对灵玉生了恨，连徐逆也被记了仇。
在青索眼中，阻止紫郢归来，他们两人都有份。灵玉使得徐逆留恋这一生，而徐逆不肯回归，紫郢也就无从出现。无论灵玉还是徐逆，都是她要除去的对象。她要两个人都死。
青索的嘴角提了一下，露出一个冷漠僵硬的笑，却没有回答灵玉的问题。
灵玉暴怒：“徐逆到底怎么了？他人呢？”
“他是紫郢，紫郢如何，关你何事？”青索冷漠地道。
“他是我的夫君，当然关我的事！”灵玉挣扎着站起来，“无关的是你。别说徐逆，就算紫郢，跟你也没有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多管？”
青索目光动了动，眼中透出杀意。
“废话太多了！”话音落，剑气出。
青色剑气扬起，浩浩荡荡，竟将周围的迷雾一扫而空。
灵玉强撑着一口气，祭出仙书，法阵一个接一个地铺开。
她不能认输，绝对不能！
另一边，周若瑾遁光一闪，落在营地上，扬声喊道：“杀手现身了，大家快跟我来！”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什么什么？杀手在哪里？”
“周若瑾，你不是走了吗？”
“对啊，你不是故意骗人的吧？”
周若瑾冷声道：“谁有空骗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杀手已经现身了，如果你们不愿意抓住机会杀了他，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返身又冲入雾中。
他的动作太干脆，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很快有人心思浮动，说道：“宁可信其有，我们去看看吧？要是真的把杀手抓到了，凭我们这么多人，顺利拿下，接下来就安全了。”
这番话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可，于是一群人跟在周若瑾身后，追了出去。
也有人不愿意相信，觉得周若瑾是故意报复他们，踌躇着没走。
跟着周若瑾一同过去的人，很快打消了怀疑。
“看，那剑光！”
“咦，好像不是我们上真宫的传承。”
“不对不对，那些法阵怎么好像是丹霄观的？难道是丹霄观的对我们下的手？”
“可恶！丹霄观的伪君子，以为我们上真宫可欺吗？”
一伙人怒气冲冲地跑过去，看清相斗的二人，却又愣了。
这两人……都不认识啊！
周若瑾已经加入了战团，他的剑环出手，直逼青索而去。虽然他的剑气对青索没什么效果，毕竟有实力在，他牵制了一下，灵玉总算逃过一劫。
灵玉勉强站稳，轻声唤：“不言？”
不言的身影浮现出现，小脸肃然：“放心吧，我会全力助你的。”
休养了多年的碧落之晶，被唤了出来，浩荡之力，涌入仙书。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周若瑾冲那些人喝道，“杀手就在这里！”
“周师兄，你在开玩笑吗？”有人道，“你怎么帮着这个丹霄观的女修？她一个法修，是怎么混进来的？骆小兰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若瑾暴躁，他把这些人叫来，就是希望人多势众，好把这个杀手的气焰压下去，就算要对灵玉发难，也该把事情解决之后！
他们到底懂不懂轻重缓急啊？
青索的目光漠然扫过这些人：“别急，你们一个也逃不过。”
这些人，在她眼中不再是紫郢的传人，而是徐逆的帮凶。
青气骤然大放，从来未在人界绽放过的青索剑气，终现光芒。
许多人都知道，鸿元道祖还有一柄剑叫青索剑，此剑先紫郢而出，甚至后来铸紫郢剑便是为了与此剑凑成对剑。可在道祖陨世之后，青索剑不知所终，而紫郢却在北天建起上真宫，威压人界。
没有人知道，青索的实力究竟如何，是否真的能与紫郢相提并论？这柄剑，这个器灵，还没来得及在人界留下光彩，就已经消失在漫漫历史的长河里。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可以亲眼见证，青索剑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
广乐天外，诸位大乘已在破解封禁。
抹掉最外层的封禁，他们已经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青色剑气漫延，连成一片浩浩荡荡的剑气之海。
“青索，这是青索剑！”有人失声喊道。
青索剑？所有的大乘修士，都将目光投到那片剑气海洋。
这确实是与紫郢完全不同的剑术传承，实力也很强悍，只是……
先前推算过的大乘掐指皱眉：“不对，此人身份似是而非，似乎有什么隐情……”
“你是说，这不是青索剑？”
这大乘仍旧皱眉：“也不对，似非而是，好像不仅如此……”
大家都被他搞糊涂了，玄武真君没什么耐心地问：“什么叫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到底是不是青索剑？”
其实冷山真君和玄武真君，都不怎么相信这个推断。他们是紫郢的门人，青索也就相当于他们的师伯。青索紫郢本是一门所出，为何青索要对付徐逆？完全没有道理啊！而且，里面那么多弟子，青索有什么理由对弟子出手？
何况，有一件事，他们知道内幕。青索剑当年随鸿元道祖一同陨世，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世上！
就算这人很像青索剑，也不一定就是青索剑。
“我算不出来。”被质问的那个大乘一摊手，非常光棍地道，“不然你们算算。”
……
雾气在青索剑气下，一扫而空。
青索剑一扫之下，已经多人受伤。
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没有人再纠缠灵玉的身份，开始齐心对付青索。
性命攸关，要计较灵玉的身份，也要等危机过去再说。
“不行，”不言急促地说，“她的实力早就超过了炼虚期，你们根本不是对手！”
灵玉何尝不知？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连跑都没处跑啊！还有徐逆，他到底去哪了……
骤然一点光芒，紫气由远及近，轰然落下。
青气一扬，两种剑气相撞，震荡不止。
灵玉睁大眼，眼中露出惊喜：“徐逆！”
徐逆看起来没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疑惑。
没时间问灵玉为何会在这里，他收回紫郢剑，皱眉看着青索：“原来是你做的？为什么？”
“你终于来了。”青索目光微暖。
“到底为什么？”徐逆冷冷地看着她。
青索叹了口气：“因为你不是紫郢。”
徐逆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
“可你没说，你是紫郢的转世。”
徐逆沉默。
青索的声音里，逐渐有了更多的情绪：“你们两个骗我，紫郢已经转世，如果你不死，紫郢就不会回来。而如果她不死，你就不会舍得死，对吗？”
“……”
“所以，”青索轻声道，“我只能让你们一起死了。”
徐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选择做谁，与你何干？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
青索不以为意：“总之，我要紫郢回来。”
一只脑子有坑的剑灵简直无法沟通！
徐逆只能喝道：“紫郢已经转世，你又不能回溯时间……”
“杀了你不就行了？”青索淡淡道，“你不用再骗我，是你自己不肯成为紫郢，紫郢才没法回来。既然你不肯，那我就杀了你，那样紫郢自然会回来。”
“跟她说不通的。”灵玉挣扎着爬起来，对徐逆道，“青索的脑子早就不正常了，你看她，之前被困在青锋界，只会在记忆里一遍一遍地回忆清都山的事。她一直都活在自己的记忆里，跳不出来。”
让灵玉说，青索这是幽闭久了，已经处于半疯的状态了，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又怎么听得懂道理呢？
青索毫不在意，轻轻说道：“你们——受死吧！”
青气纵天而起，覆盖了整个天空，直到此时，青索终于锋芒出鞘，让他们见识到自己真正的实力。
那些剑修们已经吓呆了。难怪这人可以轻松杀了那么多人，这样的剑术，根本不可能是炼虚修士拥有的实力。就算合体修士，也不能做到吧？
广乐天的外围，那些大乘也吓呆了。
“不好！这一剑要是落下去……”整个秘境都会毁掉，里面的弟子将会死得一个不剩！
柳西燕摇摇欲坠，冷山真君和玄武真君脸色发白。
可是封禁暂时破不了啊，他们根本进不去！
就在这时，一点紫气飞起，徐逆手中的紫郢剑，亮光骤起。
“轰！”剑气相撞大爆，整个秘境即将崩溃。
徐逆跌飞出去，只一招，他便处于重伤濒死的状态。
“徐逆！”灵玉忍着痛楚，向他扑过去。
徐逆呕出一口鲜血，眼中终于多了一些情绪。
之前的他，似乎整个人都被紫郢的气息影响了，属于徐逆的那部分微小得可以忽略。而此刻，他看着灵玉的眼神，慢慢恢复了温度。
他甚至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灵玉抓着他的手：“我……来救你啊！”
“……”徐逆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每次总是你来救我，我可真是没用。”
“不！我知道你也在努力，只是没有机会……”
“说够了吗？”青索踏步而来，清丽绝伦的青衣女子，泼墨般的青丝在风中飞扬，如罗刹临世。她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放心好了，你们一个也逃不过！”
徐逆按着胸口，坐了起来。
“青索，你真的想见紫郢？”
“哼！”
“咳咳！”徐逆难得浮起淡淡的笑意，“既然你非见不可，那我就让你见好了。”
灵玉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着不妙的预感，一把抓住徐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徐逆转回头，看着她的脸庞。他伸出手，轻柔地抚开她脸上的发丝，目光温柔：“抱歉了，灵玉。”
“徐逆！”
“我本来以为，我能做到的，现在才发现，有些事，有再大的决心都不管用。”
“徐逆，你别……”
“我原想，等到实力足够，就能离开上真宫去找你了，为此，我不得不接受了紫郢的剑意。可我没想到，紫郢的意念会这么强，这些年来，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徐逆自顾自地说下去，“就算不是今天，我也会慢慢变成紫郢。到那个时候，我依然会消失。既然这样……”
“闭嘴！”灵玉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她一把抓住徐逆，死死地抱着他，“你别说，求你别说了！我什么也没听到。既然她要杀我们，那就让她杀好了。我们斗不过，一起死还不行吗？”
徐逆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微笑起来，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行。”
他将灵玉的手一点一点地从自己身上剥离：“那么多次，都是你在保护我，这一次，让我来保护你。”
他身上紫气一闪，剑气震动，灵玉被震退。
徐逆纵身而起，身上紫气狂涌而出。
紫郢剑光芒大放，有如日月。
这一幕惊到了所有的人，秘境内的，与秘境外的。
“那是……”广乐天外，一位大乘张口结舌。
最初的震惊过后，冷山真君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师尊。”
紫郢剑的光芒，终于笼罩了徐逆的全身。剑身化虚，与他合为一体。
人剑合一。
熟悉的真灵，唤醒了紫郢剑的记忆。
封存的力量，狂涌而出。
那个人，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目，却一点点地开始变化。
神情变了，目光冷了，气势如山岳，杀意凛凛。
紫袍飞扬，再次开口，已经不再是灵玉熟悉的腔调：“青索，你真的是青索吗？”
青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一片茫然。
紫气发出，这一剑之势，破天裂地。
青气仓促上扬，却一触即消。
“扑通！”青衣女子摔落下来。
“你不是青索，你只是青索剑鞘诞生的新元灵而已。”冷冰冰的语调，那是属于紫郢天君的。
灵玉的心，随着青索的摔落，亦跟着坠入深渊。

第1138章 欢迎你成为我



第1139章 各得其所



第1140章 问题严重



第1141章 旧缘



第1142章 有意思



第1143章 抢人



第1144章 那个答案



第1145章 我们看家



第1146章 不知好歹



第1147章 为什么拜师



第1148章 求师父成全



第1149章 明心



第1150章 有你也好



第1151章 病了



第1152章 一起走吧



第1153章 这一战



第1154章 赌一个



第1155章 攻守相持



第1156章 愿赌服输



第1157章 新生



第1158章 不同的帝君



第1159章 托孤



第1160章 等待



第1161章 踢馆



第1162章 那个傻子



第1163章 战



第1164章 回来了



第1165章 不想接受



第1166章 是你就好



第1167章 无双真人



第1168章 我想保护你

小于挑着水，满头大汗地顺着山路往上面跑。
“于大哥，等等，等等！”后面传来小路气喘吁吁的声音。
小于停下来，喊道：“说过多少遍了？要叫师兄！”
“哦！”小路好不容易跟上来，喘着粗气，“于师兄！”
“咱们继续吧。”小于说，重新挑起了水桶。
“师兄，等等啊！我还没休息。”
“再休息天就黑了！今天只挑了三分之一，你不想再挑到半夜吧？”
没办法，小路抹了把脸，只好把担子放回肩上，继续往上爬。
虽然很累，可小路的心情是高兴的。以前，他们一心一意只想着，来无双岛，拜入无双真人门下，从此脱胎换骨，一飞冲天。可来了以后，接触了别的人，才知道拜入无双岛有多难。
每天上百个人来无双岛，持续了最起码三年，可无双真人一个也没看上眼。他和于师兄算什么？无论资质还是诚心，都排不上号。论资质，听说无双真人收徒，星罗海那些天才的弟子，全都往这边跑，据说还有从陵苍和大梦泽远道而来的。论诚心，哪个来无双岛拜师的，不是诚心诚意？还有人在无名岛一住三年，无论怎么样都不肯走的。据说还有个少年，跪了一个多月，想用诚心感动无双真人，结果跪到晕过去，也没感动成功，最后被管事送出了无名岛。
他和于师兄能拜入无双岛，还是托了木大哥的福——哦，不对，应该叫木师兄。
那天，无双真人问了木大哥的姓名，就把他带走了。不多时，管事过来传话，说无双真人已经收到合意的弟子，以后不用再来了。
他和于师兄一边替木大哥高兴，一边又为自己哀叹，正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管事叫住了他们，问他们可愿留下来做个杂役弟子。
来了一趟无名岛，和那些同来拜师的修士们一交流，小于和小路已经开了眼界，知道拜入无双岛有多难了。就连做杂役，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无名岛上的那么多人，只要管事喊一句，无双岛招杂役，保管无数人涌过来。
身为化神修士的无双真人，就算要找个结丹修士当杂役，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他们。
两人喜出望外，当即答应下来，之后跟着管事回了无双岛。
在无双岛上，他们见到了不少结丹、元婴的修士。就像无名岛上的那些人说的一样，结丹修士在无双岛也就干干普通的活，管事还都是元婴。炼气或筑基的杂役弟子，不超过十人，他们是修为最低的两个，其他人基本都是管事的亲朋好友，负责一些不太重要的活计。
而小于和小路，管事分了他们挑水的活。
小路嘀咕过，无双岛的山上，明明有清泉，为什么还要他们挑水上去呢？
咬着牙拼命地挑，到后来还是小于帮了他一把，多挑了几担，总算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挑完了。
小路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小于怎么拉都不肯动，叫道：“于师兄，让我坐一会儿，我累死了！”
小于其实也没力气了，拉着拉着，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算了，反正挑完了，坐这休息吧。
不远处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小于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人慢慢走近。
“木大哥！”小于惊喜地叫出声。
这个袖着手，笑眯眯看着他们的，可不就是木凡？他换了一身衣衫，素淡的衣料，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泽，乌黑的长发，绾成发髻，用玉簪固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装束，看起来特别不凡。
“木大哥！”小路跳起来，结果因为脚软，刚刚够到木凡的手臂，又往下跌去，连带把木凡一起往下拽。
“小心。”木凡踉跄了一下，拉了他一把，小路才站稳。
“木大哥，”小路露出傻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适应得怎么样。”木凡微笑着说，“叫木师兄吧。”
“是，木师兄。”小路马上改口，然后嚷道，“木师兄，为什么要我们挑水啊？山上不是有水吗？而且每天还要挑那么多，该不会是管事故意为难我们吧？”
“小路！”小于喊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真的！”小路却没看懂，还强调，“我听好多人说，管事什么的，会故意为难人。我们又没钱，也不会孝敬他，为难我们也不奇怪啊！”
小于气得半死：“瞎说什么？管事哪里为难我们了？挑水是分配给我们的活！”
“我没说管事就是为难我们啊！”小路道，“我这不是在问木师兄吗？”
“可是……”小于无力，你刚才那么说，跟告状什么区别？木师兄虽然是真人的弟子，可他才来，自身修为又不高，万一得罪了管事怎么办？
“好了。”木凡打断他们的话，笑吟吟道，“小于，你别急，我知道小路把我当自己人，才会直问的。”
“对啊对啊！”小路接得很顺口，“于师兄总说我不懂，我这不是在问吗？”
“你……”小于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你们也别误会管事。”木凡含笑道，“无双岛不缺你们两个干活，管事让你挑水，是为了你们好。”
小路愣了一下：“为我们好？”
“对。”木凡说，“你们两个，修为太低了，又因为自小吃苦，亏损得很厉害。所以，管事在给你们锻体。你们想想，每天干的活累，可吃得也很好，对不对？”
小路拼命点头：“对对对！鸡腿随便吃，而且灵气很充足！”来无双岛之前，他曾说过，如果拜入无双真人门下，那他一顿饭要两个鸡腿，吃一个扔一个。现在进了无双岛，只是当个杂役弟子，鸡腿就随便他吃多少，两个算什么，三个四个都没人说。
“管事应该有教你们引气术吧？”
小于和小路点头：“有的。”他们来的第一天，管事就给了他们一本册子，说是杂役弟子的功法。这个功法，其他杂役弟子也有，所以小于和小路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这是他们第一次得到正式的功法，两人还是很珍惜这个机会的，当天就学起来了，这几天就算再累，也会修炼一会儿。
“你们俩每天吃很多，但基础差，能利用的灵气有限，再加上无双岛的灵脉又好，如果不把多余的灵气消耗掉，对你们没好处。像现在，你们学了引气术，又要挑很多水，挑水的过程，灵气运转会加快，多余的灵气就会转化为自身的真元。而且，辛苦锻炼，还能让你们更强壮。这不是对你们好吗？”
“原来是这样！”小路拍手，“那我要谢谢管事了！”
小于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实他对管事也心存疑虑，喝止小路，只是因为他懂得更多的人情世故，怕给木凡添麻烦。
木凡笑道：“谢就不用了，这是管事的职责。你们以后好好表现就是了。以后身体好了，修为高了，管事才能让你们发挥更多的作用，对吧？”
“嗯！我们一定好好努力。”两人重重点头。
小于和小路满怀激情地回去休息了。
木凡等他们走了，慢慢走到管事的院子，敲了敲门。
“谁啊？”管事开了门，看到木凡站在外头，讶然，“公子，您怎么来了？要是有事，直接派人来吩咐一声就好了。”
“不敢当公子之称，姜管事唤一句师弟就是。”木凡淡淡道，站在结丹期的管事面前，炼气期的他却丝毫不弱气势，“听说小于和小路，每天挑水挑到半夜。我想，无双岛似乎也不缺挑水的人，不如告诉师父，再招两个苦工？”
管事的嘴唇抖了抖。
木凡又道：“姜管事与卢总管是旧识？也难怪姜管事才结丹期，就当上了管事。”
管事盯着他。
“没事了，不打扰姜管事休息。”木凡微微一笑，转身出了院子。
姜管事的目光阴睛不定，最后甩了甩袖，进屋去了。罢了罢了，他是真人的正式弟子，跟他们这些只是挂名的不一样。再说，这木凡虽然有炼气期，却很精明，实在不好对付。那两个杂役都已经进来了，名额被占，他想赶人出去何其难？做得过分了，卢总管不会护着他。唉，只能把礼物退回去了。
第二天，小于和小路讶然发现，姜管事给他们调了差事。新差事是打扫院落，每天只要干半天就行，修炼的时间大大增加。
小路兴高采烈地道：“于师兄，真的是我们误会了管事啊！一定是管事看我们做事勤快，所以让们我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嗯……”小于口中应下，感觉却怪怪的。木师兄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院外，木凡站在那里，听到他们的对话，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师父。”木凡来到崖间小楼。
这里是无双岛最高的地方，也是风景最好的地方。旁边有一座瀑布，一垂视线，就能看到飞珠溅玉的美景，而抬起头，则能看到无双岛上的如雾山岚。
此时，无双真人就站在崖边，负手看着远处的山岚。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从何处而来？”
木凡的眉头一抬：“师父，您在说什么？”
“我是问，你的身世。”无双真人转过来，看着他的脸。
她神情严肃，看得认真无比，一点点地从他脸上逡巡而过。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脸，可感觉太像太像。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木凡轻声道，“我醒来时，在龙尾山的悬崖下面。正好小于和小路掉下来，他们就把我带了出来。”
“那你为何要来无双岛拜师？”
木凡仔细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样做很好。”
“你想说，是你的感应吗？”
“大概吧。”木凡笑了起来。
无双真人却没有跟着笑，而是盯着他的笑容，一眨不眨。
木凡都快被她看得尴尬了：“师父……”
“没事。”无双真人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去修炼吧。”
“是……”
……
时光流水一样过去了。
对小于和小路来说，在无双岛的日子，简直无忧无虑。无双真人待下并不苛刻，每个月有工钱，生活修炼所需都是最好的，修为到了有功法。每天干的活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能用来修炼，如果卡了瓶颈或者想要突破，可请假外出游历……
二十年后，他们先后筑基成功。之后努力了两三百年，迈入结丹。
回想年少时，虽然心怀壮志，但从来看不到希望。尤其小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结丹修士。
而给他们带来这一切改变的人，就是木凡。
木凡当然比他们更好，他们还卡在结丹的时候，他就元婴了，声名雀起。
小于和小路没能更进一步，他们资质偏下，气运也说不上多好，结丹几乎就是他们能走到的最高的境界。
他们面临坐化时，木凡化神了。
两人替木凡高兴，无憾而去。
木凡亲手将他们葬入深海。
看着木排远去，木凡站在船上，目光怀念。
无双真人从后面走过来，问：“你为何要对他们这么好？”
木凡没有马上回答。
无双真人接着道：“从他们炼气开始，你就一直暗中照应他们。他们被管事欺负，是你找了管事。他们筑基，是你给的筑基丹。他们结丹，也是你偷偷把丹药当成奖品，交到他们的手上。为什么要这么好？他们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
“因为……”木凡目光怀念，“他们虽然一无所有，但却给了我最真诚的心意。我只是想，回报那些对我好的人，尽己所能。”
他转过身来，看着无双真人。将近千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还是那样端丽。
“师父。”他轻声说，“我……已经化神了，有能力了，是不是可以保护你了？”
无双真人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出手，慢慢扣住她的：“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能说这句话了。”

第1169章 我的东西

双成其实从来没有忘记，那个曾经被她唤作师父的人。
这一世，她的人生从师父开始。
师父算好了命数，把她送去投胎，然后守了一年，等她出生便将她带走。
这个身体的父母，只是给了她一个容器，而师父，则给了她人生。
在她心中，师父才是她的父母，她的亲人，她的信仰。
十岁那年，师父把她送到丹霄观，然后离开了。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没等到师父回来，却慢慢想起了前世的事。
她迷茫过很长的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清楚该如何面对师父。没想到，她纠结了那么久，最终却等不到师父回来。
双成闭上眼，想起千年前回丹霄观的情形。
“师叔，我……能问个问题吗？”
灵玉看着面带犹豫的双成，笑道：“想问你师父？”
双成慢慢点头：“嗯。我……前些日子有所感应，师父是不是出事了？”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你师父出了差错，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那他现在在哪？”
灵玉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其实她考虑过，直接引爆主符，可那样的话，范闲书就真的消失了。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那么做。
“他……还能回来吗？”
灵玉微笑起来：“他不是答应过你吗？”
双成低下头。是啊，师父答应过她，会来找她的。
“若是有缘，总会再见的。”
双成回了沧溟界，心里想着这句话。
若是有缘，若是有缘。她和师父真的还有缘吗？他们之间的问题，复杂得无法理清。她的前世，与他的前世，曾经有过那样的纠葛。而他对她，似乎只是因为接收了前世的感情。可是，双成并不认为，自己还是明心。她留下一部分记忆，但却没有感情。或许，在广寒界覆灭的那一爆里，明心已经把她的感情耗尽了。
她拿出自己的算筹。如果说，她身上还有明心遗留的东西，大概就是卜算的天赋了。化神之后，她的卦象极准，很少有失误。
算筹抛出去，显示出的卦象，让她呆坐了很久。
第二天，无双岛传出消息，无双真人开门收徒。不是杂役弟子，也不是记名弟子，而是正式弟子。
三年后，有个叫木凡的人，带着两个少年，来到无双岛。
千年间，双成冷眼看着。这个叫木凡的人，身上有太多他的痕迹。他处事的方式，对待小于和小路的细心，还有在她面前的从容。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像？如果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说……这是他的分身？
木凡的成长速度，让双成吃惊。她早知道，前世的那个人，是人界最出色的天才，这一点在木凡身上体现得很深刻。他的化神年纪，甚至比她还小一些。现在，她不过化神中期，以他的修炼速度，定会在炼虚前赶上她。
双成不知道该作何想，更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师父。
她没有答应木凡，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变化了。
木凡不再把她当作师父，而她也没有拒绝他的亲近。
无双岛上，如神仙眷侣。
有时候，双成会想，如果真是师父该有多好。几千年前，他给了她新生，收她为徒。而现在，她回报了他。
恩情尽消，剩下的只是两个人之间单纯的情感。
他不再记得她是谁，他爱她并不是因为明心。那些复杂的过往，全都被抛在往事里，随风而散。剩下的，只是她，以及木凡，这么两个人。
又是千年过去，两人先后炼虚。
大浪淘沙，一代换一代，现在的星罗海，除了那些老修士，再也没有人记得木凡是她的弟子。世人都称，无双岛上，住着一对无双眷侣。
木凡炼虚的那一天，他在无双岛的崖间小楼，备下了美酒。
瀑布在脚下飞坠，远处飘散着如雾山岚。
木凡举起酒杯：“师父，这一杯敬你多年教导之恩。”
双成没有拒绝，端起酒杯，递到唇间。
又听他道：“……这一杯过后，你我师徒关系断绝。”
双成抬头看着他。
木凡也看着她，表情专注：“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师父了。”
她没有动，木凡也没有动。他的眼神，温柔而坚持。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放弃。
在这个眼神里，双成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她心中一动，闭上眼，仰头将这杯酒饮尽。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烧着喉咙。
双成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他是师父，一定是师父。这样的眼神，她只在师父身上看到过。
眼泪滑下，人却被他抱在了怀里。
双成闭着眼，热泪滚滚。
说不清楚此刻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么多年，心终于安定了。是师父，真的是师父。
不知不觉，她的神智迷糊过去。
等到清醒过来，夜幕已经降临了。
她躺在崖上，睁眼看到的便是满天星子。
“醒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双成按了按疼痛的脑袋，慢慢坐起身来。她看到木凡站在崖边，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猎猎扬起，像一只巨大的拥有黑色羽翼的鸟。
她好像突然之间被拨了一盆冷水，原本火热的心慢慢冷却下来。
“你……”
木凡笑了起来。他的笑，和他的声音一样，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这笑的方式是她惯常见过的，说陌生，则是因为，里面好像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凉意从双成的脚底爬上来，好像一只冰冷的手，抓着她的腿，慢慢地往上爬。
“你是谁？”双成低哑出声，随即悚然发现，自己的真元竟然被控住了，压根提不起来！
木凡轻笑：“我是木凡啊！不然你以为我是谁？范闲书？”
双成终于知道那种恐惧从哪里来了。他竟知道范闲书！他怎么知道的？
“你……”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木凡先一步说出口。
双成闭上嘴。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啊！”
双成猛然睁大眼，瞪着眼前的木凡。师父的……身体？
“哈哈哈哈……”木凡大笑出声，他的身上，出现星空的图案，一点一点变化，最终变成范闲书的模样。
双成痴痴地看着他。这一刻，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盼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再见到师父，可师父他……
“你到底是谁？你把师父怎么了？”
木凡——简不凡背着双手，看着眼前的双成，目光里流露出怀念：“你要是明心该有多好……”
这一次转世，与上一次不同，眼前的双成，与前世的双成也不同。明心在那一爆中，毁掉了自己的感情，还有大部分记忆，这个双成，是新生的双成，变不成明心。
简不凡眼中流过很多东西，似爱似恨，最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阴阴的，让人毛骨悚然。
听到明心的名字，双成突然明白过来：“你是简不凡？”
简不凡轻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欲抚摸她的脸，而结果只能是被双成甩开。
简不凡笑了起来：“你跟明心真不一样。”
双成冷冷道：“我当然和她不一样。明心已经死了，她和广寒界一起覆灭了。我没记错的话，她之所以落到这个结局，好像是因为你。”
简不凡仍旧微笑着看着她：“没关系，明心不在了，我就让你们去给她陪葬好了……”声音低柔如耳语，仿佛带着无限的深情。
双成露出冷笑，讥讽道：“你装什么情深义重？把明心害成那样的人，明明是你。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就可以摆脱你的负疚吗？”
“我没有负疚啊！”简不凡轻笑，注视着她和明心既相似又不同的脸庞，“我害死明心，和我让你们陪葬，有什么冲突吗？谁说这是报仇了？”
双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能不可思议地瞪着简不凡。
许久后，她吐出一句话：“你真是个疯子！”
简不凡哈哈大笑：“疯子？在你们这些人眼里看来，我就是个疯子。也罢，我也没指望你们理解我。”
双成狠狠瞪了他许久，忍不住又问那句话：“我师父呢？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我活着，他当然是死了。”简不凡站起身来，“我和他之间，是同一个真灵，只能活一个，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双成知道。她化神以后，灵玉就不再瞒她任何事了。灵玉说，她是范闲书的弟子，也是他惟一的亲人，她有资格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事情。只是有些事，以她如今的境界还理解不了，灵玉也就简单提了提。
此时此刻，听到简不凡轻描淡写地说着“死了”两个字，埋在她心里的怒火，陡然之间狂燃起来。
“我师父死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花了两千年时间，潜伏在我身边，别告诉我你没有所图！”
简不凡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赞赏：“不愧是明心的转世。不错，我来无双岛，当然是有所图。”
他的目光，让双成毛骨悚然：“你……”
简不凡轻笑起来，慢慢伸出手：“我在明心的身上留了些东西，本来不确定，是不是转到了你的身上，刚才终于证实了。老天果然还是厚待我的，明心只留下那么一点元灵，我的东西居然还保留着。”
看到他伸出来的手，双成不由自主想往后退。但她真元停滞，只挪了一点，身体就被定住了，眼睁睁地看着简不凡的手向她伸来。
简不凡的东西，留在明心身上，元灵里……双成直觉地感到恐惧。
“别动。”简不凡声音温柔，“不会太疼的，一会儿就好。”
双成的脖子被他掐住，另一只手，往她心口探来。
“啊……”撕心裂肺的疼痛，发生在下一刻。双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从她的元神里被剥离出去。
简不凡松开她，双成倒在地上，意识还清醒着，疼痛也还存在着。
师父，师父……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信仰，咬牙忍受这种被分成两半的疼痛。她要忍过去，一定要忍过去，她不相信师父真的死了，一定要活下来，等着再见他的一天。
简不凡的手心，躺着一团金光，淡淡的颜色，却好像包含着无限的生机。
他叹息着道：“你别怪我，要是没有这东西，当年广寒界一爆，明心的元灵早就彻底毁了，也就不会有你的存在。所以说，你之所以活着，还要感谢我。”
“好了，你安心去吧。多活了几千年，你可是赚到了。”简不凡微笑着伸出手，再次掐上双成的脖子，就要用力——
一道剑光，仿佛从虚空而来，突兀出现，从头顶斩落。
简不凡身上星辰一闪，飞快退离。
但那剑啸声还是响起了，他的星辰世界，被斩出一道深刻的裂痕。
与此同时，青蓝光芒出现，将双成一裹，迅速修复她的伤势。
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灵玉的身影出现。
她笑眯眯地看着简不凡：“真以为我毫无防备？推衍之术，我虽不擅长，可你修为未复，想遮掩却也难了点。”
简不凡沉着脸，看着空间裂缝里踏出一个紫衣身影，阴阴地笑了：“怀素，就算你有防备又如何？可惜你来迟了，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看到他手心那团光芒，灵玉脸色沉了沉。
简不凡更是得意：“你们两个人，我打不过，所以我不跟你们打。走了！”
“休想！”灵玉斥喝一声，法阵在他的去路出现。
与此同时，徐逆的剑气落下。
时间停滞了微不可见的一瞬，剑气斩下来，在无双岛的海域掀起狂涛，而简不凡，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让他跑了！”灵玉郁闷。
“大乘修士，岂是那么好留的？”徐逆倒是很淡定，“尤其他是简不凡。”
是啊，尤其他是简不凡。
“师、师叔……”青蓝光芒中，传来双成的声音。
灵玉招了招手，松开她身上的束缚。
双成的伤势已经被灵玉修复，但她却仍然觉得心口疼痛无比，她望着灵玉，泪流满面：“我师父他……真的死了吗？”

第1170章 无可救药

“没死。”灵玉答道。
这么干脆的答案，双成却怀疑：“您不是在骗我吧？”
灵玉摇头：“没有解决隐患之前，简不凡不会让他死的。”
只有范闲书活着，她才不会引爆真灵里的禁制。简不凡算计得那么清楚的人，怎么会错过？
“但是……”双成想到简不凡那些话，心口又颤抖起来。她告诉自己，不应该相信简不凡，既然师叔说活着，那就是活着。但是，简不凡那个人太可怕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是范闲书在他手上，说不定会比死更痛苦。
“不过，我们时间不多了。”灵玉看向徐逆，“简不凡拿到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我觉得，很可能是让他快速恢复的关键之物。”
简不凡明明知道，范闲书把双成交给她照应，哪怕灵玉放双成留在沧溟界，可她堂堂一个大乘，想在双成身上留些东西再容易不过。他来接近双成，本身就是一件极危险的事，很有可能还没成功，就被她发现。可他还是来了，情愿用两千年时间，小心避开她的护佑，获得双成的信任，也要拿回那东西。以简不凡的性子，那东西一定可以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
“一旦他成功恢复，就会当机立断，割舍掉范闲书。”徐逆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做？”
灵玉笑了起来，也瞥向他：“不是应该看你的吗？”
徐逆默了默，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先回去再说吧。”灵玉一挥袖，裹住双成，而后撕开空间，回到明尘界。
“师父？”谢瑜君正好在，看到她，欢喜地跑过来，紧接着看到徐逆，脸色一正，低头行礼，“剑尊。”
到现在，谢瑜君还不太习惯徐逆在丹霄观出现。不过，因为观复的关系，她对徐逆比其他人恭敬得多。柳西燕岳少宁他们，到现在看到徐逆都是爱答不理的。
灵玉把双成交给她：“她的元神伤到了，交给你了。”
谢瑜君接过双成：“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师妹的。”
灵玉点点头，和徐逆回了修炼室。
两人坐下，都没有说话。
静默许久，徐逆起身：“我先回去了。”
灵玉回神：“这么快？”她刚刚在想范闲书的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徐逆淡淡道：“你不是在等我的结果吗？”
灵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笑嘻嘻地抬头看他，“这不是舍不得你吗？”
“……”她说起情话倒是挺顺口的，就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调戏小姑娘的恶霸……
徐逆扣住她的后脑：“那我迟些再走？”
“呃……”从他的眼神和动作，灵玉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很犹豫。这样不是不好，只是，恐怕要浪费很长时间……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人已经腾空而起。
“下次有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灵玉刚想推拒，听到这句话，犹豫着把手放下来。
……
某个无名小界的废弃仙宫中，简不凡坐在仙宫最接近天道之处。
“怎么样？她最爱的还是我，不管是明心，还是双成。”
一个虚影在他面前浮现，外形与他一模一样，但神态并不相同。
“她爱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我的影子。”淡淡的语气，带着笃定，仿佛不可动摇。
简不凡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失笑：“我忘了，虽然你不是我，却是世界上最像我的人。”
范闲书也失笑：“你从来都这么自信吗？”
“当然。”简不凡的语气，带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你已经尝试过和我合二为一，难道没有体会吗？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只有想不想得到。”
简不凡的人生，就算是世间最大胆的话本作者，也写不出来。五千年大乘，万年巅峰，确实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只有想不想得到的。这样一个人，自信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他不自信，这世间还有什么人敢自信？
只不过……
“自信到自大，可不是个好习惯。我虽然处处不及你，却有一点比你强。”范闲书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有朋友，生死相交的朋友，可以交付给她后背，把最大的把柄交到她手上，她考虑的仍然会是我的安全。而你，只有仇人，就连这世上对你最好最信任的明心，都被你亲手毁了。活到你这份上，我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凡人当然不能理解我。”简不凡轻笑起来，“只不过，我没想到连我自己都不理解我。罢了罢了，这只能证明，你不是我，没有资格成为我。”
面对简不凡的自傲，范闲书只是微笑。这么多年了，他已经知道简不凡是个什么德性，早就放弃说服他了。
想到这人是自己的前世，范闲书难免觉得奇怪。同样的真灵，怎么能发展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或许，真是环境不同，造就的人不同？可怀素和灵玉，明明经历全然不同，她们的性格差异却没那么大。莫非是因为，简不凡被蛊惑得久了，早就走火入魔了？
想到这点，范闲书觉得简不凡可恶之余，又有点可怜。他这么自傲，定然不曾想过，也许自己早就被人操纵了吧？可惜的是，他刚刚融合，就被简不凡夺走了主控权，幕后人的事，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行了，你就安安分分地呆着吧！我不会提前把你抹去，我会让你看着我成功，证明你的想法是错的！”
范闲书摇摇头，被简不凡收回元神。
收回去时，他还在想，恐怕他永远都不可能认同简不凡。
最开始，他想的是，也许简不凡只是钻了牛角尖，入了魔障，只要把他拉回来就好了。可跟简不凡相处得越久，范闲书就越绝望。他哪里是钻了牛角尖？简不凡这个人，再正常不过。他并不是受到亏待，才会与天下为敌，他也没有移情别恋，因此放弃明心。他从头到尾，整个人没有一丝半点的不正常，做出这么多事，只是他真心认为，那条路才是最正确的路。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可以算是好人。比如，当他装成木凡的时候，对小于和小路，这其中虽然有假装范闲书的因素，可大部分时候，他是出自真心。
对小于和小路来说，木大哥，木师兄，就是个绝顶的好人。
简不凡在他们死之后才揭开面具，在他们的一生中，木大哥就是他们命中的贵人。
所以，这个人没法拯救。一个没有得病的人，怎么医治？
元神中，范闲书看到简不凡张开手，那团光被他放出来。
在简不凡的驱动下，光芒越来越亮，生机也越来越旺盛，破败的仙宫中，逐渐长出嫩芽新枝。短短的时间里，荒芜的仙宫迅速变成了绿意盎然的花园，任谁见了，都要惊叹。
简不凡伸手一招，那团光跃入他的体内，与他飞快地融合。
这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整个人沉浸在美妙的生机里，旧伤迅速恢复。
“不用太久，我就会给他们送去一份大礼。你可要好好活着，才能当我的见证。”简不凡的声音，悠悠传来。
……
徐逆踏进北极上真宫。
“师尊！”萧煜飞快地跑过来。
徐逆瞥了他一眼：“有事？”萧煜看着他眼睛发亮，活像他被人绑架好不容易回来似的。
“没事。”萧煜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就是……想师尊了。”
萧煜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不过，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自从剑尊将那一世完全融合后，他要习惯的事就多了。比如，现在剑尊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丹霄观，两派弟子虽然还彼此敌视，却不再像以前不一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上面的心思变了，下面只能慢慢去习惯。没办法，谁叫他们打动不了剑尊呢？
不过，有一点萧煜很不满。就算他们……那什么什么，也该怀素到北极上真宫来才是，凭什么总让剑尊往丹霄观跑啊？
可是回头一想，要是怀素老到这边来，自己总看见，不得郁闷得吐血？还是现在眼不见为净比较好。
萧煜当管家婆久了，本来性格就纠结，自从那事发生后，他的纠结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要闭个小关，你安排一下。”徐逆一边往里走，一边嘱咐。
萧煜愣了愣：“师尊，你……”
早在多年前，剑尊就不怎么闭关了。他的修为在巅峰期很久了，剑术也达到了极致，闭关没什么意义。上一次对外宣称他在闭关，其实就是他在青莲一战中失去行踪，为了掩盖此事，才会这么说的。之后的闭关，就是融合、养伤。
现在，徐逆和紫郢已经完全融合，修为也回到了巅峰期，萧煜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闭关的理由。
“师尊，难道……您要突破了？”
徐逆在门前停下，瞥向他：“没事少做梦，干活去吧。”
“……”萧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进门。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很想哭一哭。刚才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剑尊的风格，果然跟怀素在一起久了，都染上她的坏习惯了！
萧煜叹了口气，回头办事去。
剑尊要闭关，后殿就要关闭了。啊，差点忘了件事，那个骆小茵，把上真宫一个分支的弟子杀了，那个分支现在告到本宗来了……
骆小茵就是骆小兰的妹妹。当年灵玉借了骆小兰的身份，答应替她找妹妹，以及报仇。再后来，灵玉回了丹霄观，闭关数千年。等到她出关，处理这事的时候，骆小茵已经进了上真宫本宗，拜在一位剑君门下。她天分倒是比骆小兰还好，灵玉索性就没插手，让她自己报仇去。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外人报仇，都不如骆小茵亲自动手的好。
再后来，徐逆回归，灵玉便向他提了提，徐逆将骆小茵亲自带在身边，教了一段时间，算是回报了这番因果。
只不过，这件事徐逆没有对萧煜明言，萧煜也就不知道，骆小茵报仇原是徐逆答应的事。
照理说，出了这件事，萧煜只要照常处理就行了。可骆小茵毕竟是剑尊亲自教过的弟子，总要告知一声。
“算了算了，随便吧。”萧煜也不想去打扰剑尊了。不就是私人恩怨吗？上真宫处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一般都会让他们私人解决，本宗不插手。那骆小茵本来就是报仇，本宗不插手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这么做可能会被分支借题发挥而已，说本宗欺压——哼！就欺压怎么了？有本事到剑尊面前喊冤啊！
萧煜这么一想，理直气壮了。
徐逆闭关之时，灵玉也离开了丹霄观。
无梦山上，无梦真君突然停下抄写经书，吩咐徒孙：“去山门接一个人。”
今日近身伺候的弟子是阮唐，听到此言，躬身答道：“是。不知师祖说的是哪位？”
“你去了就知道。”
阮唐下了梦阁，刚刚到了门口，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踏步而来。
“程……”阮唐喊到一半，连忙改口，“帝君驾临无梦山，有失远迎。师祖特命弟子，在此等候。”
灵玉微笑：“多年不见，你修为又有精进啊！”
阮唐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有点自豪。她在无梦山第三代弟子中，算是出色的，顺利炼虚就不用说了，师祖说，她要是还能这么稳，合体的可能性比较大。
无梦山不同于丹霄观底蕴深厚，无梦真君大乘不过十来万年，他的门下，合体期还是比较稀罕的。
“托帝君的福。”
带着灵玉进了梦阁，两人一边走，一边应答。阮唐心中感慨不已，当初认识灵玉的时候，她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位程师妹，摇身一变，成了大乘元君，而且，资历比师祖还要老。
世间事，果然都是说不准的。当初灵玉与她相交，说灵玉高攀也不为过，现在她对着灵玉，却要这般毕恭毕敬。
不过，没什么好不平的。身为丹霄帝君的她，不知道历经多少考验，才有这么一日。而她努力下去，未必没有大乘的希望。

第1171章 发现行踪

“怀素道友，请坐。”无梦真君还是那安静温文的模样。
灵玉一笑，在无梦对面坐下：“天玑呢？现今如何？”
“很好。”无梦真君道，“他已顺利回到炼虚，合体可期。”
孟天玑虽然资质不及前世的天随真人，但他道心坚定，倒了几百年的霉运后，气运也慢慢回转了，晋阶炼虚很顺利。至于合体，只能说希望很大，没有晋阶之前，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就好。”不管如何，孟天玑与她师徒一场。而他与无梦真君渊源更深，灵玉又不能带他回去，只能希望他在无梦山一切顺利。
“你来找我，是有要事？”
灵玉颔首：“想请无梦道友帮个忙。”
“请说。”灵玉来找他，并没有了遮掩，无梦真君已有预感。
“这件事，也只有无梦道友来做，才最合适……”
……
灵玉回到丹霄观。
谢瑜君医术高，心又细，双成在她的照料下，已经无事了。只是心理创伤，不是药石可以医治的。
“师父。”花树下，陪着双成发呆的谢瑜君看到灵玉过来，起身行礼。
灵玉挥挥手。
谢瑜君意会，行了一礼退开。
灵玉在双成身边坐下，问：“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
双成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只顾着痴痴发呆。她的情况还算好，只是情绪低落，一时走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炼虚修士了，没那么容易被打击到。
“师叔……”双成咬了咬唇，“我觉得自己真没用。”
这是要跟她谈心？
灵玉笑了笑，顺着话意问：“为什么呢？你哪里没用了？”
双成低下头：“我一直以为，离开丹霄观，回沧溟界去闯荡，是最好的选择，也以为自己足够独立，哪怕没有师叔的护佑，也能够成长起来。但是……”她抬头看着灵玉的眼睛，“只是这样而已，我就被骗了，如果师叔不来的话，我现在已经……”
灵玉淡淡一笑：“那么，你觉得自己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双成怔了一会儿，说道：“最起码，不应该被骗得这么容易吧？若是我自己心境无缺，简不凡再本事，也找不到机会。”
灵玉笑了起来。
双成被她笑得有点懵：“师叔，我说错了么？”
笑够了，灵玉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问：“你凭什么认为，你斗得过简不凡？”
双成怔了怔，又听她续道：“别说你，就算是师叔我，在简不凡面前，都居于下风。这次明明已经事先察觉，却还是被他逃了，甚至拿走了重要的东西，把你害成那个样子。照你这么说，师叔是不是更没用？”
双成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想法。”灵玉轻叹一声，“因为你的前世是明心，而明心被简不凡害得落到那般下场，你就觉得，新生的双成，不应该被简不凡束缚？”
双成说不出反驳的话，似乎是这个道理，似乎又不是。
灵玉摇头笑道：“双成，简不凡没那简单，他是人界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天才，没看我们都被他玩得团团转吗？他为什么花两千年时间接近你，才从你身上拿走东西？其一，固然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他怕提前惊动我。其二，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这是在向我宣战，向我们这些人宣战。他要告诉我们，就算他现在这个模样，也能把我们玩弄于股掌。看看，你师父事先将把柄留在我这里，可被他夺走身躯之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反倒成了他的护身符。身为大乘的我，无论是怀素时期还是程灵玉的时候，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但是，我能怎么做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这个亏，我不吃也得吃，这口气，我不忍也得忍！”
双成怔怔地看着灵玉。她跟着灵玉的时间不短，记忆中的灵玉，永远都是那么肆意自在。丹霄帝君，这个名号足以说明一切。
但是，当她现在说出不忍也得忍这句话时，依然是闲适自在的表情，好像这些事，并不能够撼动她。
双成突然有所明悟，什么叫大乘修士。
“师叔，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才好。”灵玉注视着她，忽然又叹气，“你想要新生，所以我才放你去沧溟界。既然双成是新生，就不要再被明心困扰了。那个仇，不报也罢。”
灵玉其实觉得，明心的仇，没什么好记的。她的死，固然有个影子在其中作梗的因素，但是她选择那个结局，也是太过绝望了。双成想抛开一切，最好不要把心思放在这里。
至于简不凡，反正他们是不会放过的。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当然要尽一切力量，把对方扯下来了。
“师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双成问这句话时，是真心的迷惑。
“那要看你的意愿。”灵玉微笑，“我知道你想帮你师父。但是，以你目前的修为，还做不了什么。”
双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懂了。”
灵玉拍拍她的肩，起身离开了。
“瑜君。”走之前，她唤住谢瑜君。
“在，师父有什么吩咐？”
灵玉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然后吩咐了一些话。
“可是师父，这样做好像……”谢瑜君犹豫。
“这很重要。”
谢瑜君点头：“好，我知道了……”
灵玉回去休息室，靠在躺椅上，把思维放空。这事情，有点麻烦，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谢瑜君的声音：“师父？”
“进来吧。”灵玉坐起来。
谢瑜君进门行礼，自动自觉地回答：“师父，师妹她果然……”
听了谢瑜君的禀报，灵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继续陪着她，别让她落单。”
“是。”
谢瑜君出去后，灵玉理着袖口，自言自语：“简不凡啊简不凡，该说你聪明得惊天动地，还是笨得离谱？这种事，居然也信……”
徐逆一闭关，许多年就过去了。
他闭关期间，人界一派平静。
北极上真宫很愉快，萧煜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青莲之战还没发生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好啊，剑尊高高在上心静如水。原来还觉得剑尊太静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不知足。
丹霄观也很快活。刚开始徐逆离开，他们还没感觉，几年没踏入丹霄观，他们开始起疑，再然后打听到徐逆闭关了，而且可能多年不会出关，简直普天同庆。
哎呀，那个讨厌鬼好多年都不会出现，真是太好了！
欢快的氛围中，时间飞快地过去了。
“帝君，咱们要不要开山门收弟子？”突然有一天，柳西燕跑过来问。
灵玉奇怪地看着她：“开山门？收弟子？你脑门撞哪了？”
“啊？什么撞哪？”
“没撞？那怎么突然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柳西燕气得一跺脚：“帝君！”
灵玉挥挥手，不逗她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就是觉得最近太安静了。”柳西燕说，“咱们丹霄观，从来都不对外收弟子。看看人家，传承遍天下……”
“你说的人家是……”
“呃……”柳西燕实在不想提上真宫三个字。
“咱们丹霄观从来都是这样，怎么以前没见你提意见？再说了，这样不好吗？清净！”灵玉不以为意。
丹霄观本来就小，外围的洞府多，可本观就那么点地方，对外收弟子？拿什么地方装？再说了，她又不是不允许弟子们收徒，自己看中了，大可以带回来。
“……没事。”柳西燕本来想倒倒苦水的，想到上真宫那人，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她才不说，外出的时候，跟上真宫的吵架吵输了，才会想到劝帝君开门收徒的。上真宫的传承真是太特么多了，吵个架都吵不赢，更不用说打架了。哎，真是愁人。
灵玉懒得理会柳西燕的纠结，徐逆还没出关，悟嗔来了。
他那张脸，又变了个样子。
灵玉忍不住叹气：“我说悟嗔，你转世还没转烦啊？”
悟嗔笑嘻嘻道：“怎么会转烦呢？你应该去体会一下，转世简直太好玩了。不同的开始，不同的见闻，完全不同的人生，能让人上瘾！”
灵玉翻个白眼：“得了吧，不同的开始，不同的见闻，最后还不是会走上同样的路？呵呵！”
悟嗔的脸垮了下来：“你能别戳我痛处吗？”
灵玉继续翻白眼：“我说什么了？”
“……”悟嗔无言以对。
灵玉一句话，戳穿他目前的处境。刚开始决定转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天才的主意。像他们这样的大乘修士，走到大乘，基本殊途同归，哪怕最开始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最后都会抵达同一个尽头。但是，想飞升没那么容易，一生虽长，却只有那么一次成长经历，许多东西，来不及体悟。悟嗔思考了许多年，想到了转世这个主意。
每转世一次，体会不同的人生一次，这些体悟积累起来，就是他弥补缺失的方式。
这个方法最开始很有用，他弥补了很多。但随着转世的次数变多，用处就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最近几次，走完了一生，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经历的人生那么多，最终还是会踏上同样的路，得到同样的结论。
若是如此，转世还有什么意义？
悟嗔隐约觉得，自己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用了。但是，还没有找到新的方法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实力已经达到峰巅，仙路走到了尽头，如果他不这么做，只能跟其他人一样，漫无目的地打发时光。
比如焱升，那个家伙，致力于训练自家后辈，目前玩得不亦乐乎。比如转轮王，打通各界黄泉，重建九幽世界。
再不然，就只能像灵玉似的，闲得数蚂蚁。
范闲书的生活倒是刺激，可是，悟嗔万万不会选择那样的生活……
虽然活着无聊，但也不想死啊！
“说吧，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悟嗔看她不耐烦的样子，估计再扯下去，就会翻脸了，便老老实实道：“我发现了一件事，特意来通知你的。”
“什么事？”灵玉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事能让她感兴趣，就算是哪个大千世界毁灭了，她也不在意。
“你知道我上次转世去了哪里吗？”悟嗔神神秘秘地眨眼。
“少卖关子，哪里？”灵玉皱着眉头。
“……”悟嗔答了三个字，“广乐天。”
“广乐天？”灵玉歪头想了想，“那破地方……难道你去那里转世？那里能转世吗？”
广乐天早就因为当年的陨世之战封闭了，整个世界千疮百孔。早年的人界始祖之地，现在就是个荒界。
“谁说那里不能转世？”悟嗔点了点手指，“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广乐天当年虽然毁了，但是，保留了一些不完善的小千世界。虽然到了现在，有些已经坍塌到只剩下空间裂缝了，不过还活着一些人。”
灵玉想了想：“哦……”
“你就这个反应？”悟嗔不可思议。
“不然呢？”灵玉问他，“就算广乐天还活着一些人，那又怎么样？你都说了，坍塌到只剩下空间裂缝，像这种地方，连完善的规则都没有，有什么意义？”
好吧……
“快点说重点！”
悟嗔没法，只好道：“我在广乐天那里发现了一个人，想来想去，还是来跟你说一声的好。”
“什么人？”
“……范闲书。”
听到这三个字，灵玉猛然坐直：“你说真的？”
“应该不会假吧？”悟嗔其实不是太肯定，“那个人，我只见了一面，而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恢复记忆，只是觉得他眼熟。后来一恢复，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是范闲书。”
“好像？到底是还是不是？”
悟嗔一摊手：“我都说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恢复记忆，感觉很模糊啊！模样有几分相似，其他说不好。”
灵玉皱起眉：“广乐天？他去广乐天干什么？还有，你看到的是范闲书，还是简不凡？”
“这个我怎么知道？”悟嗔不负责任地道，“他们俩一个真灵，我又不是你，怎么感觉得出来？”

第1172章 准备中

广乐天，范闲书。
不，那个范闲书，应该是简不凡。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简不凡会去广乐天？
“和尚。”
悟嗔正在偷偷摸摸地想把她的酒搬回去，被灵玉一唤，吓得一哆嗦：“怎么了？”
灵玉问：“你为什么会去广乐天转世？”
虽然广乐天是始祖之地，但如今那里只有一些残余的空间，连个完善的小千世界都没有，这样的地方，转世又有什么意义？
悟嗔答道：“不是很好理解么？我目前已经陷入了瓶颈，所以想溯本追源啊！”
“溯本追源？”灵玉喃喃道。
“广乐天怎么都是人界的始祖之地，里头说不准有什么秘密，所以我想去看看。再怎么样，也里也有有一些残留吧？”
灵玉细细思索，忽然扬眉，一拍桌子：“原来如此！”
悟嗔刚刚把那瓶酒放进自己兜里，被她吓得一抖：“干什么？”
灵玉站起身：“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喂！”悟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是干什么？用完就丢吗？从他这里打听完消息，就不甩他了？好歹解释一下啊！
“怀素！不对，程灵玉，你到底想到什么了？”悟嗔追了上去。
“以后再说。”灵玉赶苍蝇似的挥挥，“我现在还有事。”
“喂！程灵玉！”
灵玉懒得理会他，随手一扫，把悟嗔扔出明尘界，自己去了上真界。
悟嗔站在明尘界外，傻了半天。
他居然被扔出来了？喂，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
上真宫，冰原上，灵玉的身影逐渐清晰。
两个守卫的弟子看到她，迟疑了一下，齐齐抱拳行礼：“帝君。”
叶一舟和周若瑾早就完成了任务，现在负责在此守卫的，是另两名弟子。虽然很不情愿，可灵玉怎么说也是位大乘，该有的礼节不能丢。
灵玉扬扬手，算是回礼，往上真宫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段距离，这两名弟子才小声交谈。
“我们要不要通知萧师伯啊？”
“照理说，有客来访，应当通知的，可这位……”好像也不算客。
“如果我们不说，萧师伯会不会生气？”
“这个……”萧师伯的脾气挺好，但是遇到帝君，格外暴躁些。这个可以理解，其实他们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修为低，意见不重要。
“那我们还是通知一下吧？”
“也好。”
萧煜收到弟子的传信，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事情也没心思干了，往旁边一扔，很是郁闷地道：“到底来了。”
清净了这些年，该面对的还是逃不了啊！
“什么来了？”外面响起声音，灵玉踏步进来。
萧煜收起满腔不快，起身行礼：“帝君。”
灵玉摆摆手：“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我就是到你面前晃一圈，让你知道一下，你继续忙吧。”
“……”看着灵玉真的只是进来晃一圈，紧接着出了门，萧煜忙跟了上去，“帝君，剑尊他正在闭关……”
“我知道。”灵玉停都没停一下。
萧煜被她这句噎了一下：“帝君，那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灵玉侧头看了看他，笑了：“你在担心什么？怕他因为我的打扰而走火入魔吗？”
“没有，没有……”萧煜口中虚应，可那语气，分明在说有。
“你去吧，我自有分寸。”
萧煜心道，你说有分寸我就信你么？你可是丹霄帝君……
他不出言反驳，也不退下，就这么固执地跟在灵玉身后。
灵玉摇了摇头，不管他了。
封闭的后殿，守卫对她来说形同无物。灵玉踏进去，在殿门前停下。
她没有直接破门而入，让萧煜松了口气。
灵玉抬手掐算，眉头微微皱起。
萧煜看她这样子，心提了起来：“帝君，难道有什么不好？”
灵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瞟了他一眼，道：“不太顺利。”
萧煜紧张兮兮：“那该怎么办？帝君，您帮帮剑尊啊！”
灵玉似笑非笑：“这会儿不拦我了？”
“……”萧煜尴尬了一下。
“别以为在心里骂我，我就不知道啊！”灵玉悠悠说了一句。
“……”萧煜只能厚着脸皮道，“您大人有大量……”
“行了，不逗你了。”灵玉正色道，“他遇到了点麻烦，我亲自给他护法。你不必多管，仍旧做到你的事就行。”
“这……”
“怎么，不行？”
眼前的灵玉还是那笑吟吟的样子，萧煜却觉得后背冒出一股寒气。略一犹豫，他应下了：“有劳帝君。”
人家是堂堂大乘，与剑尊又是那种关系，就算他再不高兴，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在剑尊之事上，其实对方更有权利做决定。
萧煜虽然有种管家婆的别扭气质，可该决断的时候，他也不会含糊。灵玉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干脆地让出手中的权力。
后殿的守卫被萧煜撤去了。外围仍旧如同铁桶一般，内里只留下了灵玉一人。
灵玉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没出点意外，你怎么叫徐逆呢？”
说罢，她在前堂坐下，抱元守一。
……
广乐天，某个摇摇欲坠行将崩溃的空间裂缝。
“石头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说这句话的，是个中年道人。
在别人眼中，他是个面相威严的高人，可跟眼前这男子说话，语气自然而然带有一种少年的依赖，仿佛自己还在幼时，全心全意地相信着眼前之人。
被他称石头哥的，外表年纪却要年轻得多。二十出头的模样，宽袍大袖，带有古之遗风，气度非凡。
“如果还想活下去的话，必须这么做。”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灵玉在这里，定能认出，此人模样与范闲书和简不凡都有相似之处，不是他们的化身，就是他们的转世。
这个世界，正如悟嗔所言，是个规则都不完善的小千世界。自从广乐天那一战后，此地失去了主世界的依托，变得脆弱而不稳定。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空间一天比一天不稳定，到了今时，终于行将崩溃。
这没什么稀奇的，像这样崩溃的世界，此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千世界的诞生与毁灭，时时都在发生。与寻常情况不同的是，他们的主世界千疮百孔，早就没办法给他们支撑了，无处可躲。而这个世界的人们，由于修为较低，并不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到现在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末日。
除了少部分人。
比如这位中年道人，简不凡这个身份的幼年好友。
这个世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婴期。悟嗔在这个世界修炼到化神，就离开了。他模糊记得，自己好像遇到过简不凡，后来再回来，却找不到他的行踪。而事实上，简不凡就隐藏在这里，只不过居于幕后，扶植了一些傀儡。比如眼前这道人。
中年道人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简不凡此时的神情，带着漠然的冷酷：“遇到这种大劫，能活下来的，从来都是少数。”
中年道人无话可说，挥了挥手，与几名同门上前，在前方早就准备好的星图位置上站定，一声令下，运转起阵法来。
光芒冲天而起。
简不凡转过头，看着这个世界的西方。
那里，太阳已经停留了很多天了。世界即将毁灭，规则即将崩溃，日出早已不正常。太阳落山落了好些天都没有落下去，静静地挂在西天，给周围的云彩染上了一抹血色，带有一种行将就木的悲凉。
法阵的光芒迅速扩散开来，无止境地漫延。
站在星图上的，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几名元婴。随着阵光加强，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终于，整个世界都被包裹了。
毁灭在一瞬间来临，幸好阵法的提前发动，这个世界才没有立刻消失于寂无。
简不凡冷酷地看着，看着阵法之力，与空间之力互相撕扯，天灾纷纷降临。
对于外界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千世界不断缩小最后覆灭的故事，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而言，却是天地倾覆，世界末日。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生存还是毁灭，总会有许多人，死在这样的灾难中。
“诸位师兄弟，只差一点，努力啊！”中年道人嘶哑着声音喊道。
救人，亦是自救，适当的冷酷，是必须的取舍。他们的实力不够强，而这个世界的覆灭，却是天地法则。实力低微的他们，与天地法则对抗，做不到那么完美，没办法护住大多数人。他们成功的话，这个世界的人们多少可以活下来一些。
简不凡静静地看着，眼睛里无情无绪。这些人的努力，那些人的呼喊，仿佛都与他无关。
痛苦与挣扎那么真实，只有他，与周围格格不入。
当法阵裹着这个世界，努力挣扎出来时，简不凡轻轻一笑。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这个空间裂缝中，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此地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撕裂的空间与扭曲的时间，活物一个不见。
这些古老的痕迹，都是在久远的年代里，被风化的战斗遗迹。
广乐天，这才是真实的广乐天。
在简不凡的眼中，那个只留下一道空间裂缝的世界，慢慢变成了一颗光球，仿佛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他静默地看着这幕壮景。仅仅元婴修士，用单薄的实力想要救世……这一切显得那么好笑，又那么真实。
光球终于挣扎出毁灭的力量，摇摇欲坠地划出一条轨迹，往主世界坠下。
简不凡眼神淡漠。这些人，并不知道那个阵法就算成功，他们也活不下来。世界毁灭，怎么可能是区区元婴修士能撼动的？
不过，如果他出手，一切就不一样了。
简不凡招招手，那个光球改变了方向，往他这边慢慢飞来，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露出笑容：“又一个。”
伸手一挥，周围变成了星辰世界，再一张手，那颗光球，慢慢被那些环绕的星体俘获，变成了星星之一。
简不凡嘴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真以为他闲着没事干吗？如今的他，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法宝在几次战斗中损失不小，必须修复。
正好，广乐天行将崩溃的世界那么多，不用白不用。让这些人亲自出手，则是因为，他们救世的过程中，会形成极大的愿力，如此俘获而来的星辰，会比他自己创造，或者直接从某个大千世界摘下来的强得多。
“差不多了。”看着那颗星辰亮起，简不凡轻声道，“是时候送你们一份大礼了。”
……
灵玉静坐在修炼室外，感受着徐逆的情绪。
她与徐逆相伴多年，早已心绪相连。
徐逆感觉到她的存在，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戒备，而是放开了守卫。
灵玉长趋直入。
两人的神念会合，徐逆已经被一团阴影缠住了。
“进度不错嘛！”灵玉含笑道。
自从明心被暗算，紫郢就留了个心眼。明心的警告他记下了，那个影子，既然能对明心，当然也能对他下手。
对他下手的难度高了些，毕竟明心在夺天之战中沉睡多年，虽然本身实力强，可是论元神强度，及不上他。
可是，谁让世事那么巧呢？他的两个自我进行争夺，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当年在沧溟界抓到简不凡的尾巴，两人就商议过了。
想抓住简不凡，就要连他背后的人一起抓，只抓他一个，没有意义。如果不把背后的人一起抓到，简不凡仍然弄不死。
既然如此，他们眼前就摆着一条明路。
那人定然也在紫郢身上留下了什么，这是控制紫郢的手段，但也是他们极好的切入点。
所以灵玉才会说，后面要怎么办，还要看徐逆的。如果徐逆把身上的影子揪出来，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不然的话，人界那么大，他们别说找幕后黑影，连简不凡都对付不了。
徐逆闭关多年，小心应对，终于抓到了这人的尾巴。
只是，他还是小看了此事的难度。以紫郢元神的强度，应对这个影子，竟然也有束手无策之感。

第1173章 普济真君？

灵玉的元神进入徐逆的世界。
被阴影缠住而处于纠缠中的徐逆，得到支持，一点点挣脱开来。
如今的灵玉，已经恢复了怀素鼎盛时期的实力，再加上她转世成为程灵玉的阶段，收获甚大，总体实力比以前更强。
怀素顽强而骄傲，从底层爬到人界巅峰，经历过说不清的苦难。但是，她的人生同样缺失了很多东西。师长、朋友、亲人……虽然她最后走的是绝情道，没有也无所谓，但，没有体会的不在意，与体会后的深悟，毕竟是不一样的。
怀素缺失的东西，在灵玉这一世中被弥补。未完全融合前，还看不出来，她们完全融合后，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从这个方面来说，悟嗔总是不停地转世，有他的道理。
阴影死命地纠缠，灵玉的意念压下，牵制住它。
徐逆终于完全挣脱，显露出来。
“怎么样？看起来好虚啊！”灵玉笑眯眯道。
徐逆的元神显得很黯淡，看得出来，他在这场争夺中，消耗不小。
“能找到就不错了。”他的声音低低传来，“为了引它出来，差点把自己的元神弄伤了。”
这阴影，藏了这么多年都没现身，可见心机深沉。明心出事前，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如果徐逆完好，以它的奸诈，肯定不会现身。所以，徐逆为了引它出来，故意弄出了两个真灵相斗的情形——上真宫内，还保留了徐逆微弱的个人意识，靠着这个骗过阴影，引它露出破绽，这才揪了出来。
只是，骗出来之后，徐逆觉得不对。这阴影，看起来不是元神，意念也不强，却能将他的元神压制住。如果不是灵玉及时过来，他不能肯定自己能挣脱出来。这么一想，明心被它蛊惑而发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你的元神怎么了？”灵玉关切的问。
“还好。”徐逆简短地答了一句，“小伤而已。就是这东西要小心些，千万不能放出去，藏得太深了。”
他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居然有这玩意儿。要不是伪装出来的两个意识相争，引得阴影波动，被他发现了藏身之处，根本无从入手。
“先把它抓起来吧。”灵玉说。
“嗯。”徐逆意念笼罩下来，密密的剑意织成网，试图将阴影抓住。
被挣脱之后，一直沉寂的阴影忽然一闪，便要逃出。
“哪里逃？”灵玉冷笑一声，元神化出形体，一掌按下。
她阻了这么一阻，徐逆的剑意飞至，用力一绞……
“嗤……”轻微的灼烧声响起。
剑意将黑影笼罩得结结实实，一层一层，不停地裹上去，直到它动弹不得。
现实里的灵玉睁开眼，元神回到躯壳。
她站起身，往室内走去。
殿中，徐逆已经清醒过来，他的面前，是一个被剑意裹着的影子。
说影子并不是太准确，这个东西，无形无质，如果不是被剑意牢牢裹着，甚至连形状都没有。尽管肉眼看不出，但那里确实存在那么一个力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灵玉端详了一会儿，问：“你活得久，见识广，见过这玩意儿吗？”
徐逆沉默片刻，似在思索。而后答道：“倒像是传说中的梦魇。”
“梦魇？”
“嗯。”徐逆顿了顿，解释，“梦魇原先是个魔物，之后的语意，是从梦魇这个名字而来的。”
梦魇现在被用来形容噩梦，但在洪荒时代，梦魇其实是一种真实存在的魔物。这种魔物，与如今的魔修不大一样。发展到现今，魔修摒弃了很多东西，发展成今天的模样。
在洪荒时代，道魔之间，不说誓不两立，至少彼此站在对立面。那时候的魔物，残暴、凶虐，杀了魔物，说是替天行道都不为过。
但后来，有只魔物被太始道祖收入门下，自那开始，魔之一道，也有了自己的衍化过程。百万年间，他们丢掉了很多，也融入了很多，最终才发展成今天的样子。虽然如今的魔修，仍然暴躁易怒，容易沾惹因果，但不再像那时残酷血腥，杀人如麻。所以，现在的魔修，只能被称为一条修行道，与正义还是邪恶已经无关了。
现在徐逆突然提起洪荒时代的梦魇，灵玉有点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个能够缠人入梦的魔物？”
“对。”
灵玉奇道：“这种魔物，不是在洪荒时代，就已经被消灭了吗？”
徐逆轻叹一声：“确实是这样的，但是目前看来……”
灵玉看着剑意包裹着的阴影发呆。
这事情……怎么越来越让她毛骨悚然了呢？洪荒时代的梦魇，原来并没有死，而是附在了那些修士身上？明心身上有一个，紫郢身上也有一个，那么，其他洪荒至今的修士呢？转轮王是不是也有？他也是从洪荒过来的。至于其他人……灵玉粗略算算，现存的大乘，从洪荒走过来的，还保留了二十多人，如果这些人身上都有魔物……
她打了个寒颤，凉气从脚心升起。
“该不会……”她的声音有点发涩，“该不会那些魔物根本就没死，而是……”
而是附身到各位大乘身上？
这个消息简直耸人听闻！
“别着急。”徐逆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算镇定，“事情怎么样，现在还说不好。这东西，只是像梦魇，未必就是梦魇。”
“可这东西，确实是魔物无疑吧？”
徐逆略一迟疑，“以他们存在的形式而言，是可以这么说。”
灵玉没说话了，她坐在那里，定定出神。
那个被剑意裹着的阴影，慢慢地扭动着。忽然之间，挣脱了出去。
无声的影子，眼看就要消失，徐逆毫不犹豫，本命剑飞出，压了下去。
紫郢剑出手，这个影子被镇住了。
“说，你是什么东西？”徐逆冷冷地看着此物。
影子扭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徐逆冷笑：“你以为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了吗？连明心身上的东西，都能开口说话，你以我的真元为食，怎么可能说不了话？”
灵玉吃了一惊：“什么？”
真元为食？这东西竟然是那种意义的寄生？那徐逆……不，紫郢他岂不是这么多年，都供养着这么个东西？
徐逆看着她道：“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有我的气息。若不是这样，也不能做到与我不分彼此。”
就是因为不分彼此，紫郢才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竟然寄生这么个魔物！
那影子慢慢摇动着，过了一会儿，逐渐清晰。
“不愧是紫郢。”声音沙哑，与明心身上那个，有所不同。
“终于开口了？”徐逆目光森寒，“你是什么魔物？何时寄生的？”
影子低低的笑声传出来，听起来分外可恶。
“紫郢啊紫郢，你既知道我是魔物，便该知道，我在你身上活了至少上百万年。被你发现就罢了，你凭什么认为，你问什么，我就会答什么？”
“你不答？”徐逆手指弹动，紫郢剑突然光芒大放，至清至纯的气息，骤然强大起来。
徐逆冷冷道：“我知道你吞食我的真元为生，对紫气不像寻常魔物那般恐惧。可是，魔物就是魔物，不可能不受紫气的影响。你说，我要是做个紫气囚牢，日日困住你，会怎么样呢？”
紫气乃天地初分时，至清至纯的气息，天生拥有克邪之效。普通的魔物，根本扛不住紫气的攻击。当然了，这个魔物不是普通货色，但是，只要它还是魔物，紫气一定有用！
影子僵了一下，微微发起抖来。
灵玉不禁笑了：“真是稀奇啊，原来你们也怕别人威胁？活了这么久，舍不得死吧？”
影子一顿，停下了抖动，冷冷道：“紫郢就罢了，你又是什么东西，与本尊这么说话？”
灵玉一愕，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有意思！你们洪荒时代的魔物，都是这么自大的吗？”
后面那句话，是问徐逆的。
徐逆面露无奈，说道：“洪荒至今的魔物，皆是那一支的后辈，想来，他认为自己是道祖门下吧？”
“道祖门下？哈哈哈……”灵玉又笑了，“真有意思。”
“笑什么？”影子的声音变得愤怒，“尔等小辈，有什么资格笑话本尊？”
他这么说，灵玉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变得高傲冷漠。这变脸的本事，倒是让徐逆叹为观止。
“小辈？”灵玉鼻腔里哼出一声，“都是什么时候的老皇历了？也好意思提！道祖门下？混成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道祖门下？不嫌丢人！”
影子暴怒：“不管如何，本尊乃是千真万确的道祖嫡传一脉，你这小辈，胆敢嘲笑……”
“喂喂喂，别急着给我冠罪名啊！”灵玉摇了摇手指，“道祖我自然敬重，可你算什么东西？道祖门下，也不是没有活到现在的，别人不说，鸿元道祖的得意弟子，就近在眼前。你看看紫郢，再看看你，他是人界巅峰，大乘修士，居上真界，镇北天万宗，提起他，都会称一句剑尊。你呢？活得没脸没皮就不提了，这万年来，你是怎么活的？躲在别人的元神里，偷偷以别人的真元为食，不过是个小偷罢了！我说你丢人，哪里错了？”
“你……”
“我还没说完，别着急啊！”灵玉绕着它走了几圈，笑意盈盈，“好吧，紫郢你就别比了，反正比也比不上。可我呢？我这个小辈，你好像也比不上啊！至少我堂堂正正，站在这里，有名号，有修为，你算什么？一个影子而已！”
“谁说本尊没有名号？本尊乃是堂堂普济真君！”影子嚷了出来。
徐逆怔了一下。
套出了名号，灵玉立刻转回头：“普济真君？你听说过这个名号？”
“没。”
“那你发什么呆？”得到失望的答案，灵玉没好气。
徐逆道：“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好骗……”
那个影子刚才被轻易套出话，正在懊悔，忽地听到徐逆这句话，暴跳起来：“紫郢，你说什么？！”
徐逆瞥了它一眼，压根懒得理。
细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号，道：“真想不起来。”
“那行吧。”灵玉指了指，“你先把它困住，别让它跑出来，我去找人问。”
还好，活到现在的洪荒年代修士不算少，她就不相信，没一个人记得。
真君，这可是个大乘称号，就算是当年的广乐天，说是大乘众多，那也不过几百人，怎么也该有点存在感吧？
“没问题。有紫郢剑在，它跑不了。”徐逆扫过去一眼。之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东西，现在揪出来了，绝对不会让它跑掉。
“那你先休息，我去找人。”灵玉干脆利落地起身。
“喂，你——”徐逆还没怎么样，那个影子倒是急着喊住她。
“行啦！”灵玉走到门口，笑眯眯地回头看了着它，“别这么依依不舍的，好好呆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影子给了个够呛，谁依依不舍了，它只是……
可惜灵玉根本不理它了，转身就走人了。
留下徐逆，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影子。
那个附在明心身上的影子，最终把明心搞疯了。那么这个呢？他两个自我融合的时候，这影子没有行动，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可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那样都不动手，再难有机会了……
灵玉第一站就去了冥河界。
冥河界被称为界，其实，它的存在与其他界都不相同。
如果说，别的界是一颗颗星星，那么冥河界就是一条河。它横贯虚空，在许多人不知道的世界里存在着。
灵玉穿过数个空间，终于站在了冥河界前。
与其他界容纳活人不同，冥河界装的是死人，所以，它所在的空间是特殊的空间。
一条黑漆漆的幽静大河，横贯这个虚空，明明那么大，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透着一股诡异。
灵玉伸手进去，撩起河水。
她的动作由慢到快，原本平静的河水逐渐起了波澜，一圈一圈地泛开涟漪。
不多时，一个影子幽幽浮现：“怎么是你？来我冥河界作甚？”

第1174章 来历成谜

转轮王幽幽地站在冥河边，幽静深沉的冥河水，映着满天繁星，与他几乎融为一体。
平日不觉得，此时在冥河界看到转轮王，分外有“鬼”的感觉。
灵玉一瞧见就笑了：“难怪总被人叫老鬼，韩师叔，你这么看真是挺像鬼的。”
转轮王轻笑：“我本来就是鬼。”顿了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你活得久，想找你问个人。”
“什么人？”
“普济真君。”
“普济……真君？”转轮王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深思的表情，“这名号有意思。普济，听起来似乎是佛门中人，却又以真君为号。”
“那你听没听过？”
转轮王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摇头：“不曾听闻。”
灵玉泄气：“连你都不曾听闻，还能到哪里找去？”
转轮王奇道：“为什么我要听说过？”
“因为你活得久啊！”
转轮王失笑，摇了摇头，没接话。
“对了！”灵玉想起另一件事，“你不是太始道祖的门下吗？”
转轮王缓缓道：“算是。”他与紫郢、明心不同，不算是正经的道祖门下，只是在紫微府听过道，也曾经受过太始道祖的教诲。所以，转轮王一向将自己视为道祖门下，但并不以道祖弟子自居。
“我听紫郢说过，当初曾有魔物拜在太始道祖门下，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转轮王目光带着敬仰，“老君待人，从不分门别类，不管出身为何，皆授以真传。”
三位道祖虽然都开门授徒，然而行事大有不同。
鸿元道祖是最正统的一个，清都山基本只收人族弟子，再不然就是像紫郢这般诞生的灵族。成钧道祖的钧天宫相对复杂，有许多妖族弟子，佛门亦是他那边延伸出来的分支。而太始道祖门下，就更复杂了，有正统的道修，有像转轮王这样的鬼修，也有名声极差的魔物。
因为这个，太始道祖一直是三位道祖中评价比较两极的。有人认为，他有教无类，是三位道祖中最了不起的，持这种观点的如转轮王。也有人认为，他不分好歹，一视同仁听起来伟大，实则不辨善恶。
“那么，你可知道，当年太始道祖，曾经将一只魔物收入门下，从而开创了魔修一派？”
“当然。”转轮王答得毫不迟疑，“说起来，我们鬼修这一支，与魔修有颇多的相似之处，也算是同本同源了。”
“你认识那只魔物么？”
“认得。”
“那这普济真君……”
转轮王讶然道：“莫非你说的普济真君，与魔修有关？”
灵玉笑笑，含糊地带过去：“往这边想的话，韩师叔是否有印象？”
转轮王认真想了想，摇头：“真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灵玉不死心：“你再想想？”
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转轮王盯着她：“灵玉，你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好歹应该把前因后果讲一下吧？”
灵玉哈哈一笑，语气亲热：“韩师叔，你这么说可真见外，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转轮王慢悠悠道：“对啊，咱们是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凭你叫一句师叔，我就会让你予取予求吧？怀素？”
这是提醒她，她并不仅仅是灵玉？
灵玉叹气：“你可真计较。”
转轮王轻笑道：“这事你可怪不到我头上。那个危机，我亦有份，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不告诉我，是不是太辜负咱们‘亲近’的关系了？”
他刻意在亲近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灵玉道，“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我们现在没有太大的把握，不敢到处乱说。”
转轮王身上，很可能也有那个东西，不好说得太多。
转轮王盯着她看了许久，韩抚宁那张脸上，轻轻一笑：“好吧，暂且信你一回。”
话音一转：“就算你不告诉我具体事项，提醒一二，总不成问题吧？”
今天这是不交待，他就不放过了。
灵玉无可奈何地笑笑：“那么，关于魔修的事，韩师叔知道多少？”
转轮王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到什么，笑了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好。”灵玉抚掌，“两个问题，其一，那个紫微府门下的魔物，后来到底去了哪里。其二，我记得典籍中记载，那些初始的魔物，传下魔修一脉，便都消失了，他们又去了哪里？”
“你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转轮王道，“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只能说，那些魔物是一夜之间消失的，我记得，是在陨世之战爆发前夕。”
陨世之战爆发前夕，那是典籍中记载极多，但是又模糊不清的一段历史，众说纷纭，没有确切的答案。而参加过陨世之战的洪荒修士，每个人对此都讳莫如深，几乎从不提起。如今徐逆与紫郢完全融合，灵玉倒是能从徐逆那里知道一些消息。问题是，紫郢本身是个专注修炼的人，他所知道的事，仅限于清都山。
而另一方面，陨世之战爆发前夕，本身就比较混乱，真消息假消息，全都堆到了一起，当事人也未必能完全理清。
“他们如何消失的？”
转轮王摇头：“这个问题我还是没办法回答。当年我在紫微府，并非正式弟子，牵涉不多。只记得，不知从哪天开始，就再也没见到那些魔物了。”顿了顿，又道，“对了，道祖对此事并不惊讶，这也是我们都等闲视之的原因。我们以为，既然道祖心中有数，就用不着我们多管闲事了。”
灵玉挑起眉。
转轮王笑道：“我没必要骗你。”
灵玉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魔物们消失，跟道祖陨世说不定有关了？这事情，怎么越想越恐怖呢？道祖陨世，魔物在前夕消失，原来竟附身于大乘修士……
“以真君为号，照理说，此人应是人族修士。在广乐天年代，魔物多为天生，人族入魔的不多。如果此人是大乘后入魔，定然会留下记载，但是我对这个名号却没有任何印象。如果他是入魔后才大乘的……这事情就有意思了，照理说，他应该以魔君为号才是。”
灵玉慢慢点头，这正是她的疑惑。
“普济，这个名号，带着佛门的意象，我建议你找悟嗔那只秃驴问问。他虽不是道祖亲传，却也是这一脉的嫡传，如果真有佛门弟子入魔，他应该会知道。”
“多谢。”灵玉打起精神，“那我就先走了？”
转轮王挑了挑眉：“你就这么走？也太无情了吧？”
“那你想要如何？”
转轮王轻叹一声，挥挥手：“罢了罢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没良心，去吧。”
灵玉撕开空间，想了想，回头道：“韩师叔，你留心自己的元神，最好全部搜索一遍，明心之事，可能不是惟一。”
转轮王还没问出口，她就跨出空间，消失了。
站在冥河上方，脚下是幽深黑暗的河水，头顶则是灿烂的星空。转轮王仰头看了一会儿，淡淡一笑：“倘若此事为真，算我欠你人情。”
冥河泛起涟漪，转轮王的身影沉了下去。
不管是灵玉还是怀素，都没有去过净空寺。悟嗔那个家伙，能有一半的时间在净空寺就不错了，通常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不过，这回灵玉没白跑。去广乐天转世了一回，悟嗔似乎冷了转世的心，回到净空寺，开始闭门苦修。不知道的人，见他这德性，还以为他一直是个苦行僧呢！
“施主，这边请。”一个光头小和尚，引着灵玉往山林里头行去。
这小和尚顶多十一、二岁，还没有开始发育，仍是稚嫩的童音。婴儿肥的脸庞，与严肃认真的表情，形成极大的反差。
灵玉瞧着有趣，忍不住逗他：“小师傅，当和尚有趣吗？”
小和尚表情严肃，说道：“施主慎言，出家哪来有趣不有趣的说法？”
小孩子说大人话，分外有意思，灵玉更想逗他了：“当和尚有什么好的？不能吃肉，不能近女色，有事没事压抑自我，把活生生一个人，修成了木头。要不你随我走吧，我们丹霄观，什么好吃的都有，长大你还可以娶老婆，不用担心失了童子身，有碍修为，是不是比你当和尚有趣多了？”
小和尚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几眼，问道：“施主觉得，我们祖师爷是木头？”
灵玉一愕，哈哈大笑起来。
悟嗔这臭和尚，自己为人不怎么样，教出来的徒子徒孙倒是挺有意思的。
说话间，两人已过了山林，抵达碑林。
碑林之中，一座高塔耸立，仿佛直抵青天。
云霞在山塔上方浮动，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美丽非常。
灵玉感叹道：“云霞界的风景，果然极美。”
小和尚指着高塔：“施主，祖师爷就在那里，小僧不便跟过去，您自便吧。”
灵玉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光头：“我说的话算数，要是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告诉我就行。”
“程施主，你当面挖人墙角，这样不好吧？”灵玉耳边响起声音，正是悟嗔那熟悉的语气。
灵玉叹了口气：“和尚，我只是不忍心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被你养成根木头而已。”
悟嗔哈的笑了一声，也不装了：“程灵玉，你觉得我是木头吗？”
嗯，悟嗔确实不像。他不是木头，他是一只滑不溜丢的泥鳅。
灵玉身影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了在了高塔之中。
佛门的浮屠，分外简洁。悟嗔的这座塔，里面空荡荡的——这倒是挺符合苦行僧的作派。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悟嗔指了指自己面前破旧的蒲团。
灵玉坐下，小木台相隔，悟嗔给她倒了杯水。这可是真正的水，连点茶叶末都没。
灵玉喝了一口，撇撇嘴，放下了。
所以说，她不喜欢佛门的作派，从来不承认自己的欲求，而是直接掐死。潇洒如悟嗔，他的本质也是如此，不见得真正离经叛道。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今天的缘修特别干脆。
“普济这个名号，你可有印象？”
悟嗔疑惑了一会儿，道：“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又不记得了。”
“这个名号比较早了，广乐天时期，可有用这个名号的佛修？”
“你问这个做什么？”悟嗔戒备地看着她。
灵玉失笑：“我的信誉有这么差吗？”
“你确实没什么信誉可言。”悟嗔毫不讳言。
“喂！”灵玉敲了敲木台，“这种话别人说就算了，你说算什么啊？”
悟嗔呵呵一笑：“那你答不答呢？”
这奸诈狡猾的表情，让灵玉翻个白眼：“得了，我先把话放在这里，这件事，我会向你交待，但不是现在。不过，你必须现在说，因为此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灵玉的表情足够严肃，悟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勉强相信了：“好吧。我不记得有个以普济为名的佛修，不过，我倒记得经书上记载的一件事……”
灵玉从云霞界出来，回到上真界，愁眉不展。
这事情，看来真是不简单。悟嗔说，他们佛门一脉，至今没有高阶修士以普济为号，但是，早年的经书上，曾经记载过这么一号人。古时的广乐天，曾是个信仰遍地的世界，那里的人们，敬仰鬼神。被他们供养的鬼神，大部分都是平凡的人族，因为做了功德，而被神化。比如，修了桥、舍了米的行善之人，经常会被受惠百姓塑起金身供奉。
这种鬼神，其实只是心理安慰而已，并不真的存在。
而缘修就曾经在佛经中看到过一个故事，广乐天某地发了大水，有位妇人用自家的大船救了许多人。后来，百姓给这妇人塑了金身，号普济娘娘。
而洪荒之后，或许有佛修以普济为号，其修为却远远不足，时间也对不上。
灵玉想不通。这个普济，和他们抓出来的普济真君到底有没有关系？听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关联，除了同样出身洪荒这一点。

第1175章 聚会

“如何？”
徐逆仍旧坐在那里，那个阴影被他用紫郢剑镇在上真宫，自灵玉离开后，他好像就没动过。
灵玉摇摇头。
徐逆并不觉得意外，轻声道：“连我都不记得，他们记得的可能性太小了。”
灵玉叹气：“要是朱景道君还在就好了。”
朱景道君，那位总是在洪荒传奇中扮演包打听角色的大乘真君，鸿元道祖门下最知名的弟子。他的修为不一定最高，但在鸿元道祖那么多弟子中，绝对是最广为人知的。
“你这里也没有进展吗？”灵玉问。
徐逆缓缓摇头：“此魔看似好骗，却撬不开口……我怀疑，他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也不知道？”灵玉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不错。”徐逆看着上真宫里，被紫气团团裹住的阴影，低声道，“你知道，上真宫乃紫气所化，又有紫郢剑镇压，他这么一只魔物，虽然实力很强，但其他方面并不能当成大乘修士看待，探听他的内心，不是难事。”
灵玉轻轻点头：“你试过了？”
“嗯。什么也没看到，我想，应该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这倒可以理解。”灵玉屈指敲了敲扶手，“他附身于紫郢期间，必然多数时候都在沉睡。不然，一个清醒的魔物，你不可能没有感觉。”
徐逆颔首。紫郢是何等人物？从洪荒活到现在，人界最顶尖的几位大乘之一，这么一只魔物，想要完全清醒地附在他的身上而不被发觉，根本不可能。
“梦魇……”灵玉喃喃道，“转轮王说，洪荒时期那些魔物，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唉，好想知道当年的陨世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界三次大战，后两次的起因经过清清楚楚。分界之战，是广乐天废弃后，大乘们划分地盘。而夺天之战，起因与当年的青莲之战相似，那时广乐天荒废还不久，许多洪荒传闻，仍在人界流传，为了回到广乐天时期，寻找通天之路，大乘才会大打出手。
不过，夺天之战的影响比青莲之战广多了。青莲之战真正受影响的，只有沧溟界和附近的几个小界，一战之后就平息了。而夺天之战却持续了数年，大乘们你偷袭我我暗算你，整个人界都被牵连。
这是题外话。总而言之，分界之战和夺天之战，前因后果非常明确，只有陨世之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战的经过如何，稀里糊涂的，就连结果，都不是那么明确。
比如，好些大乘在陨世之战中失踪，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部分人，是明确地死了。道祖怎么陨世，为何会陨世，同样没人答得上来。
灵玉有一种感觉，他们要寻找的真相，也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
“陨世之战……是件说不清楚的事。当时我并不在清都山，忽然有一日，整个广乐天都乱了。我赶回清都山，那些同门，已经被卷入大战中，低阶弟子，基本都逃了。”
“那你应该有遇到同门吧？难道没问过他们？”这对灵玉来说，是一段古老的传说，而眼前就有一个当事人，不问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徐逆低叹一声：“有遇到。可是，他们同样说不清楚。”
“……”灵玉忍不住问，“我一直想知道，道祖陨世，所谓的陨世是什么意思？是坐化了，还是去了别的世界？”
徐逆意料之中地摇头了：“不知道。”
灵玉长叹一声：“真是段糊涂历史啊！”道祖陨世这么大的事，居然连经历过的人都弄不清楚，这里头到底有多少秘密？
“我猜想，”徐逆缓缓道，“可能是后者。”
“哦？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死？”
“嗯。”
灵玉歪头想了想：“会不会是你对道祖的崇敬心理在作怪？觉得那么厉害的道祖，不可能就这么死去？”
“也许吧。”徐逆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灵玉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有想法吗？”
徐逆沉思：“想对付简不凡，就要一起对付他背后那个人。这魔物极有可能是那个人的眼线，如果能弄清魔物的来历，这人就无所遁形了。可这魔物又涉及到洪荒时期的广乐天……”
灵玉想想就头痛。这算怎么回事？线索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还能不能好好打架了？按现在这趋势，他们想把事情弄清楚，就得把上百万年前的道祖陨世的真相给挖出来。
从眼下看来，简不凡背后之人，很可能是洪荒年代就已经活着的人物。也只有那个年代的人物，才能让简不凡这么骄傲的人俯首，甘心被其利用。
“找他们帮忙吧。”灵玉说，“这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能解决的事了。”
徐逆缓缓点头。
到了这一步，再想瞒着其他人，殊不明智。
……
幽蓝的天际，白云悠游。
底下的凡人，一定不知道，白云之上，另有一个世界。
白云上，灵玉跪坐着，阿碧正在煮茶，青烟袅袅，茶香扑鼻。
茶水从壶嘴中倒出来，映在白玉杯中，碧波荡漾。
“真是悠闲啊！”一道声音响起，红衣身影出现。
一个神采飞扬的男子大踏步而来：“该叫你什么？程灵玉？怀素？”
此人便是多年不见的焱升。
“爱叫什么都行。”她瞟了焱升一眼，“多年不见，听说你一直在玩小鸟，怎么，很好玩吗？”
“嗯……”答到一半，焱升突然觉得这句话不对。他确实是在操练后辈不假，可什么叫玩小鸟啊？这个鸟字，好像有不同的意思……
“喂，程灵玉，你要不要这样？一见就嘲讽我，什么意思？”
灵玉指了指，让他随意找个位置坐，示意阿碧去给他倒茶。
“有嘲讽吗？你想多了吧？”她一派淡定。
“哼！”焱升不屑，“如果是别人，或许是我想多了，可你嘛……”
“我很纯良的好吗？”灵玉露出单纯无害的笑。
“你纯良？全天下还有坏人吗？”
焱升想到自己还是参商时的经历，简直牙痛。他就没见过天底下还有她这样的女人，从他还小的时候，就嘲笑他小丁丁……
“行啦！小事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灵玉一派淡然，“难得见一面，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也太可惜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别这么幼稚。”
“……”焱升暗暗咬牙，谁幼稚啊？撩拨完了，就来说他，她真好意思！
“对啊，别这么幼稚。”又一道红衣身影出现，江蓠身姿袅袅，举步而来。
她在灵玉近前坐下，瞟了焱升一眼：“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正经的模样，也是不容易。”
“喂喂喂！”焱升不干了，被灵玉一个人嘲讽就算了，他还能嘲讽回来，江蓠她凑什么热闹？以二对一，她们好意思！
“你们够了啊，别逼我欺负女人！”
“呵，”江蓠嘴边露出一丝嘲讽，“说得你好像欺负得了似的。”
“你——”
江蓠无视他怒发冲冠的样子，转头对灵玉笑道，“怎么回事？突然把我们叫过来，还是沧溟界这里。”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当年沧溟界莲台的高空。低头看下去，那座他们曾经相聚的莲台一目了然。
这个地方，真是让人怀念。
灵玉微笑道：“叙旧嘛，当然要找个‘旧’的地方，才方便回忆往事啊！”
“是吗？你要与我们叙什么旧？”又一个身影浮现，是转轮王。
“我说，叙旧这种事，你们夫妻俩慢慢叙就行了，拉上我们干什么？”空间被撕开，顶着大光头的悟嗔钻了出来。
灵玉淡然微笑：“这话说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么深厚的交情，太无情了吧？”
“呵呵！”悟嗔回了两个字。他信才有鬼了！程灵玉也好，怀素也罢，向来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最无情的人难道不是她吗？一边笑眯眯，一边捅人刀子。这会儿倒是说得自己多无辜似的。
“紫郢呢？”转轮王扫了一眼，问。
灵玉笑道：“韩师叔，你这样就不对了。我们关系亲近，你一来就问他，莫非你对他才是真爱？”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转轮王不接她的话茬，坐了下来，“你特意把我们叫到沧溟界来，定有要事，现在就缺他一个人了，还不出来，浪费什么时间？”
灵玉撇撇嘴。要说装蒜，转轮王的本事可比她高，这么一本正经的，让她想绕圈子也绕不下去了。
“马上就来了，我们先开始。”灵玉说着，一扫座中之人，不由感叹，“真是物是人非，总觉得好多人没来似的。”
其实没来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明心，一个是范闲书。
想到这两个人的经历，众皆默然。
说起来，他们跟这两人都没有太好的交情，尤其悟嗔，说是他们的仇人也不为过。然而，想到他们的经历，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心有戚戚。
明心堂堂大乘修士，落到那样的结局。而范闲书，如今更是成了简不凡，如果他被抹去，那就是真正的消失，连下一世都没有。
“行了，别在这感怀了。”打断他们的，仍然是转轮王，他道，“不想落到他们的结局，我们都不能置身事外。”
江蓠淡淡一笑：“是啊，到底找我们来此，有何要事？”
“是打算负责吗？”悟嗔接话，“我记得你上回说过，范闲书的事，你不会不管。”
“我确实要管。”灵玉道，“此事是我预估出了差错，自然不会袖手不理。”
“想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转轮王道，“你只要发动当日范闲书留给你的后手，简不凡就不足为虑。”
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冷酷。灵玉想要笑一笑，最终却只是提了提嘴角，没笑出来。要论起来，除了她外，和范闲书感情最好的，就是韩抚宁了。可是，身为转轮王的他，还是可以淡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
“韩师叔，你知道这不可能的。”
转轮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简不凡真是把你摸得通透，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嚣张。”
灵玉沉默。这个问题她没法辩解，她知道转轮王是在指责她意气用事。
“行啦，你们别打哑谜了。”悟嗔不耐烦，“到底怎么章程，快点说清楚。我们再留下去，还让不让其他人过日子了？”
他们的行踪，瞒得了低阶修士，却瞒不了同阶的大乘。突然之间，他们在此集会，定然会有许多大乘关注着沧溟界。
灵玉挥挥手。阿碧放下茶具，消失在白云之上。
“找你们来，有一件重要的事。”灵玉说道，“如何对付简不凡，我已经有了思路，此番便是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哦？”焱升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快说快说，我都快闲得生蛋了！”
灵玉便将自己这些日子所探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推理，一点一点说来。
“……诸位，这件事有多难，你们应该有所了解了。如果你们有不同的意见，或者有什么我没有想到的，请畅所欲言。”
白云上一片沉默。
另外四人，都是一脸深思，在考虑着灵玉那些话。
这件事，不仅灵玉在做，他们每个人都没闲着。只不过，他们的线索没有那么多，得到的结论也没有灵玉这么完整。
“灵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转轮王第一个开口，“你说的这件事，太难太难，别说集我们几人之力，就算整个人界的大乘，都未必能够做到。”
“可我们总要去做的，不是吗？”灵玉淡淡含笑，“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是最好的，也是惟一的途径。”
“但是……”
“韩师叔，你在怕什么呢？”灵玉注视着他，温和的声音，却显得冷酷，“怕看到真相？还是怕自己的信念会崩塌？假的就是假的，如果真是如此，破而后立，倒是最好的结果。”
转轮王的脸上，浮现于属于韩抚宁的表情。向往而又充满了迟疑与不确定，就像很以前，他们被困在玄渊界的时候。
“是。”他轻声道，“我是在怕。这件事，倘若真如你所想，将会翻覆人界。”

第1176章 分头

沧溟界的高空中，逐渐西斜的阳光照在白云上，涂上了一抹金色。
空间一撕，徐逆的身影从中跨了出来。
“如何？”灵玉看到他，站起身来。
徐逆淡淡一笑，与她一同坐下，面对其他人。
“广乐天的小界，消失甚多，简不凡应该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要查证这件事，不是什么难事。广乐天一直有封禁，绕开封禁进去，一定会留下痕迹。当年上真宫的入宗考验，一票弟子被青索移到广乐天，为了救他们出来，惊动多少大乘？就算简不凡动用了秘法，悄悄地进去，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徐逆为了进去，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他说完，其他人都看向悟嗔。
悟嗔一脸无辜：“诸位看得这么认真，莫非贫僧这张脸长得好看？”
焱升嗤了一声，冷笑道：“臭和尚，你别装蒜，都什么时候了，好意思吗？”
“是啊。”江蓠难得站在他那边，“和尚，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简不凡的行踪是你发现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总得说上一二吧？”
“有什么好说的？”悟嗔叹气，“我也不瞒你们，我在广乐天转世，由于封了记忆，险些被简不凡算计，能留个印象就不错了。”
“悟嗔。”灵玉看着他，神色认真，“你好生想想，倘若简不凡对你动手，那就更好了。他越是动手，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不错。”转轮王轻声道，“和尚，你转了多少世？这对你来说，只是些小麻烦。”
悟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捂着脸哀嚎一声：“你们这些人，真是太讨厌了，非要戳人家心窝子……”
看着他碎碎念，其他人状似宽容，却没有因此放过他。
悟嗔被说得无奈，只好道：“那我试试，你们给我护个法吧。”
焱升哈哈笑道：“放心放心，我们这么多人盯着，你还能出意外？”
悟嗔摇摇头，就地盘坐，沉入心神。
其他人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
对于一闭关就成千上万年的大乘修士而言，这点时间并不难等。
太阳落下又升起，等到阳光再次洒在白云上时，悟嗔睁开了双眼。
“如何？”焱升迫不及待地问。
“唔……”悟嗔含糊地说，“有点收获。”
“直说吧，”灵玉道，“放心，我们不会笑你。”
“……”悟嗔说，“我转世去的那个世界，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广乐天毕竟是始祖之地，当初还未毁弃时，其小千世界相对规则完整，并不比沧溟界这样的大千世界差。可是，悟嗔转世时去的那个小千世界，已经坍塌得连玄渊界都比不上了。靠着广乐天散逸出来的灵气，那里的修士，勉强修炼到元婴期。
这个修为，按那个世界的规则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可惜的是，小千世界的崩塌，根本不是他们能阻止的。再过成千上万年，又或者几万十几万年，他们最终会消失在广乐天的混沌空间中。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过去的百万年间，不知道有多少小千世界，就是这么殒灭的。
悟嗔在这个世界转世后，便发现不对劲。还没有恢复记忆的他，就已经决定离开那个世界。这种预定的转世，和他们在沧溟界的转世并不相同，悟嗔相对保留了较多的能力。大乘修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不对劲。
而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屡屡遇到麻烦事，似乎有人在刻意找他的麻烦。而那个世界也很不对劲，似乎有一只手，在背后拨弄着……
“之前印象不深，这会儿想想，根本就是简不凡在谋算。”悟嗔沉声道，“难怪我总觉得那个世界的发展不对劲，怎么会同期出现那么多优秀后辈，而且，个个想着救世。”
“救世？”灵玉不可思议，“你可别告诉我，简不凡想救世。”
悟嗔摊了摊手：“为什么不可能呢？如果那个小千世界对他有用，他为什么不会救世？”
“有用？”这两个字，让灵玉陷入沉思。
“看来真相就是如此了。”徐逆突然开口，“我去的时候，广乐天像这样的空间裂缝，已经消失了很多。照理说，不会消失得那么快的。”
灵玉看向他：“你的意思是，简不凡把那些小千世界弄毁了？”
徐逆缓缓摇头：“我本来不知道，那些世界去哪里了。可悟嗔这么说，我倒觉得应该不是弄毁了，而是被他拿走了。”
在场都不是蠢货，对简不凡了解甚深。徐逆这么一提，再加上悟嗔之前的描述，人人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简不凡……”江蓠轻声道，“他擅长的星辰之力，而星辰之力，就是由各个世界牵引之力衍化而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转轮王抚掌道，“跑到广乐天收取小千世界，增强自己的实力。老简这是打算跟我们一争生死吗？”
他们本以为，他从双成那里拿走自己的东西，一定会藏起来恢复实力。现在看来，是他们太小看简不凡了。简不凡这般行迳，哪里是要恢复实力，根本是想再上一层楼吧？他实力强了，要对付的人是谁？答案摆在面前。
这下子，麻烦更大了。近的有简不凡这个不稳定因素，远的有他们刚刚摸出来的线索。
“我们……要不要再找帮手？”悟嗔询问地看向他们。
连万年独来独往的悟嗔，都问出这个问题，可见他心中有多不安。
“恐怕不好。”转轮王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是不妙。我总觉得，老简背后的那个人，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可是，”江蓠轻声道，“只靠我们几人，恐怕很难同时做两件事。”
简不凡暂且不提，灵玉刚才说的，可是洪荒时期的事，要翻出那个时期的事情，哪那么容易？这件事的难度太大了，别说他们只有几个人，就算叫来更多的帮手，没有那个机遇，恐怕也揭不开内幕……
众人默坐，谁也提不出建议。
难道只能这样吗？任由简不凡继续下去？
灵玉捏了捏手指，吐出一口气：“诸位，此事不管难不难做，我们都得去做。与其在这里犹疑不定，不如先去做了再说。”
转轮王眯起眼：“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直说吧。”
灵玉对他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兵分两路。洪荒之事要打听，简不凡那边也不能放过。韩师叔，你资历老，识得的人也多，魔物之事，交给你如何？”
转轮王略一思索，微微颔首：“可以。”
灵玉又看向江蓠和焱升：“你们二人，虽然说不上交游广阔，可毕竟是妖族里的老资格，现今人界的妖族，都会给你们一分薄面。联系他们，探听洪荒之事，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焱升挥了挥火羽扇，大大咧咧地道：“那当然，这件事交给我了。”
江蓠则慎重考虑了一番，才道：“我尽力。”
“我呢？我做什么？”悟嗔问。
灵玉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当然是追简不凡去了。”
“什么？”悟嗔瞪大眼，“程灵玉，你别公报私仇。这么危险的事交给我，那你做什么？还有紫郢，你可别循私啊！”
灵玉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只愁自己分身乏术，还循什么私？你放心，我们俩都有重要的事做。”
“什么事？”悟嗔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相信你的样子。
灵玉淡淡道：“我去广乐天，寻找洪荒的遗迹。至于徐逆，他和你一起去找简不凡。”
悟嗔不敢相信：“你居然让他陪我，而不是陪你自己？”怨不得他不信，去广乐天寻找遗迹，何等危险？徐逆如今与紫郢是一个人，如果有他相伴，要安全得多。
灵玉浅笑道：“我都说了，现在只愁分身乏术，难道还偷懒不成？我有那么没节操吗？”
她向来很公平的好不好？最起码，不会把危险的事留给别人，自己站在安全线外。
“呵呵。”悟嗔用两个字表达了他的态度。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灵玉慢悠悠地道，“万一你找到简不凡，却打不过他怎么办？”
“……”悟嗔很不想像焱升那样，被灵玉一激就跳脚，那样太没有气质了，可是，这会儿他真的很想不顾气质地大闹一场啊！
咽下一口血，悟嗔皮笑肉不笑：“既然你这么为我考虑，贫僧要是不领情，就太对不起你了。”
灵玉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悟嗔继续咽下一口血：“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启程？”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灵玉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什么难处吗？”
转轮王摇头：“没有，你安排得不错。”
他的态度，让灵玉莫名有一种被长辈夸奖的感觉，不禁失笑。
“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变化，记得随时通知我。”江蓠起身。
“好。”
江蓠第一个离开，焱升随后也走了，悟嗔今天被灵玉压了一头，很不爽快，也走了，并且理直气壮地让徐逆跟他一起走。
转眼间，白云上只剩下灵玉和转轮王两个人。
转轮王仍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饮茶，没有起身的意思。
“韩师叔，你有话要说？”
转轮王放下茶杯，看向她：“你之前应该瞒了些事吧？”
灵玉顿了顿。
看到她的表情，转轮王轻轻一笑：“到底有什么事，不好在我面前说的？”
“……韩师叔，我又不是单纯的灵玉，你这么一副诱拐的语气，真的好吗？”灵玉忍不住想笑。这个样子的转轮王，和韩抚宁还真像。故意用我，而不是我们，好像这件事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事似的，欺骗小辈的本事还是一流啊。
以转轮王活的年限，怀素在他面前，当然也算小辈。不过，仅凭一句话就想把话骗出来了，也太……
转轮王洒然一笑：“好吧，忘了你还是怀素了。那我就开诚公布地说，你突然让我们小心魔物，是否紫郢出事了？”
灵玉默了默。刚才她把大致的事情都说了，但有些事，只模糊地提了提。紫郢身上有魔物附身，此事太过重大，她就没有详说。
可是，这事要告诉转轮王的话，也不合适……
转轮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你放心，我身上不会有魔物的。我是鬼修，修炼的是魂体，与魔物的存在相似，感应也很敏锐，他们没有机会附我的身。”
灵玉还是没说话。毕竟在此之前，她也不敢相信，竟会有魔物附在大乘身上。
转轮王叹了口气，张开手。
他的形体慢慢变得透明，如同虚幻。
“韩师叔……”
转轮王很快恢复如常，笑问：“这下放心了吗？”
灵玉回神，忍不住笑了：“真是没办法。”转轮王直接现了魂体，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都做到这个程度了，灵玉也不好再拒绝了。
“不错。”她点头道，“徐逆在他身上，找到了魔物。”
“普济真君？”
灵玉看了他一眼，再次点头。
转轮王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有意思！能够附紫郢的身，难怪你这么慎重。”
“没办法啊！”灵玉惆怅道，“原以为，大乘之后便无事可做了，如今才知，危险就在身边，只是自己感觉不到而已。我还没活够，可不想死呢！”
转轮王呵呵笑道：“在我面前说活啊死的，你好意思？”
灵玉翻个白眼：“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活，是存在，转轮王虽然存在的形式不同，但也不能说是死人——他只是另一种方式的存在。
“我知道了。”转轮王饮尽最后一点茶水，站起身，“这件事我会尽力。至于你，也要小心些。广乐天并不简单。”
“知道了，韩师叔。”
转轮王笑了笑，身影虚化，消失在白云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碧重又出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主人，你又要办事去？那我呢？”
“你想去哪里？”灵玉随口问，“神霄界？还是明尘界？”
“还是神霄界吧。”阿碧犹豫了一下，说道，“明尘界不好玩，我还是回去找婆婆吧。”

第1177章 广乐天

对阿碧来说，明尘界一点也不好玩。虽然人多热闹，可丹霄观那些人，都自视甚高，谁会陪她玩？而没人陪她玩，明尘界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大部分时候，阿碧还是会留在神霄界。
神霄界的初心居，并没有裁撤。如今的太白宗和紫霄剑派，已经不需要这么个驻地了，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象征。
仙娥和徐月二人，都不打算离开神霄界，无论去明尘界还是上真界，对她们来说，都不是很必要，索性就留在了神霄界。反正，她们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把阿碧送回神霄界，灵玉再次现身，已是在广乐天的外围。
广乐天的外层，被封禁得严严实实，想直接进去，并不容易。不过，灵玉并不需要像上次那样，那么多大乘联手，还花了些时间，才破开禁制。
她有绝招。
灵玉轻轻一挥衣袖，一件东西在她面前缓缓现形。
直长的形状，幽幽的青光，这就是青索剑鞘。
青索剑鞘现形后，一个青衣人逐渐现身。
面容清丽、神情淡漠，正是青索的模样。不过，她并非青索，而是青索剑鞘重新凝出的元灵，紫郢唤她小青。
紫郢的起名能力，也是绝了，完全不过脑。可仔细想想，小青这名字也挺符合的，她和青索长得一模一样，却不是青索，可不就是小青么？
灵玉叫着这个名字，总是会想起某个凡人传说，感觉自己在叫一只蛇妖……
灵玉收起浮思，问道：“小青，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小青点点头。
“那你带我进去吧。”
小青没动，盯着她的眼神带着疏离。
灵玉笑道：“你忘了紫郢的话了吗？”
小青不快道：“我不喜欢你。”
“……”不管灵玉也好怀素也罢，都不是第一次被人讨厌，可这么直白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还真是少见。何况，这位隐隐有情敌的嫌疑……
“你之前答应过紫郢的。”
小青盯着她看了好久，才哼了声：“也罢。”
她扬起手，青光闪烁，光点不停地飞出来，落在近旁。
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凝成了一道青色的门。
“进去吧。”小青收手，说道。
灵玉走了一步，又转回来问她：“你先走？”
小青脸上浮起恼怒，终于忍不住冷笑：“真不知道你哪里好，嚣张又多疑……”
灵玉心道，就算我样样都好，热情善良还对你百依百顺，你还是会找出满身缺点吧？既然如此，我还装什么装呢？
表面上她笑眯眯的样子，不管小青说什么都不生气。
没有回应，小青说得也挺没意思的，咬咬唇，率先踏入了青门。
灵玉笑了笑，紧随其后。
青光闪动，跨过了一道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转眼间，她们已经站在了广乐天的高空。
灵玉垂眸看着脚下的大地。到处都是混沌旋涡，龟裂的大地、时断时连的空间，撕扯的风雷。
这个世界，活人已经没办法生存了。
“真想穿越回去，看一看过去的广乐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盛景。”面对着这个毁弃的世界，灵玉如此感叹。
曾经的广乐天，是人界始祖之地，修仙求道的圣地。可惜她生得迟，无缘一见，不知道当初是何等模样。
小青看着脚下的广乐天，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她继承了青索的能力，自身亦保留了一些记忆。广乐天时代，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时代。而她本身是后来诞生的元灵，广乐天的盛况，其实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青，你还记得路吧？”
小青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那你带路吧，我们去清都山看看。”
到处都破碎的空间，广乐天早已不复当年。两人在空间碎片的洪流中，往清都山的方向行去。
由于空间碎片太多，她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法使用空间法术，直接抵达目的地。而且，广乐天极大，走个一天半天，压根没什么影响。
“小心……”
忽然一道波动传来，灵玉听到小青的警告声。可惜只听了一半，声音就消散了。
眼前光芒闪过，她好像被一阵风刮到了某个奇妙的秘境。
天色一片昏暗，微风轻轻拂动，耳边传来蛙鸣。
灵玉挑了下眉，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记忆没出错，还会以为，这里是某个乡下僻静之地。
她走了几步，神识一扫而过，若有所思。
这里确实是某个乡下僻静之地，不远处就有一座山，山下有个村庄，山上有间道观。
她身影一闪，下一刻出现在道观外。
那里跪着两个少年——确切地说，是孩童，看他们稚嫩的样子，应该不超过十岁。
“哥，我们要跪到什么时候？”小的那个小声问。
“要诚心！”大的训斥，“不诚心，神仙怎么会收我们为徒？”
“哦……”
两个孩子老老实实地跪在观门口，诚惶诚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亮了又黑，天黑了又亮。小的那个孩子，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时，门终于开了。
一个老道拂尘一甩，道：“看来你们一心向道的份上，贫道便收下你们了。不过，你们入了门，就要守规矩，不然，贫道定会清理门户！”
两个孩子一声还没出，便被他裹进了道观之中。
灵玉大吃一惊，这个看起来很平常的老道，居然是炼虚的修为。
这是什么地方？炼虚有这么不值钱吗？乡间小观而已……
刚这样想罢，眼前又是光芒闪动，她从这个空间里退出来，仍然身处空间碎片的河流中。
“你被时间洪流卷进去了。”
没等灵玉问出口，小青已然说道。
“时间洪流？”灵玉若有所思。
“你刚才应该看到了一些东西吧？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青脸上出现怅然，刚才她也被一道时间洪流卷进去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感怀不已。
本以为自己是青索，只是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没想到，残余的那些记忆，根本与她没有关系。她不是青索，而是一个新诞生的元灵，那个美好的时代，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能在这样的时间洪流里，找到熟悉的一点痕迹。
灵玉若有所思。所以，她刚才看到的，只是洪荒时的广乐天，发生的一件小事？
嗯，确实有广乐天的感觉，随随便便一个乡间小观，里面居然住着个炼虚修士。还有那两个孩童的衣着，也很有古风。
“我们继续赶路吧。”她一点也没有小青的多愁善感，马上抽出情绪。
小青抿了抿嘴，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无话可说。
就这样，两人一路往清都山赶去。
广乐天内，不但到处都是空间碎片，时间洪流更是到处都是。一个世界变成这样，不可能再修复了，难怪当年那些大乘，最终放弃了广乐天。
从来都是毁坏比建设难，那个和平安居的修仙胜地广乐天，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建设而成，毁坏起来也不过短短数年的事——甚至没有数年，真正打得如火如荼的，不过就那么几个月，剩下的时间，是广乐天在自行崩溃。
那么多大乘大打出手，各种妙法到处都是。空间被撕碎，时间倒流。这些在今日的人界，已经难得一见的妙法，在曾经的广乐天，到处都是。
路上，灵玉和小青时不时地被时间洪流冲走。
环境实在太差，空间断裂那么多，她们能躲开的时间洪流只是少数，总有一些，她们想躲也躲不开。
在这些时间洪流里，灵玉见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广乐天。
那个世界，仙凡杂居，修士们不一定都住在仙山之中，许多人身处红尘之中。
甚至，凡间帝王之争，会引动数方势力相争。
再一次从时间洪流里出来，灵玉道：“小青，你想回到广乐天时期吗？”
“当然。”小青答得毫不犹豫。虽然她真正诞生并非那个年代，但那才是属于她的年代。
“那样一个世界，你觉得很好？”
“哪里不好？”小青问。
对修士来说，洪荒时期的广乐天，是个绝好的年代。妙法公开，只要有心，就能入门。求道心纯，修士们收徒看的从来就不仅仅是资质，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就算有势力争斗，也是明刀明枪。甚至还能够同时在三大道祖门下听道，互相验证。
那么宽松而公开的氛围，哪里不好？
自从被紫郢收回，明确了真正的身份，小青逐渐有了明确的自我意识，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懵懂懂。她不明白灵玉为什么会问这么个问题，今时的人界，不如往日的广乐天，这不是修士默认的真理吗？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广乐天是很好，但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个时代的修士，其实没什么追求呢？求道？长生，他们已经得到了，那么之后呢？飞升？现在想起来，广乐天好像没有什么人飞升过啊！”
“当然有……”小青想要辩解，说到一半，突然呆了呆。
“你也想不到，对不对？”灵玉笑道，“我疑惑很久了，人们总说，洪荒时期，圣人遍地，不乏飞升传说。但是，我走遍人界，寻遍典籍，却只是传说，却根本找不到确切的实据。那个时候，真的有人飞升过吗？”
怀素为了玄真谱，曾经搜罗人界典籍，几十万年下来，玄真谱内的古籍，数不胜数。其中确实有关于飞升的记载，但具体何人，何时飞升，因为何事，都是一片空白。
如今来了广乐天，在时间的洪流里看到那样一个和平安乐、与凡间没什么分别的洪荒，灵玉不能不怀疑。
飞升真的存在过吗？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她在时间洪荒里见到的那个广乐天，修士修为一高，就无所事事呢？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徐逆，奈何紫郢那个木头人，除了剑术和道祖，根本不关心别的东西，压根答不上来。
“但是，真的有人飞升过！”小青强调。
“是吗？是什么人？谁家门下？何时飞升？处于何地？”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小青又呆了。
她……答不上来。
灵玉笑了笑：“如果我每天在你耳边说，有人飞升过，久而久之，你也会当成现实吧？”
“不是这样的……”小青弱弱地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一件事，道，“祖圣！我想起来了，一定是祖圣！”
“祖圣？”
“对！”小青兴奋地道，“一气化三清，你总听过吧？那位就是祖圣。”
灵玉眼睛眯起。她当然听过，人界任何一个低阶修士，都听说过这句话，不过，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在沧溟界开启前夕，于天地轮回锁内，含宁真人跟她说的那番话。
天地轮回锁是件造化之宝，它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妙法分传三道祖的那位。他如果活着，就是人界最高的存在。
不过，一气化三清的典故知道的人虽多，那位的存在，知道的人却不多。
“原来他是飞升了吗？你听说过什么？”
小青道：“是祖圣在当年的广乐天传下了道法，可后来再也没听说过祖圣的消息，老君也从来不提。想来，祖圣定是飞升了吧？不然的话，又能去哪里呢？”
灵玉默了默。原来，小青也只是猜测？
不过，这个猜测确实有着适宜的土壤。
人界修道，从三位道祖开始。可三位道祖，皆由这位祖圣传下。如果存在飞升，这位祖圣定然排在第一位。
只是，灵玉本能觉得不对。如果祖圣飞升了，为什么三位道祖只字不提？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低阶修士们光知道一气化三清，却不知这一气到底指什么。三位道祖为什么不愿意说出口？其中有什么隐情？
不停地遭遇时间洪流、空间碎片，花费了十来天，两人终于磕磕绊绊地到了清都山。
看着脚底下这座已经半毁的大山，灵玉感叹无比。
此山甚大，绵延万里，然而，却不复当初仙山之景。见过了紫郢创出的小清都，再看眼前真正的清都山，灵玉不得不感叹，时光能改变一切，人间圣地清都山，如今竟成了一座荒山。

第1178章 冥河住客

两人在山脚落了下来。
清都山在洪荒时代来去自如，但不代表上面真的一点禁制都没有。
道祖的修为，是什么样的存在，现世没有人知道，就算是洪荒的修士也说不清楚。
灵玉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徐逆，大乘已经是人界最高的境界，而传说里，三位道祖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那该是什么境界？莫非他们已经度了劫？若是如此，岂不是应该飞升了？若是度了劫而没有飞升，那不是说明，这世间其实没有飞升存在？
徐逆这般回答。道祖的境界，自然是在大乘之上，他们那么多大乘，在道祖面前，就像小孩面对大人，那种力量等级上的差距，比合体大乘之间的差距还大。道祖的存在，已经不能用人界那些修炼境界来理解了，非要说的话，可以称之为，地仙。
“地仙……”
灵玉看着眼前的荒山，喃喃说出这两个字。
以百万年后的眼光来看，三位道祖的存在，完全不合理，简直就是个大破绽。要不是紫郢经历过那个年代，灵玉都要怀疑，三位道祖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
“小青，这山上没什么陷阱吧？”一边举步往山上走，灵玉一边随口问。
小青顿了顿，方才答道：“以前没有陷阱，之后……就不知道了。”
灵玉摇摇头。真是白问了，道祖在的时候，清都山当然不可能有陷阱这种东西，而道祖去后，马上就引发了陨世之战，在那场混战中，清都山有任何改变都不稀奇，毕竟那时候全都变成了战场。
“既然你不知道，我们只能看运气了。”
真正的清都山极大，包括了一整条山脉，相比起来，紫郢创出的小清都，只是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分脉。
灵玉和小青从主道入山，一路往主山脉行去。
出于谨慎，她们没有使用空间之类的法术。道祖的道庭所在地，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一阵风过，又是时间洪流卷来，将两人裹入其中。
灵玉已经习惯了，任由时间洪流将自己卷进去。这些时间洪流，只是过去的碎片，里面发生的事，像是倒影，并不能对她们造成什么伤害。
时间洪流里，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一片温暖。不远处，传来喧闹声，熙熙攘攘，活力十足。
灵玉转过视线，看到山脚下的青草地上，许多人正在比比划划。
这些人，形貌不一，衣着各异，有的富贵，有的贫穷，有的俊美，有的丑陋……身上几乎没有共通点。
数量众多的茅屋，在青山绿水间排列而居。这些或富或穷或美或丑的人们，无论出身为何，现在的处境都是一致的，都住在这些茅屋里。
他们有的在比剑，有的在斗符，有的在僻静处吐纳，还有的坐在水边发呆。
灵玉站在他们身边，看着这些百万年前投射而来的影子。
他们那么鲜活，一点也不像影子，就如同活生生的人。
灵玉静静地站了许多，半天后，她的身影逐渐从此处消失。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逐渐淡去，直到清都山再次出现。
“不愧是修仙圣地。”灵玉从时间碎片中出来，感叹了一句。
进入这些时间洪流，并不能看到其他地方发生的事，也就是说，她刚才看到的，是百万年前的清都山，这个地方曾经出现过的情形。
这里只是清都山的山脚，甚至还没有进入道庭的范围，就聚了那么多修士，兴盛可见一斑。
“那是当然。”小青也从时间洪流中出来了，骄傲地答了一句。
两人继续往前。
从山脚，绕过前门山，进入祖庭的范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们一路上遇到不少时间洪流，百万年前的清都山，在她们面前展露出自己的风姿。
无数的修士，繁荣的景象，真正的仙山宝地。
“这里过去，就是主观了。”小青突然说。
灵玉抬起头，根本看不出分别。小青说的主观范围，和下面差不多，都是一片荒芜，连根草都不长。
绕到路边，灵玉捡了根树枝，在土里拨了拨，看到一片坍塌的碎砖。
都百万年了，这砖居然还存在，本身也算是件宝物了。
捡起那块砖，拂去尘土，灵玉自言自语：“这玩意儿合体期都用得着，那时候居然用来烧砖，真是浪费。”
如果广乐天开放，一定会成为人界修士的乐园，炼虚和合体将会蜂拥而来，从中捡便宜。
“这种东西，广乐天到处是。”小青毫不在乎地说。
“是吗？”灵玉兴致勃勃。她之前听说过广乐天到处都是宝物，没想到这个等级的原料，在广乐天跟石头似的。若是如此，也难怪广乐天能养那么多高阶修士了，青锋界那个矿界，在广乐天面前毛都不是。
可惜啊，对大乘有用的东西，一般都是开天辟地时出现的先天至宝，广乐天已经毁成了这样，不可能再出现这种宝物了。
能进来的人用不上，用得上的人进不来，广乐天就这么白白荒废了百万年。
从这堆建筑遗迹分辨，勉强找到主道，两人继续往上。
进入主观范围，危险增多了。
那些撕扯的空间碎片，大多数带着玄妙的禁制。两人一路破解过去。
“到了。”小青突然说。
灵玉抬头看去，一眼看到了那株已经干枯的树。
确切地说，那是三棵树，呈品字形，另外两棵，已经倒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桩子。而中间那棵，依然挺立，但只剩下主干了。
灵玉看着那棵树，露出怀念的表情。
她不曾经历过洪荒年代，可在几次的回忆幻象中，对这棵树印象深刻。
紫郢剑曾在这里，经历风吹雨打上万年，后来元灵亦诞生在树顶之上。
她微微一笑，对小青道：“走，我们去后山。”
小青讶然：“你要来的，不就是这里吗？”
灵玉道：“几棵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小青想说，后山也没什么好看的。没等她说出口，灵玉已经举步走了，她也只能跟着离开。
后山，若非紫郢告诉她，灵玉也不知道，当年的清都山，真正重要的不是主殿，而是后山。
那里，有一件鸿元道祖遗留的宝物。
……
幽静的暗河，在特殊的空间里流过，横贯整个虚空。星子朦胧闪烁，仿佛隔着另外一个世界。
一身黑衣的转轮王，静静站在冥河旁，仰头看着星空。
那好像很真实，又好像很虚幻，就像他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冥河的黑色水流中，“咕噜咕噜”冒出了气泡，形成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组成了水花。一个身影，从里面钻出来。
这个身影，姑且称为人。他的体形，与人相似，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暗的气息，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你唤我做什么？”此人开口，声音幽幽暗暗，同样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但并非外面那个星子闪烁的世界，而是冥河之底，更幽静、阴森的世界。
“没事就不能叫你吗？”转轮王淡淡道。
黑影发出一声嗤笑：“没事叫我叙旧？我可没时间。”
说罢，他转身回到冥河中，仿佛下一刻就会往下沉去，消失无踪。
“有人知道了你的存在。”转轮王及时道。
黑影顿了顿，停下去势：“知道我的存在？什么意思？”
转轮王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天，曾经有人找我探听洪荒魔物的下落。”
这个话题，显然引起了黑影的兴趣，他问：“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什么？”
转轮王面露苦笑：“你不怕你的存在泄露吗？毕竟，你可不是后来传世的魔修，而是最初的魔物，天生邪恶的魔物。”
黑影毫不在意，说道：“你这是在糊弄我吗？现今的修士，对道祖极为尊崇，他们只知我是道祖门下，若是我的存在真的泄露出去，只会迎来一批崇拜者吧？尤其那些魔修，想必他们很愿意多个祖师爷。”
真以为他这些年藏在幽河中，就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但凡洪荒活到如今的修士，地位都很尊崇。他是魔物，但他也是道祖弟子。
“你想得太简单了。”转轮王道，“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只是把人打发走就算了。之所以把你叫出来，就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哦？怎么个出乎意料吧？”黑影的声音还是那么满不在乎。
转轮王看着他的样子，神情逐渐冷下：“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搜查那些附在洪荒修士身上的魔物，你说到什么程度了？还有，莫非你没发现，你有两个徒子徒孙，这会儿已经出了意外了吗？”
听到这话，黑影总算慎重了起来：“出了意外？”
“你果真没有感觉？”转轮王冷笑起来，“甲申，别以为我一定会替你挡去所有麻烦，留你在冥河，不过是当初欠了你一份人情，而我又顾念老君的教导之恩。不然，你是死是活，我一点也不关心！”
黑影——甲申的态度却不怎么好，他冷哼一声，“你也可以不收留我啊！谁逼你了？”
韩抚宁那张脸上，流露出森寒之意，他冷冷地看着甲申，眼睛里半点感情也没有：“占了便宜，然后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吗？你若不想占我便宜，早年直接走人不就好了？若非留你在冥河里，这些年，我又岂会一直当着缩头乌龟？”
“当缩头乌龟，不是自己的喜好吗？”甲申满不在乎。
转轮王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终于冷笑一声：“不愧是初始魔物，这等忘恩负义、翻脸无情的事，过了百万年，还是做得这么顺手。”
甲申大大咧咧道：“老君都不曾说我什么，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是啊，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转轮王喃喃说罢，叹息一句，似是心灰地挥挥手，“罢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吧，我不管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好像撕破了脸，可那甲申却没有掉头而走，反倒站在冥河上不动了。
转轮王冷冷道：“怎么，还等着我给你道歉不成？”
魔物甲申忽然笑了起来，低暗的笑声幽幽的，在冥河旁，听起来特别阴森：“你是不是想把我交出去？”
转轮王顿了一下，没回答。
“果然如此啊！”魔物阴**，“这世上的人，没一个可信的。”
转轮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不是人。”
“……”甲申哼一声，“不管是人是鬼，反正都是不可信的玩意儿，真是没趣！”
转轮王缓缓道：“我倒是没想过把你交出去，不过，当年之事，你是不是应该向我交待一下？”
甲申诧异道：“我为何要向你交待？你不会以为，冥河让我住了些年，我就对你有什么义务吧？”
转轮王揉了揉额头，叹道：“甲申，你怎么就这么傻呢？现在是义务的问题吗？你没有发现，这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控了吗？当年你说，你只是要求个生存之地，你那些手下去了哪里，都不愿意告诉我。而如何呢？我已经知道你把你的手下派去了哪里，他们出了事，你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甲申，你自己说，这正常不正常？”
甲申沉默，他当然知道不正常，也正打算回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你沉睡期间，人界发生了很多改变，现在的人界，不是你认识的人界，我并不能一手遮天。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恐怕有一天，我不得不交出你。”
“你这是威胁？”甲申冷笑。
“不，”转轮王语气平平，“我这是实话实说。别人先不提，紫郢你总知道，如果他向我要人，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听到这个名字，甲申难得出现一丝慌张：“紫郢？”
“如果你再拖下去，就不止紫郢了。”
甲申一直沉默着，没有回话。
转轮王轻叹一声：“你好好想想吧，这件事，我只能说到这里。”
说罢，他袖子一拂，身影消失，回到幽都之中。
而甲申，在冥河上站了许久，慢慢又沉了下去。

第1179章 太虚幻境

灵玉在后山停下。
她和小青进入广乐天，花了十几天时间，冒着时间和空间的洪流，走到清都山。
而进入清都山的道庭，只是从前山到后山，却足足花了五天的时间。
一步一险，当真如此。
太多人曾经在这里动过手了，到处都是陷阱和战斗的痕迹，那些痕迹，经过了百万年，余威犹存。
这一路上，灵玉不停地被时间洪流卷入，从清都山平常的生活，到那场陨世之战的片段，她见证了许多。其中陨世之战残余的影子，令她目醉神迷。
原来，那就是洪荒年代。虽然那些修士，就实力而言，不一定比得上今日的大乘，但，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对于妙法奥义的理解，却是今日的大乘不及的。
那是个单纯的年代，他们追求大道，心思纯净，没有太多的纷争之念。所以，实力不见得多么出众，战斗也不见得多么精彩，可法术的精妙，却让人叹为观止。
小青的表情也很复杂。那个年代，是她记忆里最亲切的年代，然而，真实的她，并不存在于那个年代，那些记忆虚幻而不真实。这些时间洪流里投射的倒影，是她能接触到的，最靠近洪荒的地方。
然而，这些只是影子，她终究不能回到那个最喜欢的过去。她所向往的，是自己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家乡。
“小青，到了。”
听到灵玉的声音，小青回过神。
“这里……”小青的表情有点迟疑。
“怎么了？”灵玉笑问。
小青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对这里不熟。”
她的记忆传承自青索，她不清楚，那就是青索也不熟。
灵玉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青索与紫郢，在过去的清都山，是一样的地位，既然青索不清楚，那紫郢是不是也……
不过，小青不会去怀疑紫郢，只是提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放心吧，随我来。”灵玉想了想，又提醒，“小心些，千万别在最后一步翻船。”
后山这一带，在清都山并不是让人看重的地方。不过，也不对外开放。毕竟，这已经算是清都山的腹地了。
灵玉带着青索，绕过那些陷阱，中间遇到了几个残留的斗法痕迹，还好她们够小心，没避开也挡住了。这么一步一步，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山洞？应该算是吧。
灵玉看着这不起眼的洞口，都有点怀疑了。徐逆说的是真的？她不是怀疑徐逆骗她，而是觉得这消息看起来不太可靠……
这个山洞，不但低矮，而且完全没有修整的痕迹。就算清都山本身的风格很平实，也没必要把重要的法宝藏在这么个地方吧？
不过也说不准，都说大乘的心思难猜，道祖的心思更是难测。
她踏入山洞，在阴暗的洞穴里走了数十步，眼前忽然一变。
“这是……”灵玉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道祖！这山洞果然另有玄机，直接把山洞和另一个空间相连，而且衔接得毫无痕迹。最奇妙的是，广乐天本身的世界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偏偏这个空间很稳定，规则保持得也好。
“咦，太虚幻境？”小青喃喃念道。
“太虚幻境？”灵玉看向她。
小青迟疑道：“这个，看起来好像是太虚幻境。”
“哦？什么是太虚幻境？似乎不曾在典籍中见过啊！”以怀素的博学，都没听说过太虚幻境，这东西得有多偏门？
小青歪了歪头，道：“嗯……太虚幻境没有在别人面前出现过，只是老君有一次随手弄出来的东西，也就那么一次而已。”
灵玉眼睛亮了亮：“是吗？这是道祖所创？秘术还是法宝？”
“不知道。老君道法玄妙，早就没有了秘术与法宝的界限。照理说，应该算是秘术，不过，说是法宝也可以吧？”
就如同剑修都是紫郢的狂热崇拜者，清都山门下，也都是鸿元道祖的狂热崇拜者。在小青眼中，鸿元道祖自是千好万好。
“有危险吗？”
“应该没有。”小青说，“老君当年创出此物，只是为了演示大千世界的玄妙。”
灵玉点点头，心里没有太当真。毕竟用途不同，这一次，鸿元道祖很可能用此术藏东西，说不定内在已经改变了。
接下来她发现，小青的话好像是真的，一路走进去，她们并没有遇到危险。
这个太虚幻境，不愧太虚之名。里面是一片混沌空间，还没衍化生成，似乎包含了无限的可能——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她真想在这里体会一下，道祖的玄妙道法。
“你看！”小青突然出声。
灵玉顺着小青所指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好像是……
“朱景道君？”她惊讶地叫了出来。
这个仙风道骨活神仙的模样，可不就是她在幻境里屡屡见过的朱景道君么？他怎么会这里？这人到底是真是假？
灵玉一振袖，青蓝光芒笼罩下来，护住自己与小青。
两人往朱景道君所站的地方走过去。
朱景道君就站在一片迷雾中，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好像没有生气，只是一具躯壳，但仔细看又会发现，他的胸脯微微起伏，似乎活着的样子。
灵玉走到他面前，试探着出声：“敢问——”
只说了两个字，朱景道君立刻转过身来。
灵玉被他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就算朱景道君没有沉睡，也会变得迟钝，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这反应也太敏锐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重新问道：“敢问前辈，可是朱景道君？”
朱景道君定定地看着她，好半天没回答。
他这个反应，灵玉反而安下心来。这才对嘛！一个早就消失了百万年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这个幻境里，还半点异常都没有，那才吓人。
“敢问——”
没等她再次问出口，朱景道君突然说了一句：“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哪里来的？”
灵玉怔了怔，答道：“在下程灵玉，来自明尘界。”
“明尘界？那是什么地方？”朱景道君接得飞快。
灵玉没有马上回答，她仔细地看着朱景道君，在心中分析。
朱景道君的模样，与生人没有分别。有呼吸，有脉搏，就是眼睛里的神采淡了点。不过，正在慢慢地恢复，之前好像被冻住了一般，而这会儿开始解冻了。
这个朱景道君，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只是幻影？刚才太多次被卷进时间洪流，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现实中了。想问问小青，这太虚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觉得，万一朱景道君是活的，当着他的面这么问，似乎太失礼了……
“明尘界，是东天的一个界。”
“东天？那又是什么地方？”朱景道君再次问道，好像一个好奇的孩子。
灵玉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东天，是广乐天以东的分界。”小青接过去，“他们现在把整个人界分成了东西南北四天，以广乐天为基准。”
“哦……”朱景道君顿了好一会儿，突然道，“这个世界，怎么听起来这么陌生？”
“因为已经过了百万年。”仍旧是小青回答。
“百万年？百万年！”朱景道君突然叫了起来，“过去了百万年？”
“前辈？朱景道君？”灵玉唤了一句。
朱景道君抱住头，喃喃自语：“百万年？怎么会过去了百万年？我这是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灵玉道：“这是清都山的后山，小青说，这里是道祖的太虚幻境。当年道祖陨世，发生了陨世之战，广乐天就毁了，而您在那场大战中失了踪。”
“陨世？”朱景道君呆呆地看着她，“道祖陨世？”
“对……”
“你是说，老君死了吗？”朱景道君突然问。
灵玉默了默，答道：“说是这么说的，到底道祖们是死是活，我们也不清楚，并没有人真正看到他们死去。”她看了看周围，问道，“您在这里做什么？莫非您当年失踪，并不是真的失踪了？”
她不知道这个朱景道君是真是幻，这句话就是试探一下。
没想到，朱景道君浑身一震，眼睛发直地喃喃自语：“我在这里做什么？对了，我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不是在侍奉老君吗？怎么会在这里？老君呢？”
“前辈？”
“朱景师兄？”
接下来，无论灵玉和小青说什么，朱景道君都不回应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用，灵玉只能暂时放弃，对小青道：“我们先到别的地方试试吧。”
小青点点头，走的时候恋恋不舍。
虽然理论而言，她与朱景道君并不相识，可小青还是会不由自主把自己当成青索。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迷雾中，又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看到那人，小青突然定住。
“怎么了？”灵玉小声问。
“这是……太真元君！”
“太真……”灵玉很快在记忆中找到这个名字。这也是一位消失在陨世之战的洪荒修士，出自清都山门下，自陨世之战后再也不曾听闻。
她走到近前，看到一个道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和朱景道君之前的样子完全相同。
太真元君，是一位在古籍传说中平平无奇的人物，通常她在古籍上只留下一行记载，那就是清都山门下，鸿元道祖的弟子。再多一点，也就是提一句，她出自杏林世家，曾在凡间活人无数，故而道祖收她为徒。总之，这位跟朱景道君完全相反，朱景道君在古籍中鼎鼎大名，太真元君则完全没有存在感，要不是大乘修士记忆出众，灵玉都不一定记得她。
“太真元君？”灵玉唤道。
这个疑似太真元君的道姑，转动自己的眼珠，向灵玉看来。
好似一具人偶，突然活过来似的，尽管灵玉胆大，此时也后背发寒。
她目光平平地看着灵玉：“你是？”
灵玉道：“在下程灵玉，出自明尘界，乃是百万年后的小辈，元君并不认识我。”吸取刚才的教训，她这次把自己的来历都说了。
“明尘界？百万年？”太真元君眼中闪过迷茫。
灵玉看向小青。小青明白她的意思，对太真元君道：“太真师姐，还认得我吗？”
“你……”太真元君问，“你是谁？”
“我是青索啊！”小青如果答道。
太真元君摇头：“你不是青索，你是谁？”她语气平平，并没有生气或者什么，只是在直白地陈述一个事实。
灵玉却因此暗暗吃惊。小青无论形貌还是气息，都和青索一模一样，太真元君如何认出来的？
“我……”小青看了灵玉一眼，回答太真元君的问题，“我是青索的……剑鞘。”说出这句话，她有点费力。小青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并非青索。
“哦。”太真元君淡淡点头，“原来是青索的剑鞘。”
小青继续问道：“太真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老君的太虚幻境吗？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太真元君重复她的问题。
灵玉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之前朱景道君的反应，心想，这句话该不会是咒语，不能问的吧？
接下来的发展，让灵玉的担心成了现实，太真元君喃喃念道：“对啊，我为什么在这里？要做什么呢？”
灵玉和小青再问话，就没有反应了。
简直无语。他们要是幻影就算了，这要是真人，真是毁了一世英名啊！
没办法，她们只好放太真元君自己问自己，继续向前。
片刻后，她们又遇到了一个人。从进入太虚幻境，她们不停地遇到那些站在混沌迷雾中，动也不动的洪荒修士。他们有气息，会答话，却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一问为什么在这里，就自问自答，不理人了。
灵玉也试过用迂回的方式探问，可结果一样，只要一提起这里和过去，他们就会犯傻，跟失去动力的傀儡似的。
越到后面，灵玉越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是真的吧？如果真是那些洪荒大能，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呢？
可这太虚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逆告诉她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个东西呀！

第1180章 意外之人

徐逆与紫郢合体后，整理了紫郢的记忆。
当灵玉想回清都山看看，找点线索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有一次，道祖从后山那个地方回来，正好遇到他，鸿元道祖随口告诉他，他留了一件东西在此，他日或发生浩劫，可为镇压之用。
所以，这件事只有紫郢知道，青索并不知晓。而且，结合各方面的线索，紫郢认为，这大概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因为，陨世之战发生后，没有一个人想起这回事。
紫郢曾经在陨世之战发生时回到清都山，试图找到那件宝物。可是，结果却是他什么也没找到。
这件事紫郢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不知道是道祖说错了，还是他记错了。
照理说，道祖不可能说错，也没有骗他。道祖从来不说谎。可是，他没找到那件镇压之宝是事实。
灵玉说要回来，徐逆便找出了这段记忆，告诉她清都山的后山可能存在这么件东西。
他想的是，有些宝物，需要机缘得见，也许他没缘见到，灵玉反而有缘呢？
而现在，灵玉过来了，宝物没见到，反倒见到了这些不知道是真是幻的人。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在传说中出现过的人，也是在陨世之战中失踪的人。
说真的，他们的反应太可疑了。说假的，就连小青都没认出来，这些人是假的。
灵玉心中一动，问：“小青，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失踪的吗？”
说起来，青索也是个失踪人物啊！而小青，失踪前还和青索在一起，后来却流露在外，被怀素找到。
“不知道。”小青答得干脆，一点犹豫也没有。
灵玉苦笑：“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嗯。”
灵玉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往前走。小青的记忆也是靠不住的，她七零八碎的事情记得多，真正重要的，却几乎一个也不记得。
比如，青索剑鞘在青莲之战前，在怀素的手上。在青莲一战中，怀素拿来对付紫郢。照理说，他们全都完蛋，青索剑鞘应该掉在沧溟界才对，就像灵玉在结丹期捡到的剑鞘碎片。而诡异的是，青索剑鞘最后出现的点，竟然是青锋界。青莲一战后的万年间，青索剑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它带到青锋界？
这么关键的问题，小青却一问三不知。
灵玉甚是遗憾，她有预感，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如果小青知道答案，他们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可惜啊，越是关键的东西，小青越是记不住。
灵玉突然停住脚步。
小青埋头走了几步，发现不对，扭头看她：“干什么不走了？”
灵玉眼睛发直地看着前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来，吐出两个字：“青索……”
“什么？”刚问完，小青眼角扫到，也呆住了。
前方的迷雾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身着青衣，身姿窈窕，和小青长得一模一样。
青索，竟是青索！
灵玉突然飞掠往前，也不管在这太虚幻境中这么干，是不是会惹来麻烦。
她遁至青索面前，定定地看着这张脸。
没错，和小青一模一样，就是青索！
小青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她的心情比灵玉还要复杂。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青索了，但，只要青索不在，她就可以假装自己还是青索。可见到了真正的青索，她没法再自欺欺人了。面对青索，小青有一种冒牌货见到本尊的尴尬与忐忑。
“青索？”灵玉小心地唤出声。
她这句话好像戳破了什么咒术，青索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不再一片漠然，而有了神采。
“你是谁？”
吐字清楚，语气平顺，比许多人的情况好得多。
灵玉小心地道：“你不认得我，我叫程灵玉，或者你叫我怀素也行，现在住在明尘界。”
“程灵玉？”青索歪着头，似乎在回想。
灵玉把小青拉过来，试探地问：“青索，你可认得她？”
青索的目光落在小青身上，目光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道：“这不是我的剑鞘么？居然也化出了元灵？”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青索的情况比她想象得好，见到小青，就认出了她的真身。
小青的感觉却很复杂，难以克制地对青索存在亲近感，但又觉得别扭和不甘，咬着唇踯躅不前。
“你……不对，是不是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剑鞘与我本是一体，之前并没有衍化元灵的先兆。”
听到这句话，灵玉简直惊喜。刚才遇到那么多人，每一个都是貌似清醒，随便说几句，就会陷入“这事情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的自我思考中，怎么叫都没反应。而青索，居然能够主动意识到这件事，这是不是说明，她的情况比其他人好得多？
“是的，离陨世之战，已经过去了百万年。”灵玉说。
“陨世之战？”青索歪了歪头。
“您不记得了？”灵玉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道祖忽有一日遁世消失，广乐天爆发了陨世之战，整个世界几乎毁于一旦。大批顶级修士在那一战陨落，又或者失踪。而您，就是在陨世之战中失踪的一位……”
青索安静地听完，陷入思索：“道祖消失？爆发了陨世之战？失踪……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呢？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灵玉吓了一跳。青索也想到这个问题了，该不会和其他人一样，也发起呆叫不醒吧？
“我……怎么称呼你？”突兀的声音响起，是小青。
青索即将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向小青。
灵玉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小青竖了下拇指。不错，就冲这个表现，这次没白带她出来。
“唔，你是我的剑鞘，与我同本同源，叫我姐姐吧。”
小青的姐姐，不应该是小白吗？灵玉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吐个槽。
“姐姐！”小青的眼里，充满了崇敬，因为这句话而显露出欢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之前一直觉得不安定，不管紫郢待她怎么好，都安抚不了的心，在青索一句姐姐面前，一下子稳定了。有一种终于得到认可的感觉，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个冒牌货，而有了正式的身份。
“这里好冷啊！”青索伸手抱了抱手臂，“这是哪里呢？”
“这里是老君的太虚幻境。”小青非常狗腿地回答，看着青索的眼睛闪闪发光。
灵玉撇了撇嘴。什么叫差别待遇？对着她的时候，小青就一脸木然，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对着青索就一脸殷勤。
不过，算了。她跟青索确实没得比。一个是剑，一个是剑鞘，她们俩才是天才一对的双胞胎，亲近是理所当然的。
“太虚幻境？”青索歪头想了想，“哦……好像老君用它演示过大千世界的诞生和衍化。”
“是的，就在那次法会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怎么好像记不起来了？”
青索又想起了这个问题，灵玉正在担心，她会继续陷入那个麻烦，小青立刻接过话：“姐姐你在陨世之战中失踪了，百万年都没现过人世。嗯，我也是的，不久前才被找到。”
几万年前，对她们这样的灵族来说，确实是不久前。
“陨世之战？”青索按了按额头，喃喃道，“怎么回事？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你是说，老君不在了？”
“是。”小青的声音带着哀婉，“广乐天也不在了，那些师兄师姐……好多都不在了。”
虽然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并不认得她，可在小青心中，她亦是道祖门下，那些人，亦是她的同门。
“好奇怪……”青索喃喃道。
“对了姐姐，紫郢还在，他现在在上真界。”
“咦？”青索的表情又鲜活了一点，“紫郢？上真界是哪里？”
“上真界位于北天。”小青热情地解释，“他没有在陨世之战失踪，广乐天被毁后，他就在上真界建了自家的道宫。”
“道宫……”青索眼中的光芒忽然一黯，叹了口气，“看来老君是真的不在了啊，如果老君在的话，紫郢一定不会离开广乐天的。”
“嗯……”小青在短暂的情绪低落后，又兴奋起来，“姐姐，我们去找紫郢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去问他。”
青索张了张嘴，随即摇头。
“为什么？”小青不理解，“去找紫郢不好吗？”
青索紫郢，本是同炉而生，说是一母同胞也不为过。他们熟悉的彼此的气息，天生亲近。就像小青初醒时，一心要找紫郢一样，青索也会有这个本能。小青不理解，为什么姐姐要拒绝她呢？
青索看着周围的迷雾，叹息道：“我也想去，但是，总有种感觉，如果我离开这里，后果一定很严重。”
“原来是这样啊……”
小青和青索对话的时候，灵玉默默地旁观着。
她在观察，这个青索到底是真是假，是投影，还是真实的存在？
在这个太虚幻境里出现的人，都是当年在陨世之战中消失的人。他们不确定陨落，也不知道去向，如果这是真实的存在，正好解开了当年失踪之谜。
但是，灵玉又怀疑，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运气吗？徐逆告诉她的时候，只是让她来碰碰运气，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这下可好，她不但见到了太虚幻境，而且还找到了这些失踪的人。她真的运气这么好吗？这个地方，与她有缘？
不是灵玉多疑，而是，她不觉得有那么幸运。若论与清都山的渊源，也该徐逆见到才是。
这会儿听到青索这么说，她心中一动，主动道：“此地颇为奇妙，既然有此感觉，还是不要轻易离开。不如，让紫郢来见吧？”
“好啊！”小青高兴地答道。
灵玉走开两步，引动与徐逆之间的感应。
在她与徐逆沟通期间，青索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是什么人？和紫郢什么关系？”青索忽然问道。
“呃……”小青犹豫着。
……
此时的徐逆，和悟嗔在广乐天的时间洪流中东奔西走。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一进广乐天，徐逆便发现，他之前看到的小千世界，又有一个消失了。
每消失一个，说明简不凡的实力强大一分。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他的实力会恢复成什么样子——不，不应该说是恢复，根据这一路找到的线索，简不凡的实力应该早就恢复了，现在比原来还要强大。
广乐天的小千世界并不少，如果全都被简不凡弄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而现在，他们要在这么多小千世界里找到简不凡的藏身之处，真不是容易的事。以简不凡的狡诈，定会藏身行事。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停了下来。
撕扯的狂风中，徐逆轻轻一点，灵玉的影像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
灵玉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复杂，充满了疑虑，又好像带着喜悦，看来，她这趟应该有所收获。
“我在你说的地方，找到了一点东西。”
“哦？”徐逆精神一振。
灵玉迟疑了一下，说道：“有很多人，那些在陨世之战中消失的人，还有……青索。”
“青索？”徐逆惊了一下。
“嗯。”灵玉肯定道，“小青觉得她是，应该不会有假吧？只是不知是实体还是投影。”
徐逆感觉到自己呼吸加重。青索，青索真的还存在吗？他是徐逆，但也是紫郢，那代表着他尘封的过去。
“你……”
“我过去看看。”徐逆断然道。
“嗯……我等你。”
灵玉的身影消失，徐逆联系悟嗔。
过了一会儿，悟嗔出现在他面前：“叫我干什么？该不会是你不想干了吧？”
“灵玉那边有点事，我要去一趟。”徐逆说道。
“哦……”悟嗔小声嘀咕，“还真是不想干了。”
徐逆无视他的话，说道：“你先继续，找到简不凡就叫我。”
“喂，你让我一个人啊？不是说怕我打不过吗？喂！”话没说完，徐逆已经消失了。悟嗔摸着光头，自言自语：“紫郢，你可是紫郢啊！看看你这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样子，啧！”

第1181章 青索

紫光在高空飞遁，循着灵玉之前走过的路，徐逆仅仅花了半天时间，就避开了那些空间碎片和时间洪流，抵达清都山。
他到达后山时，小青就站在洞口，看到他，高兴地迎了上来：“紫郢！”
徐逆轻轻点头，问：“人呢？”
小青的脸拉下来：“在里面。”
看到徐逆迳自进入山洞中，小青愤愤地跺了跺脚，跟了进去。
之前，她神思迷糊、自我不明，行为举止倒是颇像青索。后来，被紫郢点穿身份，小青的自我逐渐明确，便开始有了自己的性格特征。她比青索多了些稚气，格外看灵玉不顺眼，在徐逆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争宠——在她心里，她和紫郢才是一家人，灵玉这个人不知道哪来的，偏偏要插进来，讨厌得很。
“这边！”不高兴归不高兴，小青还是很尽责地帮他引路。
“这是……太虚幻境？”周围环境发生变化，徐逆微微有些吃惊。他前身的紫郢，曾经来过这里，但什么也没找到。之前告诉灵玉，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真的会找到东西。莫非，真是灵玉与之有缘？
片刻后，看到朱景道君，徐逆倒吸一口凉气，很少有波动的脸上，浮起震惊之色。
“朱景师兄？！”
此时的朱景道君，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发直，口中自言自语，不管徐逆怎么唤，都没有反应。
“紫郢，你叫不动他的。”小青说，“我们之前试了好多方法，都没有用。”
“他发生了什么事？”
小青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等了一会儿，朱景道君还是那个样子，徐逆只能先行放弃。照灵玉的说法，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一路行过去，徐逆恍惚回到了曾经的清都山。
这些人，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止了流逝，他的百万年，于他们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紫郢，看！姐姐在那儿！”小青的声音唤回了徐逆的神思。
他抬眼看去，那边也是一片迷雾，一青一白两个身影若隐若现，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青索忽然抬头，朝他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交，中间隔着百万年的时光。
徐逆定定地看着青索，一步步地走过去，好像把百万年时光跨越。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青索喃喃念道：“……紫郢。”
这是被找到后，青索第一次主动叫他人的名字，紫郢对她来说，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青索……”刚开始叫出这个名字，徐逆的神情还有点犹疑，到最后，已是肯定，“真的是你。”
青索仰头看着他，伸出手，轻触他的脸庞：“哎，你怎么好像变了？你现在……带着一股生人味！”
灵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青索这语气，好像在说，你现在带着一股狐骚味，充分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徐逆默了默，才道：“发生了很多事，我转过世了。”
这具身体是徐逆的，虽然肉身是上真宫重新捏的，但是最重要的元神却是徐逆带来的，所以青索说他带着一股“生人味”，一点也没错。
青索收回手，表情带出轻微的嫌弃：“哦，转过世了啊……”
她的尾音拖长，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又让人感觉，什么都说过了。
灵玉简直无话可说。这青索，和她想象中好像不一样啊……
徐逆一来，青索好像就活过来一般，之前的青索，和朱景道君他们差不多，有点木木呆呆的。小青的存在，让她比朱景道君多了点神采，而徐逆的到来，终于让她整个人“活”了过来。
青索微微闭上眼，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仿佛和太虚幻境融为了一体。
然后，灵玉就看到，她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平静生出了波澜，之前的死寂泛开了生机。
再睁开眼，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和活人没有区别了，一股惊心的锋锐之意，骤然升起。
灵玉在心中叹为观止，不愧是鸿元道祖手中战力最强的法宝，青索一睁眼，光彩流溢，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此刻却锐意逼人，透着一股杀意。
小青出现时，灵玉隐隐觉得奇怪，和紫郢齐名的青索，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就算失了记忆，可她的表现，未免太弱了，总觉得担不起青索之名。青索成名，甚至在紫郢之前。若非青索实力惊人，鸿元道祖也不会想要炼制紫郢剑。
现在，一切终于清楚了。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气息，青索和小青站在一起，谁才是青索剑一目了然。
没有青索的时候，小青还能糊弄一下别人，而在青索面前，小青的存在感一下子就弱化了。
“紫郢，已经过去百万年了吗？”
“是。”徐逆轻声道，“从老君陨世至今，已有百万余年。”
“百万年。”青索抬起眼，看着这个太虚幻境，目露叹息，“以为只是一个梦境，原来时光竟过去了百万年，呵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灵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莫非青索她知道什么？
“青索……”
青索的目光转到灵玉身上，笑问：“这位是……”
徐逆脸上露出些微尴尬，这是属于紫郢的表情，他的体内，属于紫郢的那部分感到尴尬：“这是我的……”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青索就饶有兴趣地等着，似乎他越尴尬，自己就越高兴。
灵玉笑眯眯地站起来，迎上前：“那个，青索天君，冒昧问一句，你与紫郢应该算是什么关系呢？夫妻？母子？姐弟？”
青索也笑眯眯地看着她：“夫妻如何？母子如何？姐弟又如何？”
灵玉理所当然地道：“如果是夫妻的话，那不好意思，我要对你拔剑了。至于是母子还是姐弟，那关系到我要怎么称呼你，是叫婆婆呢，还是大姑子。”
“……”青索忽然哈哈笑出声来，“你确定要对我拔剑？”
她可是青索剑本尊，鸿元道祖手中最强的法宝，就算现在没了道祖，实力下降，但也比一般大乘强大得多。紫郢的剑术强，可就算有百万年时光的差距，青索觉得，自己也不会比他差太多。说紫郢是剑道之祖，是因为他开创了剑修一派，但论剑术之始，却要归到她的头上。要对她拔剑？这孩子是认真的？
灵玉眼中寒光闪过，笑容一收，缓声道：“不错，如果你说是的话。”
尽管她还没有拔剑，剑意和杀意却扑面而来。

第1182章 昭然若揭

“好胆色。”青索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缓声说道。她并没有气恼或者什么，但在一瞬间被灵玉的杀意反制后，剑意忽然就张扬了起来。
不必说，也不用动，那股剑意，形成了淡淡的青气，笼罩周身。
静默了一息，又或者更短的时间，一道青影骤然出现，轰然斩下。
紫气亦不慢，在青影斩下的瞬间，高高扬起。
青光紫影，下一刻便舞成一团，而包裹在其中的两个人，更分不清谁是谁。
“青索！”徐逆在青索出剑的一瞬间，差点也拔剑而起，勉强将冲动压了下来。
这里是太虚幻境，两人动手受制很大。所以，并没有像大乘修士交手时那样，远离千万里而剑影漫天，而是像寻常修士那般，直接近身相搏。用这个方法比试，彼此有所保留，搏的仅仅只是剑术。换句话说，两人虽然杀意冲天，但此时确实只是切磋而已。
“紫郢，你护着她！”一旁的小青开口，语气带着不满与醋意。
徐逆没说话，盯着那两个人影看。
小青更不满了：“紫郢！”
“什么？”徐逆心不在焉。
“你真过分！姐姐刚醒，你不关心她，还站在外人那边。”
徐逆顿了顿，说道：“灵玉不是外人。”
“喂！”小青气得跺脚。之前就算了，自从她知道自己只是剑鞘，虽然不满，但也知道争宠是争不过灵玉的，现在真正的青索出现了，居然也争不过灵玉？
剑影忽然一收，青白两个人影分开。
青索按着腰叫出声来：“哎呦，我的老腰诶！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老？”
“姐姐！”小青急忙跑过去，伸手扶住她，“怎么了，怎么了？”然后对灵玉怒目而视。
灵玉对她摊了摊手，很无所谓的样子。
徐逆则蹙起了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青索：“你实力下降不少……”
青索一边扭着腰，一边道：“嗯，不动手不知道，我身上的力量散了很多，不仅仅因为老君……”
她是一件法宝，而且还是件有主的法宝，在鸿元道祖的手中，她的实力能够与之匹配。但，失去鸿元道祖这个主人后，青索自身也就是个大乘修士——尽管实力比普通大乘强大。
通过刚才的切磋，青索暴露出很大的问题。在洪荒时期，就算没有鸿元道祖，她的实力也是大乘中顶尖的，甚至比紫郢还强那么一些。但是现在，别说跟徐逆比，就连对上灵玉，都心有余而力不足。要知道，灵玉根本没有出本命法宝，而是单用剑术与她切磋。
这情况，出乎青索的意料，她本以为，自己就算缺失了这百万年，顶多就是比紫郢弱一些，现在看来，实际情况比她料想的严重得多。
青索抬起头，看着这个太虚幻境。她的实力下降，和这里有关吗？
“青索，你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和朱景师兄他们……会在这里？”
听到徐逆这个问题，灵玉有点紧张。她刚才只要一问到这个问题，那些人就会全傻掉，青索也差点。徐逆出现，青索的表现总算正常了，现在该不会又……
还好，这种事没发生。青索歪头想了想，很干脆地回答：“不记得了。”
“一点也想不起来？”
“嗯……我最后记得的事，就是你离开清都山，之后就迷迷糊糊的。”
灵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果然如此。”
她就说，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青索，忽然把谜题给解开，找到关键点，对付简不凡及幕后黑手？要真这么顺利，也不会一步步被简不凡算计了。
“那你还知道什么？”
青索仰起头，看着这个太虚幻境，不答反问：“方才听说，百万年前老君陨世，然后爆发了大战？”
“嗯。”
“我来说我来说！”小青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急急插话，“姐姐，这件事我有一点印象……”
等到小青说完，青索的表情充满了怅然：“竟是如此吗？”
“青索……”徐逆欲言又止。突然要接受这个现实，青索的感觉一定很不好，毕竟青索是认了主的，跟他不一样。
青索抬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脸上绽出淡淡的笑容：“不必担心我。老君不在了，我能没有感觉吗？”
“你……”
青索笑道：“你们找到这里来，应该不是意外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徐逆三言两语，把事情简单地交待了一遍。
青索若有所思：“所以，你转世也是不得已的？”
徐逆点头。
“难怪，”青索又笑了，“我说你怎么会突然……”扫了灵玉一眼。
徐逆轻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先把幕后人找出来。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们全都死在他的手里。”
“未必。”
听到青索说出这两个字，灵玉讶然抬眉：“未必？青索天君，你是说，对方未必想要我们的命吗？”
“直接叫我青索吧！”说完这句，青索才接下来，“从你们的描述里，我可以感觉得到，对方虽然一直在算计你们，但似乎没有要你们性命的意思。不然的话，以对方的能量，你们不可能全都完好无损。”
“对方的……能量？”
青索点头：“我是局外人，有些地方可能看得比你们清楚。你们想想看，他能蛊惑一位大乘与你们为敌，还能布下那么多暗手，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成长起来，直到回归本位？我有预感，他要的，可能不是你们的性命。”
“那会是什么？”
青索笑了：“我怎么知道？我可是个被关了百万年的人哪！”
“……”
“不过，”顿了顿，青索又开口，“我觉得你们想得太复杂了，幕后人的身份，早就呼之欲出了。”
灵玉和徐逆同时抬眼，吃惊地看着她。
“你猜到了？”灵玉不太相信地问。
青索笑着望向紫郢：“你啊，是不是让百万年的时光遮蔽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你们几个人，是如今人界实力最强的修士，什么人能同时算计你们？而且还有一位人界有始以来最优秀的天才被他蛊惑，按你们所说，那人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被蛊惑的人，他之所以一心一意帮助幕后之人，只有一个解释。”
青索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人并没有蛊惑他。”
灵玉一下子瞪大眼。
并没有蛊惑他，这话的意思是，简不凡之所以投诚，是因为那人真的拥有那样的力量？那么……
“想到了吗？”青索瞟了灵玉一眼，又看向徐逆，“她是小辈，可你不是。从洪荒至今，有几人有这样的能力，将你们这些人全都玩弄于股掌？包括你，还有成钧、太始两位道祖的门下，这答案应该很好猜的。”
徐逆的脸色越来越白，表情虽然没有变化，却透露出了恐惧。
他果真是被百万年的时光蒙蔽住了，青索的思维，还停留在洪荒时代，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什么人能把他们这些人全都玩弄于股掌？数遍人界，不可能有这样的大乘修士，只有……
“四个答案。”青索轻声说，“老君、成钧、太始，还有……祖圣。”
徐逆闭了闭眼，一颗心沉入谷底。
答案被揭穿，残酷得让人不想接受。
三位道祖，再加上祖圣。还留在沧溟界溟渊的天地轮回锁，有意无意将他们引入这条路的天命，仿佛都在验证这个答案。
“这不可能！”小青叫了起来，“姐姐，老君肯定不会的，祖圣也不会，还有两位道祖……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青索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啊！不过这么一猜而已。”
“姐姐！这怎么能随便乱猜？老君他……”
青索轻叹，抬头看着这个太虚幻境：“百万年，百万年……弹指一挥间，人界居然有了这般变化……”
看着青索的神色，灵玉总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她是鸿元道祖的佩剑，又被封在太虚幻境这么多年，有所感应也不奇怪。
“为什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徐逆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青索，还是在问自己。
“我想，老君他们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青索出乎意料地镇定，或许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这百万年，一切在她心中还鲜活着，不像紫郢，时光已经将洪荒的记忆铸成了信仰。
“不可能，”徐逆喃喃道，“这里，还是老君透露给我的。”
青索淡淡道：“我自然不愿意怀疑老君，这四个人选，只是力量上的分析而已。”
整个人界，从洪荒至今，只有这四个人有能力，把他们玩弄于股掌。没有幕后人，简不凡做不到这个程度。
徐逆明白，但是他身为紫郢的那部分，却不愿意去相信。
“青索，你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吗？”灵玉问。
青索摇头：“我感觉到，这里与我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我想，老君把我们留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
听这语气，青索还是相信鸿元道祖的。也是，她是鸿元道祖的法宝，怎么会怀疑主人呢？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她把鸿元道祖放在其中，只是出于力量的原因。
“如果……真是他们之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灵玉已经幻想出了一场大战，三位道祖同时陨世，该不会是其中一位包藏祸心，算计了另外两位吧？而那位又被顺手拖进了深渊，三败俱伤。
也许还跟祖圣的消失有关。传下三脉道统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消失在人界，而且典籍中少有记载，也太奇怪了。
灵玉忽然有些不确定了，真是这个等级的敌手，他们还有获胜的希望吗？
“青索，”徐逆低声问，“照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下连青索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启口：“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能力，还比不上你们。”
灵玉深吸一口气：“不管如何，我们现在还有机会。对方这么算计我们，总有他想要的东西吧？只要我们找到原因……”
“你要怎么找呢？”青索看着她，反问。
灵玉抬头看了看，往前一指：“就从这里开始。”
“这里？”青索挑起眉。
灵玉淡淡笑道：“紫郢说，这里是鸿元道祖告诉他的，这么明确的提醒，我们要是忽视了，那不是太蠢了吗？再说，我觉得你们被封于此地，肯定有原因，如果找到那个原因，也许答案就会揭晓了。”
青索若有所思：“倒也……是个主意。”
“所以，你和我们一起？”
青索笑道：“你不怕我再出问题吗？”
灵玉道：“出了问题再说呀！白放着一位洪荒声名赫赫的天君不用，那不是太浪费了吗？”
青索一愕，随即大笑，看向徐逆：“你的喜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徐逆又露出了那种尴尬的表情。
对紫郢来说，这确实是件尴尬的事，天生无情，冷面冷心，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道侣这两个字产生联系，甚至因此摧毁了自己的道。这就好像，他自己亲手把脸皮撕下来一样，双倍的尴尬。
“好吧，那咱们也别等了，先看看再说。”青索拍了拍手，“我也想知道，这个困了我百万年的太虚幻境，到底有什么玄机。”
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探索之路重新开始。
徐逆和灵玉走在前头，小青跟在青索身侧。她拉了拉青索的衣袖，小声道：“姐姐，你怎么由着她嚣张啊？”
“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小青忿忿：“她凭什么把紫郢抢走？你们才应该是一对……”
青索摇头失笑：“谁说对剑就该是夫妻？何况我与他也不算对剑。”
“可是……”
“好了。纠缠这个做什么？紫郢爱做什么是他的事，他天生无情，却因转世沾染七情，这是他的命数。再说，你以为我多了点表情，就会比他有感情吗？”
“姐姐……”小青咬着唇。
青索神情淡漠：“我走的亦是无情道啊……”
广乐天的某一处，刚刚从时间洪流里出来的悟嗔，悲愤地喊道：“紫郢！说好的同行呢？”

第1183章 随身之宝

青索清醒过来，灵玉索性带着他们，将刚才的路又走了一遍。
青索看到朱景道君、太真元君他们，并不惊讶，她能被困在这里，其他人当然也能。
看了一圈，青索也拿他们没办法，不由叹道：“我还真是好运啊！要不是小青同行，大概现在也跟他们一样吧？”
小青身上的气息，引起了青索的共鸣，然后紫郢到来，真正唤醒了她。
不管如何，青索和紫郢对彼此来说都是特别的。他们的本体，铸剑用的材料，都是当年鸿元道祖特意选取的，能够彼此共鸣。而且，他们同在道祖门下，多年相处，如同亲人一般。不算徐逆，洪荒年代对紫郢有意义的人，大概就是道祖和青索两个，就连朱景道君，也只能沾上点边。
“他们都是真的？”灵玉问。
青索笑道：“你看我是真的假的？”
来到这太虚幻境，灵玉不肯定这里出现的人是幻影还是真实，她心里其实偏向幻影。陨世之战中消失的人，居然好端端地存在于此，这实在太惊人。而且，她根本没做什么，只是来到这里，就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有这么好运吗？
不过，随着青索的苏醒，灵玉有点相信了，直到徐逆过来，肯定了青索的身份，她不再怀疑。
只是，相信是一回事，理智与怀疑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才变成这个样子。”青索说，“不过，从他们身上的气息看来，应该是真的。”
灵玉看向徐逆。
徐逆对她点了点头。
他也能感觉到，这些人就是紫郢记忆里的同门。
“这事要是宣扬出去的话，人界定然震动……”灵玉喃喃道。
青索轻轻一笑，对此并不上心。人界震不震动，她压根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这些人，还能恢复过来吗？理论而言，她可以，其他人应该也行吧？只是，她是因为紫郢这个特殊原因才真正苏醒的，其他人就难办了。
“紫郢，你有办法吗？”青索沉思良久，都没有很好的主意。
“太虚幻境，并不是牢不可破。”徐逆缓缓道，“我记得，这里面应该有一个关键的中枢。”
“咦，”青索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徐逆道：“老君演示的那一次，我离得比较近。”
青索点点头，笑道：“你是比我细心。”
徐逆继续说：“不知道老君演示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太虚幻境不是无根之木，这个世界的存在，必然要有能量的支撑。我们只要找到中枢，断了能量，就能破开这个幻境。现在的问题是……”
“太虚幻境破开，那些人到底会恢复正常，还是会出现什么不可估量的意外？”灵玉接下去。
“不错。”徐逆点头。
青索一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默契。
“应该会恢复正常。”小青插嘴，“像这种幻境，影响的是元神。他们都是真实的存在，解除了元神的影响，不会影响到他们本身。”
青索赞同地点头：“小青说得有理。”
得到夸奖，小青露出得意的表情。
灵玉看向徐逆，两人视线一对，已知他也赞同这种说法。
“那好吧，我们找到中枢，破开幻境再说？”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同，于是分头行事。
小青道：“紫郢，你和姐姐一起，我们走另一边。”说着，怕他反对似的，急忙过来，站到灵玉身边。
灵玉又好气又好笑，青索还没怎么样，小青倒是急得跟什么似的。这种事，是她急一下就能急来的吗？
“这……”
“好啊！”徐逆刚开口，灵玉就答应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徐逆，“好好叙旧，我可是很体贴的。”
“……”徐逆无语。
“小青，我们走。”灵玉打了个响指，干脆地转身。
小青简直不能相信，事情这么顺利就达成了，可灵玉都走了，由不得她不信。急忙丢了个眼神给青索，然后跟上去了。
青索哭笑不得：“这真是我的剑鞘吗？”要不是自己感应得到，都要怀疑是别人冒充的了。
“走吧。”徐逆说，然后真的就走了。
青索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问：“你不担心？”
“我需要担心什么？”徐逆的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清。
“那位是个人？我记得人挺麻烦的，她不会怀疑你什么的？”
徐逆摇头：“她有什么事，会直接说的。”顿了顿，又道，“我们之间，不需要怀疑什么。”
青索感叹地看着他：“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徐逆淡淡道：“如果你多活了百万年，也会和以前不一样的。”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青索就笑了一声：“真正改变你的，应该是成为人的那段时光吧？”
徐逆不语，但目光已说明一切。
“来跟我说说这百万年的事吧，陨世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边和谐相处，那边的气氛却不怎么好。
“姐姐现在一定跟紫郢相谈甚欢！”
“紫郢对姐姐可好了，以前……”
“现在真好，姐姐回来了，紫郢也会很快回去的！”
灵玉瞥了自顾自说得很陶醉的小青一眼，忽然问了句：“小青，这百万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小青愣了一下，满脸迷糊：“什么……不好的事？”
“比如说，受过感情创伤什么的……”
小青大怒：“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沾染那些是非？”
“不然，”灵玉慢悠悠地道，“怎么会变得这么变态呢？”
“谁变态了？你……”
灵玉冷笑一声，突然停步，往前一凑。
青索被她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一步：“你、你干什么？”
“我看你干什么啊！”灵玉嘴边浮出嘲弄的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青索还没怎么样呢，你倒是上赶着。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人的世界里，就叫没廉耻？”
小青一愣，脸然忽然涨红：“你……紫郢跟姐姐本来就是一对，你才是没廉耻！”
灵玉笑道：“其实，你很想把青索换成你自己吧？”
“你胡说什么？”
“你之前以为自己是青索，对紫郢极为依赖。后来知道自己只是青索剑鞘，没有资格再向紫郢提要求，才死了心。现在遇到真正的青索，一心想让他们在一起，在你心里，你就是青索，这样就等于你和紫郢在一起了。啧啧啧，真是好动人也好纯真的感情，我想你没事的时候，一定一个人躲起来自怜自伤吧？为什么你不是青索呢？为什么你连说出口都不行？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小青快哭了：“你、你……”
她觉得好羞耻，什么要被灵玉用这种讥讽的语气说出自己心里最隐秘的心事？
“省省吧！”灵玉拍了拍她的脸，“你顶着这张脸，我都替青索觉得丢人。堂堂青索天君，她需要这样吗？你那点小心思，除了给她抹黑，还能有什么？先不说她对紫郢有没有意思，就算有意思，她也不屑用这种方式抢人的好吗？与其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这个大乘更名符其实。”
灵玉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现在说出来，真是……好爽！小青的存在，本身是个特例，她虽有大乘的修为，但那心智……简直就是幼儿。她的修为水分太大，虽然因为青索的缘故，实力比一般的大乘还高一些，但这么下去，对她没有半点好处，永远都不会有名符其实的一天。
小青真的哭了，她一定要说得这么刻薄吗？
跟在灵玉身后，边走边哭，走了一段路后，见灵玉真的不理她，小青又忍不住了，冲上前揪着她问：“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你要是不出现，紫郢就不会变了！他吃了那么多苦……”
灵玉拿开她的手，表情很冷漠：“别自以为是，青索也好，紫郢也好，都不需要你来怜悯，更不需要你来规划。你对紫郢也不是那种喜欢，你巴着他不放，只不过是洪荒记忆的残留，他的存在，让你觉得那段记忆是真实的，你并不是没有依托。可是这样有什么用呢？假的就是假的，直面自己的真实，有这么难吗？”
小青哭得更惨烈了，觉得自己的皮被剥了一层又一层。
灵玉却一点也不可怜她，回头继续走，不管小青在身后哭成什么样。
终于，小青的哭声越来越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灵玉不理她，她也没办法。恢复了实力的灵玉，得到了怀素所有的修为和记忆，实力并不比紫郢低，根本不是她能对付的。
这时，走在前面的灵玉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是在这里……”灵玉喃喃道。
她联系徐逆，然后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徐逆和青索并肩而来。
看到眼前的东西，青索吃了一惊，喊道：“老君！”
只见前方立着一块巨石，巨石上插着一柄拂尘，一层淡淡的护罩，笼罩在拂尘上。
徐逆也跟着变色。
这拂尘，是鸿元道祖的随身法宝！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最亲近的弟子却很清楚，这拂尘，就是老君最强大的法宝——造化之宝，三位道祖，各有其一的造化之宝，可生万物亦可毁世界的造化之宝！
青索摇头，脸上血色无失：“不可能，这不可能！老君他……”
这么重要的法宝，除非死去，不可能离身。
青索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跪下来，掩面痛哭。
从清醒到现在，青索一直表现得很强大，这种强大，不在于她的实力保存多少，而在于她的自我与内心。可此时此刻，她的强大在一瞬间崩溃瓦解，半点不存。
老君的造化法宝在此，那么他是真的……死了？道祖陨世之说，是真的？
徐逆的神情摇摇欲坠，但最终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他和青索不同，这百万年，他已经接受了陨世之说，就算心存那么点希望，也没有到失望就崩溃的地步。
灵玉伸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
他回握了一下，表示自己还能坚持。
只是，还是很失望啊！
“先想办法拿出来吧。”徐逆的声音低沉，“上面说不定有老君留下的线索。”
这是道祖最贴身之物，如果有线索，大概就会留在这里。
记忆穿越百万年，徐逆想起鸿元道祖对他说那句话的神情。这里有一件宝物，他日或可挽救一劫。那时候，拂尘还在老君手上，所以，老君在那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是谁？到底是谁？能够把老君算计到这个份上，到底是另两位道祖，还是——祖圣？
徐逆只觉得满腔悲愤，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幕后人，将人碎尸万段。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越是在这个时刻，越要冷静。老君的造化之宝已现，真相也许很快就会到来。
灵玉点点头，迟疑地看向青索：“青索，你……”
哭声渐歇，青索慢慢抹去眼泪，声音冷静下来：“我没事。”她只是一时失控，身为青索天君的她，不至于被打击到崩溃。
“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小辈，没有洪荒的记忆。你们跟随鸿元道祖那么久，知道得比我多。依你们看，这件造化之宝，要怎么拿出来？”
青索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君在上面留了自己的法力，我想，一定是防着外人将东西带走。紫郢，我们都是老君的弟子，跟随他多年，他的法力一定可以感应到我们。我们合力，也许这禁制就破开了。”
徐逆轻轻点头。
他们深知鸿元道祖的强大，没有那个信心，暴力破开防护，这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灵玉。”徐逆忽然想到什么，“你带着小青走远一些，万一有什么变故，免得被波及。”
灵玉看看他，又看看青索，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这个时候，她就别添麻烦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她保留好实力，才能伸出援手。

第1184章 内情

灵玉带着小青走远，徐逆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言语。
青索觑了他一眼，笑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徐逆轻轻摇头，道：“有什么可后悔的？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做，不是你就是我，而你和我一起，成功率要高得多。”顿了顿，又道，“你才清醒，就让你面对这样的局面，真是对不住你。”
青索却道：“什么时候，你跟我这么客气了？能在百万年后清醒，已经是白捡的便宜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困在太虚幻境里，但，若非到了绝境，鸿元道祖不可能将他们这么多弟子困在这里，甚至以自身的造化之宝镇压。
当时道祖面临的，必然是无法破局的死地。
青索想到这点，内心控制不住地疼痛。她是道祖的随身法宝化灵，除了紫郢那种对待长辈的敬仰之情外，还存在相依相存的感应。鸿元道祖的喜乐悲痛，她感同身受。
看到留在此地的拂尘，徐逆和青索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道祖设下的幻境，怎么会容易破解？他们俩身上留存有道祖的气息不假，但是，想破解太虚幻境，拿到造化之宝，恐怕需要他们倾尽全力——也许灵体会受到影响，甚至因此消散。
造化之宝，他们知道这东西有多玄妙。大乘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就算鸿元道祖已经不在了，它的力量也不是他们能直面的。所以，想拿到拂尘，他们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连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有惊无险，也许粉身碎骨。
小青到底记忆破碎，这些事情，她到底还是不能理解。
而灵玉，不曾经历过洪荒的她，自然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青索又笑了起来：“你这么做好像不太对啊，要不要去跟她告别一下？”
徐逆沉默，目光垂下。
他让灵玉走远一点，既是为了避免被涉及，亦是不想让她看到可能的失败。万一失败，他和青索很可能力量被抽干，那样的话……他们结果如何，自己都不肯定，也许元灵消散也说不定。
所以，青索才会说，让他去告别一下。
可是，告别的话，又该怎么说呢？
徐逆转头看着灵玉离开的方向，想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握了握拳：“不了。”
“为什么？”青索挑眉，“对人来说，一句话不留的离别，是很不负责任的事吧？”
徐逆低下头，握紧手心：“我会活着！”灵玉不会在乎告别不告别，她在乎的，是他在不在。
青索顿了顿，笑了：“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紫郢，不会告别，是因为不在意，而现在的徐逆，却是因为有着活下去的信念。
“好了，我们开始吧。再推迟下去，也许我现在的实力都保持不了。”
徐逆轻轻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离去的方向，与青索一同向拂尘迈近。
……
悟嗔正在咬牙切齿。
紫郢跑了，他一个人可怜巴巴地追踪简不凡的下落。
一路追踪下来，才发现这件事有多危险。
被简不凡吞掉的小千世界越来越多了，他仿佛看到了简不凡的实力在飞快提升。
悟嗔一边诅咒紫郢，一边心惊胆战。再这么下去，就算简不凡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能跑路了。
曾经，简不凡和明心二人联手，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因为在这个人界，天道之下，大乘的实力始终有一条界线。但现在……简不凡这手法到底哪学来的？他们在转世之前，就已经隐隐触到了那条线，基本不可能再提升了。而简不凡现在，却好像突破了那条界线，实力提升不再受到限制。
让他这么吞下去，到最后实力该多么恐怖？悟嗔想想都不寒而栗。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简不凡会受那么的蛊惑，如果换成是他的话，也未必能承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那条界线可以突破，那么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天道，已经不再限制他了？既然如此，飞升是不是不再遥不可及？
悟嗔浮想联翩。
想着想着，他忽然一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仅仅一个念头，就动摇至此，若是那幕后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为佛修，佛心才是根本，实力的提升，不过外道而已。
心中默念了一句佛号，悟嗔抚平自己的心绪，继续搜寻简不凡的下落。
找着找着，他精神一震。
这几个小千世界，看样子刚被人引走，简不凡定在此处！
他正要借助空间，隐去形迹，小心寻找，一个人影忽然幽幽在他眼前浮出。
宽袍大袖，笑意吟吟，正是简不凡。
悟嗔悚然一惊。
“和尚，跟我到此地，真是为难你了。”简不凡的声音慢条斯理，“不如，我们好好叙叙旧？”
……
灵玉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青问。
灵玉心头，浮起奇妙的情绪。
“不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哪里不对？”小青感到奇怪。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大乘修士的感应很敏锐，而且一般不会出错。
灵玉闭上眼，仔细寻找那种飘渺意念的来由。
丹霄观？好像不是。太白宗，似乎也不对。初心居？跟婆婆她们无关。那会是谁呢？
灵玉突然转回身，看着迷雾涌动的来处，心头一跳。徐逆！是徐逆！
“徐逆！”她刚喊了一声，还没有做出反应，一声巨大的爆响传来，整个太虚幻境在瞬间翻覆。
这个道祖创建的世界，规则瞬时崩塌，空间碎裂，时间反复。
无数的空间碎片与时间洪流袭来，灵玉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卷进去了。
在卷进去的时候，她仍旧看着那个方向，张口欲唤：徐逆——
被困在这个太虚幻境里的洪荒修士，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受惊地看着这个倾覆的世界。这到底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时间让他们思考，他们只能拼尽全力从中脱身。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清都山遗址的太虚幻境崩塌的同时，整个人界也乱了。

第1185章 命运

神霄界，又是百年一度讲道的日子，无梦山上下，几乎被修士们填满了。
灵玉离开无梦山后，无梦真君定下了这么一条规矩，每百年时间，公开讲道一次。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无数修士往无梦山赶来。
大乘讲道，这可是极少见的事。目前整个人界，定期公开讲道的，也只有无梦真君一家。因为这件事，神霄界这几千年热闹不少，许多出身普通的炼虚合体修士，甚至长驻神霄界。
无梦山被修士挤得满满当当，却鸦雀无声，众人静听无梦真君讲道。这时无梦山之顶的无梦真君，突然停下了讲道。
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天空。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下面的弟子们纷纷疑惑地抬头，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真君到底在看什么呢？天上什么也没有啊！
“终于还是到来了。”无梦真君的声音悠悠响起，充满怅然。下一刻，众多修士只听一声嗡鸣，神霄界的结界关闭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无梦山大哗。无梦真君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他们离开了吗？
人心惶惶中，无梦真君平静的声音响起：“人界大劫降临，今日始，神霄界关闭，禁止进出。”
什么？真的要关闭神霄界了？
“人界大劫？什么意思？”哗然中，有修士愕然问道。
这个问题，自然得不到答案，别说与他一起听道的外来修士不懂，就算那些无梦山的直系弟子，也都茫然不解。
人界大劫？有吗？
下一刻，天色陡然变黑，然后，他们看到了一生中最难忘怀的一幕。
只见夜空黑幕中，数颗星辰突然离开既定的轨道，有的靠近，有的背离，彼此牵引相撞，轰然爆出炫丽的火花，最后归于寂灭。
同时，功法与星辰相关的修士，突然口吐鲜血。
星图，是天道的展现，关系到运势。星辰变，则运势变，天道变。
人界，果然有大劫。
……
冥河，转轮王从翻滚的河水中浮出，仰头看着天际。
星辰大爆，炫丽无比。
转轮王定定地看了许久，轻轻一振袖。河水沸腾似的滚动起来，甲申从中浮出来。
“干什么？”声音还带了不耐烦。
转轮王冷笑着看向他：“你还有心情置身事外？抬头看一看吧！”
甲申一怔，仰起头。他的身体就是个黑影，看不到表情，但转轮王还是清楚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
“到了这一步，你还要瞒下去吗？甲申，那些魔物到底去了哪里？当年老君又交给你什么样的任务？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吗？”
甲申许久不语。
星辰大爆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逐渐熄灭，在没有施加外力的情况下，冥河水开始翻滚，一些散乱的游魂，在其中惊慌游走。
转轮王神情漠然，任由游魂把冥河水搅得更乱。
“主上！”冥河里，鬼童子浮出来，满眼惊慌，和这些低等级的游魂差不多，他尖声叫道，“黄泉、黄泉乱了！”
转轮王仍是那般淡漠，仿佛整个天地崩了，都不会动容。
他道：“天道既乱，身为死之地的黄泉，自然会乱，有什么好奇怪的？”
“主上！”鬼童子震惊地看着他。
转轮王轻轻一笑，清俊的脸上，浮出和曾经的韩抚宁相似的笑容：“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
命运。
此时此刻，转轮王无声地低喃，脸上是讽刺的笑。
当他还是韩抚宁的时候，为了抗拒命运，拼命努力地从玄渊界的困局里挣扎，而结果，倒在了最后一步。
他的魂魄回到溟渊，得回转轮王的传承，还以为这才是他的正途，一步步引着他回到曾经的那条通天之路上。而结果，当他回归，再次踏上人界之巅，却发现，事情根本不如他所想。
回到人界之巅又如何？谁能说得准，这不是另一场骗局？
现在的他，掌握着人界生死轮回之所，举手可倾覆一界，可处境与当年的韩抚宁何等相似？
甲申、魔物、陨世之战、道祖、广乐天……虽然他还不知道真相为何，可这些东西连成一条线，已经显露出了一个可怕的幽影。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还在玄渊界，努力地想要挣出生路，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命运之手，轻易地玩弄着他，或他们，一切的反抗，其实都是既定的规则。
甲申幽暗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迟疑：“怎么会这样？天道怎么会变？”
转轮王冷声道：“你连自己接受的是个什么样的任务，都不知道吗？”
甲申的黑影慢慢转过，抬头看着他：“你这是在怀疑老君？”
转轮王幽叹一声：“甲申，你想得太简单了。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老君一个人的事了。当年的陨世之战，必然藏着天大的秘密，老君说不定也是身不由己。”
这种话，甲申显然不相信。
“罢了。”转轮王不屑再解释，“你爱怎么怎么着吧，这个人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存在。”
……
沧溟界，太白宗。
夜幕突然降临，而后星辰大爆，弟子们受到惊吓，门派大乱。
“天道大乱，这是要毁灭人界吗？”端木澄站在峰顶，仰头看着星辰，喃喃自语。
“毁灭未必，不过必然有场劫难。”蔚无怏的声音远远传来，他的身影，也在下一刻出现在端木澄的身侧。
“蔚师叔。”端木澄行礼。
蔚无怏摆摆手，语气沉重：“天道移位，定有大乱，阿澄，我们要做好准备。”
“蔚师叔，您说的准备是……”
端木澄一句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隆隆之声，两人抬目望去，竟是一座孤峰，忽然坍塌了。
“看来，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了。”蔚无怏叹道，“山崩地裂，天灾啊！”
此时此刻，不止山体坍塌，临海之处，更是狂风海啸，几乎要掀翻整个世界。
而其他世界，莫不如此。
有大乘坐镇的还好些，大体还算稳定，没有大乘坐镇，天灾横行，有如末日降临。

第1186章 关闭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一切色彩都褪去。
灵玉伸出手，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无声地喊，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然而，什么回应也没有。
清都山就那样塌了。
小青把她拉出了清都山，两人都是一身狼狈。
形形色色的人在她身边飞来飞去，拉着小青问什么，又拉着她问什么。她什么也没听到，只定定地看着那片废墟。
“别过去！”小青拉住她。
“放开。”灵玉的声音很冷静，“你不是心疼紫郢吗？现在他不知生死，难道你不想去看一看？”
小青道：“我是担心他和姐姐，但是现在过去很危险。太虚幻境崩了，那边形成了空间旋涡，就算你是大乘，也抵挡不了老君的力量，到时候会被撕扯成碎片的！我不喜欢你，可紫郢喜欢，你现在做的事不冷静，我得拦住你。”
灵玉没动，半晌后，悲色终于浮上脸庞。
她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小青，是我小看你了。”
小青讪讪道：“我是灵族，心绪难动，并非不担心他们……”灵族天生冷情居多，像明心那般，有着强烈爱恨的只是少数。
灵玉摇头：“我不是在责怪你。你说的没错，现在太危险，我不应该去。”
“……青索？不对，你是谁？”
灵玉不再冲动，小青终于有时间应付其他人了。
“朱景师兄，你清醒了？”看着眼前的道人，小青大喜。
朱景道君抹了把脸，抖了抖因为太虚幻境崩塌而炸得破破烂烂的衣袍，问道：“你叫我师兄？老君门下有你这号弟子吗？你身上气息倒是与青索极像，你与她是什么渊源？”
“我……我是青索剑鞘。”小青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青索剑鞘？”朱景道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你唤我师兄也说得过去。这是怎么回事？清都山……不，广乐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青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等等！”灵玉忽然喝停，抬头看向天空。
“怎、怎么了？”小青被她吓了一跳。
灵玉什么都来不及说，身化流光，冲天而起。
朱景道君先是惊疑，随后亦是大惊：“不好！”跟着化光而起。
“朱景师兄……喂，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话刚说完，小青瞪大双眼。广乐天高远浑浊的天空，忽然出现道道流光，这些流光，织成一片绚烂的霞锦，众多刚刚从太虚幻境里脱身的洪荒修士，纷纷冲上高空。
然而，当他们冲到流光所在之处，就好像撞到了一层透明的护罩，止步不前，甚至有的人，因为撞得太狠，跌了下去。
小青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飞上去，灵玉已经回来，出现在她的身侧。然后是朱景道君，面色沉重地出现。
怎么回事？小青无声地以眼神询问。
灵玉叹道：“广乐天被关闭了。”
“关闭了？”小青不相信。什么人能关闭广乐天？
在此之前，人界的大乘曾经合力在广乐天外进行封禁。但那种封禁，对外不对内，并非完全关闭，小青能借助青索留下的道祖气息而进出，其他大乘亦能想办法进入，只是要多花些时间。
灵玉说的关闭，显然不是封禁的意思，刚才那一幕，也验证了此事——连朱景道君都被拦下来，广乐天这次是无差别的封闭。
小青不相信。广乐天是始祖之地，留有三大道祖的气息，就算现在已经荒废了，也不是寻常人能关闭的吧？
“到底怎么回事？广乐天怎么会变成这样？”朱景道君却是一派茫然，在他的意识中，并未感觉到百万年时光的流逝，只觉得，前一刻还是洪荒年代，忽然之间，广乐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这太难接受了。
“朱景道君。”灵玉正容向他深揖一礼，“晚辈程灵玉，明尘界修士，亦是紫郢的道侣。若是你不嫌弃，我们可否细谈？”
“等等！”朱景道君看着她，目光充满怀疑，“你说紫郢？是我以为的那个紫郢吗？”
“是。”灵玉坚定地道，“我知道您现在很难相信我说的话，但是，这一切都是事实，小青就是明证。”
被她拉来当证人的小青不甘愿地点头。
朱景道君看看她，又看看小青，最后弹了弹自己焦黑的衣袖，摊手道：“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这情形，想必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灵玉淡淡一笑。朱景道君不愧是洪荒话本里一直被提及的人物，他除了好出风头话唠外，自身也极为聪敏机灵。
……
广乐天外，有二人同行而来。
这二人皆着红衣，一男一女，男的俊朗，女的清艳，这么相携同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新人。
事实上，他们虽然同行，却彼此提防，别说郎情妾意了，不打起来就算好了。
他们在广乐天结界外停下，二人面色都很沉重。
“广乐天关闭了。”焱升道。
江蓠没有接话。
“是简不凡干的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江蓠垂眸看着脚下的广乐天。
“他们三人都被关在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半晌没等到回应，焱升耐不住了，叫道：“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你要什么反应？”江蓠淡淡道，“事情摆在面前，需要你叽叽歪歪吗？”
“喂！”焱升双眉倒竖，“你什么意思？我好端端的跟你商量，你摆什么架子？”
江蓠摇摇头：“我摆什么架子？不过是觉得无望罢了。到现在你还没发现，我们一直都在别人的局中吗？”
焱升怔了怔：“什么？”
江蓠低叹道：“都说鸟类脑子小，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焱升勃然大怒：“江蓠，你想打架吗？”
江蓠嘲弄地一笑：“你自己想想看，从我们转世以来，是不是走得太顺了？明明危机重重，明明幕后人实力不凡，为什么最终还是让我们安然走到这一步？我们，一直都是别人的棋子，从来没有变过。”
本以为，回归之后，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万万没想到，越是探究，背后的力量就越是可怕。
附身的魔物，陨世之战的真相，简不凡的靠山……明心被玩废了，范闲书被简不凡夺去主权，他们奋起抗争，但是，目前看起来，仍在那人的算计之中。
广乐天是什么所在？居然能够使之关闭，幕后之人的能力让人心惊——简不凡在广乐天现身，是不是对方的阴谋，故意引诱他们前去的诱饵？
江蓠叹息。她是方心妍的时候，日日谋算，早就习惯了猜度，此时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1187章 各方镇守

明尘界。
丹霄观不停有弟子进出，几乎每个人都在禀报同样的内容。
柳西燕等人都守在主殿，个个脸色不豫。
“帝君呢？怎么还不回来？”岳少宁忍不住问。
柳西燕缓缓摇头：“帝君若是能脱身，早就回来了。现在都没动静，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我们不能事事指望帝君。”
“可是，天道大变，以我们的境界，如何能够插手？”岳少宁哗啦啦地甩着扇子，眉头皱得死紧。
大乘之下，哪怕一步之隔，都只是触摸天道，仅仅能够利用规则。不像大乘，已经与天道融为一体，可以插手干涉。眼下天道大变，只有大乘能够从根本上阻止频出的天灾。
“不能插手，也不能任由事态变得更差。”说罢，柳西燕提高声音，喝道，“你们一个个，平日无所事事，现在终于有事情来了，还不快打起精神干活？”
“柳姑姑……”
柳西燕冷笑：“怎么，平日一个个尾巴翘上天，一到关键时刻就萎了？”
这时，外面又有一名弟子匆匆而入：“各位师叔师伯，不好了，沧兰山脉塌了！”
闻听此言，众人色变。沧兰山脉，不是什么仙山宝地，灵脉一般，但是横贯明尘界南方，是一条大山脉，聚集了不少散修。这条山脉塌了，死伤定然不少。
柳西燕面色沉重：“现在是沧兰山脉，接下来不知是哪里……”
岳少宁神情变幻，最后咬了咬牙：“柳姑姑，我去沧兰山脉坐镇！”
柳西燕盯着他问：“你确定？”
岳少宁重重点头：“帝君不回来，我们总得去面对。不能插手天道，总能以一己之力阻挡天灾。”
他刚说完，唐天则亦道：“说得对。难道我们丹霄观没有帝君坐镇，就不行了吗？帝君不在，我们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少宁，你去沧兰山脉，我去大青湖。我就不信，我们全力以赴，会压不下天灾！”
“我也去。”一名女弟子出声，“我去南洲，那边出现了海啸。”
“那我去……”
众弟子纷纷出声。
柳西燕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丹霄观的骨子里的傲气没丢，若是不战自怯，那也枉费了帝君多年教导。
“不用着急，你们一个也漏不掉。”柳西燕一挥手，光线在空中组成明尘界的地图，“自己选地方去，帝君回来之前，我们要保住明尘界！”
先是合体期的修士，全都派出去镇守。然后是化神和炼虚，几个化神一队，由炼虚带队，负责巡视救助。至于化神以下的，能力不足，负责后勤就行了。这么多的天灾，受灾之人无数，他们也不得闲。
等安排好所有的事，柳西燕刚刚松了口气，思索下一步怎么办，谢瑜君忽然从外面急匆匆跑来。
“柳姑姑，不好了！”
“瑜君？”柳西燕诧异，“你没有去准备防疫吗？”
谢瑜君长于医术，天灾与疫病从来并行，她没有出去巡视，而是负责防疫之事。
“哎！”谢瑜君满脸焦急，跺脚道，“真是要了命了，双成师妹不见了！”
“双成？”柳西燕不怎么在意，“不见就不见了，她怎么着也是个炼虚，自保能力总是有的吧？”
“不是！”谢瑜君急得不行，“师父早就叮嘱过我，千万要把她看好了，不能让她离开。现在她突然不见了，万一坏了师父的事怎么办？”
“是帝君的命令？”柳西燕听她这么说，不得不重视起来。灵玉不会无缘无故折腾弟子，她这么吩咐，肯定有她的道理。
“来人！”柳西燕扬声喊道，“把其他几个出入口都关闭了，把双成给找出来！”
……
“所以，时间已经过去了百万年？”朱景道君面带叹息。这事太不可思议，但事情摆在面前，他不信也不行。
如果事情不是如灵玉所说，广乐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的。”灵玉抬头看着天上的霞光，美丽万分，却把他们全都困在了这个废弃的世界里，“过去的百万年，您一直是古籍传说中的人物。”
“是吗？”朱景道君兴致勃勃，“书上都是怎么说我的？”
如果是平常时候，朱景道君就算做些不合宜的事，灵玉说不定会陪着玩一玩。可现在徐逆生死不知，她没那个心情。
“这不是重点。朱景道君，现在紫郢和青索不知道怎么样了，您有办法把他们弄出来吗？”
朱景道君盯着清都山看了一会儿，叹息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啊！小青不是说了吗？撕扯的力量太大，那里已经形成了空间旋涡，你进不去，我也一样进不去。别忘了，我和你一样是大乘，论实力，困了百万年的我，说不定还比你弱些。”
灵玉不死心：“您身为大乘门人，难道就没有点特殊的秘术？”
朱景道君奇道：“紫郢和青索两人都搞不定，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搞定？”
“……”说得好有道理，灵玉竟无法反驳。
“你也不用太担心。”朱景道君善解人意地安慰了她一句，“他们两人没那么容易死的，灵族嘛，修炼比我们慢，但他们的生命力可比我们顽强多了，只要一点元灵不灭，总能恢复的。”
朱景道君的安慰，没让灵玉好过一分。这种话，当她不会说吗？怕就怕，元灵被灭，他们再怎么生命力顽强，到时候就是彻底消失。
灵玉能感觉到，徐逆还活着，但他们之间的感应变得很微弱，徐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实在说不好——他们之间的魂契，在紫郢回归的时候，就已经被抹去了，现在的这点感应，凭的是他们之间的心灵相通。
“……朱景道君，目前这种局势，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要说什么？”朱景道君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唉，这个样子，有失风范啊！
小青急道：“朱景师兄，现在紫郢和姐姐那样，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再说，老君陨世，居然用自身造化之宝镇压太虚幻境，难道您不担心老君发生了什么吗？”

第1188章 契机

朱景道君站起来，抖了抖衣袖，特别潇洒地说：“担心？有什么用吗？”
小青被他说傻了：“没用？那我们……”
“朱景道君，”灵玉道，“您有话就直说吧！如今这形势，究竟要如何才好？道祖如此安排，又有什么深意？”
“唉！”朱景道君仰头看着天上的霞光，显得特别深沉，“能把老君逼到那样的地步，对方的实力，该有多可怕？说实话，我们所有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可是，道祖既然有此安排，定有其深意，说不定这就是转机。”
朱景道君轻笑：“小姑娘，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三个人……”
“另外两位道祖，还有……祖圣！”灵玉接了过去。
朱景道君挑了个眉：“既然知道，你还问？”
“所以呢？我们要束手待毙？”灵玉眉头紧皱，“您甘心吗？鸿元道祖用了自身造化之宝，护住了你们，难道就是为了百万年后，被对方一网打尽？”
“呵呵，”朱景道君摸了摸胡须，笑容自在，“别着急啊，小娃娃就是不冷静。”
“紫郢如今生死不知，我如何能够冷静？”灵玉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并不急切，但能够听出其中的决心。
因为这句话，朱景道君多看了她几眼：“我现在相信，你真的跟紫郢是道侣了。”
灵玉拧眉：“朱景道君！”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朱景道君笑了：“行啦，不跟你绕弯了。以我对老君的了解，做了这番安排，有两个可能。其一，保留力量，以图后事。其二，无可奈何，却又不甘袖手，所以做出这等安排。”
“所以呢？”
朱景道君一摊手：“所以，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没用，果真是老君的安排，答案自然会送到我们面前来。”
“……”灵玉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既然如此，晚辈就不打扰你们在此等答案了。”
“你要走？”
灵玉点头：“我说过，必须做点什么。”随即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眼清都山的废墟，对小青道，“你就不必随我走了，留在这里看情况吧。”
“你去哪里？”小青干巴巴地问。
虽然她并不喜欢灵玉，可眼下这种情况，灵玉的存在让她安心不少。
“去找转机。”灵玉顿了顿，说道，“紫郢的安全，就交到你手上了。”
这句话让小青颇感压力：“这……”
灵玉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臂，便纵身而起，化光飞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青怔了半天没回神。
“唉！”朱景道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面镜子，一边理着自己的仪容，一边长声叹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醒呢！”
“朱景师兄！”本来，小青面对朱景道君还有点发憷，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了，“你怎么能这么……紫郢和姐姐还生死不知呢！”
“急什么？”朱景道君整理完仪容，收起镜子，忽然拍了拍手，高声喊道，“都别闲逛了，过来过来！”
刚喊完，那些散落在周围的洪荒修士们，全都转了个方向，收起无所事事的模样，往这边聚集。
小青目瞪口呆：“这……”
朱景道君得意地摸着胡子：“总算把那丫头骗走了，咱们清都山的底牌，怎么能随便让人看？兄弟们，干活喽！”
……
冥河上，一个黑影静静地坐在水面上。
这连羽毛都浮不起来的冥河上，黑影盘膝而坐，动也不动。
冥河连通幽冥，凡是拥有黄泉的世界，皆与其相通。身处冥河，若是得法，便可感受到他界的情形。
感受着那些山崩地裂，天灾横行，黑影无动于衷。
身为洪荒年代的初始魔物，他不知道同情心为何物，自然不会因为这些灾难而动容。
然而，当太虚幻境被破，霞光横过广乐天的时候，幽暗中的那双眼，突然睁开。
他心念一动。
片刻后，转轮王的身影从冥河底浮出。
“怎么，找我有事？”
转轮王此时一派淡定，对冥河的乱象视若无睹。
冥河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通常情况下，它不会受到天灾的影响，别的界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意外，在冥河界绝迹。但是，冥河界一旦乱起来，就算他身为大乘修士，也无法干涉。
与冥河相通的黄泉何其多？大乘可以干涉天道，但总有一个上限。他可以镇压一个世界，两个世界，无法镇压成千上万的世界。
所以，只能看着它乱。
甲申的声音幽幽传出：“你想知道我的任务？”
“你肯说？”
甲申缓缓点头。
转轮王眯起眼，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肯说？”
甲申道：“我骗你作甚？”
转轮王思忖了一会儿，方道：“你有什么目的？”
甲申的影子动了动：“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呵，”转轮王的声音带着嘲弄，“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真话。”
“我不说，是因为我不能说。”
“那你现在能说了？”
甲申颔首：“不错，时机已到。”
他这么说，转轮王反而怀疑起来：“你说真的？”
“信不信由你。”
过了一会儿，转轮王问：“为何？”
甲申站了起来，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投在冥河上的影子，好像黑袍在风中飘扬：“我们魔物，在陨世之战前全部隐世，出自老君的命令。老君曾言，时机未到，这个秘密我要永世封存，不得出口。除非……”
“除非什么？”转轮王紧紧盯着他，多少年没有感觉到的紧张，在魂体内奔流。
“除非，契机到来。”
“契机？什么契机？”
甲申缓缓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从黑影中显露出来。他幽黑的瞳孔，注视着转轮王：“救世的契机，又或者，灭世的契机。”
转轮王心头一跳，压下心绪的起伏，艰涩地张开口：“难道……这个灭世之局，老君也有份？”
甲申苍白枯瘦的脸庞，露出笑意。这笑容不能让人感觉半点温暖，反而透着诡异：“你说呢？”

第1189章 天道之变

灵玉在高空中飞快地遁移。
如今的广乐天，时间洪流和空间碎片到处都是，她这么个遁移法，着实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时间洪流和空间碎片卷入。时间洪流也就罢了，不过浪费些时间，空间碎片的危险性极高，很有可能伤及元神。
但是，灵玉已经顾不得了。
太虚幻境的崩塌，使得清都山成了空间旋涡，她没办法进去寻找徐逆，朱景道君又是一副懒得伸手的样子，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做点什么。
灵玉抬头看着天上的霞光。太虚幻境的崩塌，好像触到了什么，激发了一连串的变故。
广乐天被关闭，就连天道，都为之改变。
就算没有看到各个世界层出不穷的天灾，灵玉也能想象到后果有多严重。
天道改变，并不仅仅是广乐天的事情，亦是整个人界的事情，包括转轮王的冥河界。
人界在天道的制衡下，存在一个平衡，天道改变了，说明平衡被打破。在再次建立平衡之前，整个人界将会不得安生。
这个过程，究竟会持续多久，死多少人，谁也说不准。
这是真正的，涉及整个人界的大劫。
表面看来，引发这个劫难的，是太虚幻境的崩塌，可灵玉总觉得，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鸿元道祖设下太虚幻境，封印了那么多门人弟子，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等着别人破开太虚幻境，引发天道的崩塌？灵玉不相信。若是如此，鸿元道祖何必设什么太虚幻境？更不必用自己的造化之宝镇压，当年直接毁了广乐天就是。
既然如此，定然是太虚幻境的破除，引发了什么，才会导致天道的改变。
千头万绪，难以理清，灵玉想起了徐逆曾经说过的话。既然理不清，那就用剑修的方法去应对。
剑修之剑，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找到关键点，不管中间有多少曲折，最终都会指向那个关键点。
而这件事的关键点就是——幕后人。
灵玉想，不管天道改变的原因是什么，都跟幕后人脱不了关系。而想找到幕后人，就要找到简不凡。
一片空间碎片横过，灵玉飞快地闪开，仍然没有完全避过，元神一痛。
她退到安全范围，稍微停了停，抬头看着横贯广乐天的霞光。
这些霞光，将广乐天变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她心中一动。
广乐天封闭，天道改变，下一步是什么？幕后人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想要让这个世界存在，就要有稳定的天道，他的下一步，难道是重建天道？
“破而后立……”
灵玉喃喃念着这句话。此番动身之前，她曾经对其他人说过，如果陨世之战的背后，藏着个天大的秘密，那么破而后立，说不定是最好的结果。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么想的，不仅仅是她。
灭世？为什么呢？现在这个人界，有什么不好？何况，若要灭世，陨世之战时，便可直接将人界翻覆毁灭，何需等到现在？
后背冒上来一股凉气，灵玉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找到了关键。只是其中有什么关窍，她现在还摸不透。
她叹了口气，打算与悟嗔联系一下，也不知道他找到简不凡没有。
片刻后，她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联系不到悟嗔？灵玉静下心，可在元神中，属于悟嗔的感应，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分头行动之前，曾经给彼此留下暗记。如今广乐天被关闭，在外面的几个人都联系不上，但在广乐天内的，应该不受影响才对。
灵玉镇定下心情，思索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广乐天亦被隔绝，还是……
心中隐隐浮动着不祥的预感。
悟嗔，或许是出事了。
正这样想着，忽见天上霞光大放，天道隐隐震动。
灵玉猛然抬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大乘修士已与天道融合，天道之变，他们感应得最清楚。灵玉分明感觉到，天道正在不断地收缩。不是崩塌，也不是重建，而是收缩，仿佛开辟鸿蒙的时光倒流。
人界最初开辟，是天道不断扩张的过程，而现在，正好将这个过程反了过来。
这与灭世并不相同，灭世的话，天道会全部崩塌，最后归于虚无。
而此时的收缩，倒像是……把人界重新压回曾经的混沌状态。
这怎么可能？从来只听说过开辟鸿蒙，毁道灭世，怎么可能会有天道收缩这回事？这与时光倒流何异？
刚刚的推测，马上被现实驳回。可灵玉一点也没感觉到被打脸的尴尬，她已经因为天道的变化而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
无梦山顶，无梦真君突然睁开眼。
“真君？”在旁伺候的孟天玑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无梦真君面色沉重，抬头看天。
半晌后，他轻轻吐出一句话：“这怎么可能？”
“真君，发生何事了？”
无梦真君负手站起，看着下面广袤的高山平原，幽幽叹了口气，似在回答这个问题，又好似自言自语：“难道连神霄界也保不住了吗？”
天道收缩，等于把能量全部抽回，神霄界自然也不例外——这种比天道崩塌还要严重，若是天道崩塌，以大乘的手段，或许能截留下来，保住一个世界，但天道收缩……
“本不想插手，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出手了！”无梦真君长叹一声，身影慢慢虚化，直至消失。
“真君！”孟天玑急声唤道，却什么也没留下。
无梦真君的身影再次出现，已是广乐天外。
平素难得一见的大乘们，一个一个现身，不管资历、出身，此时此刻，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
“焱升道友，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是与焱升相熟的大乘。
亦有人去问江蓠：“这是怎么回事？广乐天为何会有此变？”
焱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有人语气很冲，“你们几个人，不是一直在折腾吗？以为我们不插手，就不知道了？”
焱升冷笑：“哟，当初找你们帮忙的时候，一个个推三阻四，这会儿倒是来兴师问罪了。我就问问，你们有什么资格？”
那人大怒：“焱升，你——”
“不错。”在众人眼中，一向与世无争的江蓠面沉如水，冷声说道，“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无人帮手，如今有何话可说？”

第1190章 造化之力

江蓠冷笑着看着这些人。
大乘修士，听起来超凡脱俗，一派高人风范，其实个个自私，不涉及自身，就不想插手。若不是天道收缩，涉及自身，他们哪会出现在这里？看到他们一个个被幕后人玩弄得团团转，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幸灾乐祸。毕竟，同是大乘，多多少少也算争夺天机的对手。
可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他们想袖手旁观也不能了。天道一旦收缩，每一个世界的天地元气都会被抽回，最终的结果，就会是所有的世界一起崩塌，重新回到混沌状态。
到那个时候，整个人界，都不会再有一个生灵，宏大的四天万界，最后变回到一个微小的混沌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云，更不会有青山绿水，万物生发。一切都归于死寂，化为虚无。
这样的未来，有谁愿意看到？反正他们不愿意，历尽千辛万苦修炼到大乘，可不是为了回到虚无。
“江蓠道友。”德昌元君越众而出，“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事已至此，还是让我们一起面对吧。毕竟我们现在有着同样的目标，与其各行其是，不如联手而为，你说呢？”
“你说得倒是好听，怀素不是你的好友吗？也没见你帮忙啊！”焱升抬了抬眼皮，毫不客气地道。
德昌元君既不动怒，也不搭话，脸上带着淡笑，看着江蓠。
跟焱升有什么好谈的？这只鸟，脾气实在糟糕，论理智冷静，远远及不上江蓠。
江蓠盯着德昌元君看了几眼，而后目光扫视过其他人。过了会儿，方道：“你们知道就好。眼下的情势，已经不容你们袖手旁观了，天道收缩，我们没有一个人逃得过去！”
“是。”德昌元君顺势问，“依江蓠道友所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这广乐天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对手又是何人？里头有什么玄机？”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大乘修士们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想问的。
江蓠与焱升对视，交流了一下眼神，江蓠缓缓开口：“诸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请你们绝对相信这些话，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去证明真伪了。”
……
灵玉仰头看着高空，霞光几乎将广乐天的上空全部覆盖，而这些看起来美丽绚烂的霞光，背后的危险却让人心惊不已。
她分明感觉到，霞光将天道一点点地剥离、隔绝、压缩……
而霞光也在一点点地下沉，相信当它吞没整个广乐天的时候，天道就会被全部瓦解，然后逐步崩塌、消融，直至成为虚无的混沌。
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然而，她此时却想不到任何方法去阻止。
这些霞光，属于另一个层面的东西，不在这个世界的天道的控制之下，而像她这样的大乘修士，自身所具有的神通，基本都来缘于天道。所以，她根本没办法用天道对付霞光。
而此时，她的同伴们，焱升、江蓠、转轮王，皆在广乐天之外，身处广乐天的三个人，徐逆被困在太虚幻境崩塌的空间漩涡中，悟嗔不见了踪影。
“简不凡……”灵玉低声念道。这个时候，只有找到简不凡，才有可能阻止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手。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浮出来，组成一个符印。
“仙石，抱歉了。”她低声说了一句，面上闪过坚决之色，便要催动符文。
这是范闲书回极光界前，留给她的主符，只要引动这个主符，范闲书真灵内的禁制就会发动。到那时，简不凡必会受到重创，同时，范闲书也会消失。
简不凡受创，或许不能解决问题，但，应该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吧？
就在这时，广乐天一阵动荡。
灵玉猛然转回头，看到遥远的天边，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明明这世界任何力量都撼动不了的霞光，在白光的冲击之下摇动起来，变得破碎而不稳定。
灵玉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怎么可能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念中，她感应到了熟悉的力量，微微一震，恍惚大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咬牙切齿。
是朱景道君那群人！明明有办法对付这霞光，为什么在她面前装得一无所知，连手都不愿伸的样子？早知道他们有办法对付，她又何必急切离开？
灵玉恨恨地磨牙，掉头往回走。
已经走了一遍的路，回去得很顺利，不多时，她便回到了清都山。
然而，还没踏入清都山的范围，她就被结界阻拦在外了。
“那个……”
灵玉顺着声音看去，却是小青踏步而来。
“小青？这是怎么回事？”
小青站到她面前，目光闪了闪，道：“是老君的安排。”
灵玉皱了皱眉：“所以，刚才是故意把我支走？”
“嗯……”
灵玉摇了摇头，仰起来，看着天际白光与霞光的交锋。
“你不生气？”小青问。
“我生什么气？”灵玉淡淡的，“既是鸿元道祖的安排，不让我这个外人看也能理解。”
“可是……”
小青话还没说完，灵玉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看着天上的霞光，眉头皱得紧紧的。
明明灵玉已经示意过了，小青还是忍不住：“有什么问题吗？”
灵玉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是以造化之宝之力，与灭世之力相争。看来，道祖是真的陨落了。”
小青动了动嘴角，脸上隐现凄哀。
尽管她从来没有见过道祖，但她确确实实是道祖门下。多年来，道祖门下弟子，几乎都在探询一个答案，道祖到底去了哪里？所谓陨世，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没有见过道祖的遗体，对陨世之说，始终半信半疑。
而今，越来越靠近真相，也越来越验证了这件事。
道祖，恐怕是真的陨落了。
“只是，仅凭一件造化之宝，恐怕还是无法与之相争。”
造化之宝，其实是创世之力，创世之力同样凌驾于天道之上。
然而，当年的造化之宝，并不只有一件，就灵玉所知，应有四件才是，其中三件在道祖手中，还有一件便是沧溟界的天地轮回锁。
鸿元道祖的造化之宝，可以阻挡霞光，这是不是代表着，集齐造化之宝，就能阻止灭世了？

第1191章 现身

白光相冲之下，霞光逐渐出现漏洞，斑斑点点，好像被腐蚀了一般。
灵玉突然目光一闪，纵身而起。
“喂！”小青在下面喊，随后发现了原委。
广乐天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尽力挤进来。
灵玉出现在霞光的外围，神念穿过霞光的漏洞，化成投影。
虚化的影子在广乐天化出现，江蓠惊喜不已：“灵玉！”
灵玉向她轻轻颔首：“方师姐。”没等江蓠回应，立刻接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此局甚大，关系到当年的陨世之战。鸿元道祖留下了他的造化之宝，给我们争取了一线生机，然而，眼下的形势你们也看到了，鸿元道祖本尊不在，他的造化之宝，能发挥出的力量有限，如果这么下去，道祖之宝也撑不住。”
“那我们该怎么办？”焱升急切地问，“其他两位道祖呢？难道没留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道祖心思，我们揣测不出。”灵玉答道，“惟今之计，只能再找其他东西填上这个漏洞。一件造化之宝不行，那就再找一件。”
“可是，我们到哪里找造化之宝？如果道祖没有安排……”
“沧溟界！”江蓠眼睛一亮，打断焱升的话，“沧溟界那里，有个天地轮回锁。”
灵玉含笑点头：“我与徐逆、和尚三人被困在广乐天内，这件事只能劳烦你们了。”她的目光转到其他人身上，“不管诸位先前有什么恩怨，此事关系到人界存亡，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
“放心吧。”江蓠答得斩钉截铁，“我会尽己所能，协同大家一起努力。”
灵玉点点头，霞光与白光争得更加剧烈，她的投影开始摇晃。忽然眉头一皱，问道：“韩师叔呢？”
焱升撇撇嘴：“不知道哪去了，我们没联系上他。”
灵玉微叹一声，身影逐渐淡去。
最后时候，德昌元君问了一句：“怀素，这里头的造化之宝是何人驱动的？这般力量，应当不止一两个大乘吧？”
灵玉的投影如同风中烛火，很快消散，只答了半句：“那是道祖门下……”
投影彻底消失，因为她这半句，众大乘交头接耳。
“道祖门下？什么意思？”
“广乐天不是已经成了荒地了吗？哪来的道祖门下？”
“难道广乐天里有什么玄机？”
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是哪个层面的。不少人在心中后悔，早知道涉及到人界最顶层的竞争，早先怎么也要插手。先不说天道收缩他们也逃不过，按说天道平衡，一旦度过此劫，一直参与其中的灵玉等人，定能得到不少好处。
如此一想，倒是人人振奋。如果能弄来那件造化之宝，怎么也该分润些好处吧？不参与，天道收缩，自己一起完蛋，参与，若是度过此劫，说不定能得到极大的好处，怎么选还用说吗？
不用江蓠和焱升再动员，一干人等，摩拳擦掌，准备去沧溟界捞天地轮回锁了。
看着一个个身影消失，直奔沧溟界而去，江蓠叹了口气：“希望合众人之力，搬得动那件造化之宝。”
焱升露出恶质的笑：“让他们先去吃吃苦头，哼，叫他们一直袖手旁观！”
锁了他们八人万年，以至于只能弃了修为真元转世，那天地轮回锁是那么好搬的？等着吧，跑得越快，吃的苦头越多！
……
灵玉的神念回到身体，一阵气血翻涌。她落回地面，看着霞光与白光的争锋，暗自叹息。
希望那些人赶得及，不然的话……
她将目光投到清都山的废墟上，空间旋涡仍然猛烈，所幸她和徐逆的感应并没有斩断。
没办法进清都山，霞光与白光之争又插不上手，她能做些什么呢？
“小青，来帮个忙。”
“什么？”
灵玉张开手，数个天书云篆飞出：“帮我把这个东西安置在周围，压一压空间旋涡。”
她没本事直接将空间旋涡荡平，但能助上一臂之力。徐逆和青索的实力，在诸大乘中都是顶尖的，他们脱困，己方实力能增强不少。
“好。”小青接过她放出来的天书云篆。如果平常时候，她一定不愿意听灵玉的调度，但在此时，徐逆和青索被困，朱景道君等人又被造化之宝牵制住，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灵玉。
小青将天书云篆分置在清都山周围，灵玉打上手印，云篆合为一体，持续不断地向空间旋涡施压。
这动静，比起霞光与白光之争微不足道，但这是灵玉目前惟一能做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个人力量能够撼动的了，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只能默默祈祷，命运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灵玉仰头看着天际，虽然速度变得很慢，但天道仍然在逐渐压缩。只要拂尘力量耗尽，霞光就会迅速反扑，将整个广乐天荡平。再然后是其他世界，一个一个，逐步崩溃，直到回归虚无。
“小青。”
“嗯？”
“你说，天道收缩，能有什么用？”
小青愣了愣，道：“天道收缩，当然是灭世了。”
“如果是灭世，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麻烦的方法？直接让天道崩溃不就好了？”
小青呆住了，搜索枯肠，找不到答案。
“我……懂得不多。”小青怯怯地说道。她其实不想在灵玉面前认输，但在这个时候，她只能老实承认。
灵玉注视着那一片绚丽的霞光，轻声道：“天道收缩，比天道崩溃难得多，因为天道收缩是有秩序的，从头到尾有迹可循、丝毫不乱。倘若真要灭世，何需如此？”
“那……那是为什么？”小青结结巴巴地问。
灵玉摇头：“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想，一定不是灭世那么简单。天道收缩，秩序重组？不，倘若重组，直接让天道崩溃也是一样……”到后面，已是自言自语。
小青听得一头雾水。哪怕拥有青索部分的记忆，那些并不是她自身的体会，算不得阅历。
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灵玉的思绪又回到了陨世之战。今日的天道收缩，与百万年前的陨世之战，又有什么关系？简不凡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能够诱惑大乘修士的因素太少太少……
那个答案，若隐若现地在心里浮出，但又好像蒙着一层纱，始终看不到真面目。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光一步步被压缩。
结界之内的清都山门人，已经隐隐有了溃败的趋势。
灵玉看向天际，霞光的漏洞在逐渐地被填补，焱升江蓠他们要是还不来，恐怕就晚了。
灵玉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凡他们赶得及，但愿天地轮回锁能够阻止天道的收缩。
拂尘是鸿元道祖遗物，而天地轮回锁，很有可能是那位祖圣的宝物，祖圣的实力，应在三位道祖之上，说不定有机会阻止……
就在此时，天际飞来一道暗光，陡然之间，星辰降世。
从天亮到天黑，连过渡都没有。一眨眼的时间，夜幕就降临了。
夜幕阻挡了天光，星辰明亮，照在横贯天际的霞光中。
星辰之力，张开如网，寸寸覆盖下来。
灵玉大吃一惊，看到霞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惊呼：“简不凡！”
高冠长袖，衣袂飘飘。简不凡卓立霞光之中，面带微笑，如嫡仙临世。
灵玉忍了忍，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手，没有上去跟他干上一架。
看她的样子，简不凡轻笑出声：“怀素，你在找我吗？”
灵玉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冷冷道：“简不凡，你到底想做什么？天道收缩，一切尽归虚无，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世界崩溃，你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简不凡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怜悯：“怀素，我原本以为，你会是特别的那个，原来你跟他们，并没有分别。”
“特别？跟你一样疯吗？谢谢了！我活得很好，还想继续活下去。”
简不凡摇摇头，一副不愿意与她争辩的样子。
“悟嗔呢？是不是在你手里？”
“是啊。”简不凡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佛修之心，真是大补啊！”
说完，他还摸着下巴，一副回味的口气。
灵玉心中一沉：“你把悟嗔弄死了？”
简不凡忽然哈哈大笑，注视着她：“怀素，你的心乱了。”
大乘不会死，这是公认的真理。但灵玉刚才脱口而出，质疑悟嗔是不是被他弄死了，也就是说，她已经相信，简不凡的力量，超过了大乘的范畴。
简不凡的目光扫过清都山的空间旋涡，仍是那淡漠的语气：“怎么，紫郢生死不知，让你心绪大乱？”
灵玉冷冷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简不凡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我之前高估你了，还以为，大道当前，你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没想到你会优柔至此。”
“就算我不优柔，有用吗？你会给我一线生机吗？”
简不凡含笑：“不会。”
“既然不会，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灵玉淡淡道，“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简不凡，不必废话，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亮出你的底牌吧！”
“怎么，等不及了？”简不凡笑出声来，“放心，你总会看到的。”
说罢，他身后的星辰陡然大亮。
小青倒吸一口凉气：“这……好厉害！”
简不凡身后的星辰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而且一颗颗光芒璀璨，明亮至极。横贯高空的霞光，在星辰的照耀下，细碎的裂缝，正在慢慢修补。
灵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简不凡已经不是以前的简不凡了，他的实力，明显已经超过了大乘。现在的他，收拾她大概只要动一根小指头吧？灭世之力，亦听从他的指令——
“你是何人？”
简不凡轻蔑地看着灵玉：“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星辰点点，彼此光辉相照，星辰之力相连，天地仿佛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在这张网下，霞光越来越盛，白光越来越淡。
灵玉回过身，看着空间旋涡的中央。
“怀素，你还在等什么？难道再见紫郢一面，你就心满意足了吗？”简不凡的声音带着轻蔑，仿佛高高在上地嘲笑着她，如此模样，也配称得上大乘修士？
“简不凡。”灵玉忽然展颜一笑，“你如今拥有的力量，远超于我，为何还要这么在意我呢？难道不将我击垮，会影响到你吗？”
简不凡看了她一眼，露出讥笑：“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灵玉继续道：“我就奇怪了，我对你这么重要吗？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在意？主符？”她手腕一翻，一枚金光闪烁的符印在她手心出现，“你在乎的是它吗？”
简不凡仍然笃定地笑：“如果你想知道，不如发动一下试试。”
灵玉轻叹一声，合上手心：“现在发动，已经迟了吧？”
简不凡回以微笑：“没时间与你闲扯了，开始吧。”
话音落下，星辰之力骤然相合，白光受这一击，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朱景师兄！”小青惊呼。
结界内的清都山门人，已有不少委顿在地。
而霞光，仍然强逼下来，眼看就要将白光击溃——
一道黑光，从天际笔直垂下，击在霞光上。
刚刚组合成的星辰之网，被这黑光一击，大片溃散。
焱升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顶端。
“喂，程灵玉，我们来得及时吧？”焱升得意洋洋的样子，从来没有这么顺眼过。
灵玉笑了起来：“及时，太及时了！”
天地轮回锁，到底被他们弄来了。
江蓠脸上却无笑容，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简不凡，你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
简不凡面无表情，惟有眼神轻蔑。
“别跟他废话，先收拾了再说！”焱升大声道。
简不凡瞟向他，似笑非笑：“好大的口气！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了？太天真！”
随后，他伸手一招，众人就见，击破霞光的黑光，一点点地收敛起来。

第1192章 怀疑

见到这一幕，江蓠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灵玉突然想起什么：“这天地轮回锁的来历……小心！”
江蓠也想到了。天地轮回锁，是当年将他们锁在沧溟界的东西，换句话说，它听从幕后人的调遣，而目前看来，简不凡就算没有被幕后人附身，也拥有了他一部分能力，能号令天地轮回锁，一点也不奇怪。
“别让他收走！”急切之下，江蓠身上光芒大亮，重重树影，在她身上重合，所有力量，向天地轮回锁压去。
焱升反应过来，转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说着，他羽扇一挥，现出原型，一声清唳，加入天地轮回锁的争夺。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出手。
就算简不凡今非昔比，他们这么多大乘，总不可能争不过他吧?
焱升信心满满，本以为集众人之力，必然会赢。不料，那头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哪怕他调动起本源之力，仍然稳不住。
简不凡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简直就是与世为敌，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果幕后人的实力这么强大，直接灭世不就好了？
焱升心乱如麻，却眼睁睁地看着天地轮回锁在简不凡的星辰之下，光芒越来越黯淡。
终于，星辰大亮，黑光全部收敛，一物飞快地往简不凡遁去，跃入他的手中。
简不凡握着那块小小的长生锁，大笑起来：“真是谢谢你们了，省得我亲自跑一趟！”
这番变化，令众人色变。
他们费尽心思弄来的天地轮回锁，居然轻易就被简不凡收过去了？他们费了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把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吗？
想到自己费尽心力，将天地轮回锁弄来，不但什么也没帮上，反倒让简不凡更添助力，众人都不好了。
本以为蓄势待发的绝技，临到头，对方轻轻一吹，如同风中残烛般，应声而灭，这简直……
沉默，面对这情景，众人只能沉默。
霞光与星辰开始融合，简不凡笑吟吟地看向灵玉：“怀素，真是多谢了，每回我要什么，你就给我送来什么。如你这般善解人意之人，真是绝无仅有啊！”
简不凡一句话，仿佛给众位大乘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窗口。
有人高声喝道：“怀素，莫不是你与他里应外合吧？”
没得到应答，又耐不住继续喊道：“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费尽心思，跑去弄什么天地轮回锁？还有，你手上不是有简不凡的把柄吗？为什么一步步看着他坐大？”
江蓠眉头一皱，扬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难道你们听不出来，这是简不凡在故意挑拨我们吗？倘若怀素真是他的内应，他怎么会说出口？”
这么简单的道理，大乘们当然都知道。但他们此时不需要道理，不需要证据，需要的只是一个出气的理由。所以，就算知道这个道理，还是有人将仇视的目光放到灵玉身上，更有人道：“江蓠，此话虽是简不凡挑拨之语，但不是没有道理。不管我们心里多不服气，但谁能否认，怀素实力之强，心计之深？人界这么多大乘，她不说数一数二，也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即便简不凡是人界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修士，也不敢说比怀素强到哪里去吧？为何此番她却被简不凡玩弄于股掌，处处落于下风？这好像说不过去吧？”
焱升化回人形，冷笑道：“你当我们的对手就是简不凡吗？哼！真是太天真了！”
他们的对手，当然不是简不凡本人，而是简不凡背后的黑手，只是……
“你们就这么相信她？”在焱升的怒容下，那人毫不退缩，“我们与幕后人相比，已经处于弱势，如果还错把敌人当战友，不是自掘坟墓吗？”
“你……”
没等焱升说什么，那人转身看向德昌元君：“德昌，你与怀素是多年好友，你保证自己绝对肯定没有一丝一毫怀疑地相信她？”
德昌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犹疑了。
绝对肯定，没有一丝一毫怀疑。就算她与怀素相交甚久，也不敢这么说。哪个大乘，没有点自己的秘密？又有谁，对别人毫无保留？
“看，连德昌都做不到，你们就这么肯定，她绝对不会有问题吗？”
这人信誓旦旦，其他人也被他说得犹疑起来。
对啊，在这件事上，灵玉的行为确实很可疑。
虽然他们之前没有参与，可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比如，范闲书去极光界前，曾经与灵玉有过一次密谈，后来证实了，当时范闲书把一件关系到自身生死之物交到她的手上。
后来，在其他人闻声而来时，又是灵玉放言一力承担，给了简不凡休养生息的机会。
再到这次，如果不是灵玉提醒，他们也不会去弄什么天地轮回锁。
之时没有留意，现在往这方面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时间，那些人看着灵玉的眼神都带着怀疑不善。
灵玉望向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简不凡：“怎么，你很得意吗？”
为了看这幕戏，简不凡连正事都不干了。
简不凡哈哈笑道：“是啊！人心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刚才你们还铁板一块，现在如何？我可是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啊！”
“所以，你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唔，你要这么说，也无不可。”
灵玉也笑了：“简不凡，其实你的内心也没那么坚定啊，总是无时无刻不找机会证明自己是对的,这是不是说明，你其实并不自信？”
简不凡笑道：“如果这么想能给你点安慰的话，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可惜让你失望了，总是有人无条件地信任我。”灵玉看向江蓠，对她一笑。
江蓠会意，扬声道：“简不凡，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这么犹豫不定，其实还是舍不得自己放弃的东西吧？”
“害怕？”简不凡冷哼道，“我不与你们逞口舌之利，到今日，本尊何需向你们交代？”
他垂眸看着下面苦苦挣扎的清都山门下，又扫向一旁惴惴不安的大乘们，大笑出声：“来吧，让你们见见本尊的实力！”

第1193章 燃烧本源

星辰铺开，不断地延展，仿佛无边无际。逐渐覆住了霞光，一点点将其取代。
简不凡张开手，天地轮回锁化成黑光，落在他的身上，星辰迅速壮大。
众大乘脸色难看至极。去取天地轮回锁，真是个糟糕得不得了的主意，不但没能阻止天道的收缩，甚至使得简不凡的实力进一步壮大。
眼下的简不凡，真的是他们能阻止的吗？他的实力，已经远远不止大乘那么简单，他们始终跨不过去的那条线，对他来说形如无物。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真仙？若是如此，为何不见他度劫？可他现在明显不是大乘。难道在大乘之上，还有境界？他们一直坚信不疑的的境界划分是对的吗？这世界真的存在飞升这回事吗？
“都愣着干什么？”灵玉喝道，“难道你们甘愿看着他毁掉人界吗？”
“不然能怎么样？”一个急脾气的大乘怒道，“怀素，若不是你优柔寡断，简老鬼怎么会坐大？现在倒号令起我们来了！”
他们当然不甘愿，但是，简不凡已经是他们不能理解的存在，看着他强大的实力，大乘们的信心一个个地被他摧毁。千辛万苦搬来天地轮回锁，不但没能阻止简不凡，反而助长了他的气势，他们还能怎么做？清都山大阵摇摇欲坠，连鸿元道祖陨世前设下的局，都快要撑不住了，他们有什么办法？
“你们——”焱升勃然大怒。
“别管他们。”灵玉冷冷道，“反正我不甘愿死，就算阻止不了，总算尽力过。”
说罢，她唤出仙书。
青蓝光芒四散，天书云篆一个个飞出，组成法阵。
仙书光芒不散，法阵持续扩大，转眼间，已展开万里，并且还在继续扩大。
江蓠看了看仙书，想到了什么，惊道：“灵玉，你……”
灵玉没有理会，专注在法阵上。天书云篆用尽了，随之飞出的是基础符文。
早年间，怀素炼制玄真谱，曾踏遍人界，收遍典籍。经过数十万年的积累，这些典籍均化为本源之力，成为仙书的血肉。
仙书的光芒中，不言的身躯慢慢浮现出来。
“主人。”身穿肚兜的小童，小脸严肃而庄重。
灵玉看着不言，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此战凶多吉少，怕是要粉身碎骨。不言，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没能带你升仙，却要带你赴死，真是对不住你。”
不言展言一笑：“身为器灵，在惊天一战中舍身成仁，是最好的归宿，谈何对不住？能与主人一起经历这一战，不言只觉得荣幸，不觉得遗憾。”
灵玉大笑出声：“好，不愧是我的器灵。既然如此，我们主仆就大干一场吧！”
话音落下，她双掌上下一合，光芒骤放。
不言的身影逐渐淡去，融入仙书。
法阵延展仍在扩大，虽不及星辰，但几乎将视线所及之处都覆盖了。
众大乘不禁变色。
大乘修士的法阵，达到这个范围并不稀奇，广寒界覆灭的一战中，明心的暴风雪，便将整个广寒界卷入其中。但是，要考虑到现在的特殊情况。
这里是广乐天，始祖之地，残留着不知多少洪荒以来的庞大法力。而且，此时正是造化之力与灭世之力相争的时刻，天道被压缩，他们这些力量来源于天道的大乘，实力也因此下降。
怀素怎么能做到这个程度？难道她也和简不凡一样，实力大大增强了吗?
不，她的法阵是比想象中强大，但仍在可以想象的范围内，至少他们这些人，面对仙书法阵不至于束手无策。那她现在是……
“灵玉！”江蓠突然大叫一声，似乎想冲过来，“不要！这么做你会消失的！”
听到江蓠这句话，众大乘忽然明悟过来。
怀素之所以会突然变得强大，是因为她在燃烧本源！
大乘修士修炼至今，不知道夺了多少天地之造化，他们若是舍弃自身本源，足以创出一个大千世界。
法力会受到天道压制，但本源不会！
但是，本源如果被燃烧殆尽，那她这个人，就会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元神、魂魄、真灵，它们的力量全都来自于本源，本源殆尽，当然也就跟着消失了。
没有了元神，没了魂魄，没了真灵，那还有这个人吗？没有了，连转世都不会有。这是比明心自爆更彻底的消失。
怀素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都说怀素霸道自我，立丹霄观而压百界，得号丹霄帝君。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情愿牺牲？就算她真的阻止了简不凡，自己也会死的。到那时，就算人界还存在，与她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那个霸道强势的丹霄帝君，难以想象她竟然愿意为了这个人界而自我牺牲。这显得他们之前的猜测那么地可笑……
灵玉向江蓠投去一瞥，淡淡一笑，望向了清都山所在。那里的空间旋涡，正在逐渐平息，也不知道平息之后，徐逆是不是能平安出来。
想想他们两人也挺好笑的，紫郢冷漠，怀素自我。可到了关键的时刻，徐逆毫不犹豫地用自身之力解除了太虚幻境的限制，放出造化之宝，以求生机。而她，燃烧本源去阻止简不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其实他们的初心，只是不想被人摆布而已啊……
简不凡此时的神色，浮出了一丝动容。但这丝动容很快又散去，笑了起来：“怀素，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灵玉淡然道：“别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得意。我之命在我，他人休想干涉！简不凡，你可以算尽人心，却永远不能掌握所有。”
“是吗？”看着灵玉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强大如他，星辰世界亦受到了影响，不由叹道，“掌握不了你，我确实很遗憾。不过，不被我掌握的，终将死去。”
“被你掌握，也不见得不死吧？”灵玉看着仙书在淡去，她的本命法宝，即将化为最纯粹的本源。到那时，她也会跟着燃烧殆尽。
……

第1194章 来迟了

“江蓠，你干什么？”焱升喊道。
江蓠身上，蘼芜仙草的影子若隐若现，光芒四射。
江蓠合掌，生机大放。
她看向焱升，声音平静：“自然是助她一臂之力。”
“你——”焱升大骇，“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一个都疯了吗？不可理喻！”明心自爆而死，她们两个还想跟简不凡一战生死。明知道简不凡现在的实力远远超过大乘，这么做，犹如蚍蜉撼树，根本不会有结果！
江蓠清艳无双的脸上，绽出笑容：“是啊，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灵玉说的不错，为何我们要被简不凡摆布？他要我们眼睁睁等死，就要等死吗？天灾之下，虫蚁尚且知道努力，何况我们？”
片片飞花，条条绿叶，逸出无尽的生机，融入灵玉的法阵中，使她的法阵迅速壮大。
灵玉大笑出声：“方师姐，还是你向着我。也罢，有你相伴，我就当殉情了。”
“别。”江蓠道，“我有混得这么惨吗？只能和女人一起殉情？”
“好好好，你说不是殉情就不是，总归我们在一处……”
简不凡哑然失笑：“女人，呵……”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似乎想到了哪个人。
“也罢。”他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到脑后，垂目看着两人，“既然如此，本尊就让你们求仁得仁！”
星辰突然加速运转，无形之力向法阵压下。
灵玉立时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自从踏入大乘，她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强大的力量，仿佛大千世界，都会在这道力量下化为齑粉。
差距太大了。
简不凡却不想一时击溃她们，他带着淡笑，一点点地加大力量，似乎在试探她们的底线，让她们尝尽苦头，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落败。
焱升瞪着简不凡，死死地咬着牙，仿佛要将牙齿咬碎一般。
活了这么多年，他向来恣意潇洒，若是厌恶一个人，通常当场就报仇了。而此时此刻，他却进退两难。他当然厌恶简不凡，但简不凡的实力太强了，他心知自己根本不可能胜出。可是，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灵玉和江蓠燃尽本源，就此消失吗？
眼看两人的身躯越来越淡，灵玉的仙书只剩下一道暗影，焱升狠狠地捶拳，发狠道：“不就是死吗？老子拼了！”
焱升一挥袖，一根根红色火羽出现，在他周身环绕。焱升身上冒出红色的火光，浴火燃烧。
“简不凡，接我一击！”
话音方落，红色火羽骤然飞掠而出，燃起满天的火焰，将整个广乐天染得一片血红。
铺天盖地的火焰即将落下，简不凡轻蔑一笑，九星连珠，随即击出。
焱升打出本命一击，本体虚弱，以简不凡如今的实力，这九星连珠若是落在他的身上，只怕是……
九星连珠即将落下，不知道哪里来的黑光，如浪涛般席卷而出。黑色光芒如雾，裹住颗颗星辰。星辰之力一荡，消失无踪，就连那灭世之力，都为之一滞。
大乘们发出惊呼声。他们本以为，简不凡已经无人能挡，居然还有人能化解他的星辰之力？而且还是这般举重若轻。
“死气，这是死气！”有人认出了黑光，大声喊道。
焱升逃得一命，可惜本命一击亦被简不凡化解，没能奏效。
而灵玉和江蓠与简不凡的对抗，也因为这黑光的一阻，而被打断。
两人身影若隐若现，好一会儿才勉强稳定下来。
着黑色衮服的男子虚空踏步而来，双手负后，面容带笑：“抱歉，来迟了。”
“转轮王！”
来人正是转轮王。他几步踏来，转眼到了灵玉身边，道：“不是说了吗？最起码要撑到我来才行，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小命，可不是程灵玉的作风。”
灵玉面色虚弱，笑容却灿烂：“没办法呀，谁叫你迟迟不来？我若不出手，只怕你来之前，广乐天就完蛋了。”
转轮王闻言致歉：“是我来迟了，有点事耽搁了。”
焱升狼狈地收回火羽，瞪着他们：“你们搞什么？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后手？”
听他们对话，好像对今日的境况早有预料。
转轮王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看着焱升大摇其头：“她们俩出手，好歹阻止了简不凡，你呢，除了白白送上去给人打，还有什么用？”
“好歹我也阻止了他一下啊！”焱升不服气。
转轮王哼道：“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连小命都没有了，还阻止？不敢像她们一样燃烧本源，又不甘心白白看着简不凡得手，是吧？这般瞻前顾后，也难怪你一直斗不过江蓠。”
焱升更不服气了：“喂，我什么时候斗不过江蓠了?别瞎扯好吗？等等——你怎么好像突然变强了？吃了壮阳药了？”
转轮王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望向简不凡，笑着打招呼：“老简，好久不见啊！”
简不凡看着他，目光深深：“好久不见，你真是深藏不露啊，韩师叔！”
转轮王笑了起来：“对付你，不多留两手怎么行呢？我可不想又一次功亏一篑。”
“是吗？”简不凡上下打量他一番，“看来，你已经把甲申收服了？”
“不错，坏了你的好事了。”转轮王面带歉意。
简不凡不以为意：“不过一只魔物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可不止一只魔物。”转轮王道，“你——哦，不对，是那位留下的魔物，已尽归我手。”
简不凡脸色微变，眼神古怪地扫了众大乘一眼。
转轮王笑得可亲：“你不试试吗？毕竟那位只是传了你部分力量，说不定我在骗你呢？”
简不凡不为所动：“我说了，这影响不了大局。就算你真得了甲申之力，也不足以阻止天道灭世。”
“是吗？”转轮王扬眉，“恐怕你想得太顺利了！”
说罢，转轮王身上威压大放，一个黑影，慢慢从他体内逸出，化出实体。
这黑影出现时，大乘们一阵骚动。他们都感觉到了黑影身上庞大的魔气，尤其是魔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黑影。
等到黑影完全显露，有人惊呼一声：“始祖魔，是始祖魔！”
甲申抬起头，看不清面容的脸，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孩儿们，还不现身？！”
众大乘明明无人说话，可他们中间却响起幽渺而尖利的声音：“是！”

第1195章 讲故事

一个个影子，在部分大乘身上浮现出来。
这些影子，初时无形无质，随后慢慢显露出黑色的虚影，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千奇百状，不一而足。
魔气瞬间张扬开来，绵延成一片，几乎能与灭世黑光相争。
看到这些黑影，有人大喝，有人惊呼，顿时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身上浮出黑影的人，惊吓不已。他们身上居然寄住了魔物？
没有魔物的修士则松了一口气，随即意识到一件事：“怎么都是前辈……”
不错，这些身上有魔物寄住的，都是洪荒活到如今的老资格修士，他们人虽不多，平均实力却很强。
“转轮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洪荒老修士，冲着转轮王大声喝问。
焱升的面色却不怎么好看。这些魔物现身之时，他想起了明心。
“老鬼，明心……是你杀的？”问出这句话时，焱升也没发现，自己带了颤音。
转轮王摇头：“不，害明心的人，不是甲申，而是那位。”
“幕后人？”
得到肯定，焱升糊涂了：“那明心身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转轮王看向简不凡：“这要从开辟鸿蒙说起，介意给我点时间吗？”
简不凡哼了声，不置可否。
转轮王一笑，就当他同意了。
“诸位皆知，人界修道，始于三位道祖。而三位道祖，又源于祖圣。那么，祖圣是何人，来自何方，为何妙法分传三道祖，后来又去了哪里，各位可曾想过？”
自然是想过的。不过，鸿蒙之事，就连那些洪荒至今的修士都答不上来，何况后来者？
“转轮王，难道你知道？”有人问。
转轮王看向甲申：“不错，我知道。”
灵玉盘坐悬于半空，一边收拢本源，一边道：“韩师叔，你就别卖关子了，都什么时候了？”
转轮王瞥了她一眼，道：“你急什么？怕紫郢出不来？”
灵玉哼了声，不再答腔。
“要说祖圣是什么人，就要先说人界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举世公认，人界的基础是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依附大千世界而生，而东西南北四天，数以万计的大千世界，组成了人界。其实不然。佛经有云，一千小世界为小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数以三千，故为三千大千世界。”
“转轮王，”有人忍不住提出异议，“我们都知道，佛门乃是成钧道祖门下分支，所知所识，不超过三位道祖。难道你想说，我们的常识是假的，佛经所言才是真理？”
转轮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淡笑道：“阁下何不听下去再说？”
那人面色一僵，冷哼一声，闭口不言。
“我们继续。”转轮王背着手，接下去道，‘所谓一千，乃是虚指，用来说明各世界之间的梯度。以人界来考虑，那些独立存在的秘境空间，为小世界，发展完善的小千世界，为小千世界，那么我们所谓的大千世界，只能算是中千世界，而人界，不过是个大千世界。”
场面为之一静。
众人脸上若有所思。
他们所说的人界，只是个大千世界，那么，是否代表着像人界这么大的世界，有成千上万之多？那人界算是什么等级的？人界之祖圣，又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祖圣的来处……”江蓠想到了什么。
“既然人界只是一个大千世界，还有无数与之同等级的存在，那自然就有比人界更高级的存在。非要说的话，我们可以称之为，仙界。”
声音一落，便有人喊道：“转轮王，你的意思是说，祖圣来于仙界？”
转轮王淡淡一笑：“不然呢？”
众人在心里一回想，这还真是最合理的解释。
妙法分传三道祖，祖圣的妙法从何而来？三位道祖的实力远超大乘，可又并未飞升，总要有个解释。如果说，祖圣来于仙界，那一切都能解释了。
“那我们能飞升吗？”惦记了这么久，到了这个时候，大乘们仍然心心念念着此事。
“这，就要问他了。”转轮王回身，看向简不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简不凡的身上。
“你说，能不能飞升呢？”转轮王笑问。
简不凡淡淡哼道：“我为何要回答这个问题？”
转轮王抚掌而笑：“其实你自己也不肯定吧？”
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让众大乘人疑惑不已。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继续。”转轮王移开目光，接上话题，“既然祖圣来于仙界，为何会在人界停留如此之久？他后来失去踪迹，是否回到了仙界？这些问题，就是引起今日天道之变，人界之灾的关键所在。”
焱升抓了抓头：“如果祖圣顺利到了仙界，那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老鬼，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祖圣并没有回到仙界？”
转轮王赞许地点头：“你总算会用脑子了。”不等焱升发怒，马上接下去，“不错，祖圣没有顺利回到仙界，应该说，他之所以来到人界，就是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他来人界的起因为何，或许是意外来此，又或许被人暗害……总之，如果按常理推断，像他这般的存在，不可能在人界久留，必然会离开，回到仙界。”
“然而，出现了一点意外。”转轮王叹息道,‘他发现自己暂时只能留在人界，而彼时的人界，不过是个蛮荒之地，广乐天也远远不如后来那般繁荣，甚至我们现在所生存的世界，有些并没有创造出来。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祖圣由广乐天开始，改建人界。这个改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完善天道，创出诸多世界，另一部分，将诸多妙法，传授给生活在广乐天上的生灵们。”
说到这里，转轮王停了下来。
江蓠抬头看着他，问：“后来出了意外，对不对？”
转轮王慢慢颔首：“不错。在人界休养了一段漫长的时间，祖圣并没有顺利返回仙界。所以，才会有后来的道祖陨世。”

第1196章 来历

“道祖陨世……”
许多人低声念着这句话。这是多少人心中的疑问，道祖真的陨世了吗？为什么道祖会突然陨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道祖陨世的背后，是否意味着一场争端？”江蓠忽然问。
转轮王赞许地点头，江蓠总是那么聪明，比那只笨鸟好多了。
“或许我们的问题，应该回归到本身。既然祖圣是仙界之人，那么道祖呢？他们又是何人？为何祖圣就选定了他们，传之妙法？”
“道祖，自然是广乐天之人，这还用说吗？”有位大乘面色不善地说道，他乃是洪荒修士，成钧道祖的门下。
转轮王一笑，并不与他争论。
“不如这么说吧，都说妙法分道三道祖，那么，三位道祖到底在何处修炼的？为何他们一出现，就是人界巅峰的修为？比我们今日强大得多，只能称为圣人。为何这人界，除了三位道祖，再也无人达到那样的境界？”
“自然是……”江蓠深吸一口气，“他们并不是人界生灵。”
“你想说他们也是仙界之人？”焱升想了想，摇头，“若是如此，为何还要祖圣分传妙法？老鬼，你不是这个意思吧？”
转轮王瞥了他一眼：“那你说说，既不是仙界之人，又是人界生灵，会是什么存在？”
“考我吗？”焱升嘟囔，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口中喃喃自语，“不属于仙界，又不属于人界……”
看到灵玉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似要出口，转轮王伸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真是考验焱升的架势。
“嗯……不是人，不是妖，不是仙，那还会是什么？物件？化灵……”焱升倒吸一口气，猛然抬头，“你是说，他们是灵物？”
“虽不中，亦不远矣。”转轮王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很简单，他们是分身。”
“分身？”人群里有人失声叫出声，“祖圣的分身？”
转轮王颔首：“所以才叫，一气化三清！”
众人都不知道，一气化三清是这么解释的，各种典籍上皆说，一气化三清，指的就是妙法分传三道祖。
“老简，你说是不是？”转轮王看向简不凡，含笑问道。
简不凡似笑非笑，不作回应，如同默认。
灵玉看着清都山上逐渐平息的空间旋涡，思绪飘远。
青索一听说这件事，便说幕后人身份好猜得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做出这样的布局，这世间只有四个人。
三位道祖，以及，祖圣。
而现在，转轮王却说，三位道祖即是祖圣的分身。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一个人。
既然都是一个人，为何鸿元道祖又留下造化之宝，助他们抵挡天道收缩？还有转轮王，简不凡现身后，灵玉收到转轮王传来的模糊的消息，让她抵挡一会儿，自己稍后赶来。
从他含糊的消息中，灵玉隐约知道，他已知魔物的来源。
随后，转轮王赶到，挡住了简不凡，号令甲申现身。
甲申一出现，灵玉便意识到，这件事，太始道祖亦有出手。甲申便是太始道祖门下，转轮王亦如是。他得知这么多的隐秘，来由只能是一个：太始道祖！
只是，从明心这件事看来，太始道祖并不像鸿元道祖的立场这么坚定，附身于明心的魔物，或许曾经被幕后人操纵。
幕后人即四位之一，四位乃是一人，而其中两位却又埋伏下了暗手，助他们抵挡幕后人……这算什么？自己跟自己作对吗？
“那现在要灭世的是哪位？”有大乘惶然问。
就算他们知道得不如灵玉多，可转轮王莫名提起他们四人，想也知道幕后人与此有关。
转轮王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祖圣暂时回不了仙界，便暂时留在人界，为回到仙界做准备。想来，暂时回不了仙界，原因也就那么几个，或是力量不足，或是受伤未复。他化出三大道祖，替他广为传道，兴建广乐天，一则，使得自己过得更有趣味些，此地更像他的家乡，二则，也许是想借机体悟什么？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过了很久很久，回到仙界的机会还是那么渺茫，甚至于，发生了另一件事。”
“是什么？”焱升急切追问。
转轮王指了指下方的清都山，又指了指头顶被星辰融合得差不多的霞光：“你们看，明明是一个人的力量，可它们却在互相对抗。”
“分身不听使唤了。”灵玉轻声道，“或许是沾染了过多世情，也可能祖圣自身的力量在衰退，演变成现在这样，应当是分身不听话了吧？”
转轮王点点头，望着她道：“还记得我那个身处幽冥异界的分身吧？因为我转世之后，力量不足，无法将幽冥异界收回，使得它产生自主意识，想要取而代之。”
灵玉记得这件事，那是元婴时期的事，她为此失去修为几十年。
“你是说，三位道祖产生了自主意识，不愿意再听祖圣的？”江蓠反问。
转轮王看向简不凡：“人界有人界的规则，祖圣身为仙界之人，在人界久居，力量逐渐衰落，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众人不由自主点头，天道压制，仙界有仙界的道，人界有人界的道。祖圣这个仙界之人，居于人界，天道不能与修为匹配，力量当然会衰落。如果他们这些大乘，被打落到哪个小千世界，压制着出不来，久了力量也会衰退。所以，但凡高阶修士，都会尽力选择大界居住。
“可是，三位道祖的力量，同样远超我等，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回到仙界呢？”有人提出疑问。
转轮王赞许道：“常理确实如此，可是，你们要知道，三位道祖与祖圣不同，他们是分身，没有得到祖圣全部的记忆，仙界对他们而言，并非家乡，他们真正的家乡，是人界，是广乐天。如果祖圣要飞升，他们愿意跟着走，但如果祖圣飞升这件事，会让他们的家乡覆灭呢？”
家乡……覆灭？也就是说，人界会毁掉？
那今天要灭世的人……
众人抬起头，看着天上灭世的霞光，因为太过惊惧，反而一脸木然。

第1197章 不该出现的人

“啪！啪！啪！”掌声响起，简不凡满脸笑意。
“故事讲得不错。”他道。
“还没讲完呢。”转轮王笑道，“有些事情，你也未必清楚，要不要听下去？”
简不凡没接话，却做了个请的动作。
转轮王继续道：“祖圣力量逐渐散失，最后想到了一件办法，也有可能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好的办法。他要将整个人界的能量，全部收归己有，借助这股庞大的力量，或许能助他回到仙界。”
所以，幕后人没有直接灭世，而是让天道收缩，只有这样，人界的力量，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三个分身，竟然不听话了。三大道祖在广乐天多年，受到人界供奉，愿力众集，越来越强大。祖圣发现，如果不处理的话，由着三大道祖壮大，最后他这个本尊，很有可能再也收不回分身，也就回不了仙界。于是……”
“于是，三大道祖同时陨世。”灵玉低声接下了后面的话。
转轮王轻轻点头:“这就是道祖陨世背后的真相，只不过是一个仙界来客收回自己的分身而已。”
“可祖圣并没有因为收回分身而飞升，这中间是不是出了差错？”焱升问道。
他并不蠢钝，只是性格直接，懒得去想那些弯弯道道，真要想，自然也想得通。
“不错。”转轮王道，“既然分身已经有了自主意识，又怎么会甘愿被收？祖圣没有料到，三大道祖已经那般强大，三人合力，竟不比他这个本尊弱多少。收回分身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三大道祖就此陨世，那祖圣呢？”焱升看向转轮王，目光带着希望。
可惜，转轮王只能让他失望：“祖圣自然没死，不然，也不能有今日，是吧？”
焱升一顿，悟过来的同时，想给自己一巴掌。就是嘛，转轮王在讲的是很久以前的过往，他希望的结果如果出现了，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嘴巴总是比脑子快，这是欠嘲讽吗？
这次转轮王没嘲讽他，继续说下去：“祖圣没有消失，他毕竟是本尊。可他也没能收回三个分身，反而这三个分身的反击，弄得修为大降，令他一度消失于人界。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他的意识陷于虚无，这才有了人界这平和的百万年。”
说到这里，转轮王望向简不凡，笑道：“接下来的故事，该你说了。”
道祖陨世，洪荒就此结束。此后人界平和百万年，再起争端，便是他看上简不凡，借简不凡之手，在人界再掀风雨了。
简不凡淡笑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接下来的故事，不如由我来说吧！”
听到这个声音，再看到出现的人，大乘们不禁大吃一惊。
一道光从广乐天结界漏洞飞遁而入，落在他们身前，化为一个端秀清寒的女子。
众人大吃一惊，焱升更是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明心！”
最后那个名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没错，这个女子，不是双成，而是比双成多了一身寒气的明心。她是明心的样貌，也是明心的气质。
可是，明心不是已经在广寒界死了吗？自爆而死，只留下残缺的点点元灵，重新凝聚，化出新的身体。那样的双成，是一个新的人，根本不可能再重新变回明心的。
焱升深受打击，眼前之事，几乎刷新了他的认知。
就算他不怎么爱用脑，可这种事，难道不是人所共知吗？
扭头一看，江蓠和灵玉都是瞠目结舌，转轮王也露出吃惊的表情，心情才稍微平复些。就说嘛，他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连这个都弄错啊！
“明心？”灵玉看着她，喃喃道，“怎么会呢……”
从沧溟界接回双成，灵玉便在她体内下了禁制，又让谢瑜君看着她，她怎么可能会变回明心？何况，明心的记忆早就在那一爆中消失殆尽了。
与灵玉四目相对，明心突然眨了眨眼，露出带着俏皮的笑：“师叔，抱歉，没听你的话，我偷遛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灵玉肯定她就是双成，而不是明心哪个残留的分身。
“你……”灵玉慢慢道，“你体内之物，并非简不凡所留？”
她含笑点头，又恢复了明心的口气：“不错，那是我自身所有，因为那物被他夺走，才显露出来。”
当日，双成被简不凡算计，从她元灵内拿走早年留在明心身上的东西，双成陷入濒死。灵玉将她带回丹霄观，发现她体内隐约有东西埋伏着。那东西埋伏得极深，如果不是她受了重创，不会露出端倪。
灵玉便想，既然简不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明心元灵内留下东西，哪怕她自爆都没有显露出来，那么再在她体内留下什么，也不必奇怪。
于是，灵玉在双成身上下了隐秘的禁制，又令谢瑜君看着她。谢瑜君后来回报，双成性格确实有稍许改变，灵玉也就认定，那是简不凡做的手脚，后来便不许双成再离开。
可眼下看来，双成变成那样，并不是简不凡所为。简不凡虽对双成痛下杀手，可他对明心却有余情在，如果明心真的还能变回来，他不会那么遗憾。
灵玉无语了一会儿，说：“你的元灵，装的东西可真多。”人人都把它当容器……
明心一笑之后，转身望向简不凡，一步步向他走近。
她走得很从容，神色之间并无不甘或怨恨，反而隐约淡淡的笑意。
自她出现，简不凡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注视着她的神情，带着怀念与贪婪。
这是他的妻子，曾经恩爱了几十万年的伴侣。
明心停住了，四目相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说不尽的婉约：“夫君，见到我，高兴吗？”
沉默了数息，简不凡璨然而笑：“高兴，我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或许还有点失望吧？我居然还能回来。”
“……嗯。”简不凡坦然承认，他原以为，明心是彻彻底底消失了，现在她回来，说明计划并没有成功。

第1198章 都是算计

寻常情况下，妻子听到丈夫承认，自己能回来很失望，大概会愤怒伤心，可明心没有。
他们之间或许还有感情，但道义却是半点不剩了。
“明心，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焱升忍不住问。
明心回之叹息，仿佛在为两人之间的恩怨纠缠做个终结。
然后，她转回身，扬声道：“接下来的故事，就让我来说吧。”
焱升不由看向转轮王，却见转轮王摸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
明心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平缓的声音慢慢说起后来的事。
“经过几十万年的休养，祖圣慢慢恢复了意识。但是，他受创过重，一直未能恢复形体，实力远不及原来强大。在他沉睡期间，人界的天道慢慢完善，发展成了如今的四天万界，比广乐天时期更庞大、更完美。在这样的世界里，他怎么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修为，甚至有可能，因为天道的不匹配，而持续衰落，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人界因他而兴盛，他不甘心为人作嫁，将自身化为养分，滋养这个他看不上却又精心栽培过的世界。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明心回身，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聚集在简不凡身上。
“于是他想，既然他自己做不到，那就找个人帮他去做。”明心看着简不凡，用一种淡漠得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大概三十万年前，他看到了一位天才出世。每个大千世界，都有自己的气运之子，而这个天才，却是整个人界的气运之子。”
不用她明说，大家都知道这个气运之子是谁。
简不凡，人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说他是整个人界的气运之子，没有人有异议。
“从他的少年时期，祖圣就开始关注他，引导他走上最正确的那条路，将自己的气运发挥到极致。于是，人界就有了那位第一天才，五千年大乘，万年巅峰。”
简不凡皱了皱眉，说道：“你弄错了，我遇到他，是后来的事。我已大乘，你也常住极光界……”
“不！”明心打断他的话，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他早就看中你了，比你以为的早得多。你以为是运气，其实是他在暗暗指引你，甚至包括……”明心闭了闭眼，目中露出悲色，“包括你去广寒界，遇到我……”
简不凡终于动容，带着几分诧异看着她。
“这不可能，如果他知道，肯定不愿意我与你……”他被要求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明心。那位明确地说过，如果他不放弃明心，就会另择他人。
既然不喜欢他耽于感情，为何要助他遇上明心？
“你还不懂？”明心的神情露出几分嘲笑，既是嘲笑他，也是嘲笑自己，“他把我当成你的垫脚石，用来考验你的决心。”
而简不凡完美地通过了考验，甚至做得比那位以为的还要好。他就是有那种勇气，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认为他是错的，他以为对，那就是对的。
如果他走在正确的路上，这就是最美好而难得的品质。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明心脸上的嘲笑之色更浓。她垂首看着下方的清都山，那些修士，还没有放弃抵挡。她又看向转轮王，他身侧的甲申，并那些魔物，气势昂扬。
“鸿元道祖留下了太虚幻境，太始道祖留下了这些魔物，那么，成钧道祖会万事不管吗？”
简不凡的目光逐渐深沉。
另一边，焱升想明白之后，大吃一惊：“你是说，成钧道祖留下的——是你？”
明心慢慢点头。
“是我。”
灵玉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了，难怪明心还能活过来，或者说，真正的明心，一直深藏在明月心镜中，哪怕外面那个被蛊惑得自爆而死，她都没事。
或许，成钧道祖早就算到了有这么一天吧？三位道祖皆是祖圣分身，他们个性不同，自是祖圣将自身不同的一面分别放到了三位身上。鸿元道祖板正，成钧道祖淡泊，太始道祖不拘。三个人中，太始道祖是最莫测的一个，他身上有种亦正亦邪的气质，这种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特性，使他最容易受祖圣影响，不得不多防一手。
明心再次看向简不凡，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淡然笃定。
“他让你遇到我，把我带回极光界，放在身边看起来。”明心嘲弄道，“而老君将我这段记忆，封在明月心镜内，自然就如了他的意。”
简不凡闭了闭眼，看着天际的霞光，无声叹息。
“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果然是命运的相遇啊！我们一开始就在局中，谁也没有跳出来过。”
简不凡沉沉道：“你说这些，是希望我放手吗？”
“当然不是。”明心漠然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吗？就算你发现这一切出于那位的算计，走到今天，你也不会允许自己回头了。你是对的，你不允许自己错。”
“是啊。”简不凡喃喃道，“就算如此，我以为我做的也没有错。”
只要根本原因还在，这件事的真相，动摇不了他。
沉默了很久很久，明心终于收拾好心情，继续说道：“你大乘了，巅峰了，他还是一直没有出现，因为他在等最好的时机。终于有一天，他觉得时机到来了。你在大乘巅峰留得越久，对这个世界就越怀疑，等这种怀疑堆积到极限，就是他蛊惑你最好的时机。然后，他成功了。”
接下来的事，不用明心再说，其他人已经能大概描绘出轮廓。
趁着青莲出世，简不凡设下天罗地网，用天地轮回锁将人界最强大的几个修士困在其中。如果不是简不凡意外失手，也许下一步是慢慢把其他大乘也困起来。最后由简不凡出手，使天道收缩，世界归于虚无，能量回归，将祖圣送回仙界。
可简不凡失手了，导致这个计划不得不推迟，以至于今日，简不凡不得不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来做这件事。
一片沉默中，江蓠开口：“那么，青莲存在吗？”

第1199章 还有内情



第1200章 天机



第1201章 决战



第1202章 五德之光



第1203章 紫青合体



第1204章 祖圣



第1205章 什么时候



第1206章 早就挖好的坑



第1207章 通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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